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每晚一个离奇故事3(第二部分)
第39节:第五十六夜 偷寿(6)        
  没过多久,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居然还来了几个日本人,开始我也不认识,后来还是听古七说他们是日本人。而更奇怪的是古七也会他们的语言,两边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却似乎谈不到一起,结果那几个日本人就很生气地离开了,临走时还指着古七说了些什么,古七的脸色有些异常,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进了屋子。  
  村子里的人稍微议论了一下也就没当回事了,毕竟大家见多不怪了,要是以前,还会兴奋一阵子。可是古七却忽然把大家召集起来,神色严肃地警告大家最近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或者注意灭鼠,不要在附近随意走动。然而大家只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有的人还嘀咕说古七把自己当村长了,就算是村长也没有管着大家吃喝的道理。古七交代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嘶哑了,才返身回了屋。不过还是有部分人相信了他的话。  
  村子口就是一条小河,大家以前都是从那里取水,或者洗衣服。古七把那河封了,让大家去很远的地方打水,虽然怨声四起,但也没人敢公开反对。可是村子里的一部分后生们,包括我,却很不服气,大家照例从河里舀水喝,因为天热,这些人为了家里走远路打水,水就让给老弱妇孺喝了。  
  我有些担心,因为那河水的确和以前有些不同,上面漂浮着类似石灰一样的东西。所以虽然口渴,却喝得不多。  
  果然,古七警告的话成真了,喝过水的人出现了虚弱、咳血的症状,然后迅速地死亡。阴影围绕着村子。我也出现了上述的症状,而且非常虚弱,连躺在床上都觉得呼吸困难。由于出事的都是年轻人,一些还未生病的人都吓得离开了村子,去外地避难。  
  村民们终于愤怒了,他们说这是古七偷了大家的命,然后加到了那些来村子里续命的人身上,自己牟取钱财,否则的话,他干吗对大家这么好?干吗送大家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财?  
  这番话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村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进而演变成愤怒。古七被人从睡梦中抓了起来,绑到了木头桩子上。大家把当时已经躺在床上咳血的我抬到了古七面前。  
  我虽然已经神志不清,却听到了古七重重的一声叹息。  
  "放我下来,反正你们要杀我了,让我帮他再续次命。"他的话有人反对,也有人同意,最后大家见我又开始咳血,于是把我和古七都送进了房间,而外面围了很多人。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忽然觉得其实他对人很温和。  
  "师傅告诉过我,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无所谓,人生一世,得意过就够了。"他的声音很沉,像木桶扔进深井的声音,不过却透着股子不认输的骄傲。  
  "我告诫过你们不要去碰那河水。也怪我,没有多家留意,算了,或许这都是安排好了的。"古七忽然话音一转,语带凄凉。我则苦笑了一下,算是对他的回应。我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自己,因为即便是这个时候,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如何偷寿续命的。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0节:第五十六夜 偷寿(7)        
  我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古七拿出两只银色的酒杯,斟满米酒,并抽出了那双筷子,筷子分别架在了酒杯上。接着他拿出一把糯米,朝我走了过来。  
  "不能偷看,否则会自损双眼,切记!"古七严肃地对我说道。我听话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用糯米盖在我的手掌心里,接着手心一阵刺痛。我没有听他的话,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古七手里拿着一枝很长而细的尖刺状的东西,上面好像有血迹,他把这东西在两只酒杯里蘸了一下,接着把另外一把糯米洒向了平放在酒杯上的筷子。  
  这时,我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没有疼痛,但是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然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痊愈了,但是眼睛瞎了。不过我很庆幸,毕竟捡回了性命。我正要去感谢古七,却被大家拦住了。  
  大伙告诉我,他们把古七烧死了。  
  我听了大惊,责问为什么,可是没人愿意告诉我。后来我去问负责行刑的人,他们说古七的身体烧得很快,像浇了烧酒的干柴。火熄灭后,起了大风,他的骨灰混合着木屑吹进了那条河里。  
  后来喝过河水的人都没有事情了,村子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安宁,那些贵人们也消失了,不再来这个村子,本来,他们就是冲着古七来的。  
  我也成了那一代人中唯一还待在村子里的。虽然后来很多人向我问起关于偷寿的事,可是我都没有告诉他们。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抚摸了一下我的手,神情非常的忧伤。我觉得很奇怪。  
  "那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外乡人呢?"我问老者。  
  他却苦笑了一下,说:"因为再不说,我就要带进棺材了,总觉得告诉你这个外人要比告诉这个村子里的人好,让他们彻底忘记那疯狂的事情,忘记古七。"说完,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走吧。  
  我离开了村子,回头望去,村子又吹起了风,那个瞎眼的老人寂寞地坐在竹凳上,忧伤地看着村口。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出村的时候也看了一下老人提及的那条河水,非常清澈,我还用手掬了一口喝下去,很凉,不过略带苦味。  
  纪颜说完了,门口也进来一个医生。  
  "你说的那个好像是细菌吧,日本曾经在中国农村和根据地投放过很多霍乱、登革热一类的细菌。"年轻的医生解释道。"不过既然你可以说得这么有精神,看来也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办出院手续吧。"他稍微观察了一下纪颜,手插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纪颜无奈地笑笑,李多和落蕾也站了起来。  
  真有续命么?我很想问纪颜。不过,或许他也不知道吧,没人知道古七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秘密随着他的骨灰飘散而尽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1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1)        
  第五十七夜 食发  
  我刚打算回头拿块抹布来擦拭一下,这时又听见窗户传来啪的一声。转头一看,居然是个小女孩倒着身子挂在窗户外面,头发也倒垂着。小女孩的双眼无神地看着我,白皙的脸倒映着客厅里的荧光,显得有些发绿。而两只手,正好按在刚才的手印上。  
  年后工作繁忙,加上所谓的正月不剃头的习俗,没料想头发居然像没人管的杂草,呼啦一下疯长起来。头发多了,头皮屑自然也多了,猛回头看,肩膀上如同下了雪一样。出去的时候,发现报社旁边的拐角处居然新开了家理发店,而且还有不少人围在外面,看来生意很不错,于是我决定进去瞧瞧。  
  我的头极难理,技术稍微差点的,会理得很难看,所以换了很多理发师都是不尽如人意,而这次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进来的。  
  小店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狭小,但是里面并不阴暗,相反,由于方向的缘故,阳光可以很好地照射进来,整个房间看上去非常简洁光亮。其实房子再大再宽敞,如果里面受不到阳光的照射,总是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如果居住得久了,主人的心理可能也会有些阴暗吧。我记得原先这里是一家杂货铺,想必以前的老板见生意不好就租出来了。店里面摆放着两张理发椅,虽然陈旧却不破,像是竹子造的。镜子也是,虽然镶嵌的镜框是不带任何修饰花纹的黑色,而且有些老旧,但是镜面却十分干净,非常清晰。  
  只不过,方方正正的镜子,当客人坐上椅子,上半身映衬在里面,会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遗照一样。  
  我眨了眨眼睛,可能是想太多了吧。  
  墙角摆了几张竹椅,坐着几个客人,其中一个小女孩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她大概十一二岁,扎着两只羊角辫,大而圆润的眼睛和小巧玲珑的鼻子搭配着圆圆的脸蛋。只是嘴唇红得有点吓人,像电影里的吸血鬼的嘴一样,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小女孩的头发没什么光泽。看着她略带苍白半透明的皮肤,我猜想她可能不经常晒太阳,所以导致身体不太好吧。有很多这种小孩,父母长辈们都宝贝得要死,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比古代小姐们还深居简出,结果直接导致她们街上只要刮二级风就不敢出门。  
  女孩穿着很漂亮的洋装,黑红相间的花格裙与白色皮鞋。而且她紧紧地抱着一个洋娃娃。  
  那个娃娃也很漂亮,几乎和女孩一样的打扮,长相也略有些相似,但娃娃终究是娃娃,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气,动也不动。不过娃娃做成这样,也算是很少见了。  
  老板在为一个客人理发,看得出他的手艺不错,因为这样一个刚开张又规模这么小的理发店居然有三四个人排队等候。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2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2)        
  老板大概中等个头,大而光滑的脑袋,五官摆放得很紧凑,唯独大大的鹰嘴鼻子凸了出来。如揉捏过的电话簿般的皮肤起了数条深深的皱褶,看样子似乎很苍老。他还留着两撇夸张的八字胡,但胡子很硬,又很稀疏,一根根贴在薄薄的嘴唇上,远望过去像用毛笔画上去似的。  
  "好了,您对着镜子瞧瞧看合您意么?"老板用一个软刷子蘸了点香粉为客人清理掉脖子上的碎发,谦卑地半弯着腰对客人笑着说道。客人站了起来,对着镜子转转脑袋,又用大手摩挲一番,这才满意地付钱离去。  
  好不容易等到老板对我招手,示意轮到我了。我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坐,很舒服,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凉。  
  开始理发了。我也慢慢和老板聊了聊家常。做记者的,都有种职业病,喜欢和人聊天,仿佛一时半刻嘴巴闲空着就浑身不舒服,所以你会发现很多记者喜欢没事就大嚼特嚼口香糖。  
  "我是外地人,这些东西还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孩子娘去得早,我只好带着女儿四处奔波。唉,旁人总是容纳不下我们,还好女儿懂事,从来不哭闹,和我一起受罪。"老板看上去年纪很大,然而通过攀谈我才得知他居然才刚四十挂零。  
  "您女儿?"我想想这里也不大,难道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果然,老板随后指了指女孩。  
  "你看,她不正和一个娃娃坐在那里么?那娃娃可是我亲手做的!"我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下。  
  窗口漏出来一点夕阳的余光,带着红黄混合的模糊色彩照射在小姑娘的脸上,我看见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娃娃。我忍不住夸赞老板的手艺精湛,的确,外面卖的洋娃娃哪里有做得这么逼真的,如果是自己做的,那这个理发师傅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她不爱说话,您别见怪,我教了她很久,说看见年轻的叫叔叔阿姨,看见稍长的叫伯伯婶婶,可是从来不开口,都十多岁了,一天听不到她说几个字。"老板长叹了口气,又对女儿喊了声:"圆圆,叫伯伯啊。"  
  我听着身子抖动了一下,连忙笑着打断老板的话,"叫叔叔就可以了。"我流汗解释道。  
  可是女孩没有吭声。  
  老板只好继续为我理发。我看了看地上,很奇怪,在我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理过发了,但此刻地面却很干净,几乎找不到什么碎发。  
  "圆圆,帮我拿条热毛巾来,在后面脸盆里。"老板再次吩咐说。这次女孩终于站了起来,听话地走到后面,片刻后拿过来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老板用毛巾为我擦了擦脸,我忽然觉得毛巾上好像又一阵异样的味道,而且好像脸上沾了些黏糊糊的东西,不过不多,我也就没有在意了。        
◇WWW.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43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3)        
  "你的发质很不错啊。"老板忽然用手在我的头发上摸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寒战,脖子处仿佛被冷风灌了一下,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老板的技术不错,我对着镜子照了照,看来以后认准这家了,加上又离报社不远。我痛快地付了账,刚想离开,摸了摸口袋,发现居然有一根口香糖,于是童趣大发,走到那个叫圆圆的女孩身边。  
  "给,很好吃的,甜的。"我把口香糖递过去,可是女孩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个洋娃娃,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只好把口香糖放在椅子上,然后走了出去。  
  走出那间理发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借着不多的阳光,我看见老板正猫着腰,把地上的头发都扫到一堆,然后整齐地收进一只口袋里放好,接着他把口袋立在墙角,和另外两只袋子放在一起。我猜想可能是拿去卖钱吧,据说有专门收购头发的。而那个女孩子旁边的口香糖却不见了。  
  大概她见我走了就连忙拿起来吃了吧,呵呵,我笑了一下。忽然,依稀中,我看见女孩手中的洋娃娃好像嘴角动了动,我揉揉眼睛,洋娃娃依旧如故。  
  可能看错了,最近老是校订稿件,太累了,回去泡杯菊花茶喝吧,我安慰了一下自己,往家中走去。刚走出几步远,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长得慈眉善目的,提着一包东西走进了理发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也是来理发的吧,看来这里的生意还真是不错呢,我心里暗想。  
  外面已经全黑了,摸着稍稍有些凉意的脑袋,我连忙走回家,开始洗澡,要不然碎发是非常扎人的。洗澡的时候我依稀听见客厅的窗户不停地啪啪作响,心想可能是外面风太大了。可是当我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声音又没有了。接着,我发现窗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一双手印,由于我很懒,窗户外面布满了灰尘,所以这双手印看得很清楚,不是大人的,手印很小巧,像是小孩的,似乎是从外面拍上去的。  
  可是我住的是六楼啊。  
  我刚打算回头拿块抹布来擦拭一下,这时又听见窗户传来啪的一声。转头一看,居然是个小女孩倒着身子挂在窗户外面,头发也倒垂着。小女孩的双眼无神地看着我,白皙的脸倒映着客厅里的荧光,显得有些发绿。而两只手,正好按在刚才的手印上。  
  她把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喊叫什么,而我则傻子一样地拿着浴巾呆望着她。接着,她似乎有些急躁了,用拳头把窗户擂得咚咚作响,再这样下去玻璃都要碎了。我呆滞地看见她用手指了指沙发旁边的茶几,接着又把嘴张得大大的。我回头看了看,沙发上只有一包开了封的口香糖。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4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4)        
  原来她说的是糖。  
  我颤抖地把糖拿起来,将窗户开了一条缝,把口香糖递出去。她的脸离我很近,我几乎不相信这么稚嫩的肌肤在寒冷湿气的风里居然一点都没变色,反而在灯光下透着古怪的晶莹的亮光,就像放在暗处的玉器一样,带着肥腻的光泽。这时候,女孩才满意地一把抢过口香糖来,连包装纸都没撕开,直接塞进嘴巴咽了下去,然后冲着我做了个可爱的笑容,爬了下去。  
  我打开窗户伸出头一看,发现她如壁虎一般四肢吸在六楼的墙壁上,快速地向下爬行,爬到中间,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吓得我立即把头缩了回来。许久,当我再次战战兢兢地伸出头去看时,女孩的身体早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哆嗦着倒了杯凉水,喝下去之后才稍微觉得清醒些。那个女孩好熟悉,终于,我想起来了,她正是理发店老板的女儿。  
  可是正常的小女孩会爬到六楼问人要糖么?显然不会。  
  第二天,我带着满心的疑惑来到那家理发店,可是脚到了门口却一直迟疑着不敢进去。早上的人不多,本来就在偏僻地段的小店显得更加萧条。今天是阴天,我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变得又稀又淡。虽然与纪颜相处甚久,可我毕竟不是他,我的血并没有除邪驱魔的能力,相反,还很可能会招惹到一些东西。  
  我正在迟疑是否要进去,老板忽然从里面闪身出来。他看见我有些意外,眯起眼睛上下扫了扫我,这才哦了一声。  
  "您不是昨天的客人么?怎么,是不是我的手艺不好,您有些不满意?实在对不起了,要不我帮您修整一下?还望不要见怪。"老板弯着腰,双手弯曲着合在胸口,半低着脑袋诚惶诚恐地赔罪道。我深感不安,连忙扶起他,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介意发型的好坏,相反,对于他的技艺我十分满意。  
  老板狐疑地望了望我,非常奇怪,想要继续询问,似乎又怕我不悦,只好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打乱了他一天的工作计划,便对他点了点头,说自己只是来坐坐,看看老板。  
  这个借口似乎有些牵强,牵强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老板自然不相信了。于是我立即又解释说,自己对他的理发技术很感兴趣,想来观看一下,顺便学习学习,这时老板才憨厚地笑了笑,腰背重新挺直了起来,脸上也有了少许得意的笑容,开始向我大谈特谈理发的技巧。  
  可惜我根本无心听他叙说,只是嗯啊地应付,对着小店里面四处地窥探着。  
  我没看见那女孩,难道昨天我看到的是幻觉么?  
  但哪里有那么真实而且持续那么长时间的幻觉。  
  "我还没有开张,正好要出去买点东西,不如您帮我照看一下店和我女儿好么?如果来了客人,就让他稍微等等。"老板忽然拜托我道。这倒是让我非常意外,但也正合我的心意。        
※BOOK.HQDOOR.COM※虫 工 木 桥 虹※桥书※吧※  
第45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5)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偷了你的东西?"我忍不住朝他打趣道。老板一直堆满笑容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一个长时间笑着的人忽然不笑了,那神情的确可以让人心头一寒。  
  "您不会的,第一次您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您大概是附近报社上班的,看到您进去过几次,而且看您的相貌绝对不是那种小偷小摸的人。再说我这破店有啥值得偷的?"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这时老板才满意地朝街口走过去,可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我忽然又喊了句:"如果我是为了把您女儿拐走呢?"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或许想试探试探。  
  老板忽然立住了,过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头,一条缝似的眼睛下面挂了副夸张的笑容。  
  "谁要是拐走了我的女儿,那他将会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我觉得这句话比板着脸说更有威慑力。特别是像我这种昨天晚上经历过那种诡异事情的人。  
  小店里摆放着些许家具,地面真干净,而且一点异味都没有。房间安静得像是长久没人居住过一样,有点死气。  
  里面还有间屋子,不过门是带着的。那扇黑漆色的木门稍许开了条细缝。完全关闭的门和完全打开的门都不如只开了条缝的门有吸引力。我猜想那女孩一定就在房间里,可是我又开始迟疑是否要进去。一个夜晚徒手爬上高楼向人索要糖果的人当然不是普通人。  
  可我还是走过去了,因为听见一阵吞咽的声音,似乎很急,仿佛饿了很久一般。我高抬起脚,尽量做到没有声音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门,声音就变得越大了。我顺着门缝看去,房间里亮着盏电灯,那个女孩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旁边是她上次抱着的人偶娃娃。  
  那个娃娃还是那样漂亮,但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仿佛是活人似的。  
  娃娃做得再逼真也是娃娃,因为它根本无法动起来,即便是安装了机器在里面,它做出的动作也是僵硬呆板的,根本无法同人的动作相媲美。  
  可是令我惊讶的是,那个放在枕头边上的人偶娃娃居然眨了眨眼睛。是的,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它的确眨了一下眼睛。  
  接着,更加古怪的是,那个娃娃木然地、很机械地转动着脖子,居然大睁着无神的眼球,看着我这边,仿佛已经发现了我一样。我惊骇得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袋子。我仔细一看,里面居然装的全是头发,可是只有一半。我再次看向房间里面,却发现坐在床上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是枕头上的人偶娃娃还在,依旧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盯着我。床上还有只袋子,从里面散落出了一大堆黑色的碎发。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46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6)        
  这时,从门缝脚底处传来一阵金属刮过地板的声音,同时我感觉到腿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那个女孩已经趴在我脚底下,正抬头看着我。  
  她的嘴正在蠕动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处有几根长长的头发。她正用大而泛白的眼睛鼓鼓地盯着我。  
  从她的眼睛里我读不到人类应有的感情,或者叫灵魂之类的。就好像我触犯了她的领地一样,女孩趴在地上向我扑来,直到我踉跄地退到理发室里,她才停下来,冲着我凝视了几秒钟,然后转头又爬回到房间里,动作如同一只热带湖泊里的鳄鱼,快得令我咋舌。  
  我还坐在地上喘气的时候,肩膀上忽然挨了一下,这一下并不重,但我饱受惊吓之后的神经已经变得非常脆弱,所以这一下又着实把我吓了个半死。回头一看,原来是老板,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眯缝眼里漏出几丝戏谑的目光。  
  "您没事吧?我刚才不过是嘱托您照看一下店,您怎么坐到地上去了?这天还寒着呢,快起来吧您。"说着,他把我搀扶了起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又自顾自地忙活开来。  
  "起来啦!"他对着里面的房间喊了句。  
  那个女孩抱着娃娃再次走了出来,可是这次却显得很温顺,也很漂亮,根本就不像刚才我看见的那样,给人的感觉是刚才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老板忽然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刚才您大概看到了吧,其实我没打算瞒着您,之所以让您留下来,也是想让您自己看到,省得我解释了您也不相信。"果然,老板隐瞒了一些事情。  
  "其实我的本职不是理发。"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先前那种谦卑市侩的小商贩才有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骄傲,他整个人也仿佛高大了许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踱着方步,把手背在身后。  
  "我其实是一位人偶师。"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冒出令人敬畏的光。  
  可是我不明白这和他女儿的那些古怪动作有什么关系。我正疑惑间,老板走到抱着娃娃的女孩面前,在她的脑后抚摸了一下,那个女孩瞬间便放开了手,然后如同一个失去动力的机器一样瘫软了下来,头也歪向了一边。理发师轻轻抱起了那个娃娃。  
  "其实,这才是我女儿。"他爱怜地摸了摸那个我以为是人偶的脸庞。原来,他那天随意的一指竟然是我误会了。细细看来,果然女孩还是有几分像她的父亲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作聪明,把假的当做真的,把真的反而认为成假的。我不禁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好笑。  
  "我知道你误会了,不过也正常,我的女儿患有一种先天性疾病,她的神志经常会陷入无意识中,自然看上去和人偶一样。"老板说得很轻松,但是我相信无论哪个父亲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之所以还可以随意地说出这件事,证明他已经将它慢慢承受了下来,但背后的痛苦恐怕不是我所能想象的。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7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7)        
  他又看着那个我以为是他女儿的人偶,说:"这是我的心血,其实说它是我女儿也不为过。"他顿了顿,又伸手在女孩脑后晃了一下,结果人偶一下子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呆呆看着老板手中的女孩,默然不动。  
  "我的妻子无法忍受我作为一个人偶师而离开了我。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了,没有谁会喜欢和一个整天不说话、摆弄一些人体四肢模型的家伙待一辈子。所以当她提出离开时,我也没有劝阻,因为我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没有带走女儿,这也是我感激她的一点。虽然我知道她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得知了女儿的病情,怕女儿成为她的负担。  
  "我一个人照顾女儿,这对于像我这样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男人来说非常困难,虽然我可以靠帮一些收藏家制作人像和人偶来挣些钱,但这毕竟不是长久的维持生计的办法。而且由于我这种职业往往被周遭的人所恐惧和厌恶,所以我曾不止一次地被警察局提审,原因大都是我丢弃的人偶部件吓坏了我的邻居。所以我以后学乖了,所有的部件都统一在偏僻处销毁,而且经常搬家。  
  "我一面要挣钱糊口,一面还要照顾女儿,每天疲于奔命的生活让我忽然萌生了一种想法:能不能制造一个从未有过的人偶,甚至可以赋予它人类才有的知觉和动作?  
  "这个想法其实也是所有人偶师的梦想,制造出真正的人,而不是人偶,本身这个行当就是一种带着诅咒色彩的职业,因为我们已经威胁到了造物主的地位啊,只有造物主才能创造人。  
  "不过我还是开始做了。  
  "但是面对的困难可想而知,我翻阅大量的古典,请教了行当里的著名人物,但换来的都只有失败的挫折感。房间里堆满了失败的制作品。  
  "值得庆幸的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人的头发是一种很好的制作材料,头发里充斥着人的精魄。于是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不可以制造一个利用人的意识控制的人偶,一种类似机器人的人偶?  
  "很快,它被制造出来,并且我把它和我女儿的思想结合在了一起。我无法和你解释这是如何做的,只能说是一种秘术,一种类似于转移思想的方法。很快,这个人偶完全被我女儿接受了,从没有任何表情的女儿居然对着这个人偶笑了。  
  "我一直担心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姐妹和母亲这样的女性亲人会对她产生不利的影响,不过现在放心了,这个人偶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已经可以代替我为女儿做很多事情了。  
  "只是有一点,它必须进食大量的人发,就如同消耗汽油的汽车一样,头发是它能继续行动的能量。所以,我只好学了门理发的手艺,可惜每到一个地方,还是迟早会被当地人误会,所以我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而且,现在愿意到我这种小店来理发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说到这里,老板把女儿放回人偶的怀抱,人偶则把他女儿重新抱回到了房间。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48节:第五十七夜 食发(8)        
  "也许是老天可怜我,我女儿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无法说话,可是已经开始慢慢成长了。因为脑内的毛病,她几乎没有发育过,身体一直保持着小孩的状态,而且不会说话,只能靠用人偶的嘴形来表示。我知道那天她为了想吃糖而让人偶去了你家,可能吓着你了,真是非常抱歉。但我还是要拜托你,千万不要把知道的事说出去,起码要让我稍微准备一下,才好迁移到下一个城市。"他说得很伤感,眼睛一直盯着脚尖,仿佛带着哀求,先前的骄傲一下子不见了,我看见的不是一名优秀的人偶师,而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自然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也希望他稍微注意一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那种事,如果造成骚乱就不太好了。老板点了点头,忽然兴奋起来,布满沧桑的脸泛起了潮红,仿佛一个刚刚受到心上人赞赏的小伙子一样。  
  "我认识一个女人,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她也是一名人偶师。干我们这行的人很少,互相也不熟悉,对其他人总抱有戒心,可她还是看出来了我的窘迫,而且我们可能马上就要结婚了。"听到这番话,我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很高兴,我看见了他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我也发自内心地祝福他。  
  "本来我想制作一个人偶送给你,又怕你会不喜欢。"人偶师低下脑袋搓着双手,憨厚地笑了笑。  
  我婉言谢绝了,因为我的确很害怕这些。  
  可能我不会害怕一个恐怖的鬼脸模型,但是我绝对不会把一个长得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假人放在家里。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也不是人,而是极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人偶是,那些失去人性的人也是。        
※BOOK.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49节:第五十八夜 拾(1)        
  第五十八夜 拾  
  林理低下头一看,一双很白皙的手猛然间抓住了他的双脚,他没有抵抗,也无力抵抗,手的主人出来了,他和林理长得很像,也戴着一副无框的精致眼镜。  
  只不过,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  
  春天原意是苏醒的季节,可是在这个时日,人却总是打瞌睡,精神无法集中。今天是纪颜出院的日子,可等我想起来,来到医院的时候,病床上只有黎正一人躺在那里。  
  纪颜可能并不在意,他或许可以体谅我最近工作繁忙,可是我自己却并不这样认为,似乎最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  
  "忘记来了?他说了,自己和李多先回去了,叫你不要担心。"黎正望着窗外,似乎是在对我说话。好在我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也不觉得什么。不过既然来了,总不好马上就离开,只好尴尬地在早已收拾干净整齐的纪颜原先的病床上坐下。  
  "记忆力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一直想寻找的东西,任你想破头皮都找不到,可是当你不想找了,几乎忘记的时候,它又自己忽然间冒了出来。有些东西丢了也就丢了,但有些东西,丢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黎正从床上滑下,头枕着双手,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用缓缓的语气说道。  
  "哦?那是怎样一个故事?"我饶有兴致地朝他挪近了些。黎正没有回答我的意思。正当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那带着成人语气的童音忽然响了起来。  
  (下面是黎正的口吻。)  
  每个人都会有记忆力不好的时候,哪怕是可以一目十行、心算很好的记忆力超人,他们也会有忘记东西放在哪里的情况发生。  
  在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流传着一个故事。  
  林理是一名大一新生,但凡新生都对学校抱着很大的热情和希望。学校很大,对大多数刚从狭小的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来说,这是第一个感觉。林理自然也不例外。办好报名手续、铺垫好床铺后,他决定一个人出来走走。  
  林理的家离这个城市很远,但他没让父母来送他。  
  18了,应该像个男子汉。林理用这个借口拒绝了父母来送的请求,而父母也同样很高兴,因为儿子长大了。  
  林理顺着宿舍旁边的一条林荫带散步,那里种植着很多树木,非常的茂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林理感到十分舒坦。其中有一棵树最为茂密粗壮,和周围的树比起来它要巨大得多,林理双臂合抱都无法抱住,刚想离开,他发现草丛里好像有些什么异常的东西。  
  他好像看见一道光,似乎是什么金属反射的光芒,走近一看,居然是枝钢笔。说来好笑,林理从小到大没有拾到过任何东西,相反倒是没少掉过钱啊书之类的。他好奇地走过去,把钢笔拾了起来。  
  很秀气的钢笔,笔帽是银色的,笔身白色,看上去还蛮新的,估计失主正在焦急地寻找吧。在笔帽处似乎还刻了个字,像是个"人"字。林理把钢笔揣进口袋,回到了宿舍,心里暗暗奇怪钢笔的主人为什么要刻个"人"字在上头。  
  林理心想,估计是哪个急着上课的学子或者是早上在这里背单词的人不小心丢在这里的,看钢笔布满灰尘,估计在草丛里也待了有些日子了。再说,自己正好缺一枝好钢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枝钢笔,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钢笔是一个女孩的。因为钢笔看上去很秀气,而且较之以前自己的笔,握在手里要细一些。  
  和宿舍的室友闲聊几句后,林理把钢笔放进了抽屉,开始几天是军训,还没课,自然用不着钢笔。大学的所有东西都让林理着迷,年轻的身体整天沸腾着不安的血液,同学们白天军训很辛苦,完了又互相追打嬉闹。所以,一到晚上,人就睡得很死。只是室友们都说,林理那个方向经常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新生办借书证要经过很多非常繁琐的程序,这让林理感到很无趣。自己本来对图书馆有着很高的热情,上高中的时候就听当时正读大学的堂哥说过,图书馆的书数不胜数,各种各样的类型都有,而且图书馆安静,适合长时间阅读,可是现在一张小小的卡片却把他挡在了门外。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0节:第五十八夜 拾(2)        
  回宿舍的路上,林理低着头走路,意外地又在上次拾到钢笔的同一块草丛里拾到了一张借书证。  
  图书馆的监管制度并不严格,任何人,只要持有合法的借书证,都可以进去借阅,也就是说,如果这个证的主人还没有注销的话,林理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图书馆,好好地博览一下中外的典籍。  
  林理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借书证上主人的名字已经磨损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在照片还很清楚,而且幸运的是两人长得居然还非常相像,说出来就更加顺口了。果然,林理把证给看门的老师看了看,老师瞅了瞅他,又看了看借书证,便放他进图书馆里看书去了。  
  几天下来,白天军训,吃完晚饭林理就在这里看书。起初这种日子让林理过得非常的惬意。等自己的借书证办下来以后,他就把这位同学的借书证扔进抽屉没再管了。只是在夜晚大家入睡了以后,依旧能听见从林理床下传来沙沙的声音。  
  有一次,林理照例在图书馆看书,刚看到一本自己找了许久的旧书,不料自己刚刚走过去,一只葱白玉润的手忽然把那书拿了下来。林理顺着这只手扭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高个子女孩。  
  "你也喜欢这本书么?"女孩笑了笑,弯目如新月,俏脸似桃花。交谈过后,林理知道女孩叫舒郁,居然还比自己高一个年级,不过论年龄,自己却反倒比她大上几个月。只是舒郁却总是一本正经地让林理喊自己师姐。  
  两人开始交往起来。林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爱,只是一天见不到这个女孩就心里难受。说起两人的相识,寝室的同学无不羡慕,以至于一时之间新生去图书馆的流量激增,可惜大都失望而归。于是大家都半开玩笑地说林理好福气,居然连女朋友都能捡得到。  
  不过林理却始终无法靠近舒郁。他对舒郁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无所谓,每次见面都能聊得很开心,林理已经很高兴了。只是舒郁经常用一种非常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时候还伸出手摸一摸他的头发。  
  没过多久,幸运女神似乎又向林理招手了--他又捡到东西了。对于自己最近如此的好运气,林理觉得可能幸运之神真的开始对他微笑了。  
  这次他捡到的却是一个皮夹子,也就是一个钱包。很有趣的是,当他打开钱包后,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几十元钱和一张KFC的优惠券。可是,优惠券上面的日期却是一年多以前了。当然,还是在那棵树下。  
  "一年多了啊。"林理不禁感叹了起来。他翻看了一下钱包,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钱包主人身份的东西。当时正值傍晚,林理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林荫道上,头顶繁密的树叶被风一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这声音,林理觉得眼前寂静的水泥路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他再次看了看手里的钱包,款式还是非常不错的,正巧自己也没有,干脆拿来用了。        
◇欢◇迎◇访◇问◇BOOK.HQDOOR.COM◇  
第51节:第五十八夜 拾(3)        
  钱包的做工很精致,不像是从店里买的,倒像是由人精心缝制的。林理心想古人流行情侣间互赠香囊或者荷包,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只是这钱包的侧面有着一滴血迹,如雪花一样地溢散开来,虽然已经风干,但依旧红得非常鲜艳,在几乎漆黑的夜里仿佛会跳动一样。林理盯着那血迹感觉有些头晕,连忙把皮夹收好,回到宿舍。  
  宿舍里没有人,林理想起还有作业没做,便决定用用前些日子拾到的钢笔。正巧同学桌子上有瓶墨水,只是没有牌子,他把钢笔充满墨水,开始写字。  
  然而写出来的却全是红色的字,在灯光下看得难受,就像刚才钱夹上看到的血迹一样。他用手蘸了蘸墨水,发现墨水却是蓝色的。  
  也许钢笔前端还有些红色墨水吧。林理决定拿它多写些字,等前面残留的红墨水完了再说。谁知道连着在草稿上画了很久,却依旧是红色。林理只好把钢笔重新放回抽屉。  
  没过多久,林理发现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总是莫名其妙地忘记东西,同学经常在他身后喊住他,提醒他遗忘在座位上的书或者衣物,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林理并没太在意,心想也许是自己学习太累了。所以他决定休息一下,正好也可以多陪陪舒郁。  
  林理本来打算拿着自己的借书证和舒郁一起去图书馆,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借书证。这时电话声响了起来,是舒郁的,她催促林理快点。林理不愿意再翻箱倒柜地找了。  
  "不是还有一张么。"林理翻出以前捡来的那张借书证。  
  可是今天借书证上照片似乎有些异样,在台灯下那上面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似乎在笑。林理揉了揉眼睛,照片又回复原样了。  
  是幻觉吧,看来自己真的压力太大了,林理自我安慰道。  
  图书馆很安静,人非常少,林理望着坐在一旁认真看书的舒郁总是静不下心来。  
  "我出去散散步。"林理直起身子,和舒郁打了个招呼,舒郁头都没有抬,只是嗯了一声。有时候林理真的很想了解一下舒郁,似乎被那美丽的长头发遮掩住的舒郁还有另外一张脸,一张平日里他未曾见过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林理抽着烟,还是走到了经常捡到东西的那条路上。抽烟是高中的时候学会的,高考的压力大,很多男生都聚集在一起互相抽着玩。高考完了,高兴的时候也喜欢抽,结果一来二去,居然成了瘾了,虽然谈不上老烟枪,但一天手指头上不夹着点什么东西,林理总有些不舒服。  
  那颗老树在夜晚看上去非常苍劲,路边的白色的荧光街灯照在树皮上犹如月光一般,但却又比月光要冷得多。林理用手抚摸着树皮,忽然有些感叹。  
  他下意识地低头,草丛里居然又有东西。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2节:第五十八夜 拾(4)        
  这次是副眼镜,很不错的无框眼镜,做工精巧,不过林理的视力很好,也不需要这个啊,可既然看见了就拿着吧。  
  眼镜干净得很,一点灰尘也没有,虽然说学校的过道一向非常干净,但还不到一尘不染的地步,何况一副眼镜在草丛里放着,怎么会如此干净?但林理没想这么多,只道是这个可怜的倒霉鬼怎么老在一个地方弄丢东西。  
  回到图书馆,却发现舒郁已经离开了,在书里他看见了舒郁留下的便条。  
  "身体不适,先回宿舍了。"林理略有些失望地独自一人回到宿舍。  
  晚上,室友们又听见了林理床那边传来的沙沙声。  
  第二天,林理从床上起来,睁开眼睛却发现原本清晰的世界一片模糊。他惊讶自己的眼睛居然一夜之间视力大减,无奈之下,他摸索着爬下床,却发现桌子上放着昨天从树下捡来的眼镜。  
  林理忽然有种感觉,他觉得那眼镜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果然,一戴上去眼前恢复了清晰,又像以前一样了,虽然鼻子上多了些压力有些不适应,不过戴了眼镜似乎也更斯文了,比以前好看了许多。室友同学们对林理一晚过去就戴上眼镜了非常奇怪,不过也不是太特殊的事情,毕竟上了大学很有些人都迷恋玩电脑,视力下降得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林理想给舒郁一个惊喜,不料舒郁看见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淡一笑。  
  "戴上了?"她问道。林理点点头,只是奇怪她好像早知道一样。  
  "我一直觉得你戴眼镜会更好看些,是不是?"舒郁笑了笑,样子非常可爱。既然她喜欢,林理也觉得开心。  
  接下来两人的日子过得似乎很快乐,真是羡煞旁人。林理对于捡东西也越来越习以为常了,他还从树下拾到过其他一些小东西,像橡皮、直尺、帽子之类的。最后捡到个戒指,觉得有些贵重,于是上交了,交给失物领取处的时候,那位秃顶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师看了看,神态有些异样。林理刚想走,却被他拉住了。老师的眼睛一直盯着林理,嘴巴里似乎一直在说着:"太像了,太像了。"不过仔细看了看,他又失望地摇头,但他还是扯着林理不放。  
  "戒指,哪里来的?"老师有些激动,扯着林理的衣领。林理有些不悦,心想又不是我偷的,捡来的你还这样干什么。  
  "学校宿舍旁边的树荫道上捡的,一棵很大的树下。"说完,林理趁着老师发呆的时候,赶紧跑了。  
  林理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他有时候甚至在和同学聊天的时候忽然卡壳,他会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同学们觉得他非常的古怪。林理开始沉默下来,成绩也一落千丈。他经常自己一个人无意识地在校园里晃悠,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待在一个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地方。        
WWW.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53节:第五十八夜 拾(5)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舒郁对他越来越好,两人也非常的亲近,林理还吻了舒郁,只有和舒郁在一起的时候,林理才感觉自己生活得有价值。  
  只是,同学们依旧在每天入夜后,听到从林理的床方向传来一阵阵的沙沙声,犹如砂纸摩擦般的粗糙难听。  
  终于有一天,林理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入秋后的一个夜晚,虽然白天的燥热还未完全退去,但在夜间,人们已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舒郁告诉林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林理非常兴奋地拿着钱去买礼物,可是进了礼品店又不知道该买什么。  
  他看了半天,似乎那些礼物都不适合他心目中高贵的公主。想来想去,他决定买一枝钢笔,至于式样,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以前捡到的那枝钢笔样子就非常漂亮,于是就要了一枝式样相同的,包好。走出礼品店,林理想象着舒郁拿到钢笔的样子,心里非常开心。  
  林理高兴地跑向两人约好的地点。  
  树荫路的那棵大树,是舒郁自己要求的。  
  当林理兴冲冲地赶到那棵自己熟悉的大树下时,他发现舒郁早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袭黑衣,长发如瀑布般撒在身后,白净的脸庞在黑夜里居然散发着绚丽的光,那一刻,林理终于理解什么叫亭亭玉立了。  
  当林理走到这位美丽的女孩面前,把手中的礼物递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舒郁的脸上挂着非常陌生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感谢他为自己买生日礼物,也不像是为看见心爱的人赶来而高兴,那笑容里更多的是一种期盼,一种迫切的期盼。  
  那种眼神林理见过。  
  老家经常活宰牛羊,然后当着路人的面下锅,大家向老板事先约好要哪一部分,然后个个带着攫取的眼神盯着割好了的新鲜肉下锅,然后看着肉在汤锅里翻滚,等待它熟透后入嘴下肚。  
  舒郁现在的眼神就好比那些等待吃肉的食客的眼神。  
  "我们分手吧。"舒郁兴奋而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林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是秋风虽未冷,心已入寒冬。  
  林理想问她为什么,可是却无法张开口,瞬间的打击使他本来早已经不堪重负的精神一下崩塌了。  
  他说不了话了,因为他想不起来该说什么,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想不起来眼前的这个女孩是谁,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你属于那里。"舒郁抬手指向那棵大树。林理目光呆滞地走了过去。  
  树的下面有东西,林理感觉到了。  
  他还能捡些什么?  
  林理低下头一看,一双很白皙的手猛然间抓住了他的双脚,他没有抵抗,也无力抵抗,手的主人出来了,他和林理长得很像,也戴着一副无框的精致眼镜。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4节:第五十八夜 拾(6)        
  只不过,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  
  舒郁从身后抱住林理,将头靠在林理的肩膀上。  
  那个男人笑着朝林理走过来。  
  "我是谁?"林理终于可以说话了,他急于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你就是我。"那男人依旧笑着,林理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腹部慢慢出现了一把刀。  
  林理的意识逐渐模糊,他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舒郁挽着那个男人的手高兴地走出了林荫带。  
  那个男人是自己么?  
  林理看见舒郁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像,就是自己捡到后上交的那枚。  
  林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一年前,一个男孩在校园的一棵大树下等待自己心爱的女孩,由女友亲手做的钱包里有着两张KFC的赠票,他的手里还有一枝正要送给她的钢笔,男孩高兴地在钢笔帽上刻着女友的名字,但他永远都刻不完了。  
  他只刻了个"人"字,就被几个小混混刺死了。  
  原因很简单,这伙喝醉的混混想抢他手里的钢笔,纯粹是好玩,但男孩却认真了起来。  
  他的腹部中了一刀,滑倒在树下,他随身带的借书证、眼镜和文具散落一地。  
  其中还有一枚打算用来求婚的戒指,他一直随身带着。  
  第一个发现男孩尸体的就是那个半秃、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师,他以前可不是那样,自从他的儿子死后,伤心欲绝、中年丧子的他才甘心去做了名失物招领处的管理员。  
  他当然认识那枚戒指,因为那是家里祖传的,是他交给儿子的,并叮嘱一定要给儿媳妇戴上。  
  林理的室友很奇怪,林理一回到寝室就决定搬出去,东西搬得一干二净,而且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很冷漠。不过他们也习惯了林理最近莫名其妙的变化,总觉得他交了女朋友,又是那样漂亮的女友,性格多少会有些变异。  
  据说林理后来和舒郁结了婚,很幸福地在南方生活。  
  若干年后,寝室里新来了一批学生,其中一个把自己的抽屉翻出来清扫时,发现上面居然写了字:  
  你拿了我的钢笔。  
  你拿了我的钱包。  
  你拿了我的眼镜。  
  等等等等,很多很多句,都是"你拿了我的"什么什么,只有最后一句不是。上面用红色墨水清晰地写着:  
  我只要你的身体。  
  黎正讲完故事,又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我了。  
  只是等我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黎正忽然说道:"忘记什么,都不要忘记自己是谁,那是最可怕的。"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5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1)        
  第五十九夜 裂缝  
  画儿陶瓷般的手臂开始出现一条黑色如发丝般的裂缝,接着两条,三条,整个手臂就像被锤子敲破了一般,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不只是她的手臂,她白净的脸庞也开始出现裂纹,还有她的脚踝,我猜想可能她整个身体都在出现缝隙。  
  "知道么,有些东西是无法解释的,我们只能窥测其现象,只能避免,却无法解脱,如同中世纪的鼠疫,现在的狂犬病,人们能做的只有尽量地避开它们,其实这是种消极的应对方法。"纪颜微笑着背负着双手,阳台的太阳刚好晒到他背后,我觉得他仿佛站在了光与影的边缘一般。黎正回来以后,脚伤已经好了八九分了,不过他很注意锻炼,每天都去外面长跑,我忽然有种疑问,是否他还能重新以孩子的身体长大呢?  
  "难道连你也无法解释么?"我问纪颜。  
  "当然,笛卡儿不是说过么,画出的圆圈越大,就发现外面的空白更多,越知道得多,就发现自己越无知。"纪颜叹了口气。  
  (下面是纪颜的口吻。)  
  我曾经遇见过这样一件事,面对那种现象我毫无办法,那不是我能解决得了的。  
  大学的时候,暑假期间学生们组织下乡医疗队,免费为一些处于边远山区的人宣传疾病预防知识和提供一些简单的有效的药物。不要小看这些,或许对城市里的人来说这些药物早已经过时。那些富人们对医生开出来的高价药品从不拒绝,其实那等于慢性自杀,设想一下,病毒的进化速度是远高于药品的开发速度的,等哪天体内的病毒已经免疫任何药品的时候,那就只有等死了。  
  相反,在那些很少使用药品的地区,简单的青霉素也能治疗许多疾病。当然,对于热情的学生们来说,探索未知也是件令人非常兴奋的事,只可惜,现实总是与愿望相反。  
  那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连接外界的只有一条如蛇一般蜿蜒盘旋在山上的小道,而且这条道路崎岖不平,顶多只能容一辆车子行驶,所以大家选择了徒步进山。还好天气不错,没有下雨。  
  由于要去的地方很多,同学们分散成几个小组,和我一起进村的是一个身材略胖的高个男生,犹如一块门板一样,不过由于很少走这种山路,即便是强壮如同运动员的他也汗流浃背。  
  村子不大,顶多只有不到一百人住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住了多久了,这里的人看上去似乎和外界的有些不同,感觉像很古老似的,或者说就如同刚刚出土的文物,浑身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据说村子里所有的人都生了病,所以连出山去外面换粮食和盐巴的人都没了,还好村子里有几只信鸽,所以我们才被乡长委派到这里来。据说那年很热,而且这一带已经连续数个月没有下过雨了。  
  "记住,不知道是不是传染病,本来你们都是学医的,不需要我多说,不过我还是告诫一句,去那个村子最好不要接触任何东西,带着手套,而且别在那里吃饭喝水,避免感染。"乡长神情凝重的样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这个村子归他管辖,可是他自己居然一次都没去过。至于对村子的这番交代,也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56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2)        
  "那里的人,总让大家感觉怪怪的。"乡长的助理秘书在送我们出来的时候忽然说道。  
  "怪怪的?"我奇怪地问他。  
  这位年轻的秘书点了点头,"他们看上去好像总是很干燥,而且似乎从来没见过他们喝水,而那村子附近好像也没有水源,更别说井啊小河之类的。"秘书摇了摇头,被乡长叫进去了。秘书说自己和出来换东西的村民接触过,觉得他们非常奇怪,至于他自己,也没有进过那个村子。  
  秘书的这番话,重让我想起村长交代我们时的凝重的神情。我正要提醒那位高个胖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只是一个系的,同在一起上课,混个脸熟,不过印象中他似乎没什么朋友,性格比较孤僻,总是一个人坐在课堂的角落里,只是他的身材实在特殊,所以我才对他有些许印象。而当我告诉他我的名字,然后问他的名字时,他却笑了。  
  "你叫我胖子得了,没什么名字不名字的。"胖子笑笑的模样如同年画里的人物,憨态可掬。既然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想也就算了。  
  奇怪的是,外面明明很热,但一进村子就觉得有些冷了。于是赶紧戴上橡胶手套,顺便抛了一副给胖子。胖子的手很粗大,比常人的要大上一号,所以费了好大工夫才把胖乎乎的手塞进手套里去。  
  "很难受,戴着真不舒服,感觉随时会破一样。"胖子表情痛苦地望着我。我也没办法,也没准备一副超大号的手套给他,只好劝他将就一下吧。  
  这个村子是半圆环形状的,几十户人家分散地居住在这里,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像是个街道。我们没有找到这里的村长,似乎这里没有任何的行政单位和机构,村民们长久以来都自顾自地生活着。整个村庄干燥得吓人,四处都是干涸得裂了开来的泥土和墙壁。村民们坐在房子外面,一个个大张着嘴巴,眯着眼睛,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我们,我甚至看见一只苍蝇停在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上,而他看都不看,也懒得驱赶。  
  "他们靠什么生活啊?"我记得自己问过乡长。乡长也摇头,只是说这个村子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拿着玉石和玉料来换食物和生活用品。  
  "玉石和玉料?"我吃惊地问。  
  乡长点点头,解释道:"不过都是未经过加工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大多数开价很低。我也奇怪过,按理说这个地带本来是不产玉的。"  
  实地看了之后,我觉得或许村子后面的山脉里真的有玉石也说不定。  
  村子里的人大都神情木讷地坐在自家门前,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看,有老人,也有青壮年,但似乎只有少不更事的孩子才对我们的到来有些好奇,他们远远地望着,一旦我们走过去,他们就吓得四散开来,等我们转过身,又聚拢在一起在我们身后小声地议论。        
虫工木桥◇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57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3)        
  "他们和阿爸阿妈好像不太一样啊。"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是啊是啊,不知道他们身上会不会也有缝。"另一个听上去年龄稍大,故意做着大人的声音说着,不过听上去更加有趣。  
  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缝是什么意思。  
  终于,一个老人肯让我们进去了,她大概七八十岁左右,脸上犹如干涸的河床,刀刻的皱纹纵横交错,枯瘦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暴了出来,我似乎可以看见血液在里面迟缓地流动。她用一双充满了眼屎的倒三角眼看了看我们,然后对我们招招手,说了句:"来!过来!"  
  "大娘,我们是医学院的学生,在暑假期间特意送药下乡,听说您这一带大家有些不适,所以带了些药来。"胖子倒很会说话,和我一起走了过去。附近的村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上去非常疲惫地坐在阴处,望着我们两个走进了老太太的家门。  
  房子里很阴暗,而且相当干燥,地面都是黄土,踩上去感觉脚下摩擦得很厉害。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干净的灶台,一些食物干粮,还有几张小木凳。  
  "大家最近精神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病了。"老人忽然说道,嗓子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和胖子坐了下来,不,应该说胖子根本做不下来,因为那张小板凳还没有他半个屁股大,何况看上去也不扎实,他索性拿出张报纸垫在地上坐下。  
  我注意到干得发亮的墙壁上居然有很多裂缝,再看看屋顶,也有很多,就如同蜘蛛网一般,心里不禁一寒,这不是危房么?  
  胖子劝慰了老人几句,于是拿出药品交给她。老人用颤抖的手接过药片看了看,随即扔到了一边,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这个。  
  "这里,需要的不是药,我们需要去换些粮食和盐巴之类的回来,只是大家都走不动了,出不了村子。"老人不耐烦地说着,因为激动,语句变得不流畅了。我只好和胖子尴尬地走了出来。  
  "你觉得他们生了什么病?"我问胖子。  
  他却摇摇头,说:"不知道,看不太出来,感觉似乎缺乏锻炼。你没发现他们都很瘦么,而且皮肤似乎长期没有接触谁,非常干燥,脱皮脱得厉害。"看来胖子的眼睛虽小,注意的东西却不少,不过我也看见了,的确不知道是什么病。  
  虽然后来又和几位村民谈了一下,可他们依然都是对我们爱理不理的,唯一的几句话也是希望我们帮他们去换些日常必需品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这时我发现,随着阳光的退却,村民似乎开始活跃起来。起初还如同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不动的他们都开始行走了,聊天了,忙碌起日常的起居,只是依旧无视我们两个。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58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4)        
  "现在走么?"胖子忽然问我。我则摇头。毕竟还没有搞清楚村民到底患了什么病,就这样走了太不负责了,我们不是光把药品往这里一扔就了事了,最主要的目的是帮他们治好病。  
  "太好了,我也想留下来多看看,似乎这里非常的奇特。"胖子见我同意留下,显得相当高兴和兴奋。而我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却总觉得有些许不安。因为村长说,以前有人进山采风或者考古,却再也没出来过,所以外人就不敢在这个村子留宿过夜了。胖子始终抱怨说手套不舒服,我也只好和他一起脱掉了。  
  夜晚很快来临,我发现老山里的夜色的确非常漂亮,可以看见一大片在城市的天空里看不到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过来。而村民们也开始热情起来,邀请我们过去吃饭留宿。最后,我们选择去了一户四口之家。  
  关键是胖子说那户人家的女孩很漂亮。  
  她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大概比我们小一两岁,衣服虽然并不时尚,不过是普通的农家衣物,却很难掩盖她脱俗的气质和美丽,鹅蛋形洁白的脸庞,五官摆放得恰到好处,如果把她放到城市里包装一下,绝对不亚于那些明星。我们刚来村里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可能是躲在房间里了吧,刚才也是她把我们拉到她家的。胖子自从看见她,眼睛就没眨过,我暗笑胖子可能是看上人家了。  
  女孩叫画儿,可能是小名吧,总之她的父母,一对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农家人是这样叫她的。还有一个顽皮可爱的小男孩,似乎是画儿的弟弟。  
  晚饭很简单,一大碗腊肉和干辣椒炒豆角,然后是大碗大碗的米饭。这个村庄似乎没有种植任何农作物,人们只是定期地靠一些村民拿着玉石到外面集市上换取吃食。村子里没有任何水源,这里的人似乎也不知道什么叫口渴,我和胖子还好自带了一些水,自给自足应该够了。  
  让我和胖子惊讶的是,这一家人真的太能吃了。光是那个画儿的饭量就可以抵我和胖子两个人了。你要知道,胖子的食量已经非常惊人了,而我自然也吃得很多,可是这个外表并不肥胖的女孩子居然吞下了那么多东西,这实在可以气死很多勒紧裤腰带啃着黄瓜、半个月下来才减去一斤半两肉的城市女孩了。  
  不仅仅是画儿,她的父母以及其他人的食量都很大,而且几乎是捧着碗往嘴里倒饭。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好客,弄这么多菜,现在才知道其实他们每天都吃这么多。  
  可是他们却非常的瘦,而且瘦得吓人,不过画儿似乎不太瘦,反而显得比较丰满,和她父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那个小男孩,他吃得倒是不多,而且并没有像他的父母那样瘦,只是他好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自己吃着自己的饭,慢慢悠悠的。        
※BOOK.HQDOOR.COM※虫 工 木 桥 虹※桥书※吧※  
第59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5)        
  小男孩眨着大眼睛拿着筷子在饭碗里插来插去,忽然笑着对我说:"吃惊么?没什么,等我和姐姐一样大了,我也会吃那么多的,所以村子里每次都要换很多粮食和肉回来。"他的话很随意,却让我非常不解。  
  几乎是疯狂的进食后,画儿和她的父母又恢复了过来,并再三说不好意思,让我们见笑了。我越发觉得他们并不像是普通的村民,觉得他们似乎很有文化和涵养。因为在同样破裂不堪、充满裂缝的墙壁上,居然还挂着一些国画和书法。  
  虽然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和举止,但人内心深处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和文化底蕴却很难被抹杀,如同被狼养大的狼孩,无论如何改变,他骨子里的野性也无法磨灭。  
  这对夫妇显然不是普通的农民,他们的手虽然很瘦,但非常细长,也没有长期坐农活的老茧。  
  只是他们的皮肤都很干燥,不过画儿和她弟弟不是这样。  
  安置好我们睡觉的地方后,画儿被她父母带走了。躺在木床上,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正磨蹭间,我一扭头,借着月光,竟发现画儿的弟弟正笑嘻嘻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被吓了一跳。  
  "起来啊,我带你看好东西。"他依旧笑嘻嘻的,带着和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符的怪异和成熟。我不得不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去看什么?"孩子在前面越走越快,我跟着他渐渐走到了村外的街道上。  
  "急什么,很快就到了。"男孩没有回头,不耐烦地回了我一句。  
  夜晚的村外安静得很,只能听见风声和我们俩的脚步声,我忽然想起胖子还睡在那里,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正边走路边思索着,男孩忽然高兴地指了指前面,说:"就在那里,我姐在那里。"  
  我一听觉得奇怪,为什么男孩要带我来看她姐姐。  
  前面好像是村子的后面,像是一个类似祭台之类的场所,很古老了,是石头搭造的,很多地方已经被风沙磨损得非常厉害了。我走近了些,才发现画儿和她父母,还有白天看见的老太太和年轻人,以及很多村民都在。不过画儿的弟弟让我尽量离这儿远些,趴在石头后面看。  
  这些人都卷起了袖子,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你真幸运,正好今天月亮不错。"男孩再次嘲笑般地看了看我,我则没有搭理他,继续看着村民们。  
  尤其是画儿,她的皮肤很好,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白皙的冷光,白净细长的手臂就像荧光灯管一样,又带着瓷器的滑腻。  
  "今天画儿也要有缝隙了,所以请大家来做一下见证,她也可以帮村子做些事了。"画儿的父亲似乎很高兴,拿着画儿的手举起来给大家看,而旁边的村民似乎没有太多的表情。        
WWW.HQDOOR.COM←虫工←木桥 书←吧←  
第60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6)        
  很快,我看见了裂缝,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小孩说我们身上没有缝隙。  
  画儿陶瓷般的手臂开始出现一条黑色如发丝般的裂缝,接着两条,三条,整个手臂就像被锤子敲破了一般,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不只是她的手臂,她白净的脸庞也开始出现裂纹,还有她的脚踝,我猜想可能她整个身体都在出现缝隙。  
  画儿就像一个被打碎然后重新粘合起来的瓷人。  
  接着,裂纹逐渐增多,画儿白皙的皮肤裂成块状开始脱落,如同下雨一样,一片片掉到地上,越积越多,最后在地上集结成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闪着白光。  
  再看看画儿,她犹如被脱掉一层皮一般,虽然还是非常的白皙,但整个人仿佛瘦掉了一圈,显得很虚弱。  
  然后村民们也同样开始出现裂缝,他们都掉下来或多或少的粉末碎片,这些碎片也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头状的东西,只是都没有画儿的那块漂亮晶莹。而且最后他们也变得如画儿一样虚弱,瘦得厉害。  
  我大张着嘴看着这些村民捡起那些石块。  
  难道他们就是靠着这些所谓的玉料来换取吃的?那不是人皮么?我越来越糊涂了,而且他们怎样出去呢,不是说村子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出去换东西了么?  
  "最近的太阳很厉害,我们出不去,要不然我们会被外面的阳光晒得裂开的。"终于,画儿的母亲低着头说了一句。  
  "天气越来越热,以前还好,可以勉强出去,可是今年实在出不了村子了,而且就算是你,也在这里待了十余年,完全不适应外面了。"旁边一个老头对着画儿的父亲说道。  
  "今天不是来了两个年轻人么,叫他们帮我们换吧。"画儿的父亲提议,居然还谈到了我和胖子。  
  "可是顶多让人家帮我们一次罢了,以后怎么办?"画儿的母亲为难地说。  
  "那就把他们也变成我们就是了。你原来不也是这样的么?在这个村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不是挺好么。"那个老头咯咯地笑了一下,接过话头对着画儿的父亲说。  
  我心里一惊,回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孩子依旧带着笑容望着我。  
  "他们想把你和那个大个子变得和阿爸阿妈一样,身上出现几条裂缝呢。"他仿佛在开玩笑一样,而我却并不觉得好笑。  
  "这样吧,这件事交给你们一家去做,以后就专门让他们帮我们换粮食。他们不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对村子的依赖要少,能受得了外面的阳光。"先前的老头似乎态度很坚决,旁边的人也一齐赞同,画儿的父母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似乎要散了,赶紧叫男孩带着我回去。  
  路上,男孩笑嘻嘻地对我说:"我还没有长大,如果和姐姐一样大,我也能脱落下来漂亮的石头,帮家里换回吃的和用的。"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1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7)        
  "难道你觉得这样很有趣?"我忍不住问他。  
  "当然,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他睁着大眼睛奇怪地望着我,仿佛不对劲的人是我,他说的才是符合逻辑的。我不想和他多争辩,只是想赶快叫醒胖子离开这里。  
  回到画儿家里,胖子还在呼呼大睡,当我拍醒他、告诉他这一切之后,他哦了一声。  
  "果然是个奇怪的村子,我说呢。"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墙壁。我对他说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得赶紧离开才对。  
  正在我们商量如何走的时候,画儿一家人已经走了进来。  
  "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没打算害你们。"画儿淡淡地说道。  
  他们一家人看上去都很和善,并不像其他的村民,我越来越觉得他们和那些人不同。  
  "其实,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十几年前我来这里写生和游玩,听说这里有个很奇特的村子,所以好奇地来这儿看看,结果就再也回不去了。"画儿的父亲,那位看上去很老实的中年男人,缓缓地开口说道。我和胖子则用心地听着。  
  "来到这个村子后,我也和你们一样非常好奇,后来才知道这里的村民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生存的,这里种植不了任何农作物,也没有任何水源。村子里的人喜欢干燥,讨厌潮湿,因为如果喝了水或者皮肤接触到水,就无法制造赖以生存的玉石玉料了。如同你刚才看见的,他们有种特殊的本领,身体上脱落下来的东西居然都是玉石的材料,而玉石的优劣,居然取决于人的皮肤的好坏。他们的食量很大,但营养根本到不了身体的各个角落,而是神奇地在皮肤表面形成玉的成分,到了一定的时候才剥落下来,然后他们就拿这些玉石去换取食物。知道真相之后的我打算离开,但为时已晚了,不知道村民们做了些什么,居然把我也同化了,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我害怕剧烈的阳光,因为过热的光纤会把我们烤干,整个人变成一具干尸。以前的天气并不炎热,而且我们每次都是等下雨之后温度低了一些,才去外面换吃的,可是今年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大家都不敢出村子,所以,他们说要把你们也同化掉。因为你们不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应该可以抵抗得了外面的高温和阳光。"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现在我也已经麻木了,尤其是在村子里还娶了一位妻子,还生下了画儿和她弟弟,"画儿的父亲望了望自己的妻子,然后摸了摸男孩的头,很无奈地说,"这孩子完全在这里长大,再过几年,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了。"  
  "你们走吧,我们不会加害你们两个的。尽管村子里的粮食已经用完了,再过几天,大家都会饿死在村子里了。"画儿轻轻地说道。这时我觉得她很可怜,完全没有选择命运的能力,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因为只要离开了这里,她恐怕就必须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了。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2节:第五十九夜 裂缝(8)        
  气氛开始沉默了下来。这时,胖子忽然站起来,说:"我答应帮助你们,你们把我同化吧,不过要放过我同学。"他的话让我很惊讶。  
  画儿一家人也很惊讶,随后又都非常感激地看着他。  
  "可是,要如何同化呢?"胖子笑了笑问他们。  
  我赶紧站起来扶住他,"你疯了么?还是和我一起离开吧。"  
  "不了,其实我也有些厌倦待在那个世界了,在这里蛮好的。"胖子笑笑,挣脱了我的手。  
  "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我留下来也是为了帮助在这里生活的人。"胖子忽然不笑了,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开始来的目的难道你忘记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原本我们就是来解决这里村民所谓的病的。可是我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种解决方法。  
  当我在天亮的时候离开画儿家,我看到画儿从手臂上剥落下一块白色的片状物,胖子把它吞了下去。  
  离开那个村子后我告诉村长,以后不要再派人去那个村子了。至于原因,我却没有说。  
  还有,胖子告诉我,他的名字叫闽书。  
  纪颜说完了,虽然说得略有些伤感,不过他很快又语调轻松地说:"你知道么,我在后来回过那个乡镇,居然真的见到了胖子,他果然拿着那些玉石玉料来换东西,不过他已经瘦了下来,脚边有一块比其他玉石大得多的。他告诉我,自己和画儿结婚了,而且画儿已经怀孕了,很快就会生产,所以他必须多出来几次换些必需的东西。似乎很奇特,他很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环境。或许有的事情就是如此,无法解释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看上去过得很快乐,起码,看上去是。"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3节:第六十夜 割喉(1)        
  第六十夜 割喉  
  电梯的底部似乎粘着什么东西,就像是一块口香糖一样,死死趴着。电梯越来越靠近,我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但衣服显得非常陈旧,头发低垂了下来,遮盖住了一部分脸。她双手双脚张开着,像一个"大"字一样,刻在电梯底部。  
  纪颜已经完全康复了,不过黎正还需要留院住些时日,可能是因为身体缩小到了孩童的样子,恢复能力也差了不少。纪颜离开的时候黎正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在看书。出院后的纪颜在家中静养,可惜这几天李多也在,要静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几天后,当我来到纪颜家时,却看见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大概二十七八,高而偏瘦,几乎半凹陷的脸颊带着病人般的苍白,却也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严肃认真犹如机器般的冷酷表情。制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有些滑稽。同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很有力,尤其是食指。  
  "我是刑警队的桑一阳。其实我们不认识,不过我的一位警校校友和纪先生应该是故交了。"桑一阳的声音很独特,是那种混合着回声的低沉嗓音,随着巨大喉结的上下滚动,他薄而紧闭的嘴唇吐出几句有力的话语。我把名片递给他,年轻的警探伸手接过,却并不看,而是拿眼睛一直注视着纪颜。  
  纪颜笑了笑说:"不妨说一下,我一时记不得了。"  
  年轻的警探顿了顿,说:"叶旭,想必你还有印象吧。他告诉我你帮他破过一桩非常奇特的案子。其实我并不相信这些,不过最近这件事实在是很古怪,叶旭又极力向我推荐你,我也希望纪先生最好能和警方合作,尽一下优秀市民的责任。"桑一阳说话的样子简直和黎正有得一拼了,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我叹了口气,心想又来了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不过纪颜却毫不在意,而是高兴地坐了下来。"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这家伙除了对奇怪的事情感兴趣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态度。纪颜的热情似乎让桑警官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也坐了下来。我看见他坐下的时候特意用手往腰间挪了一下。  
  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最近夜晚经常出现割喉的案件。起初我们认为是抢劫杀人,可是被害者的财物分文未动,几名被害人之间也毫无联系。长时间的排查丝毫没有进展,所以大家都把这件事情判断为无差别杀人。"  
  "无差别杀人?"我问道。  
  桑一阳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又解释道:"就是凶手杀人没有丝毫的预判,随意杀人。这样我们很难找到他。而且所有被害者遇害的地点、时间都没有共通性,也没有目击者,简直成了悬案。"桑一阳说到这里有些生气似的吐了口气。  
  "如果不是上周看到电梯里留下的录影带,恐怕我们就会把这事当作普通的变态杀人狂案件来处理了。"桑一阳的语气有些不连贯了,居然带着略许悲伤。我很想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最近的一名遇害者是一个白领女孩,她是独自一人在电梯里出事的。"桑一阳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卷录影带。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他指了指电视。  
  画面上出现了一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性,梳着一头过肩的乌黑头发,背着一个皮包,摄像头正好是从头顶上方正对着她。女孩似乎有些疲倦,身子歪斜地靠在电梯壁上。  
  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始翻找背包,原来是手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似乎有些不解,不过还是放到了耳朵边上。  
  "注意看这里。"桑一阳忽然把带子放慢了,画面一下一下地慢慢前进。  
  我清楚地看到,女孩耳边的头发好像飘起来了几根,宛如失重或者有风一样,接着,女孩的喉咙起了变化,而最奇特的是她自己竟浑然不觉,依旧对着手机喊话。  
  我看见女孩的喉咙就像拉链一样,被慢慢拉开一道口子,没有流血,一滴血也没有,伤口几乎被一直拉到脖子的另外一侧,然后停止了。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4节:第六十夜 割喉(2)        
  女孩也收起了电话,我惊讶她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这时候,女孩似乎想开口说什么,电梯门也打开了。  
  伤口开始流血了,最开始是往外渗透,就像漏酒的酒桶一样,接着,女孩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脖子,可那是徒劳。很快,她倒在了电梯口,她拼命挣扎着想要爬出去,可是没过多久,她就瘫倒在地上,后腿开始有节奏地抽搐。我忽然一阵恶心,因为儿时看见父亲宰杀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女孩身子下的血液像化开的冰块,浓稠地慢慢洇开。  
  录像结束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把几个受害者的伤口做了一下对比,都是同一类型的,不是用利器像刀片之类的划开的,因为人在使用利器的时候,会因为力度的大小,而让伤口呈现出不同的粗细程度。可是这些伤口几乎是一个宽度的。如果要描述的话,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刻度尺画好了蓝本,再如同解剖医生般慢慢地打开似的。"桑一阳的话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手机呢?"纪颜忽然问。  
  桑一阳点点头,"的确,我们查看了手机,包括以前的几个受害者,他们最后接到的电话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但这个号码是个空号,无从查询。不过由于数年前发生过一起类似的割喉案件,我们以前曾经对比过,那个凶手叫王真,已经入狱了,据说他当时就是事先打电话给受害者确认其身份,再计划杀人。而现场的那个号码,就是王真的。"  
  "你是说他每杀一个人前都要打电话给受害者?"我惊讶地问道。这种人还真是不多。  
  "王真还在么?"纪颜问道。桑一阳点了点头。  
  我却更奇怪了,"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还活着?"我有些质疑法官的宣判了。  
  "他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带你们去吧。"桑一阳终于露出了进屋子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或许有些人的确不适合笑,桑一阳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见到王真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说他活得很好了,的确是活得很好。  
  无论谁有着好几个年轻漂亮的护士照顾日常起居,住着宽敞明亮的住房,躺在舒适暖和的被窝里,都不得不说他活得很好。  
  不过活得很好并不代表活得很快乐。  
  桑一阳脱下帽子,把身体埋进病床旁的软沙发里,沙发发出扑哧的声音。  
  "喏,他就是王真。"桑一阳拿帽子指了指床上的那个人。  
  如果还能算人的话。  
  王真的四肢几乎干枯了,就像刚打捞上来的木乃伊,骨头上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布满蜘蛛丝一样的青紫色血管,全身插着十几根导管,旁边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机器。一台似乎是心电图,不过看上去他的心脏跳动很微弱。王真的脑袋很像电视里出现过的那些食人族吃完人后遗留的头部标本,几乎全部缩进去了,头发就像刚被火烧过的草地,残存着几根枯黄的头发,只有眼睛圆鼓鼓地放在眼眶之内。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5节:第六十夜 割喉(3)        
  "忘记告诉你们了,虽然王真杀了很多人,但这些人都没死。"桑一阳的话又让我惊讶了。  
  "哦?"纪颜也有些不解。  
  桑一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真身边。"所有受害者都是在被电击后晕倒了,他们的咽喉都非常准确地在离气管很近的地方被划开了。而且每次离开的时候,他还用随身带好的纱布把伤口包扎好,并且帮助他们叫救护车,以至于在最后定案的时候都不知道如何去判。由于情节不是太严重,而且他家人四下里花钱到处打点,最后被以故意伤人罪判了10年。"桑一阳说完后,带着非常戏谑的眼神盯着王真。  
  "当年把他抓起来的,是我的一名同事,那家伙真是走狗屎运,居然在值勤的时候偶然撞见了正匆忙离开现场的王真,结果就这样戏剧性地把他逮起来了。不过王真入狱前自杀了,虽然救了过来,却成了这个样子。"  
  "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人力物力,来维持一个将死的囚犯的生命。"我语带嘲讽地说。  
  桑一阳似乎不介意我的话,而是转动着自己手上的警帽。  
  "呵呵,保住他的命不是我们要求的,而是他的亲人。王真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外科医生,要不然也没有那么高超的刀法了。快而准,下手力道也不轻不重。"  
  "那个号码的确是王真以前打给曾经的受害者的,不过那部手机已经不翼而飞了。所以我们觉得这次的割喉案子非常蹊跷。当然,叶旭告诉了你的事,所以我只好试试看。当然,如果你们感到害怕,拒绝了我也没有什么,毕竟是人之常情。"桑一阳用黑而发亮的眼睛挑衅似的看着纪颜。  
  "好的,我会立即开始查,不过我需要你给我以前受害者的所有资料。"纪颜非常干脆地答应了。  
  桑一阳把我们送出了医院门口。我和纪颜则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去哪里?"我看了看纪颜,他的脸色不太好。  
  "没办法,虽然讨厌坐车。现在我们就去那个出事的电梯看看,死了人的地方一定会遗留下来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看来纪颜的好奇心的确被勾起来了。  
  这是幢非常普通的写字楼。我们进去后表明了身份,因为桑一阳先前打了电话来,所以我们很顺利就进去了。我极讨厌这种写字楼,建筑布局非常紧凑,虽然外表高大,里面却非常狭窄,犹如一口巨大的棺材,而且每当走到电梯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凉意。楼层非常安静,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少数几个人出入,出事后警察曾经封锁过现场,现在还能看见遗弃不用的道具。  
  出事的电梯已经封锁了。紧闭的银色电梯门前摆了个黄色的塑料警戒牌,上面写着八个黑体正楷大字:  
  电梯故障 正在维修        
※BOOK.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66节:第六十夜 割喉(4)        
  其实不用上锁,出了这事,在这里工作的人还有谁敢乘坐这部电梯。  
  人内心的锁比外界任何的锁都要坚固百倍。  
  地面上似乎还能看见黯淡的红色血迹。我觉得那女孩很可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或许死的时候她都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纪颜打开了电梯们,里面空荡荡的,可是我又总觉得似乎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  
  纪颜蹲了下去,仔细地看着电梯内部,不过看来没有什么发现。  
  "干脆我们坐坐看。"纪颜笑了笑。  
  "好吧。"我勉强挤出笑脸。纪颜喊来管理者打开了电梯开关。这个憨实的中年男人拿来钥匙打开电梯后,旋即跑开,非常注意不让自己的手接触到电梯,似乎生怕自己会沾惹到什么晦气。我望了望四周,一个人也没有,看来连旁边的电梯都没人坐了。  
  我们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却没有反应。纪颜继续按了几下。  
  这下有反应了。  
  "电梯超过最大限载人数。"我听见一个非常机械的女声。随即电梯上的红灯转了几下,四周光滑的电梯壁上如同泼了血一般变得鲜红。  
  纪颜看了看电梯,和我一起走了出来。  
  刚出来,电梯门就关上了,然后徐徐上升。  
  "这是怎么回事啊?里面不是没人么?"我非常奇怪。  
  纪颜则一言不发,使劲掰着电梯门。我虽然不轻,但这电梯至少可以同时进去十几个人,为何我们两个人上去后就显示超载了?  
  "来帮忙看看有什么可以撬开的。"纪颜吃力地掰着,我怕他手上的伤还没好,赶紧过去帮他。很快,电梯门被拉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下面好像还有层地下室。我和他小心地站在电梯边缘,上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缆绳摩擦声音,听起来似乎电梯开始往下走了。  
  "你这是干什么,被人看见可不太好。"我埋怨他道。  
  "电梯好像快下来了,你用眼睛好好看看电梯底部有什么。"纪颜抬起头,盯着上面的电梯。  
  "这么黑怎么看?"我话一出口,忽然想起镜妖,有它的话,即便在黑暗中视力也很好。  
  电梯的确又开始回落了。  
  我眯起眼睛向上望去。  
  电梯的底部似乎粘着什么东西,就像是一块口香糖一样,死死趴着。电梯越来越靠近,我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但衣服显得非常陈旧,头发低垂了下来,遮盖住了一部分脸。她双手双脚张开着,像一个"大"字一样,刻在电梯底部。为什么说刻?因为我看见她的肢体几乎有一半已经陷入到电梯里了,仿佛她的身体和电梯连成了一体。  
  电梯还在继续降落。  
  我已经看清楚她的脸,和她的脖子了。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7节:第六十夜 割喉(5)        
  女孩的脸几乎是飞快地从上面接近我,我看见面无表情的她似乎又在笑,很迷人的笑,却又很忧伤。说实在的,她的脸还算清秀。只是她的眼睛没有光泽。  
  死者的笑容,我是第一次看见。  
  女孩脖子处有一条手指粗细的均匀伤口,已经变成紫黑色了,可是她身体的其余部位却是惨白色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可是我听不见任何话语。虽然我极力眯起眼睛想靠着嘴形猜测一下,可惜我没读过唇语。我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字。  
  那个字似乎是"风"。  
  电梯重重地落了下来。纪颜把我拉开了,因为我看得入神,差点被砸到。  
  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眼睛有些疼痛,纪颜说过,镜妖不能使用过多,毕竟我无法承受它的能力太久。  
  "她好像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不过我听不见,只知道其中好像有个"风"字,不过也可能是同音字啊。"我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把看见的告诉纪颜。  
  "那个女孩一直都不肯离开。"纪颜若有所思地说。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趴在电梯底部,而且似乎不准任何人进入?  
  电梯门又打开了。纪颜决定再次走进去实验一下,可是虽然只站了一个人,电梯依旧报警说人满了。我想到纪颜的脚底下就是那个女孩,顿时就不舒服。  
  出来后,我们叮嘱管理员关闭电梯,并不准任何人靠近,哪怕是电梯修理工人。他点着头答应了。于是我和纪颜离开事发的楼层,只是我的脑子里,那个女孩的脸还在晃来晃去。  
  这次换我的脸色不好了。  
  "女孩好像在阻止任何人进入那个电梯。"纪颜望着窗外的景色说。  
  接下来我们继续走访了后面的几个出事地点。总共有三个,一个是路边的电话亭,一个是自家的浴室,还有一个则是车窗紧闭的汽车。  
  后来的调查没有别的情况发生了。可是我们依旧没有太多的头绪。纪颜于是开始翻看起王真的资料。而我也瞅见了那个象征死亡的电话号码,很普通的一个电话,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死前,手机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都是这个号码打来的。  
  王真是一名老资格的外科医生,而且尤其擅长咽喉部最难的肿瘤息肉切除手术。一些歌手由于用嗓过度,加上不注意调节和保养,所以很容易产生息肉,自然,王真的那一刀,对他们来说是保住自己身价的一刀。  
  唱歌唱得烂的演员可以去唱歌,但演戏演得烂的歌手却不是那么好转型做演员的。所以王真的名气自然是越来越响了。  
  不过王真在几年前忽然连续几次手术失误,这让外界感到非常奇怪,因为这些失误几乎是连新手都不会去犯的,他甚至还让一个病人这辈子都无法发声,成了哑巴。为此,他不仅赔偿了一大笔医药费,而且连医生也没得做了。或许后面他做的那些事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医术还在?不过这也太无聊了吧。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8节:第六十夜 割喉(6)        
  纪颜合上了王真的资料,说:"我们去找找那个女孩身边的人看看。"我很同意他的观点。  
  死在电梯里的女孩叫孙颖,是一名文职人员,平时为人处世小心谨慎,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她无父无母,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男朋友。我们找到她的住址时,恰巧看见一个男人正走出来。  
  这个男的大概三十左右,梳着大背头,身材很高大,国字脸,鼻子高挺,五官棱角很分明,只是脸上很悲伤,眉毛几乎连到了一起。他的头发很长、很邋遢,两边的络腮胡子远远望去就像涂抹了一层黑色的泥巴。那人一直低着脑袋,所以没有注意到我们。  
  我和纪颜表明来意,他没有说话,当听说我们是桑一阳委托的时候,只是抬了抬眼皮,哦了一声,然后请我们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凌乱,东西到处都是,仿佛要搬家一般。在里面的房间,我们坐了下来,我看见墙壁上挂了很多照片,其中就有孙颖的。  
  "我们本来很快就要结婚了,不过那天晚上我们吵了架,大吵了一架,天色很晚了,我告诫过她不要离开,说了很多次了,因为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可是她不听我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噩耗。"男人低着脑袋坐在床边,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纪颜看了看墙上的照片,皱着眉头,忽然冒出一句:"你是警察?而且和桑一阳是好朋友?"  
  男人抬起头,顺着纪颜手指的方向望去,接着机械地点了点头。  
  "王真该不会是你逮捕的吧?"纪颜又继续试探地问。果然,男人没有否认。  
  几年前就是这个叫柳落石的警探在值勤的时候,误打误撞逮捕了王真,并且还得到了嘉奖,获得了升迁。而王真最后一个割喉的对象,其实就是孙颖的姐姐。看来两人的结合从某种意义来说倒是王真的功劳。  
  我和纪颜没有见到孙颖的姐姐,因为她已经出国了,恐怕还没有接到妹妹遇害的消息。但是从柳落石这里也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和他互留了电话号码后,我们就离开了孙颖的房子。  
  "我总觉得,墙上的照片有些奇怪,但又一时说不上来。"纪颜离开的时候,回望了一下待在房子里的孙颖的男友。  
  洗澡死在自家浴室的是位医生,很巧合,他是王真以前的助手,当王真出事离去后,他接替了王真的职位。至于另外两人,就没有任何的联系了,一个是下班回家的DJ,被人发现喉咙割开死在电话亭里面;一个是某公司高级白领,直到第二天他的同事来上班,才发现了从车里漏出来的血。电话亭的询问结果,也显示那时候打进来的电话和其他几人接到的是同一个号码。  
  "医生不是在洗澡么?"我看着档案有些奇怪。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69节:第六十夜 割喉(7)        
  "很正常,一般他们会在浴室也安置一部电话,怕有急事出诊。看来真是名副其实的死亡电话,接到的都死了。"纪颜看着医生的资料,头也不抬地回答我。  
  我见他专心看东西,就没再问他,只是有些担心纪颜的身体。还好我把桑一阳的委托告诉了老总,毕竟是刑警,老总也只好放了我的假。  
  "如果你是一位医生,一位医术高超、刀法精湛的医生,而且又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影响你做手术的心情,这种情况下如果你犯错了,你想会是什么原因?"纪颜经常把自己代入人物,或者干脆把我带进去。  
  "不知道,或许手突然抽筋吧。"我半开玩笑地回答。  
  可是纪颜却非常认真地望着我,说:"你知道么?那个死在浴室里的医生,以前就是为王真准备日常用品和手术衣服及手套的。"  
  "那又怎样?"我不解。  
  "有一种外伤用的麻醉剂,如果涂抹在手套内侧--你想一下,如果手指接触到,在进行手术的时候当然反应会迟钝很多。"纪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指着资料上那位遇害的医生说,"不巧,这个家伙好像手里就有。这种麻醉剂叫表面麻醉剂,这个本来是为了帮助儿童而发明的,实践中也被用于小型手术,如扁桃体的切割,一般当需要对扁桃体进行手术的时候,医生会把麻醉剂喷洒在喉咙里,世界上第一种能渗透完整皮肤的浅表麻醉剂--恩纳,就是由英国阿利斯康公司推出并进入中国市场的。这种麻醉剂可以成功地将高水含量和高浓度局部麻药碱性基因结合起来,克服了其他麻醉剂不能渗透皮肤的缺点,可以在皮肤上保留四到五个小时的止痛效果。将这种麻醉剂大量稀释后加入0.5毫升的利多卡因,只要在手套内部涂抹薄薄的一层,就足以使王真灵巧的手指失去平时的灵敏了。"  
  "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我听他说了这么多,觉得有些好奇。  
  "不要忘记了,我是医学院毕业的。"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果然,通过进一步的调查,我们得知这个死去的医生的确和王真积怨颇深。没想到四个死者里居然有两个都和王真有些关联。  
  可是一个躺在床上几乎是个半死人的王真是如何去杀人的呢?  
  我问纪颜难道可以灵魂状态去割喉?纪颜笑着摇头,回答说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王真没死,即便死了,他也是无法对人做物理攻击的。  
  另外,那个手机也找不到了,像桑一阳说的一样,在王真入狱的时候就不见了,至今也找不到,资料上写着"丢失"二字。  
  跑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太多的消息,我有些许气馁,中途还接到桑一阳的一个貌似关心的电话。不过纪颜似乎在医院待久了,精力充沛得很,丝毫看不出一点的疲惫和厌烦。        
BOOK.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70节:第六十夜 割喉(8)        
  如果王真要报复,杀死逮捕自己的刑警的女朋友和害自己失去工作的同事似乎说得通,可是那个死在车子里的公司白领以及那个迪厅下班的DJ和他并没有任何联系,这就有点让人不明白了。  
  桑一阳给我们的资料可以说是比较详细的了,但并没有太大作用。警察甚至怀疑过王真的家人,但电梯里的那个录像又让他们觉得非常的不解,这也的确无法被认可为是人所能做到的。  
  我和纪颜决定先回王真所在的医院,去看看那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纪颜则去病房翻看王真的病历。  
  我看了看王真已经萎缩得如同鸡爪一样的手,忽然心生感慨:曾经是一双治病救人的手,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叫人惋惜。  
  没过多久,纪颜便回来了。  
  "你知道王真是怎样自杀的么?"纪颜一边看着王真,一边对我说。我摇了摇头,似乎资料上并没有写。  
  "刚才我打了个电话给桑一阳,王真入狱前在拘留所的时候,除了他的亲戚朋友外,还有一个人探望过他,这个人是柳落石,那个逮捕过他的人。两个人似乎交谈过,而王真在回去后,就想用毛巾勒死自己。"  
  我大惑不解,除了上吊,人怎么可能勒死自己?  
  "拘留所里没有可供上吊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铁质的锋利道具,王真开始就表现过自杀的迹象,所以只要他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连嘴巴里都放了牙套,根本合不上,就是为了避免他咬舌自杀。不过王真的确很厉害,居然把带来的几条毛巾系在一起,绑在两边的铁栏杆上,再把脖子套进去,然后身体开始转圈,毛巾如同扭螺丝一样,把脖子慢慢勒紧。  
  "你也知道,自己勒死自己是不可能的,因为失去意识后手自然会松开,不过铁栅栏不会,而且那毛巾是湿的,所以即便后来王真被勒得昏迷,脖子上的结却依然很紧。他差一点就可以死了,很凑巧,那天的警卫突然接到个电话,然后就发现了他在自杀,便把他救了下来。但是由于缺氧太久,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纪颜慢悠悠地在王真的病床前走来走去。  
  "其实他躺在这里还是很幸运的,因为我听说有好几个受害者都买通了里面的牢头,要废了他的手,可能他知道了消息,所以决定自杀吧。"  
  我望了望躺在床上的王真,开始对这个疯狂的外科医生有了些怜悯和同情。他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连死的权利都丧失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门外停了辆警车,我以为桑一阳来了,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他,我猜想估计上厕所去了吧。也好,我不是很喜欢和他搭话,这人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不料,车门渐渐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但不是走出来的,而是从车里翻出来的,我看见他的喉咙就像破裂的水管,鲜血从里向外喷射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车子里面也鲜红一片。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71节:第六十夜 割喉(9)        
  那人正是柳落石。  
  我和纪颜连忙赶过去,看到他的车子里还有部手机。  
  喉咙被割开的情况下,如果发现得早,用手捂住也能多活十几分钟。可是柳落石已经断气了,临死前他的脸似乎很安详,没有像前几个受害者那样表情恐惧,似乎一切都如他所愿一样。他的左手拿着一部手机。  
  "一定是王真了,可是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啊。"我扶着柳落石的脑袋,恨恨地说道。纪颜则长叹了一口气,他在柳落石身上找出了一只钱包,又用手机打通了桑一阳的电话。  
  桑一阳来的时候脸上像铺了层霜,一句话也没说,看了看尸体就叫人用白布盖上了。  
  过了好久,当照常忙完例行的公事后,他来到墙角点了根烟,不过他的手在颤抖,居然连打火机也打不着,恼怒的他将烟和打火机一起扔了出去。  
  纪颜把一根点燃的香烟递给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烟过半根,桑一阳终于说话了。  
  "或许对他来说这是解脱吧,孙颖死了之后他一直魂不守舍,一米八零的大个子居然一下瘦了几圈。本来警队给他放了大假,让他好好休息,没想到他也出事了。"  
  "哦?这么说他很爱孙颖了?"纪颜突然呛了桑一阳一句。桑一阳奇怪地望着纪颜,肯定地点了点头。  
  柳落石手机里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和其他几个人一样,都是王真以前用过的那个号码。  
  "我原以为你可以帮我破了这个案子,没想到你也只是如此罢了,一样有人死。"桑一阳抽完烟,先前的神情又恢复过来了。纪颜却并不恼,向桑一阳要过柳落石临死前握着的电话,开始拨打起来,并且往车子走去。  
  不久,他从车子里又拿出一部手机,式样不是很新,似乎是几年前的款式。  
  "这是在他车上发现的。"纪颜把手机扔给桑一阳。桑一阳狐疑地翻看着手机,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按照那个号码拨打过去。  
  果然,手机响了,桑一阳的脸色也变了。  
  很复杂,如同一个迷路者站在了十字路口。  
  "我在柳落石家里看见的照片没有两人在一起的,只有单独的,似乎所有的合照都不见了,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也没多想,可能这并不算什么,不过作为未婚妻,连他钱包里的照片都是这样,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了。"纪颜将柳落石的钱包打开,里面有孙颖和他的合照。  
  不过那照片是撕开后又重新粘上的。  
  "今天并不冷,也没有下雨,可是他却把整个车子窗户全部关得死死的,在车子里用王真的手机拨打了自己的电话,因为他知道,想要被割喉,需要的不仅仅是那个电话,最重要的是封闭的空间。电话亭里的DJ,车子里的白领,浴室里的医生和死在电梯里的孙颖。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72节:第六十夜 割喉(10)        
  "和空间有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空气了,我不知道王真到底做了什么,似乎接听者在封闭的空间里接到了手机打出的电话,旁边的空气就会被急剧压缩,而且是从外部缓缓割开喉咙,奇怪的是被害者直到喉咙被完全割开后才会有所察觉。"纪颜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接着用手做了个划开脖子的动作。桑一阳没有说话。  
  "至于动机,那个死在车里的白领你们不是调查了么,其实他最近正在和孙颖所在的公司谈生意,我想柳落石应该产生了不该有的猜疑和误解,两人之所以吵架恐怕也是为此,大概柳落石实在忍受不了内心的自责,也选择了这样结束自己。  
  "当年他逮捕王真的时候,曾经还去探视过王真一次,这个疯狂的医生可能把这种杀人方法告诉了他,并把手机给了他。不过可能当时柳落石并没在意,一直到今天,他打算杀死那个白领的时候,他尝试着用了一下,往街边的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自己则躲在旁边观看,结果倒霉的下班DJ成了第一个受害者。至于那个医生,可能是王真交代过柳落石,顺便帮自己复仇吧。这个医生生活很有规律,柳落石可以选择在他洗澡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对于警探来说,要到他的浴室电话也不是难事。而孙颖,可能是那天晚上柳落石跟着她出了门,在确定她进了电梯后,拨打了电话。"  
  纪颜终于说完了,我也想起电梯里那个死去的女孩,她对我说的应该不是"风"而是"封"字,原来她害怕别人也像她那样悲惨地死去。  
  桑一阳没有说话。不过纪颜却忽然皱了皱眉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然后快步走进了医院。我和桑一阳则跟在他后面。  
  病床上的王真居然坐了起来,旁边围了很多护士。  
  "真是奇迹,他居然醒过来了。"一位医生扶了扶眼镜,感叹道。场面很混乱,桑一阳也忙乱起来。纪颜青着脸,和我走出了病房。  
  一周后,我几乎忘记了此事,但纪颜却拖着我再次来到医院探视王真。  
  他恢复的速度之快令我咋舌,现在他居然已经可以扶着拐杖下地走动了,虽然还是非常的瘦弱。  
  王真已经获得了保外就医的条件,这的确也无可厚非。至于纪颜向桑一阳解释的那些,即使他相信了,也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罪名都放在了柳落石身上了。  
  互相告知了身份后,王真坐了下来,虽然还在喘气,不过脸色好多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想知道的,因为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其实当我知道自己无法再做手术的时候,更多的是高兴,因为我早就厌倦了每天拿着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别人的喉管、避开那些重要的血管和气管来割除令人恶心的息肉或者肿瘤。每次我拿着手术刀的时候,我都有种冲动,一种想一刀割下去的冲动。规矩是很奇妙的东西,有的人可能遵守了一辈子也不觉得怎么样,有的人却一天也不能忍受,我就是厌倦了重复的工作。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73节:第六十夜 割喉(11)        
  "终于,我想出了个游戏,一个我从未玩过的游戏,这个游戏足够让我享受一下以前从没有过的刺激感觉,至于高贵的身份、优厚的生活待遇、孝顺的子女和显赫的地位,我都不想要了。  
  "接下来当然是我故意发生了几次手术失误,我的助手顺理成章地接替了我的位子,而我也开始装疯卖傻,整天郁郁寡欢。  
  "然后,我开始选择受害者,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是看上去顺眼就行。我小心地电晕他们,接着割开他们的喉咙,以前的我只在手术室这样做过,你无法想象我在大街上,或者公共厕所里,或者在只有两个人的车站上做这些的时候有多么刺激,当然,我没有杀死他们,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这种想法。"说到这里王真得意地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满足感。接着他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  
  "直到我遇见了那个警察,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警察,他渴望破一个大案子,渴望得到名利,渴望和他喜欢的女孩结婚。于是我找到了他,告诉了他我的计划,起初他打算直接把我捆到警局,不过我很了解他,他更希望和那个叫孙颖的女孩子结婚。于是我们导演了一出好戏,让这个小警察救下了孙颖的姐姐,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可是当我真的入狱的时候,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我风闻那几个受害者居然联系了监狱里的牢头,想要废了我的双手!与其这样,还不如杀了我!我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到时候连双筷子都拿不起,何况,这个游戏我还没有玩够。  
  "在拘留所里,即将押送去监狱时,我连着几天几夜都在冥思苦想。起初我假装自杀,希望可以弄点伤,然后保外就医,不过很可惜没有成功,反倒让他们连根牙签都不给我。直到那个警察来探视我,并恳求我千万不要说出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我忽然想到这个家伙好像还有利用的价值。  
  "终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王真刚要继续说下去,纪颜忽然从床边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是咒媒?"  
  王真愣了一下,接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居然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解释了。我是在一个家伙那里花高价了解到的,咒媒不是一般人可以完成的,搞不好我自己就没命了。在决定用毛巾绞杀自己之前,我试验过很多次,弄清了我的身体窒息的极限是多少,然后我终于决定告诉那个姓柳的警察在特定的时间打电话给看守说我要自杀,如果晚几秒,我恐怕就真的要死过去了。"  
  "你故意让自己陷入昏迷成为植物人的状态,这样你的身体可以安心在这里躺着,而不必去监狱。不过你知道如果不为自己离开身体的魂魄找一个地方安置,等脱魂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变成真正的死人。"纪颜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王真居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虫工木桥◇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74节:第六十夜 割喉(12)        
  "所以,我就待在了那个手机上,我在完全进入睡眠前告诉柳落石,如何使用,如何杀人,他根本不相信,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我知道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去使用那部手机。而当他开始激活那个手机去杀人,我也可以再次回到我的身体,不过我必须等待一个替罪羊的出现,然后我才可以安心活过来,创造一个植物人苏醒的奇迹。至于那个助手,我实在很讨厌他,虽然我是自愿放弃我的所有,不过一想到那条卑微的杂鱼继承了我的荣誉和地位,我就想切开他的喉咙,于是我就顺带交代柳落石杀了他。"王真的脸变得通红,看样子好像很激动。  
  "我过了番从未有过的生活,这个游戏我玩得很开心,再也没有比能够欺骗这些愚蠢的人更有趣的事了。很快,等我的身体恢复后,即便我不继续做我的外科医生,我还可以写书、收徒,对外界说自己幡然悔悟,谁也不会怀疑一个躺在病床几年、生死之间游走一遍的人说的话的。"王真嘿嘿地笑了几声。  
  纪颜忽然从口袋里摸索起来,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王真手上,王真奇怪地低头看了看。  
  "你忘记一样东西了,这是你的手机,应该还给你。"纪颜也同样笑起来。  
  王真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  
  王真得意的表情不见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一下扔到了床上。  
  "怎么不接?不是找你么?"纪颜依旧笑着。  
  王真重新拿起了手机,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终于,他忍不住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只有沙沙的声音,虽然我站得很近,可我什么也听不到,但王真的脸却开始扭曲起来,他抛下手机,开始浑身哆嗦,脸也变得铁青,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喉咙像停水的水管,发出阵阵怪声。一个小护士走了进来,看到这个情况立即叫来了主治医生,不过例行的几下抢救后,王真倒是真的变成死人了。  
  我看了看他的手机,上面的电话号码居然是他自己的。  
  "咒媒究竟是什么?"王真并没有多解释,我只好问纪颜了。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眼睛瞎了,其他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么?同样,王真把自己变成活死人,附在手机上,用自己做了个咒,咒媒是咒的载体,咒媒的力量越大,咒的力量也就越大,王真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冒着被勒死的风险去完成了这个咒媒。"纪颜向我解释。  
  "那刚才的手机……"我继续问他。  
  "我不过是去旧货市场买了个和他以前的型号一模一样的手机罢了,然后借来他以前的手机,在口袋里打给了他。本来只是个恶作剧,没想到他竟吓成那样。"纪颜如同小孩子般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