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1)
天使来临的那一夏
陆观澜
楔 子
C大,九月。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
在大学校园里,新的学期又即将开始。
但是,今年的这个九月,于我而言,意义不同以往。
因为,我,林汐,G大最最最新鲜出炉的研究生,早在流火七月,就已经收拾行李、挥别旧友,离开了我生活了整整七年的母校。
现在的我,是邻省C大一名普普通通的经济系老师。
C大校园和我的母校G大很像:教学楼、林荫道、宿舍区,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但与G大相比,C大更加依山傍水,层层叠翠,紧挨着我们宿舍的,就是一片郁郁树林,和大学时代我宿舍旁的小竹林异曲同工,那些偶尔跳上窗台的小鸟,同样唧唧喳喳,无限生机。
一日午后,我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毕业前夕导师和师母的话,再次涌上心头。
素来治学严谨的导师照例嘱咐我“以事业为重”,要继续努力,报效社会。
而快人快语的师母呢,第一千零一次的,不忘关心我的终身大事:“林汐,以前那些就不提了,上次我给你介绍的关医生,到底哪儿不好?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看看你……”
我暗自叹气。一往情深?那个戴着厚厚镜片的医学博士根本就是怀才不遇,想找个听众来演讲他的冠心病医治心得好不好。
师母看我不做声,接着追问:“林汐,你暂时还不想当灭绝师太吧?”指的是读博。
我摇头,“不想,我要向师母学习,做博士‘后’。”
师母眼一眯,笑得心有戚戚焉,“嗯,女人学得再好,不如嫁得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古语大不谬也。
想到这儿,我不禁微微一笑。
我的目光一转,投向窗外那条长长的林荫道。这条林荫道,跟七年前的那条——真的,好像……
阳光从树叶间散散泻落,斑驳陆离,来来往往的,是涌动的人潮。
我几乎闻到了树叶的清香。
我几乎听到了当年自己那清脆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我几乎看到了自己追逐打闹的身影,和身旁笑着躲闪的那个人……
还有那首曾经最爱的,橄榄般青涩的小诗——
记得当年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我们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吹树梢鸟儿叫
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
七年过去了,仍历历在目。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些回忆,连同枫叶之国的——那个人,都已经是早八百年前的事了。
恍若前生,恍若一梦。
沙沙也曾不止一次劝我,过去就算了。
人生好比读书,应该断句、转行,就此揭开新的一页。
又一日,夕阳西下,烟波浩淼。
我一人独立在长江边上,看着遥遥天际一线间的苍茫和来来往往的船只,竟然一时失神。
我的眼前,蓦地闪过一双清冷但闪动笑意的双眸,我仿佛听到一声莫可奈何的、带着些微叹息的笑,和一个略带宠溺的年轻的声音:“汐汐,你这样的天分,也可以来游泳吗?”
我站在那儿,站在那片夕阳中,继续恍惚。
一时间,我几乎又快沉溺于那些如烟往事中……
突然,我惊醒过来,甩甩头,再甩甩头。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第一章 往事如歌
我当老师的第一个新学期终于开始了。
菜鸟一只的我,时间表很快就被排得满满当当的:开新课,听老教师上课,带班级辅导员……几番折腾下来,只有一个字来形容的感觉:累!
按惯例,我带领学生们参观完校园,再带着他们办完诸如助学贷款、分配宿舍、上网选课之类的琐事之后,疲惫之余,将手一挥,“自由活动!”
但是,求知欲极强的某些学生既不怕我,也不肯放过我,每逢周末晚上,经常跑来我宿舍闲磕牙。
因此,我的宿舍,一到周末,经常是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这些年方十八九岁的学生们,毫不拘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班里班外的事,或者八卦地跟我打听这打听那。
某甲一脸狡黠地坏笑,冲着我直截了当地问:“老师,你今年多大?有男朋友了吗?”
某乙极期盼地看着我,“老师,我们学校的学生能不能结婚?xx学校是可以的哦。”
某丙的表情很旧社会,“老师,大学生活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同,我想退学去创业!”
……
呃?我听着这些千奇百怪的问题,看着他们青春坦然而毫不作伪的脸庞,一笑之余,不免感慨:真的,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我心底蓦地一惊。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境居然隐隐透出如此的苍凉?!
又一个周末,晚上十点钟左右,好不容易送走一拨学生,我挪了挪几近麻木的双腿,捶了捶腰,又瞥了一眼戴着耳机和在上海做博士后的老公QQ聊天、任学生来来去去、半天我自岿然不动的大姐,心中一声叹息:幸福总是相似的,不幸各有各的不同。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2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2)
大姐是我的室友,芳名戴洁,跟我同一时间应聘到C大任教。她是拿了名校博士学位的外国文学专业的高才生,山东人,个子高挑,典型的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高知女性。更重要的是,大姐在学业上孜孜不倦之余,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一个同样优秀搞计算机的老公刘滨。
遥想当年,二人同在一个美丽海滨城市的一所学校里读本科,刘滨高大姐一届,可算素昧平生,但却在毕业离校、要跨上开往火车站的校车前一个小时,刘滨一眼相中来往的人潮中,气质脱俗、安安静静地捧着书走路的大姐,计算机人的天性发挥无遗:稳、准、狠。他当机立断,气喘吁吁地飞速跑到大姐眼前,“嗖嗖嗖”掏出一张纸,一撕两半,很快在其中一张上写下姓名、电话号码、QQ号、个人主页、地址,递给大姐,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的——”
大姐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男生,懵懵懂懂地从他手上接过纸条,再懵懵懂懂地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之后,大姐曾经一度痛心疾首扼腕不已:一向清高自律的外国文学之花就这样插在了牛粪上……她痛定思痛,将所有这一切,归咎于前一天晚上赶作业晚睡精神不济,而被宵小之辈运用“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理论就此一举攻陷。
我知道,大姐是真动了心,要不然,她不会坚贞不贰地苦守了牛郎织女的生活这么多年,每到夜晚来临就精神百倍,五指禅功更是不噼噼啪啪练到半夜绝不会停,功力一天比一天精进。
不一会儿,电话铃响,我去接:“请问找哪位?”
半晌默然,我以为打错了,正想挂,对方又说话了:“林汐,是我——夏言。”
我一愣,“夏言?”有些艰难地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那么多年不见了,他就仿佛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一般。当年,我刻意断绝了除沙沙之外的几乎一切联系,就是因为不想太过沉溺于过往,但是,夏言……连同他所联结的种种有关过往的记忆,蓦地又涌上心头,还有,还有那个人……
电话那端轻描淡写地道:“沙沙告诉我的。”
我不自觉地微微松了一口气,沙沙,这只披着人皮的鹦鹉——到处学舌。
杜沙沙是我从小到大正正宗宗如假包换、香港人谓之“老死”的手帕交,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再到大学,十八九年,我们都厮混在一起,一直到她大学毕业那年弃我而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离开校园去社会上拳打脚踢大展宏图。当年的这个G大高才生,如今已是C市——这个J省省会城市的晚间英语新闻播音员,外带市政府领导的御用英文翻译,标标准准的白领丽人,风光无限。
想当初,正是托她如莲灿舌,外加一天一个电话的百般劝说,说C市如何山环水绕,文化璀璨,还拼命给我发E-mail照片,那些藤葛滴绿的古城墙、斜阳辉映的古建筑、钟声隐隐的寺庙,还有我最爱的六朝碑林石刻,着实让我心动,权衡再三,我才弃G大的留校名额来到C大。
又或许,换个环境,我的心情会好很多吧。
电话那端又开口了:“林汐,我现在也在C市,飞越公司。”
我微微一怔。只要是身处J省,无不闻飞越公司的大名,它是J省最为知名的民营企业,也是全省名列前矛的纳税大户。最最重要的是,飞越是夏言他老爸开的,换句话说,夏言是飞越公司的少东。只是,记得沙沙提过,夏言从G大毕业后没多久就去美国留学了,我原来还以为他会在外面多闯荡几年,毕竟国外的MBA在现今的中国还是蛮吃香的,他的个性也不像是那种喜欢坐享其成的人。
于是,我很真诚地微笑了一下,“这么早就接班了啊?”
电话那头也是一笑,“没办法,我老爸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希望我早点上手。”
他的孝顺向来人尽皆知。
“有空的话,明天一起吃顿饭吧。”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你,还有沙沙,就当为你接风洗尘。”
“好。”我笑应下来。好久没见沙沙了,说实话,也挺想她的。
他似是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是,停了半晌,最终只是说:“明晚七点,凯悦三楼。晚上六点钟,我开车来接你。”
“好。”夏大少爷尽管和悦,但一旦决定的事历来铁令如山,这点我和沙沙向来谨记。
放下电话,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半晌之后,我重又抬起头来,无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室内,我的目光一转,突然看到了大姐书架上的那套《莎翁全集》,心中的痛楚逐渐加深,我再一次地低下了头去,片刻之后,我转过头去,瞪向大姐,一字一句地说:“大姐,不是叫你别把这、套、碍、眼、的、书、放、在、书、架、上?”
看着大姐莫名的样子,我心里的刺痛和无助再一次如浪潮般,无边无际地袭上心头,那年,那年……
▲BOOK.HQDOOR.COM▲虫工▲木桥▲书吧▲
第3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3)
那年的那个夏天,那片蓝天,那些悠悠的白云,那明媚的阳光,那个菁菁校园,还有那双曾经略带嘲讽、曾经满含笑意和深情、曾经深深痛楚、曾经……的眼睛,那微微的、几不可闻的轻叹,那张年轻的、不可置信的苍白而绝望的脸……
我低下头去,我闭上了眼,心中一阵潮水缓缓涨上,又慢慢退下,一种锐利的、几近不可抑制的痛,刹那间蔓延全身。
多久,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
不知谁说过,当一个人总是怀旧时,就证明他(她)老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最近老得特别快?
为什么,当我已经决定把过往的一切全部留在G大,一丝一毫也不带走的时候,往事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是的,我和秦子默、沙沙、夏言是故友。或许,还应该加上唐少麒、唐少麟兄弟俩,从我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这一段青春年华中,我的生命和他们是纠缠在一起的。
只是后来,后来……
沙沙和夏言两家是多年世交,我和沙沙是同学兼手帕交,秦子默、夏言、唐少麒是好兄弟兼多年同学,唐少麟和我们是同班同学,而我呢,我和秦子默,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因为这套叫做《莎翁全集》的书。
那年我十六,他十九。
我们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
记得从我们念初三开始,十四五岁的小男生小女生们,逐渐开始褪去青涩。尽管中考在即,班里仍然轰轰烈烈地开始议论起学校里哪个男生长得帅、哪个女生长得漂亮,或是谁谁穿了什么新衣服。教室里整天叽叽喳喳的,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总是让给我们上生物课的、孙子从小就被带到相隔万里的美国去的老太太,每每看到我们就眯起眼满足地笑。
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我的密友、初三五班的杜沙沙同学,仿佛一夕间成为了展阳中学公认的校花。一时间,沙沙鲜花巧克力收到手软,求爱信多得看到麻木,出去游玩的邀约也接到不知凡几。
但奇怪的是,沙沙在产生惶恐、不安、窃喜等等复杂情感后没过多久,突然在某一天庄严宣布:从今天起,我、杜沙沙,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闲杂人等,非请莫近。
最初死活不信,要知道,杜爸是我们市的人大主任,杜妈是一家大医院的院长,作为独生女的沙沙同学娇纵异常,从小到大,唯一不上心的就是学习。并且,她一早就放言,考不上国内大学的话,她就出国镀金去,因此,学习从来就是她丰富多彩生活的小小点缀。
但是,既然连外星飞碟都时不时来造访一下地球,凡事,还是皆有可能。
更何况,以我俩多年来的革命友谊,举凡她积极上进的任何决定,我历来无条件支持。早在我跟沙沙念幼儿园时,她老爸老妈仕途心正浓,压根就无暇管她,每次都是一个看上去就没什么战斗力的老阿姨来接她。再加上沙沙小时候长得漂亮,经常被其他小孩莫名地欺负;而我呢,从小就被哥哥熏陶得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喜欢充好汉强出头。为了她,我跟那些臭小孩们打过好几架,从此,把这个沉重的大包袱扛上肩,就此再也甩不掉,一路被她缠着直到初中。
所以说,我们两人,十多年来,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记得当杜沙沙声情并茂地向我发布这个特大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心无旁骛地吃晚上加餐的方便面,听到她的话,咳咳数声,差点呛到:“你是说,你真的、要、好、好、学、习?”我是十万个不相信。
“真的!”杜沙沙同学神色坚定地看着我。
“你可以不逛街不看电影不听广播不看小说不聊天?”我仍然没当回事,边继续吃面边调侃她。
“当然!”杜沙沙同学挺挺胸,史无前例地永往向前。
轮到我呆呆愣住。
不出三天,根据我的冷眼旁观,加上杜沙沙自宣布那天起就违背誓言,每每在夜晚我与周公约会开始的那一刹那,就开始同步转播的滔滔不绝声中,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绝对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杜沙沙同学根本就不是转性,而是暗恋上某人了。暗恋上了一个成绩优异、秀外慧中、眼高于顶的高三男生,在纯纯恋慕之心的驱使下,为了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正在孜孜不倦于一项Mission Impossible(不可能的任务)。
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从沙沙口中知道了在Z市另外一所重点高中——扬风高中念书的两个男生的名字:夏言和秦子默。
夏言自不必提。夏家和杜家是多年世交,彼此之间熟得不能再熟,而且,夏言同学在杜沙沙同学口中历来风评不佳:“你不知道他那种男生,仗着自己聪明点儿,家里有点钱,从来不把女生当回事。有时候我上午和下午看到他,身边一起逛街的女生都不是同一个人,哼哼……”沙沙不屑地撇撇嘴,一脸的鄙夷。
◇WWW.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4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4)
少女情怀总是诗,人人都想当被徐志摩一辈子铭刻在心的林徽因和佟振保心口那颗永远的朱砂痣,夏言那样的不纯情分子,在沙沙心中自然率先三振出局。
真正让沙沙却上心头的,是秦子默——夏言的同学,两个天之骄子中的另外一个。根据沙沙同学如潮水般层出不穷的形容词,再加上我一向擅长的归纳总结,那就是:如果说夏言是火,绚烂夺目,那么秦子默就是冰,清冷晶澈,但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再加上篮球、足球、排球举一反三,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温文有礼,对人永远保持距离又不失风度,是沙沙心中典型的、完美无缺的、独一无二的白马王子。
我有些疑惑地问过她:“喂,请问你们见过吗?而且,有这么熟?”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十全十美的人咧?偶不信,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
杜沙沙笑得很是灿烂,“在夏言家见过两三次,路上还见过一次,其他是听夏言说的呢!夏言眼光高,他说好,一定不会错。”她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他是来我们这借读的哦,家在杭州,西湖、断桥,多浪漫的地方啊!”
眼看小妮子把自己幻想成了和许仙断桥相会的白素贞,我不忍打断她的思绪,只是暗暗撇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而已,用脚指头想也不会有那么出色。呃,当然,我们学校那头狮子就是异数,但也早就被贴上了“非我族类”的标签,想来也不太令人羡慕。
作为标准的警察家庭的一员,从小到大听到的稀奇古怪的案件多了,所以,我的家教一向就是:越是表面绚烂夺目,内在就越是不堪一击!再加上我那个在法院工作的哥哥,一旦技痒起来,有事没事经常抓住我分析讨论经济、政治、生活各类案情,导致豆蔻年华的我,似乎从来就没有这些浪漫的想象,好像也真的有些不太正常。
杜沙沙同学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我说的话恍若未闻。
自此,虽然我一直未有幸见过这两位,但拜杜沙沙所赐,小到他们的生辰八字,大到身高喜好,我都了然于胸,而且一年后,第一时间就知道他们上了N市全国著名的重点大学——G大。
高一那年,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一直担任展阳中学文学社编辑之职的我,喜欢写一些现在看来幼稚得倒牙的豆腐块;繁重的课业之余,爱逛书店。
高一升高二那年暑假的一个星期天,我没事又晃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小书店,心不在焉地走进去,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正在到处乱看毫无收获中。突然,眼前蓦地一亮,找了N久但久盼未得的一套《莎翁全集》显现在眼前。呵呵呵,上帝啊,阿门,圣母玛利亚啊,我爱你。我胡乱在心中祈祷着多时的愿望终于实现,我积攒N久的零花钱也终于可以寿终正寝了。说起来,还应该感谢我那个有点多愁善感的老妈,中和了我的部分基因,我狂爱看书,什么杂七杂八的都看,不求甚解,但求痛快。莎士比亚全集啊,罗密欧和朱丽叶,李尔王,王子复仇记……
书啊等着我,我来了……
我极其兴奋,两眼放光地朝那套书飞奔而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闲杂人等,但是……但是,用周星星的话来讲,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在我离那套书还有0.01厘米距离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修长的手臂突然间就横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取走了那套书。
我愕然愕然再愕然,片刻之后,机械地转过眼去。
一张无比冷静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年轻、完美、书卷气,但是,没有一点温度,冷冰冰地带着挑衅瞥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如果不是那种略带藐视的眼神,如果不是那审视一只蟑螂般的临去秋波,我也许就会找个角落黯然神伤,慨叹命运之不公去了,但是……
如果时光倒流,我宁愿没有但是,也就不会有后来……
但是,当时年幼无知的我,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尽人事、听天命,只见,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立刻就向那个人扑了过去,“喂,这本书是我先看到的!”懂不懂先来后到,女士优先啊!
冰山先生转过身来,依旧用那种冻得死人的眼神看着我,眼里还是有些微的挑衅,慢吞吞地开口:“可是,它是我先拿到的。”说完,他扬扬手中的书,还刻意地瞥了一下我的脑袋,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它在我手里,可以发挥更大的价值。”
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老半天才转过弯来,敢情他在讽刺我脑容量小,愚笨没文化?
我心底一阵恼怒,虽然我貌不惊人学艺不精,但好歹也是教语文的孟老夫子最得意的弟子啊。
不可动气不可动气,我脑海中立刻浮起老爸常说的:审犯人的时候,一定要迂回、转折、破军,九九十八弯后,再杀它个措手不及。
WWW.HQDOOR.COM§虹§桥书§吧§
第5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5)
关键是策略,除了策略,还是策略。
毕竟,这么多年来遇强则强生生不息的林氏家风,不能一朝没落在我手里。
于是,我只是稍稍思忖,便定下心神,一下凑到他面前。我的这个举动,似乎让他稍稍一愣和些微躲闪,但是,我没空仔细研究,只是“呵呵呵呵”假笑数声:“那就是阁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脑容量异于常人了?”我瞄了他出现几分变化的脸一眼,又不怀好意地补上一句,“就是不晓得是空心部分多,还是积水部分比较多啊?”
凑近后才发现,这个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长得还真不赖。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本小姐我一向就最最瞧不起跟女生斗的男生!
他原本轻松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眼中光芒一闪即逝。他看着我,表情中似是带有几分意外,还有一些我分辨不清的其他情绪,一掠而过。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静静地没有表情地看着我。
我不为所动,哼了一声,再接再厉:“现在,恐怕是充血部分比较多了吧。”看着他的脸再度出现细微变化,我心里极其痛快,哼哼,who怕who。就算书拿不到了,出口气也够本。
我向来都是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最好别惹我!
大概是两尊神杵在面前,极其防碍财神爷造访,坐在我们身后的老板娘开始不耐烦了,尖声喝道:“到底谁要?!”
“我。”他的声音。
“我!”我更高的声音。
而且,我从头到尾一直在瞪他,如果眼光能杀死人,他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但是,这个定力超人的冰山男似乎压根就不屑于跟我过招,他只是冷冷地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梭巡了我一番,接着回头对着老板娘,口齿清晰、无比冷静地说:“我买,加价50%。”说完,潇洒地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我瞠目。这个疯子啊,钱多也不是这么花吧!
老板娘脸上顿时笑开一朵无比灿烂的菊花,“好好好,马上就把书装好,来来来,这边付钱。”视我于无物。
半晌之后,我颓然地走出书店的门,呜呜呜,明明知道我穷光蛋一个,还要用钱来刺激我,老天不公!
无意识地一回头,冰山男居然就在我身后,拎着书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种跟看一只蟑螂一样的眼神,看着实在是很刺眼。我迅速别过头去,没关系,吐啊吐的就可以给他习惯一下。
我决定,马上、立刻就把身上的钱拿去吃掉,正转念间,马路对面传来一声高叫:“汐汐——”
我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自然是风摆杨柳美丽出众意气风发的沙沙小姐驾到了。我有气无力地看着她飞快地穿越马路,后面似乎还跟着一个大男生。
当沙沙走到我面前,我正准备窦娥申冤的时候,咦咦咦,这个人居然绕过我,走到我身前的另一个人面前,太诡异了吧!
更诡异的是,我听到后方传来沙沙温柔有礼略带害羞的声音:“子默哥哥,好久不见了。”
我一惊,天!冰山男?沙沙口中那个一日念三遍的秦子默?
我转眼一看,冰山男,哦不,秦子默,正挂着我看了十分刺眼的浅浅微笑,“你好,沙沙,好久不见。”
沙沙像是察觉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来回看着我们,“你们认识?”
我转过脸去,斩钉截铁地说:“不认识。”也绝对、一定不想认识。
秦子默只是漠然地瞟了我一眼,不吭声。
跟在沙沙后面那个看上去很阳光的男生走了过来,“子默,说买本书,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我怕你又迷路了,只好过来找你,路上刚巧碰到沙沙。”
说罢,他对着我笑,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你好,想必就是沙沙常说的林汐了,我是夏言。”他又指指冰山男,“我同学,秦子默。”
哦,沙沙常说的“会说会笑会放电的桃花男”到了,我先跟沙沙交换了一下眼色,再礼貌地回应:“你好。”
夏言笑了一下,并不介意沙沙跟我的小小动作,“子默,走吧。”他看看我,“今天我过生日,我叫上一些同学和朋友聚聚,你要没什么事的话,跟沙沙一块来吧。”
我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我还有事。”
沙沙飞快地冲到我身边,很不给面子地说:“你会有什么事?不是早说好我们下午碰碰头找个地方玩玩的吗?”她使劲地捏了我一下,“一起去一起去,夏言家我熟得很。”
夏言笑开了,“那就一起去吧,人多了才热闹。”
一听此言,沙沙更是不容分说地紧紧拽住我不放。
冰山男一径在旁悠闲纳凉,置身事外一声不吭。
一个重色轻友,一个狷傲狂妄。
我心里愤愤,兼无奈。
形势比人强,片刻之后,我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上了出租车。
夏言家果然豪华,他老爸在J省开着一家规模颇大的公司,很少在家,平时就夏言的爷爷奶奶、还有老妈住着这三层别墅。客厅开着充足的冷气,大得可以开大型舞会,四周一圈布置成自助餐的样子,中间空旷,零星放了几圈沙发供人小憩,上面吊有高高的水晶宫灯,白纱窗帘迎风飘扬,屋外的花园里一片繁花似锦,夕阳西下,无限美好。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6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6)
也就难怪夏大少爷过尽花丛而不沾一片绿叶了,眼界高嘛,呵呵。
打从一进门开始,我看着那一堆一堆的人,心里就直发怵,一小会儿之后,沙沙领着我走到已经招呼过了好几拨人的夏言面前,“夏大哥。”
夏言忙指着我们对周围的人群说:“这位是杜沙沙,我的小妹妹;这位是沙沙的闺中密友,林汐,这边全是我同学。”他一一介绍下去。
周围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笑声,有数道眼光胶着在沙沙身上,美女嘛,总是第一眼就能吸引住人,很快沙沙就被包围了。我松了一口气,走到一边,刚拿起一杯水准备喝,一张温和的俊脸就闪入我眼帘:“你好,林汐。”
我抬眼,不认识但又似曾相识,“呃,请问……”
温和男一笑,居然有温如春水的感觉,“唐少麒,夏言的同学。”
我点点头,“你好,”坦言道,“抱歉,刚才没听清。”
蓦然,我灵光一现,大惊,“你和唐少麟……”不会吧,多可怕的事!
温和男居然真的坏坏一笑,“我是少麟的哥哥,你和少麟一个班吧,听少麟说起过你。”
我有些尴尬,只好呵呵地傻笑。
好死不死的,居然碰到我们班那头狮子的哥哥,还真是够倒霉!
说起来,唐少麟同学算是我们学校唯一的、知名度能和校花杜沙沙齐名的风云人物。我常常暗自哀叹:长得帅不是你的错,长得帅又成绩那么好就是你不对了!唐少麟同学从初中起就年年勇夺全国级别的数学、物理、化学比赛一等奖,所以,一进高中就有传言说,他铁定以后是要保送清华北大的。
而且,唐少麟同学绝对、极其、非常的不低调,当我们还天天骑着时速15-20km/h的小自行车锻炼身体的时候,唐同学已经开上了拉风的机车,神出鬼没地成天呼啸来呼啸去。鉴于他功课、运动一把罩的优秀历史,老师们似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他去,要知道,每周一的全校升旗仪式还是要仰仗身材高大匀称的唐同学大驾光临的;还有,我们逃课罪不可赦,唐同学逃课就是因为课程太浅无法满足他旺盛的求知欲;我们不允许拉帮结派,唐同学就可以口口声声被尊为老大;我们不允许早恋,唐同学若有似无的恋情传闻就足够可以写成一部源远流长的编年史;最最最重要的是,唐同学脾气很、十分、非常之暴躁,举凡打扫或班级活动,只要不幸与他共事,一有懈怠之处,劈头盖脸的“蠢”、“猪头”、“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不绝于耳。于是,初中同学三年,再加高中一年,我们都生活在唐同学的阴影之下,他于我们而言,是天才少年,更像一座不能靠近的瘟神,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就怕扫到台风尾。
从初一同学开始到现在,我和沙沙尽管小心翼翼地从不敢去招惹他,但也勉强算跟他有过一次交集。
那是念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我和沙沙在午休时偷偷跑到教学楼楼顶,找到一个角落,大谈班上的轶闻趣事。我们俩都是说话直来直去的主儿,讲着讲着,都有点困了,各自轻轻地打盹。
突然,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来:“唐学长。”
我们俩一惊,八卦本性暴露无遗,飞快从拐角的阴影处探出头来一看,咦,什么时候唐狮子也在?
一个小小巧巧的女生,看上去很秀气,有几分怯怯地站在唐少麟面前,羞涩地递过一个瓶子,“学长,我听说过两天是你生日,送给你。”我们瞪大眼,极其垂涎,要知道,那是当年很流行的幸运星哪,满满一瓶啊!
唐狮子舒服地坐在一个高高的小平台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你初几的?”
“初一。”小女生怯怯地说。
唐狮子的声音开始有点火药味:“你才几岁,学这些有的没的,拿回去,要不我去找你们老师!”他语带威胁地又加一句,“好好回去学习,不要再犯傻,听到没!”
小女生都快要哭出来了,飞快转身,落荒而逃。
我和沙沙交换一下同情的目光,小女生勇气可嘉,但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啊。你不知道自从唐狮子初二开始,就没有女生敢主动接近他了吗?唐狮子初一开始就光芒四射,再加上长相出众,引得无数女生假借问问题之名接近他,搞得唐狮子不胜其烦,就此定下江湖规矩:要和他交朋友吗?可以,当然可以,绝对可以,但前提是至少拿一个和他一样的奖项。拜托,这个年头,知识经济时代了,最缺最稀罕的就是人才。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成功打败大片花痴女,还带动了一大片学习的良好风潮,惹得辅导员们眉开眼笑。总之,除非他大少爷主动接近你,否则你不能靠近他就对了。
我和沙沙正偷笑间,唐狮子转而朝我们的方向转过来,“出来!”
我们俩战战兢兢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站了出来。
虫工木桥◇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7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7)
唐狮子一跃跳下那个小平台,走到我们面前面无表情地审视了我们一眼,“刚才,是、谁、说我是一头像猪的狮子?”
沙沙十分不讲义气地转过脸去,我一咬牙一闭眼,“是我。”死就死吧。
半天,没动静。我有几分奇怪地重又睁开眼。
唐狮子正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你,林汐,你就是那个整天无所事事写一些没营养又无聊的八股文的小女生?”
“关你什么事啊?”我十分冷静地看向他,“那、是、我、的、爱、好!”你管得着啊?你家住太平洋的哦,管得宽。
但是,毕竟是我先八卦他的,于心有愧,几句冷言冷语,就忍忍吧。
他冷冷地用劲地看了我一眼,耸耸肩,一言不发地转身潇洒离去。
“呼——”沙沙迟钝地拍拍心口。
我搭上她的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走啦,不要为不相干的人牺牲脑细胞,很不值哎……”
走在前面的、这两年像抽面条一样疯长、长得高高大大的狮子似乎听到了,他顿了一下,但没什么反应,继续下楼去了。
如今,狮子的哥哥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但是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啊,狮兄温和得像春水,狮弟就暴躁得像烈焰。
狮子哥哥的一句话唤回了我的思绪:“少麟马上也过来,你们同学可以聊聊。”
“聊——”我一口水差点呛着,我瞥向站在人群中仍然显得那么,呃,客观地讲还是蛮卓尔不群的秦子默,他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一点都不像在书店跟我抢书时的冷傲和臭襥。暗自思忖,今天八成老天和我不对盘,先是碰上冰山男,又要遭遇狮子吼。
过了一会儿,众人随随便便地吃了一点自助餐,然后开始举办假面舞会。面具自然提前准备多多,大家一拥而上,各自去拿道具,早有人给沙沙准备了一个白雪公主的道具,沙沙也给我抢到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巫婆之类的面具,面目狰狞,我无可无不可地带上,反正不会跳舞,当当伟大的壁花小姐吧。
白雪公主快快乐乐地进了舞池,和猪八戒跳起了舞,一首流传N久的蓝色多瑙河,好奇怪的搭配啊,呵呵。
实在无聊至极,趁着月朦胧鸟朦胧气氛也朦胧,我手里拿了个盛满饮料的杯子,端在手里,开始四处乱溜达。
一边闲逛着,我一边时刻注意着沙沙在哪儿。一会儿还要跟她一块儿回去呢,可别把她弄丢了。
要知道,她老妈对她的宝贝程度,直指王夫人对贾宝玉。我就好比她身边的那个袭人,她的去向我是一定要知的。
但不自觉地,我居然也不时偏过脑袋看向舞池,留意那个冰山男到哪里去了,奇怪了,好像一直都没看到呢!
想到这儿,我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摇了摇头,好冷。
心不在焉地晃着,不知不觉中,转到一个拐角处。突然间,前面冒出了一个黑影。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杯子顿时向前倾了出去。
满杯可乐,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褐色的弧线后,姿态优美有惊亦有险地泼上了面前那件T恤。
我被惊住了,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一抬头,我的声音硬生生顿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正是那个背后灵的冰山男。他的衣服上,印出了一大片湿痕。整个前襟,算是毁得差不多了。还好,衣服原本就是深色的,所以倒也不是很明显。
只是,他的双眸,正不动声色地深幽幽地盯住我。
我心中一声哀叹。天要亡我。
明明他欠我一个道歉,现在反倒要我先跟他赔礼,真真叫我情何以堪。但是,我历来恩怨分明,于是,深吸一口气,我十分诚恳地说:“抱歉,呃,这个……”
他一声不响,一直看着我。
我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看着对面那个一直一声不吭的人,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他发觉到我的窘态,挑了挑眉。
我敢发誓,他的嘴角,又牵起了似笑非笑略带嘲讽的弧度。
我低下头去,心底恨恨。时至今日,我总算领教到了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人影掠过我身畔,一个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下次记住,地上没有金元宝,不必费心盯着。”
等到他已经拐过去不见人影了,我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又过了老半天,我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怒火攻心。
这个该死的冰山男,又在讽刺我!
第二章 萍水相逢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为什么流浪远方
为了我梦中的橄榄树
……
WWW.HQDOOR.COM←虫工←木桥 书←吧←
第8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8)
(歌曲名:橄榄树;作词:三毛;作曲:李泰祥;歌手:齐豫)
我闭上眼,听着那首经典的《橄榄树》,简单的歌词,隽永的意味,我喜欢。
自打刚才那个霹雳事件后,我就一直乖乖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祸上身。
谁说人善天不欺?老天爷也总有打盹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
突然,眼前有黑影一晃,以为是沙沙,我条件反射般,闭着眼开口:“你不去跳舞,跑来找我干吗?”
半晌无言。咦,有蹊跷。我拉下面具,睁开眼——赫然是唐少麟同学。
仿佛我是头怪物一般,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我奇怪:“你……”
他居然老实不客气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我哥打电话说你来了。”
咦,我跟这个人很熟吗,怎么自说自话、一副怪头怪脑的样子?
我不露痕迹地悄悄挪开了身体,“呃、那个,我去找沙沙。”
他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我,我惊住,现在到底是怎样啊?
“对不起。”他很快地松开了手。我更是一惊,天哪,唐少麟啊,那头狮子啊,居然在向我道歉,莫非天要下红雨了吗?
果然不出五秒钟,狮子的利牙又长出来了,他一张线条分明的俊脸向我怒目而视,“你一个高中生,没事跑到这种场合来干吗?!”
我无辜:“陪沙沙啊。她认识夏言,我是被她拉来的。”我看了他一眼,咕哝了一句,“你不也是高中生?”还吃喝玩乐什么都会呢!
“我不一样。”天才果然是天才,讲的话完全听不懂。
“下学期开学的物理测验准备了没?”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一向没物理天分,顺天意吧。”我说的是实话。
他一双好看的眼盯住我,我的心居然不争气地跳了一下,随即敛眉,眼观鼻、鼻观心,想想那些女生的悲惨下场,一定要想,一定要想,一定要想啊!
没事眼瞪那么大干吗?!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他淡淡地说。
“哦。”我完全是下意识地傻乎乎地回答。
一支新舞曲响起,他向我伸出手,“请你跳支舞。”
我很干脆地向他摇了摇头,“不会。”我是天生的舞盲。
他居然表现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没关系。”
老天,现在的气氛是越来越诡异了,一向张牙舞爪的唐少麟同学居然抱着臂膀坐在我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聊天。他是悠闲自得,我却如芒刺在背,从头到尾,脑子都有点混乱。
那个冰山男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的脑容量的确有点不够。
我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一转眼,就看到那个冰山男跟夏言一起,站在离我们不远处的房间一隅,正在交谈着什么。
我略略松了口气,因为他的身上,已经换了件浅色的衣服,看上去很是潇洒随意。
突然冰山男的眼睛,无巧不巧地也瞥向我们的这个方向,但他的眼神,仅仅是无意识般在我和唐少麟身上轻轻滑过片刻,接着便又转过头去,继续跟夏言说着什么。
我继续左转右看,此时的舞池里正在放着一曲欢快的舞曲,气氛格外热烈,沙沙还在快快乐乐地跳着舞,我看了一会儿之后,便收回目光。
一转眼,就看到唐少麟正在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我,他的表情在或明或暗闪烁的灯光下,有些模糊还有些陌生,一时间,我突然感觉有点紧张。
在紧张的时候,我总会没话找话讲:“你哥哥跟你不太像哎。”酝酿了老半天,总算找到了一点和天才是同学的感觉。
唐少麟紧紧地盯着我,“他没说什么吧?”奇怪,他怎么似乎也有点紧张的样子?
“没有啊。”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又想,想了半天好像是没有吧。
“我还以为……”他微微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咦,这个人又开始讲外国话了吗?
又过了老半天,沙沙这只花蝴蝶总算是飞回来了,她看到我居然和唐天才在聊天,惊得下巴几乎掉地。
“嗨,沙沙。”唐少麟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沙沙反应很快,旋即展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嗨,唐少麟,我刚有认识你哥哥哦,听说他、子默哥、夏言哥是G大法学院有名的‘三剑客’呢。”总算她机灵,拼命暖场。
“大概是吧。”唐少麟还是一贯的随意。
“沙沙,我们回去吧。”我只想早点睡觉,再加上身边坐着的这个人,还真是有点让人如坐针毡。于是,我拽住沙沙,低声说,“我家有门禁,十点半。”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这个人,没事耳朵伸那么长干吗?我愤愤地想。
沙沙有点为难地看着我,“我爸妈和夏伯父夏伯母在外面谈事情,完了来接我,让我等他们的,要不你等一下嘛,待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虹§桥§书§吧§WWW.HQDOOR.COM
第9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9)
我极力推辞:“不行不行,你知道我老爸一张包公脸,我怕。”
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我送你回去。”是唐同学。
我吓了一跳,更极力推辞:“不用不用,我叫一辆出租车就行了。”
唐同学压根就不容我拒绝,只是向沙沙点了点头,“先走一步。”一把拽上我就走。
就那么被唐少麟用力地拽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越跳得兴起的人们,这边小白兔和佐罗翩然起舞、美少女战士和机器猫深情款款,咦,那边又有米老鼠和黑猫警长在低声细语,他们不是天敌?呵呵,多么多么诡异的搭配。
我俩走到门口,在门前长廊拐角处,坐着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赫然是那“三剑客”。
狮子的哥哥率先发现我们,对我们扬声叫道:“少麟,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狮子回答道,示意我一起过去。
我无奈,跟在唐少麟后面,硬着头皮走过去,朝他们笑笑,“夏大哥,唐大哥,呃,秦大哥好。”
讲到后面,明显音调降低,不但有点不甘不愿,还有些吞吞吐吐。
在他手上,一天连吃两次瘪,你说我心里能舒服吗?
唐少麒彷若未察,大大方方地说:“子默,这是我弟弟,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他的同学,林汐,少麟口中的才女。”他再一次,坏坏地冲我笑笑,我汗颜,额头顿时出现一滴冷汗。
冰山男只是惜言如金地点了点头,而且仿佛第一次见我般,眼神似乎有些锐利地径直在我和狮子的脸上来回反复探寻着什么,还盯了我好几眼。
“林汐要回去,我送她。”狮子在兄长们面前依然一副酷酷的模样。
夏言对着唐少麟挤挤眼,有些暧昧地问:“是同学还是小女朋友啊?”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失色,这个桃花男,能不能想点别的啊?我还是纯纯少女嘞。刚忍不住想出言反驳,狮子的哥哥自动跳出来解围,只见他先是笑着朝夏言摇摇头,然后,对着唐少麟说:“好了好了,少麟,送你同学先回去吧。”接着,他又转向我,出言仿佛安抚我一般,“少麟是脾气坏了些,但相处长了你会发现,他人很好。”
怎么我有一种被郑重托孤的感觉?!
“唐、少、麒……”旁边有磨牙的声音,我偷眼看去,狮子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层红晕,咦,我没看错吧,刚想擦擦眼看仔细点,就听到有点生硬的一声:“走了。”
狮子径直一人大踏步向前走。
我忙对众人赔个笑脸:“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然后,匆忙地追了上去。真是的,没事走那么快干吗,等我一下会死啊!
在我的身后,依稀传来数道笑声。
那天,一直到把我送回家,狮子都一声不吭,把我放下他那辆拉风得要死、也把我吓得要死的机车后,他一言不发径自阴沉着脸呼啸而去。
看着他飞驰而去的背影,我摇摇头,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青春期的男孩,别扭得很!
高二开始了,繁重的学习压得我和沙沙喘不过气来。一心一意想考上G大的沙沙也拼上小命了,唉,暗恋的力量真是伟大。我更是被父母整天碎碎念叨得心烦,要和沙沙一样考上著名的G大,我不死也得掉层皮。
闲来无事,我还是会时不时从沙沙口中得知一些有关夏言和秦子默的消息:譬如,他们又参加了什么校际辩论赛了,拿了什么什么名次了;又譬如,据说那个多才多艺的冰山男于某年某月某日在系里开书画展了,沙沙通常也会骄傲得不行;再譬如,冰山男什么什么时候又到夏言家来玩了,等等等等。
说起来也怪,曾经有一次,当我和沙沙下了公共汽车,挥挥手互相道别各自回家的时候,我走了一段路,不经意间向后一瞥,突然看到斜后方拐角处有一个人影,真的真的很像那个冰山男秦子默。但是,当我有些疑疑惑惑地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杳无踪影,我不死心地再仔细看看,还是没有。
我想了又想,终于确信,一定是沙沙最近在我面前念叨他念叨得太多,以至于我杯弓蛇影地提前得了老花。为防止杜沙沙同学没完没了地追着我问,我谨慎且知趣地从未提起。
总而言之,只是过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在学习的层层重压下,和那个冰山男之间的小小恩怨,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到了脑后,或许我们以后已经无缘再见了吧,不过,这样也好。
相看两厌,还不如不见。
狮子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上课了,据说是北京参加全国奥林匹克物理选拔赛去了,亏他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没有天理。
没过多久,我们就要分文理科了。学文还是学理,这是一个问题,大大的问题。
课堂中的我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钢笔,叹了口气。孟老夫子,我们的语文老师已经利用早自修时间对我连续轰炸了三天了,希望我选文科,认为我有天赋。天赋?天晓得是谁赋!老爸老妈也在逼我选择,他们认为展阳高中的文科是弱项,保险系数不大,而我理科虽不突出,但胜在较为平均,考大学嘛,还是要求稳。就连班主任也这么规劝我,她认为理科相对保险。我自己咧,是喜欢文学,但又自觉没有足够的天才和想象力。文科于我而言,有点像水中月——美好但不实际,但是,当把理科与功利的升学联系起来,我又心有不甘。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10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10)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红表棒黑表棒什么的,稍有不慎走口讲成“红宝宝”“黑宝宝”,我不禁微笑,呵呵,老师的口误永远是学生的福利。
下了课,看其他同学在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我就是提不起兴趣,明天就要交表了,我选什么?
“哎,选什么?”班长,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
“与你何干?”我白他一眼,这个胖男生,同窗都快五年了,爱打听的老毛病总是不见改。
“嘿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撇开这个小毛病,他其实还是一个很憨厚的老实男。
“你咧?”其实我也有几分好奇。
老实男爸妈是上海下放知青,政策允许子女回城,他以后应该会努力去考上海的学校吧。
果然,他推推眼镜,“我听爸妈的,选理科,以后好考交大啊。”
真是孝顺的孩子啊,我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地看着他单纯的脸。至少,他有自己明确的目标。
放了学,沙沙去参加校际歌唱比赛,她在文体活动方面永远是展阳高中的骄傲。我背着书包,一个人恹恹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书店,不顾班主任跳脚般“分秒必争”的喝令,我压下罪恶感决定进去逛上一圈。等到我出来时,不知何时,天已降下瓢泼大雨,我无比凄凉地在书店门口傻站着。
眼看一时半会儿天公是不会止泪的了,我极其郁闷,正想踱进去不顾老板脸色继续蹭书看。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一辆轿车停在我面前,我瞪大眼,看着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唐狮子不太好看的脸,“上车。”
我茫然,是在跟我说话吗?
“上车!”狮子头顶似乎开始冒火。
我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上了车。
车里很温暖,但某人脸色犹如冰块,而且还是万年寒冰。
“你白痴啊,出门不会看看天气预报!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还要等雨停等到什么时候啊!”狮子咆哮。
我愣了愣,也不禁怒火冲天:“我爱淋雨,关你什么事?我跟你很熟吗,唐、少、麟、同、学?”我一字一顿。
“呃……”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坐不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友善地笑笑。我这才意识到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完了,我原本就不太光辉的形象,这下一定是down到谷底了。
开车的大叔看上去十分和蔼,“你就是林汐吧,我是少麟的姑丈,你好啊。”
“叔叔好。”我只好垂头丧气地说。
大叔好言好语地向我解释:“少麟特意拐到学校去看了一看呢,果然你走这条路……”
“姑丈!”狮子截住他的话。
我眨了眨眼,继续茫然。
“少麟今天刚参加完比赛回来啊。”大叔很开心地笑,“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到学校了,所以先回去看看。”
“哦,”应该只是巧遇吧,“那你比赛怎样啊?”我努力表现同学爱。
只可惜,换来的是极为不屑的一声冷哼。
大叔好心解围:“应该不错吧。少麟一向是天才哦。”
有这样善解人意又会打圆场的亲戚真好,可惜俺家人丁不旺。就在我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车停了。
“下车。”狮子依旧言简意赅。
我看了看,不是我家,“我家还没到啊。”
他忍耐地站在雨里,挑了挑眉,“我问你,这次模拟考你考了几名?”
这人没事怎么就喜欢戳别人的痛脚,我心虚地看看他,“干……干……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两手抱在胸前,“白痴啊你,不懂你就不会问人啊!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家教,帮你复习功课!”
“什……什……什么?”我大叫,赖着不肯下车,我还想活得时间长点咧。
“你没得选择,下车!”他大力开门,死命把我拽了出来。
他拽我进的是一家茶吧。
这会儿,有两杯香气馥郁的茶放在我们面前,但我没心情品茶,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仇人,企图用眼光直接砍死他。
狮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你不是要考大名鼎鼎的G大吗,就凭你现在的成绩?”
我怒目以对,你是永远别指望一个天才懂得尊重人的。
“选理科吧。”虽然寥寥数言,但他的语气毋庸置疑。
我大力拍桌子,“唐少麟,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要玩什么把戏就明说好了。”我瞪着他,“就因为在天台我得罪过你一次,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选什么科是我的自由,要你管我!”
说到后来,我眼一红,止不住有些呜咽,“我爸妈逼我,老夫子逼我,班主任逼我,你也……你们就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清楚……”
他似有些怜悯地看着我,就一直那么看着,然后,冷哼一声:“果然够笨!你向自己负责就够了,管其他人干吗!我问你,你想清楚没有,你有足够的天赋、理想和热忱去学文科吗?你敢说,你愿意把你的爱好当成今后的一项职业吗?”
→虹→桥→书→吧→BOOK.HQDOOR.COM
第11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11)
我愣愣地看着他,咦,这头狮子说的怎么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或许,潜意识里,我只是抗拒被人安排的滋味。
我还是读了理科。我还是每天在和数理化作斗争,我还是每到周末就乖乖地到那座茶吧去听唐狮子讲小灶,尽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面对我冷嘲热讽、跳脚发狂,气起来恨不得一把将我扔到窗外,让我从此消失在这个地球上;一面仍然很尽心尽力地不厌其烦地为我辅导,时不时还抛出一两份葵花宝典。
不久我就知道了,原来那座茶吧是唐狮子的姑妈开的,原木色的装修、典雅的布置和悠扬的音乐,宛如人间天堂,当然还有一个身处地狱中的我。
不过,在新加坡念书的表妹也写信来说苦,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习题看不完的书,那么,全世界的高中生岂不都是一样?这样,至少我的心里可以平衡一点。
唐姑妈和我很熟了,她很喜欢我,并不介意我经常来蹭坐,所以后来我发展到连平时也经常过去温书,喜欢她眉宇间的温润和那儿的优雅气氛。
一天,我又坐在那儿,在一个小隔座里看着我的化学书,氢氮氧、元素周期表……我不禁伸了个懒腰。
唐姑妈走过来,“小汐。”她和我已经很熟稔。
“阿姨好。”我连忙往里挪了挪,让她坐下。
“书看得如何?”
“还好吧。”我有些意兴阑珊。
她揉揉我的头发,“你这副样子,总让我想起少麒的一个同学,他以前也经常来看书,也经常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冲出口一个名字:“秦子默?”
她有些诧异,“是啊,你们熟悉?”
我摇摇头,直觉而已。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叫秦子默的冰山男身上,有一种我十分熟悉的感觉。
也不知为什么,我仿佛很了解那种感觉。
“那个孩子,单身一人在这里借读,一直很内向,可能……”阿姨欲言又止,半晌又轻快地说,“但他和少麒在G大读书,现在挺好;少麟也不错,你要加油喽。”
她轻轻地一笑,“不看别的,也得看在少麟那么卖力为你补习的分上。”
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笑,“阿姨,你就别再取笑我了。唐狮子的天分,我就是追他100年也追不上啊。”
而且,还帮了我那么多忙,毕竟很少有人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来给一个还曾经在言语上得罪过他的路人甲补习功课的。
因此,虽然嘴上不说,打从心底,我一直十分感激这个唐少麟同学。我曾经暗下决心,等高考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好好地谢他。
虽然,他不见得稀罕。他对我,一向是恨铁不成钢,基本上从无好脸色。
“狮子?”唐姑妈哑然失笑,接着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倒还蛮像的。”
背后有人重重咳嗽。
我一惊,回过头去,赫然是唐少麒兄弟俩和——秦子默,秦子默看着我,眼神很奇怪,很陌生。
看到他们,特别是看到秦子默,我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因为狮子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唐少麒亲热地攀上姑妈的肩,大力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姑姑,想没想我啊?”
我一阵寒战,鸡皮疙瘩起立跳舞,嗯,恶心的咧。
姑妈惊喜,“又不是星期六,你怎么回来啦?”她朝着后面的秦子默打招呼,“子默,好久没看到你啦。”
秦子默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打招呼,然后,居然好温柔地对着姑妈说:“这周学校搞活动放假,我们也想姑妈了,回来看看您。”他递上一个袋子,“给您买了一条丝巾。”
姑妈难得地脸红了,“你这孩子,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秦子默一笑,居然——有酒窝,“应该的,那时候那么麻烦姑妈。”
我情不自禁研判地盯着他,嗯,和唐狮子一样具有研究价值。我早就想过了,等到以后考上大学,有时间的话,就以唐狮子为题材写一本小说,好好剖析人性的多面性,呵呵,这不,眼前又多了一位。
姑妈看着唐氏兄弟,取笑道:“听到没有,你们俩从来没对姑妈说过这么窝心的话,真不晓得谁是我的亲侄子。”
狮子撇撇嘴,一言不发地转身看向我。
我很知趣,努力堆上笑,“恭喜恭喜,载誉归来,呵呵。”
在我们学校,是个人都知道狮子前一段时间出国参加比赛拿了金牌,在学校里引起好大轰动,连电视台都来采访他了。只不过他风头太劲,加上参加活动太多,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而且,据小道消息说,他很快就要被保送,可以不用到校,有老师单独授课,给他开小灶。
我早就说过,他非我族类。
唰——迎风飞来一道暗器。
“我总结的题目,看看。”狮子酷酷地说。
我眉开眼笑地接下,唔,又可以K沙沙几顿饭了。每次狮子总能准确预测到老师段考重点,我和沙沙获益匪浅,成绩稳中有升。
◇欢◇迎◇访◇问◇BOOK.HQDOOR.COM◇
第12节:天使来临的那一夏(12)
一抬眼,大家都冲我笑,只是秦子默的笑十分冷淡,还似乎别有深意地盯我看了好几眼。我在心里扮了个鬼脸,还在记仇啊,毕竟我才是被抢书的人咧,小气鬼,喝凉水。
姑妈拍拍手说:“难得一起吃顿饭。我去买菜。”
几乎是立刻,狮子就出言拒绝:“姑妈,我有事。”话音刚落,手机铃响,吼吼吼,摇滚乐啊,有个性。我离他比较近,清楚地听到手机里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说:“少麟,快点,我们都在等你庆祝呢。”
狮子简单地答一句:“就来。”
我冲他伸了伸舌头,他狠狠白我一眼,跟姑妈说:“我跟朋友聚会,先走。”呼啸而去。
这顿飞来之饭吃得很愉快,香菇炖鸡、鲜笋老鹅、虾仁涨蛋、清炒荷兰豆……丰盛的一桌。我从来不节食,加上也从来不知道应该怎么作淑女状,一面大口吃菜,一面毫不吝啬地大加褒奖:“好吃,好吃。姑妈,你做的菜一流,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亲爱的老妈,别生我的气啊,为了口腹之欲,我只不过小小地夸张一下。
姑妈满足地眯眯笑。姑父,这个爱开玩笑的家伙,还是大学教师呢,冲我一乐,“给我们做干女儿啊,保你天天吃到。”他歪着头,冲我挤挤眼,“要不,再过几年,做我们的侄媳妇也马马虎虎啦。”
咳咳咳咳——我差点呛到。拼命拍着胸脯,我大喝了一口水。
眼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足有八十岁的人冲我嘿嘿直乐,仿佛捉弄我是多么有趣的事。我恨恨地转眼看去,唐少麒笑得诡异,秦子默则笑得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但是,这点小case怎么会难得倒我呢,明白膝下无子的唐姑父唐姑妈其实满疼我的,再加上,嚯嚯嚯,我的馋虫,于是,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抱住唐姑妈大叫一声:“干妈!”又对唐姑父大吼:“干爸!”嘿嘿,震震他的耳朵。
唐姑妈居然很感动,温柔地摸摸我的头,“丫头。”眼里隐隐有泪光。
就这样,我轻易地拐到了两个疼我的长辈,直到多年后,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还是一如既往。
只是,我心里一直隐隐有内疚。
快吃完饭时,唐少麒接了个两个电话,第二个电话讲完后神色有些怪异。
秦子默很了解地说:“木兰的夺命追魂call又到了?”
唐少麒一副很头痛的样子,“大小姐又心血来潮,让我马上滚过去。”还叹了口气。
傻子才看不出他眼里的笑意。
“可是,少麟让我送林汐回家。”他看着我,有点为难。
“不用——”我推辞的话还没讲完。反正不远,再说,我学了四年多的跆拳道可不是盖的。
“我送吧。”依旧是很淡的语气。
我愕然,下意识的,我的嘴巴张得应该能塞下一颗蛋,超大size的。
夜色很美好,但是我的心情一点都不好,就是因为前面的那个身影。
我使劲地瞪,使劲地瞪,但是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人,依然不紧不慢地迈着大步在走。
见鬼咧,我摸摸鼻子,不甘不愿地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穿衣服这么有型。深灰的衬衫、深色的长裤,明明是很大众化的打扮啊,可是穿在他身上,硬是有一种玉树临风挺拔修长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前面的人一下子停了下来,我一时不防,眼看要撞上去了,一支修长的手臂横了过来。多年的苦练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我条件反射般一掌挥出去,另一掌接着斜斜劈出。
眼看堪堪就要沾到他的衬衫,突然间我反应过来,连忙硬生生停住,一抬眼,收到一道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啼笑皆非的眼神。那个眼神,似乎还带有别的什么。
我极其尴尬,摸摸鼻子,上瞄瞄下看看,就是不敢看他。
“红灯。”哦,好像是解释为什么会停下来。
我有点窘,往前一看,是到了一个路口,刚想道谢。
但是,他已经略带嘲讽弦外有音地开了口:“你一向都是这么鲁莽不看人的吗?”
他一定又是想起了那天我在书店里的张牙舞爪。
我惭愧,我只能无言。的的确确,我一向如此,这就是我的本色。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冰山男面前,我一贯的伶牙俐齿有点退化。
接着,他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依然是那副清冷的口吻:“你一向走路都这么慢?”
爱记仇又自大的沙文猪,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不懂得尊重女性!
于是,我兴起恶作剧之念,大大咧咧地说:“实在对不起,我天生腿短,走不快。”
也是实话,沙沙都已经长到一六六了,我还在一五九上徘徊徘徊再徘徊,就是冲不进一六零的大本营。
但是,在这个冰山男面前,没必要表示出哪怕一丝丝的遗憾。对他示弱,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瞄了瞄我,不置可否地继续往前走,只不过他渐渐放慢了脚步,和我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