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长长的街道,我们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最后,我们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不用说,这是用来作为备用的皇宫。不过,规模也实在太大了,绵延十里,高大宫墙,错综复杂的殿宇无不在显示着一个即将形成的新的皇朝威仪。显然,这工程并没有完全竣工,因为时不时有着一批又一批的工匠们,抬着各式各样汉白玉料、青石、树木、金属等等物品进出。同时,还有一队队列队出来巡逻的侍卫。人来人往,其热闹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街面。当然,其中也有不少闲杂的人。他们在四周走来走去,有的在游玩,有的则在搜寻着什么。巡逻的侍卫们不停地过来驱赶他们。而他们就像兰妹养在百鸟林中的鸟儿一样,见有人来驱赶他们,便一窝风地散开来。等驱赶他们的人离开了,便又一窝风的聚集起来。我不由得感觉好奇,便招来华宇,想问个究竟。华宇走过去看了看,便告诉我,那些人不过是想看些稀奇,毕竟一旦这儿成为了真正的皇宫,就非寻常百姓可以靠近了。所以,趁现在还没有确定为皇宫前,跑过来欣赏一下,或者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什么宝贝,来个奇货可居,将来说不定还能发个小财。
我一听,不由地笑了起来,便道:"我想那些人大部分都不是你们华商国的人。"
"公主怎么知道?"华宇微露惊异。
"你们华商国的人大部分都行军打仗去了,那还有精力在乎这些小钱。"我故意卖关子说。
"是啊,公主,"华宇却没有听出来,"他们都不是我华商国的人。"
"公主,我说错了,其实他们都是我华商国的人。我怎么变得跟那老儒子一样的呢?"等过了一会儿,他明白我说的话意思,又赶忙过来跟我说些别的。"你老不知道,随着我华商国的领土越来越广大,人口越来越众多,处理的事儿也越来越复杂了。你没有到那朝堂上去看过,整天都是闹哄哄的。吾皇既要处理军务和政务,还要腾出时间来安抚那些老儒子。先皇也太宠信那些老儒子了。当今皇上稍有什么不慎之处,他们就站出来指责。我就不明白,华商国都变得这么大了,典章制度当然要有所更改,不然棘手的事会越来越多。他们怎么还要为这些跟吾皇争论不休,怎么就不好好地为如何治理好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出谋划策呢?"
"华宇,"我没有闲心听他谈这些,便打断他的话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座城池?"
"快了,公主,我们只要绕过这里,再前走个几十里就可以出城了。"华宇这才打住话头,如实相告。
"绕过去?听你这么说,其实我们可以不往这里走,对吗?"我听出他话里的玄机。
华宇愣了一下,然后如实说:"是的,公主,我们多走了几里路。"
"为什么?"我有些生气。
"公主,你看,如果把国都建在这儿,交通便利,南北来往也就迅捷。另外,这座城池易守难攻,万一……"华宇想了一会儿,只得左右其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些不耐烦,便打断他的话头。
"公主,吾皇和我都认为这地方不错,你看!"华宇却在继续往下说。
"你这到底意欲何为?"我勒住缰绳,让坐骑停下前行。
"公主,吾皇想让我打听一下公主对此处建都的意见?"华宇悄悄地靠近我,轻声说。
"你们在此处建都与我何干?我会有什么意见?"华宇这话让我非常生气,"驾!"我抽打一马背,让汗血宝马迈开四蹄向前奔去。
"公主!"华宇的声音很快就被我甩在身后,耳边尽是风的呼呼声。随着路程的缩短,我感觉到前方等待我的是并不是一个什么样的盛会,而是一个诡异莫测的密宫。种种迹象都在表示着,这一场协盟之会将有可能是华宣设的一个局。至于是个什么样的局?我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只有去面对了。是吉是凶,也只有老天爷知道。愿上苍保佑我!
第64节:第二十九章 情素(1)
第二十九章 情素
这一日,终于到达了华商国的京城--长都。起初见到那隐隐约约的城池时,华宇就兴奋地手指前方告诉我:"公主,你看,那就是我华商国的长都。"
我注目望去,果然是长都。我已有多年未曾到过这里,顿觉变化颇大。城墙的加高出乎人的所料。原先华商国的城墙大都矮小,据说这与华商国善攻难守的军事战略有关。所以,华商国的诸边邻邦常常把华商军团当成强盗土匪,从不把其的入侵当作战事来抓。直至华宣的出现,这一切才彻底改变。也正是因为这样,华宣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完成对四邻的一统,帝国得以迅速地扩张。
还没进城门,就看见前方停着两辆车舆。从车舆的装饰来看,凤飞九天,腾云驾雾。在我弘宣,能乘坐如此辎车者只有出嫁的公主。我就曾给镇媛送去一辆。想来华商国也不会差到哪里。果不其然,还没靠近那两辆辎车,华宇便叫我停下马来。这时,辎车车帘卷起,车上各走出两位已近中年的贵妇。前面一位,丰容盛鬋,面如凝脂,盘起的高髻上扣着白玉博山,发髻上横插一支金步摇。钗首极为精致,凤头朱雀,雀嘴上衔着三串珍珠。那珍珠呈月白色,大小如一,圆润光洁,一望便知是极为名贵的货色。后面一位则身材更窈窕,面容也更为俏丽。她身着月白色衣衫,淡青丝履,头上也盘着高髻,但未施簪珥。
"公主,这两位是我朝当今皇上的姑母--懿建公主、懿安公主!"华宇在旁介绍着。
"镇国公主,参见两位长公主,"我便行礼道。
"你我都是公主,皇家之子,就不要多礼了吧,"最先过来的那位穿着华贵的公主,含笑向我欠身回礼道。
"是啊,不要多礼了,"另一位长公主也前来向我欠身回礼。
"两位皇姐安好!"华宇也过来见礼。
"小滑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害得我们等了老长时间,"衣着简朴的那位长公主笑说着。
"没办法,"华宇边注视我边回道。"一来人难请,二来路途也实在是太遥远了。"
他们似乎很熟悉彼此,在亲热地说着话儿。这在皇族中是很少能有的。我带领众人便一旁耐心地等待。直到他们想起了我,两位长公主将我夹在当中,迎接我走进了这座在各国中最为简朴的国都。
而令我奇怪的是,当我走进那厚厚的城门时,见过已在那里等候多时的皇亲国戚时,才发现眼前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热闹的街市。长长的帷幕在长街的两旁竖起,每隔几尺远就有一位侍卫在护卫着。街店二楼的门窗都被关闭得紧紧的。整个街面显得那么祥和而庄重。换句话说,我没有看到百姓,见到的是停在红色长地毯上的一座云凤肩舆。
"这……"我不由得停了下来,望向华宇。
"啊,"华宇也显然感到吃惊,不由得望向迎接我们的两位长公主。
"镇国公主,"其中一位长公主狡黠地一笑,道。"我们家太后久听公主盛名,想见见公主,所以想请公主乘坐这肩舆进宫让她老瞧瞧。"
"恐怕不妥吧,"我稍加思索一下,便含笑回道。"本宫才到贵地,身心有些倦乏,再加上衣衫有些不整,此时去见太后怕有些不妥吧!"
"这是有些不妥,"那位衣着简朴的公主点点头,"但我家太后确实想见你,我们也在此等候公主好长的时间,望公主见谅!"
"让各位在此久等,"对于这位公主说的话,我有些惊异,但没有表示出来,"本宫实在愧疚。只是今日,本宫实在不好晋见贵人。待明日,本宫倦容已退,当自去向皇太后请罪如何?"
"这……"两位长公主对视一眼后,彼此都有些犹豫不决,便都望向了华宇。
我便向华宇佯作头痛之态。华宇这才不得不对两位长公主道:"两位姑母,镇国公主万里迢迢来到我国,才刚到,你们就让她如此劳累地进宫去晋见太后,恐怕有些不近人情吧。这样,让镇国公主好好休息一番,改日再宣诏让她进宫晋见皇太后她老人家如可,不急于一时吧!"
第65节:第二十九章 情素(2)
"这……"于是,两位长公主商量了一下,这才对我等道:"既然这样,那就恳请公主好好休息,改日我等登门拜访!"
趁华宇搀扶两位长公主入车舆,我回来骑上自己的马时,褚叔忍不住过来对我说:"公主,哪有这样的道理?人才刚来,就要人去晋见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弘宣国的储君,岂能随便让人晋见的。"
我边含笑地注视着华宇朝我们这儿走来,边说:"褚叔,算了,入乡随俗吧!毕竟我们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公主,这边请,"华宇伸手来牵我的马头。
"华宇,你这太多礼了,你如此尊贵,不能做这样的事,不能……"华宇这一举动让我承受不起。想想看,他毕竟是皇族子弟,而且还很有可能是朝中重臣。他以仆人之态牵引我进城,这等谦恭如何让人承受得起,我慌忙跃下马背。褚叔和其他随行人员也被惊呆了。后来,还是褚叔恢复镇定,抢过华宇的手中缰绳,道:"华公子,这等事应该让我这等下人来做,不能脏你的手呢!"
"褚总管,"华宇扯过褚叔抢过去的缰绳,望着我道。"我就是再尊贵,也尊贵不了你们的皇太女啊,为她牵绳引路,是我等臣子的职责。"
"可你是华商国的皇室啊,怎么能……"褚叔实在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这些做臣子到哪儿都是臣子,你说是不是,镇国公主?"华宇把这话转向了我。
"就是做臣子也不至于如此吧!"我依然承受不起。
"上马吧,公主,"华宇流露出皇室公子哥儿常有的调儿吊当的样子,"我呀,这是要向那些说我无法请到你的那些大臣看看,我到底还是把你这位镇国公主请来了,让他们见见,我除了不会打仗外,哪样不比他们差。"
"那好,"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含笑上马任他牵我进城。
两位公主的车舆在前引路,我和华宇走在其中,褚叔和随行人员以及那云凤肩舆押后。在那些皇亲国戚的目送下,我们走出了那红色的长地毯。但我依然看到那望着那长长的帷幕依然在街道两旁竖起,不觉开口问道:"华宇,你们这儿有不允许皇室女眷抛头露面之习性吗?"
"没有,"华宇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我也为这事感到好奇。平时,这两位姑母出门也不是这样。怎么现在都竖起这长长的帷幕呢?"
"啊,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他似想起了什么。接着,他便不怀好意地瞄了我一眼,道:"公主如此美貌,岂能让凡人见之。"
他这话让我一乐,便取笑之:"难道你就不是凡人吗?"
华宇也笑了起来,接道:"能给公主牵马的人就不是凡人。"
我和他便说说笑笑着向前行驶。
我住宿的地方是一座王府。为了让我能居住的舒适,王府的主人主动将自己一家人搬到偏房。我们住进了主室。待这一切安排妥后,两位长公主便携同华宇告辞而去。褚叔则忙着指挥众人按我弘宣国的布局安排着房间。而我只想找个地方沐浴一番。
在巨大的木盆中,我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任由氤氲的水气,把自己的肌肤蒸成漂亮的粉红色。我感到水流在带走污垢的同时,也带走数月旅途中积累的劳累和思绪。我喜欢这样长途跋涉后的沐浴,静静地躺在水中,什么都不去做,什么也都不去想。飘荡在水中,人的身心都变得跟水一样,水流到哪儿我就似要流到那儿。在蒸汽的薰热中,我似要昏昏欲睡。可当真的睡过去时,我又听到有人在叫我。
"公主,醒醒,醒醒啊,"是杰儿在旁边叫唤着我。
"嗯,"我睁开了眼睛,半天才回过味来。"何事?"
"华商国的皇帝亲临这里了,"杰儿待我彻底清醒后,告诉我。
"没有告诉他,我才刚来此地,需要休息吗?"我有些不满。
"褚总管跟他说了。可他说要在这儿等,等公主休息好了出来见他。"杰儿无可奈何地说。"褚总管没有办法,只有让我来禀报公主。"
"他还要不要人休息啊,"我的火气似乎升起来了,便手一伸,待女便过来为我穿上衣服。穿好衣服,杰儿就命人端来梳妆镜,准备给我梳妆。"不必了,"我摆摆手。只叫杰儿替我擦干湿淋淋的头发。
就这么一身简装,我走出了寝房,走向正厅。可刚到门口,竟被守卫在正厅的护卫伸手拦住。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那护卫冷若冰霜地告诉我。
"放肆,这是我家公主,"我的侍卫在旁赶了过来。
那护卫忙向我施礼。我视而不见地走了进去。
第66节:第三十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1)
第三十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
在厅中,我看见了一位身穿黑甲的人。只见他背对着门口,似在欣赏我从弘宣国带来的一副山水墨画。从他身上闪发出的那种炽烈而凌厉,于无形中迫得人无所遁形的光芒,让我知道他是谁。瞧他的打扮,像是才刚从校军场上下来。那盔甲上的尘埃依然沾染在黑色的铁面上,映衬着这大厅中的明晰与干净。
我找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待着他转过身来。可等了半天,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而我却忍不住打起哈欠来。就是这声哈欠,方才让他转过身来。他的眉目棱角分明,脸上虽然挂着笑,可依旧透着凛然难侵的威仪。他那在我眼中并不俊美的脸庞,配上那套黑色的盔甲,方才让人感觉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怎么不好好休憩一下,出来做什么?"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我的身上,好似我就是他才刚看到的那幅山水墨画,直到我又打了一个哈欠,他才开口说话。
"嗯,我是准备好好休息。可我的总管说有客人在此久候,我能不出来接见吗?"我淡淡地笑了,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口吻说。
"啊!"他那双常常深含凛冽的眼睛此刻却闪着欣喜的目光,令我在惊讶中发现他笑得非常灿烂,连清晨的阳光都无法与之相比。从而让我有了一种想赶快逃离此地的感觉。"听说你来了,我很高兴。可出城门迎接你,于礼不符。没办法,只有校军场上耗些时辰,不想却忘了你才刚来此处,需要休息……"
"行了,你该让我好好休憩一下,"我有些不耐烦了。
突然,他将我猛得扳正在他面前,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双肩,他的目光炽烈,令我不敢直视,只得轻轻别过脸去。"你能来真好!"他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但是又充满了激动,以至再说不出什么。
"我来了怎么样?不来又怎么样?"我开始挣扎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他没有松开手,但是力道减了许多。我一直没有看他,但也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我。"知道吗,我真害怕你不来,"他说着,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无奈。
而我不再挣扎,也不再开口说话,思索着脱身之计。
"不,"就当发现他的脸在我眼中变大时,我方才发觉他的企图时,我惊慌地叫出声来。但显然来不及了,他已经覆盖住了我的嘴唇。他湿滑滑的嘴唇霸道而温柔,让我无法呼吸。我想挣扎,但他的手劲也越来越大,我无法动弹。显然他已经很习惯这些。但我并不适应他的这种掠夺,在不知所措中,我终于呼吸到一口空气。
而在这时,我耳边听到他在说:"我说过,你是我的,就永远是我的--镇国公主!"
"叭!"借着一丝清醒,我一拍掌打了过去。那声音真响,想必门外的侍卫也听见了,但没有一个人进来。依然是我和他面对着。
对于他凌厉的眼神,我转身抽出那悬挂在墙上的宝剑,直指着他说:"华宣,不要惹怒我,在战场上,我不会输于你!"
"我希望你我之间永远不要有这一天,如果有,我宁愿离去!"他撇开剑锋,然后转身离去。
"公主,你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褚叔在身边轻声音地问。
"啊!"我这才回到现实中,看到了褚叔那双焦虑的眼睛。
"没有什么,只是觉得人有些恍惚。"说这话时,我感觉双脸发烫。
"公主,你也该休息了,"褚叔收起我手中的剑,将它挂好,然后唤来两个侍女。
"是啊,褚叔,我也该休息了!"我无力地任凭两位侍女挽扶着离去。
是啊,我真的该休息了,真希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梦里。如果是在梦里,我就不太担心什么。如果发生在现实中,我就感觉全身害怕。因为这就意味着我前来华商国的决定是错误的,是致命的错误。它将影响我的一生。不,不,我决不能让它来影响我的一生。不过,它也许真的是梦。不要紧,睡一觉就好,一觉醒来,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但一个夜晚过去后,我醒来了。睡觉之前发生的一切无法在我的脑海中抹去。就是褚叔来到我的身边,我也无所发觉。褚叔告诉我,下午,华宣国的皇帝竟宣旨将一大批宝物赐予我。褚叔本想告知我,但传旨人却说公主可能还在睡梦中,这些宝物只需褚叔清点一下就行,无须通知我。前后发生的许多事情让褚叔也不得不感到蹊跷。他开始吩咐在华商国中的时暗探打听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唉,"听了褚叔这么一说,我也不得不为之头痛。"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各国盟会一结束,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
"是,公主,"褚叔听命。"我会嘱咐他们做好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
"这样甚好,"我点点头,"不过,千万不要让这王府的人有所发觉。"
"知道,公主,"褚叔显然也在做着这方面的打算,"我已经做了布置。"
"另外,帮我打听一下,华越国的太子在哪里住宿,"我思索了片刻,说道。
"这个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所有前来会盟的储君大都住在城南,只有我们这一家住在这城北。"褚叔马上向我禀报。
"呕,"对此,我并不感到吃惊。"这么说,他们离我们还有些远?"
"是,公主,"褚叔点点头。"不过,我猜想公主到来之事,他们也会很快知道。"
第67节:第三十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2)
"褚叔,以后华商国的皇帝要是再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他我不在此处,到城南去拜访各国储君了,行吗?"我边品尝着那由盛产茶叶的和府呈献的香茗,边告诉褚叔。
"公主,放心,我明白!"褚叔拱手作揖后,就下去了。
清晨,刚刚下过小雨,我独自一人走出那王府。由于心中有事,在不知不觉中,我走出了街道。当我想起自己身在何地时,才抬头回望四周。我这才发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带,贴身的杰儿此时很可能在王府里忙得团团转。毕竟要为我打造一个舒适的住宿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曾暗暗好笑,因为我只打算在这儿居住一小段时间而已,不值得那么兴师动众。但转而一想,如果杰儿不如此费心,那王府的人必会有所发觉我和褚叔的意图。瞧瞧那每天被送进王府的那些如山的生活用品,我不知道在长都人会怎么样来看待我这位生活奢侈的皇太女。而此时,他们谁也不会相信我口袋中竟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便是那管红箫。
渐渐地,我走出城门,来到一座小山旁。由于才刚的那场小雨,氤氲的雾气缭绕着事个山间。遍山的绿树间杂着火红的枫树。我抬步往山上走去。风过处,只觉清香的湿润中带有一丝温馨。
在不知不觉中,我转过了两道山弯。忽然,一丝若隐若现的琴声,随风传来,如轻雾一般与漫山的清绿融为一体。听着琴声,我想起了那远隔天涯之人,想起了少年许多的往事。
在情不自禁中,我便循声而去。越往前走,琴声越是清晰。清和委婉,宛如天空中流过的浮云。不久,我便有了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袅袅余音,散入空中,我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山腰的亭子里。
亭上写着"空忧"两字。亭中正听的石椅上,正坐着一个少年,正手抚着石桌上那盏古琴。
亭檐的阴影落在他沉思的脸上,秋日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影,我有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我心头忽然吹了一口气。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有一片打在他的衣摆上,发出干脆的破裂声,少年动了动身子,抬起头来。那一举眸,竟让我瞬间成为痴傻。天啊,世间真有如此想象之人吗。只是这少年仿佛他少年时,而我已不是少年人。
半晌,我蓦地惊醒,觉得有些不妥。待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少年业已看见我。他似乎微微一呆,无从掩饰的惊艳神情从他的眼中一掠而过。
我只好笑笑,说:"小公子雅奏。"
少年起身一躬:"偶尔游戏,有扰清听了。"又问:"姐姐是来赏红叶的吗?"
我望了望那山尖的满山枫叶,只得点头说:"正是。"
那少年微笑:"我也是。偶然路过,忽然就想上来走走。"
这时,我才发觉这少年的笑容不似他那般温柔而大度,而是总带着一种奇怪的悒郁神情,就像天空下无法散去的阴霾。这不得不令人有些觉得困惑。忽又听见他在说:"我再弹奏一曲,请姐姐品评,可好?"
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说:"好。"
于是少年又开始弹奏古琴。
他的古琴弹奏得极好。然而我却有些心神不宁。眼前这少年身着玄色却是用金线滚边的宽袍,这应该只有长都皇族子弟所配用的服饰。我与华宇同行时,就曾发现他所有的衣裳都采用了金钱滚边。一瞬间,我想起无痴,他少年时虽也曾有过阴郁,但不似这少年一般阴沉。他用佛学来解脱自己的的忧郁,而这少年似乎无所寄托,在越陷越深。
琴声陡然拔起,如同一丝银线抛向天空。阳光穿过枝叶,散碎地落在我周遭,我却在恍惚中觉得自己瞥见了一抹月光,仿佛回到少年时,曾随着无痴泛舟湖上的情景,船像摇篮般摇动着,月光从篷顶的缝中泻下几丝。他提着酒壶,背对着坐在舱口,看起来就像一片薄薄的剪影,然而当他回过身来的时候,我蓦然发觉他竟变成了那个少年。我一下子惊醒,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眼前依然阳光明媚,我不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琴声以羽音收,一点余韵,袅袅不绝。
少年含笑地问:"姐姐觉得如何?"
我想了想,才说:"小公子这曲秋江月,清雅绝俗。只可惜此刻有日无月,有琴无箫,美中不足。"
这是很普通的套话,然而少年听了,却像是触到什么心事似的,低头不语。良久,才说:"姐姐果然是行家。只是……"少年又沉默了许久,忽而抬起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只是很难找到能与此琴匹配的洞箫。"
我悚然心惊。遥想当初,他如果也拥有这少年一般的狂傲,不畏惧世俗的偏见,那今日的我该是何等的幸福而无忧,而不至于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
"是吗?"想到此,我微微一笑,拿出怀中的红箫,迎着他那首秋江月吹奏起来。悠悠中,我仿佛也回到了少年时,与他同坐江边,琴箫合奏。
第68节:第三十章 少年不知愁滋味(3)
箫声初起时,婉转悠长,琴声在后,慢慢相和,宛如一江秋水平静地淌过,上有一轮明月,满江清辉荡漾,江中一只小船随波逐流,悠然自得。然而好景不长,商声陡起,琴音忽转,仿佛天色突变,乌云闭月,狂风暴雨疾下。箫声亦随之激越,就像被抛在浪尖的那一只小船。高昂之处,宛如只有一息相连,却始终不弃不离,和在琴音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雨过天晴,清光重现。箫声琴声渐渐慢了下来,低了下来,复又变得宽舒平和,天上地下,婉转相依。终究琤然一声,琴弦沉寂,留下洞箫悠长余韵。
"你究竟是谁?"少年怔怔地望着我,竟有些痴迷。
"是啊,我是谁?"我也不觉喃喃自语。恍若中,我看到了他向我走来,然后牵起我的手,漫游在闪烁如银的湖面。借着湖面的银光,他轻轻地用唇碰触着我的唇,然后温柔地吻起我。那吻青涩却又温柔,使我不觉沉浸其中。
"王爷!"直到这声音响起,我方才发觉自己竟与一少年在接吻。
"不!"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地叫了一声,然后将那少年推开来。
"啊!"那少年也显然很吃惊。
"王爷!"这时,那声音又响起,而且似乎越来越近。
趁那少年回头搜寻时,我迅速地离开此处,离开了那座山,尽眼前最大的力量逃离眼前的一切。因为这将是我一生中最无脸面对的一件事。
当我逃也似的回到王府,还来不及坐下。褚叔又带着一丝担忧走了进来。
"怎么了,褚叔?"我稍稍喘息片刻,便问。
"公主,刚才华商国皇宫来人了,"褚叔神情抑郁地说。"他说他家太后想想见见公主,如果公主没有空暇,太后愿亲临来见公主。"
"呕,"我也愣了片刻。思索了很久,我不得不对褚叔说:"那你就回话过去,说我这几日就进宫晋见皇太后。"
"公主,不……"褚叔欲言又止。
"唉,"我叹了一声。"没有办法,褚叔,既来之,则安之。"
"是,公主!"褚叔也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
第69节:第三十一章 礼仪(1)
第三十一章 礼仪
在长都的中心坐落着华商王室的皇宫。其实,我第一次来到华商国时,就曾为这座皇宫的规模感到惊奇。它的宫墙并不巍峨壮观,很难想象这宫墙能隔开皇家与臣属的距离。里面的几座宫殿很难让人想象得它展现皇室的至尊威严。所以,当华宇提到华宣准备另辟都城之时,我的心中还是颇为赞同,不得不佩服华宣的勇气。因为移都建城乃是天下之大不韪,王朝盛,则无人说起,如果王朝败之,那可就要承担千古之骂名。
"轰隆!"当我身后的大门关上时,我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内宫。前方,曾亲迎我的那两位长公主正朝我走来。我与她们两厢见礼后,那服饰华丽的长公主笑道:"镇国公主,我们又见面了。请随我们来,太后已等候你多时了。"随之,在她们的引领下,我走向这座皇宫中最为华贵的宫殿--慈恩宫。
华商国的皇太后徐自烨--华商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皇后。她出身于华商国最为高贵的徐氏家族。其家族曾为华商国的建立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其家族子弟曾更是世代为华商王朝镇守边关。也正因此,这个家族的男丁越来越稀薄。到了最后,华商皇帝只得以王子过继以承香火。而纵观华商王朝的数代皇后,十有八九都出自该家族。徐自烨之所以会成为最为年轻的皇后,是因为其姐--文敬皇后(即华宣亲母)逝世后,年方九岁的她即被家族推选进入宫中,册封为继后,掌管中宫。华宣之所以能入主东宫,也全靠她当面认其为嫡皇子,令其他皇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位落入他之手而无可奈何。华宣继位后,即封她为文圣皇太后,继续管理宫中的大小事物。
年轻的皇太后!这就是徐自烨给我的第一印象。尽管她一身绛黄色的凤袍,赤金凤冠压着墨黑的发髻,凤钗上的长流苏悬于两侧,十分雍容华贵,也因此显得成熟。但是,我依然觉得她十分年轻--如此清丽绝俗的容貌怎么可能属于一位成熟的妇人?直到我倾身向她行礼,她吐出"平身"两个字时,从她那尊严而有序的字音中,我才感受到了皇宫的磨砺已经让她的心灵超越了她外表的纤细。
"公主,请就坐,"她向我轻声说道,但并没有没有起身,依然倚在凤座上,凤冠上的明珠轻轻颤动,却听不见一丝声响。她身旁的侍女看了我一眼,便在她身旁的一张空椅上垫上黄色的垫枕,然后向我微微施之一礼。
"多谢太后,"我知道那就是让我坐的位置。当我坐下时,我才发现那两位长公主坐的位置离皇太后稍微有点远,而且椅子也要比我矮得多。
"公主,你的年龄也该不小了吧?"她轻轻扫了我一眼。看着她那锐利的目光,不觉让我忆起我姑母宁安公主每次瞧见我的那种眼神。
"是,如果是别国的公主,在我这种年龄应该是儿女成群了。"我并没有对她的话感到不满,而是很恭敬地回答道。
"公主此言差矣。我若是别国的公主,倒宁愿终身不嫁也要像公主一样翱翔于天地之间。"听了我的话,皇太后竟面含微笑地说出这出乎人意外的话。
"太后说的不错。你老不知道,出城门迎接公主时,看着她那飒爽的英姿,我就懊恼同为公主,我怎么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命呢?"那位衣着华丽的长公主似很受太后喜爱,说话有些无所顾忌。
"是啊,公主,想我等虽俱为公主,却很少能走深宫,周游各国,"那位衣着简朴的长公主也深有感触道。
"启亶太后,各宫娘娘都前来问安了,"一位老太监走了进来,向太后禀报道。
"宣她们进来吧,"太后挥挥手示意道。
两位长公主都站立起来,宫女们也搬走了她们才刚坐下的椅子。我也欲站起。不想,那太后竟开口说:"你是弘宣的储君,位高权重,就是在后宫中,也是万人之上。不必站起,就坐在我的旁边吧!"于是,我只得坐下。
转眼间,眼前就尽是衣香云鬓缭绕。对于我突然坐在太后身旁,她们当中虽有人好奇,也有惊恐,但也都只埋在心中,齐齐地跪拜在太后面前。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当中的尤妩语和隆华。她们也许位分并不高,离我稍有点远。但隆华向我示来的欢颜,也足以令我心慰。看来,她在这儿生活得还好。至于尤妩语,她只是默默地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来。那种表情叫人实在难以捉摸。
"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一片整齐的清丽之声响起。随之便是这位皇太后威严之声:"都起来吧!"然后,她便向众妃介绍道:"这位就是弘宣国的皇太女--镇国公主,你们也来见见吧!"太后此言一出,便让我有些承受不住。倾刻间,"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就在我前方响起。我刚准备站起叫她们平身,但还站起,就听到了太后道:"好了,就这样,我还要与公主殿下谈些事,你们先告退吧!"
接着,她们就鱼贯而出。隆华似想等我,但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尤妩语牵着她的手离去。在离去时,尤妩语向我投下了一丝欣慰的笑意。我亦已还之一笑。
"在弘宣,公主也要料理后宫吗?"太后的问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看到尤妩语和隆华均无恙,我心情大好,便含笑道。"有我母后在,后宫岂容我插手。"
"那如果有一日,后宫之事非公主插手,公主会如何处理呢?"太后思索了一番,便投出这么一句话。这时,两位长公主也陆续坐了下来,陪着我和太后。
"后宫自有后宫的规矩,自然按规矩处理。不过,那对我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因为我母后春秋正盛,她在一日,我必不会插手后宫之事。"我也略加思索了一番,便回答道。
"喔,"这话让太后非常感兴趣。她的脸色也不再阴霾,反而开朗了许多,并示意宫女给我端上点心。"我听说你母后并非你亲生之母,公主也不怕……吗?"
"父王既然立她为后,她就是我的母后,"太后这话虽然让我有些不高兴,但我还是强忍下去,依旧含笑回道。"后宫就必须属她管辖。家和万事兴,后宫如不树立权威,治理有序,势必将影响国之昌隆,镇国不敢愈越。"
"啊,早先就曾听说镇国公主心胸开阔,世间无人可比,"那位衣着简朴的长公主显然对我所说的话很是满意,便不由自主地赞道。"今日所见,名不虚传!"
"是啊,"太后也面含笑意,"如此心胸的女子的确罕见。"
她边说着边站起来,朝里屋走去。两位长公主便跟了进去,我只得亦随其后。在里屋,她伸手让人换去那身华贵的礼服,也摘下那看着实沉甸的凤冠。说句实话,我最佩服华商国皇后的便是那沉甸甸的凤冠。记得兰姨升任皇后时,就曾对那贵重的凤冠深感头痛,因为它过于沉重,戴着它实在有些不习惯。于是,我便含笑告诉她,与华商国的那项凤冠比起来,这凤冠根本就不叫重量。不知道华商国前任皇后中是否有力大无穷者,不然不会设计出这么一顶沉甸的凤冠。所以,天下就流传着头上再重的东西也重不过华商皇后那一项皇冠。想想,这凤冠通体都是用黄金铸造,再加上镶嵌其中的那些颗颗个头不小的宝石,以及九凤朝鸣的复杂工艺,就足以让世人瞠目结舌了。
只在脑后插有一柄白玉扇形梳插和几枚珐琅琉璃的小簪花就梳妆完毕的太后,见我对那凤冠久目不语,便似十分了解地说:"它虽有些沉重,但戴得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此贵重的东西,也只有太后才配拥有。"
"是吗?"太后也伸手过来抚抚顶那凤冠,"不对,应该说,只有我华宣的皇后才配拥有之。"
"是!太后说得对。"我躬身回道。
临了,我要告辞时,太后紧盯着我,说了一句:"镇国公主,我希望你今日说的话能有兑现之日。"
"太后,本宫所说之语,从不曾有过反悔!"太后这话让我有些吃惊,我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中有何需要兑现之事,但我还是正色地回道。
第70节:第三十一章 礼仪(2)
"甚好,甚好,"太后拍拍我的双肩道。然后,她传话道:"来人,传我旨意出去,镇国公主可不经宣告随意出入我华商宫廷,任何人不得拦之。"
我昏头昏脑地走出了慈恩宫。两位长公主依然要留在太后身边叙叙家常,几位太监便引领着我前行。但一阵清风吹过,我的头脑变得有些清醒。举目一看,我发现自己来时并不走这条路。几位太监似要把我带向另一处宫殿。
"几位公公,"我停了下来。"请问要将我带向何处?"
"公主,"为首一位太监便小心翼翼地告诉我,"请随咱家走就是了。"
"几位公公,"这我可就不干了,"我不管理什么说也算是一国储君,岂能容你们这样随意引领?"
"公主,"为首太监只得说。"我家皇上想见见公主,请公主移驾勤政殿!"
"对不起,几位公公,本宫身体有些不适,只因太后急切接见本宫,本宫不得已才带病进宫见驾。现在,本宫身体的不适已有些加重。请公公,看在我弘宣与华商两国交好的份上,请转告你家主子,改日宣见如何?"
"公主,我等也是受皇上差遣……"正当为首太监要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时,有两个人从另一条小路上走来。
"镇国,"其中一位叫唤着我的名字。
"华江!"我一见是他,心中惊喜。
众太监看见他二人,便忙躬身行礼。而我看到狄华江身边那人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正是我在城郊的山上所遇的那位少年。在太监的称呼中,我听到他们称呼他为"王爷"。
"来,华尹,"狄华江在向他介绍我时,他亦流露出惊愕的神情。"这就是弘宣国的储君--镇国公主。"
"镇国,"狄华江告诉我,"他就是华宣的九皇子--现已过继为奉宁王府成为当家人的奉宁王爷。"
啊,他就是当今皇太后亲生之子--华尹。这令我也不得不感到好奇。前任华商皇帝因为徐氏家族无有后继的男丁,便决定将最小的嫡子过继徐家,成为徐家的奉宁王府当家人。当时,此承祀之事引起举国震惊。连我弘宣的国民都为此事而议论纷纷。毕竟将皇子过继给臣子是开天辟地来第一次。其实,对华商王朝稍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华商皇帝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徐家掌握有华商一半的兵马。
"镇国公主,小王有礼了!"此时,华尹已经神色如常,面含微笑地看我,并向我微微施礼。
"奉宁王爷,本宫也有礼了,"我亦以回礼。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通知我一下,"这是狄华江在跟我说。
于是,我便告诉狄华江:"这几日才到,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也不好去打扰了。"
"既然身体不适,为何还要到这儿来?"狄华江微皱眉头道。
"因为……"我便向狄华江说出原因。就在这当儿,我发现那为首的太监将华尹拉向一边,然后向他耳语。华尹也紧皱眉头。不久,我便发现华尹向那太监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太监便带着其他太监径直离开了。我一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华尹亲送我们出了皇宫。直到我和狄华江上了马,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发现他屹立在那儿,久久不愿离去。
狄华江笑着注视着我,笑语:"你看,连少年人都会为我镇国公主的风姿而痴迷不已。"
"胡说,"我脸一红,嗔道。"对了,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位少年王爷感兴趣了。"
狄华江的神情变得庄重起来。他凝神望着远处那依然还未曾离去的黑影,道:"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华商王室人才辈出。此乃是我等诸国皇族不如之处。你别看他小小的年纪,其心机与城府就远在你我之上,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只可惜……身在华商,不在我华越或你弘宣……"
"喔,"我不得不感到惊诧,他狄华江很少这样称赞过人。
"算了,这是他华商国的事,我们最好少管,"狄华江含笑告诉我,然后策马向前奔去。
"驾!"我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勒马跟了上去。
第71节:第三十二章 月下之盟(1)
第三十二章 月下之盟
自晋见了华商的皇太后,我便对外宣称卧病在床,除了狄华江,不轻易见任何人。华商皇室的太医便时常出入我的住宿。不过,我也的确生了病,但也不至于卧床不起。可我硬要说自己无法下地,太医们也不好说什么。那堆积如山的药材便一刻不停地搬运到王府。也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弘宣的来信。信是兰姨写的,说小皇子的个子长得非常快,现在人人都喜欢他。我父王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国事基本都由皇叔和宰相把持着。他们都盼望我能早日启程回国。
我也急切地盼望这次盟约翰逊大会能早日召开。可等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时候皇宫开始宴请各国储君,商谈协盟之事。于是,我和狄华江联络其他几国的太子联名催促早日召开会盟大会。得到的答复竟是还有一国--革氏国的储君还没有到达。一切等他到达后再定。革氏国--一听这个名字,我就吃惊不小。革氏国跟离我国就有千万里之摇,在华商的西面,与其的距离远远超过我弘宣与华商之间的距离。想想看,我来到华商,历经四个多月,由春天走到了秋天了。那革氏国的储君此行所耗费的时间就更不用说了,不走半年不叫稀奇。所以,听到华商皇室这么一说,狄华江等几个储君便也无话可说了。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因为革氏国盛产的是汗血宝马。他们就是再不济,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到达此处。
终于,革氏国的储君携带他的妹妹来到了长都。与我到来时百姓被戒严在家中不同,他们到来时是百姓排起长街观看,可谓万人空巷。仅仅不同的是,出城迎接我的是两位长公主,而迎接他们的则是长都府首。我也夹在人群中观看,只见那兄妹二人脚跨那黑色的汗血宝马,身穿着银光闪烁的铠甲,后面跟着长长的随从队伍。革氏国的储君面貌平整,但一脸的精明无法被他那普通的相貌所掩饰。他的妹妹比起他来,可就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听听百姓是怎么说的。
"嘿,这位公主长得可真够美貌的,不说在他革氏国没有几人可与其媲美,恐怕就在我们华宣也无人可与其一争高低了。"
"谁说的?当今圣上的宠妃尤氏就可以与其不分上下。"
"那当然,绝世双红颜之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之。"
"喂,绝世双红颜的另一位--弘宣的皇太女也来我们华商了,她也应该跟这位公主不相上下吧?"
"那当然了。不过,只可惜这位弘宣储君来我们长都时,朝廷就下旨禁止像我等这样的老百姓上街,全城戒严。唉,无缘见到那位绝世红颜,也算是一件憾事。"
"那是当今圣上喜欢的女子,岂能容你随意看的。不过,瞧瞧这位公主,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最后,连我的杰儿也不得不对我说:"公主啊,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天下的美女都出自于皇族呢?"
"废话,历经百年的精华浓缩,岂是寻常百姓所能炼就。改明儿,我也让你嫁给一位皇族,说不定也会生一个天姿国色女儿。"我边坐在茶楼上品尝新茶,边笑着同她打趣。
"公主,瞧你的说……"杰儿被我的打趣羞红了脸。
在这种茶楼上,望着那如潮涌般的人头耸动,然后你在其中悠然自得细细品尝这才从茶地运进来的香茗,岂不是一种难得享受。然而,这种难得的享受很快就宣告结束。外边给杰儿送来一份请帖。杰儿将请帖呈给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奉宁王爷邀请狄华江和我到府上一叙。这是怪事,他一个王爷,虽说是皇子,但已过继成为了异姓王爷,好端端地找我们这些异国储君干嘛?这不禁让我想起,狄华江对此人的夸赞。思索过后,我便决定前往。
这位王爷行事的确很过细,知道我佯病在身,故约我月下前往他府上。我便轻装简从地来到奉宁王府。走进奉宁王府,我顿时被王府豪华的气派所折服。其间的楼台阁院盖得比华商皇宫的殿堂庭园还要富丽堂皇。难怪华商的前任皇帝要把自己的嫡子过继在此。这奉宁王府简直就赛过了那华商的皇宫。
侍者直接将我引领到王府的书房。望着那一箱又一箱装满典籍的书柜,我感觉天下的书籍都被收藏到了这里。穿过一座又一座一人多高的书柜了,我看见了狄华江和华尹。他们正在对弈。我示意侍者不要出声,然后静静地走上前去,观看他们下棋。
此时,棋盘上已是密密麻麻地放下了不少棋子,除了左路平位被白子围住了很大一块外,其余的地方,两边势均力敌。狄华江执黑。只见他随手拈了一枚棋子,正漫不经心地欲点上棋盘。
我便笑了,伸手拦住他要下的黑子道:"若是这般步法,不必再弈,你就已是输了。"然后接过他手里的黑子,点向另一处。
狄华江见是我一喜,站起来道:"身子可是好了一些?"
"好多了,"我含笑告之,然后举目棋盘。在我点子后,华尹很快下了另一个白子。他的走法很冒险,布局却很散开,有很多子落的地方让人都不明所以。下了几子后,我发现他又仔仔细细地计算着每一步棋,因冒险而出现的连连漏洞,竟成他诱捕的陷阱,我稍微想占一点便宜,便深陷其中。他的心思缜密的确是他这个年龄的人所不能拥有的。难怪狄华江对他如此看重。我再也不敢小瞧于他。终了,还是我输了这一局,但也输得心服口服。
"华尹,"狄华江在笑道。"你可知道,我与镇国公主下棋从未赢过。对她来说,弈棋如沙场征战。想想看,她一生能有几敌手?今日你能赢了她,应在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狄华江这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喔,镇国,你还不知道,今日奉宁王爷在朝堂之上行了加冠之礼,你说是不是该可喜可贺!"狄华江便注视着华尹,含笑地告诉我。
"啊,的确是该恭喜,男儿一旦行了冠礼,便示成年,此等喜事,殿下怎么不早点通知我等,也好让我等备些礼物。"我一听,不得不站起,揖手向华尹贺喜。
"公主多礼了,今日公主能来敝府就是奉场了。"华尹亦回礼道。
但不管怎么说,冠礼在男儿一生中只有一次,如不奉上礼物以示祝福,实在有违礼仪。可我发觉自己身上除了这管红玉箫外,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拿出手。无奈,只得咬牙拿出那管红玉箫,呈给华尹道:"殿下,本宫只因才刚知道,来不及备上礼物。身边只有这管红玉箫还算是稀世之物,就权当贺礼,望请笑纳。"
第72节:第三十二章 月下之盟(2)
"这……"华尹望向了狄华江。
"小王爷,"狄华江拍拍他的双肩道。"收下吧!你可别小看这管红玉箫。镇国公主曾凭借它退我华越十万精兵啊!"
于是,华尹收了我这份礼物。就在我三人面对明月谈笑风生时,一位侍者进来了,对华尹耳语了一阵。华尹便对狄华江道:"表兄,你家的随从有急事密奉于你。"
"呕,"狄华江一听,便匆匆随那侍者出去了。
也就这时,侍女奉上了三杯新茶。一闻那从茶杯缝里泄露出的茶香,我就知道这泡在此杯中的香茗应是茶中的极品。
"公主,这是中都府进贡的新茶,请品尝。"华尹双手将茶茗奉上。
"多谢,"闻到了茶香的我有些迫不急待了,也就顾不得谦让,立马含笑接过新茶。
可就在才刚品完一种新茶,华尹叫人另再泡新茶时,狄华江进来了。他先向华尹作揖以示谢意,后对我说:"镇国,隆华从宫里派人来了。我得回去看看了。"
我才刚听华尹说还有一种进贡的新茶与品过的新茶不分伯仲,他正吩咐下面泡制,心中正对那即将呈送上来的新茶拭目以待。一听狄华江这么一说,便回道:"你回去吧,我品完下一杯香茗,也要回去了。"
"华尹,你有什么事就跟镇国公主说,她的意见也就代表着我的意见。"临行时,狄华江对华尹说的这一番话,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便不得不压制住对新茶的渴望。
但侍女很快端上新茶来。我只轻轻一闻,便忘却了许多东西。感觉中,这茶好像在哪儿品尝过。在哪儿?似在梦中,透过清清茶香,我来到了青山之颠,沐浴着和风细雨,坐在草庐之边,享受着凡人的清闲。那叶儿在我眼前飘落,那鱼儿在我脚下游过,还有那鸟儿从我头上飞过。这茶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公主,镇国公主,"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我。
"唔,"我这才从那茶香中走出,直视眼前的这位少年。
只见他依然在注视着那盘棋局胜负已分的棋子,对着我下的每一步黑子,他都在细细地揣摩。这让我有些吃惊,而更多的是忖度。我的棋虽然下得冒险,但也是步步为营,不到万不得已时,我绝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漏洞。不似他将漏洞作为陷阱,引人步步上钩。
"公主,从棋局上看,你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朝政上,与我皇兄都能一搏之。难怪我皇兄说当今世上只有你可为他的皇后。更难怪表兄对你痴念不已。尘世间能有你这样的女子,也是红尘中的福泽。"他在收起最后一枚黑子叹道。
"殿下过谦了,"我起身望向这堆积如山的书屋,"今日,我不得不承认,若论心机与城府,你将是你那一代人中的出类拔萃者。华商有你,我弘宣永不敢小瞧之。"
"不过,公主,你的胆量也真是非常人可比。"华尹笑道。"为了能与你相逢,我皇兄才有了一统天下之决心。为了能与你不再遥远,他已做好向华越宣战。没想到,你竟主动来到我华商长都。想想看,这次你还能安枕无忧地离开此地吗?"
"所以,我想殿下帮忙,"我翻了翻那书柜中的典籍,不慌不忙地说。
"是吗?"他也站起身来,久久地注视着我。然后,轻叹一声,道:"好,我可以帮公主全身离开长都,不过,公主得给我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我放下手中的典章,正色地问道。
"无论我华商国发生什么,你弘宣和华越都不可随意指手划脚。"他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说出了这翻话来。
"好,无论你华商发生什么事,我弘宣都不会妄加评论,"我微微一笑,此少年人小心却大,"至于华越吗,我想华江也会同意我的意见。"
"那好,镇国公主,我们就击掌为盟!"华尹面如表情地说。
"好,击掌为盟!"我便与他击掌。
就当我欲要告辞离去时,他忽然说道:"公主甘冒如此风险来我华商,想必是为神鹰吧!"
"不错,"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掩饰已经是多余了。
"公主,请别见怪,"华尹向我微微示谦,"此主意由我所出,由华宇实行之。"
"是吗?"我感到非常的震惊。
"是的,你对镇兰公主的过于爱护,已经成为你的软肋。再加上我皇兄那优厚的封赏,我不能不动心!"华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那好,"我抬头仰视着面前这位年龄虽小,个子却不小的少年人,"请告诉我神鹰在何处?"
华尹拿出一张地图。打开一看,是一张长都的城防图。他手指着一处小山丘,告诉我:"这是凤雏山,在我长都西南六十里。此秘密只有母后、皇兄和我知道,望公主行事时小心注意。"
"多谢,"我看了看地图上的地形,将那凤雏山牢记于心。
然而就在我提出告辞时,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对华尹道:"王爷,万岁亲临王府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到气愤与不满。
"公主,请别见怪,"华尹也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解释说。"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王府时刻处在他人的监视之中。"
"唉,也真难为你了,"我不得不叹息。
"许多事是生来就注定的,是无法改变的,"华尹倒很轻松地说。"不过,得有劳公主从我府中的后门走了。"
接着,华尹便唤来一个侍者,将杰儿领了过来,然后由这位侍者带着我和杰儿从后门离开了王府。刚出王府的后门,还来不及转一个小厢,就看见一队军马已将王府的后门团团围住。我和杰儿忙闪进小巷的一个角落里。
"好险啊,差一点就出不来了。"这是杰儿小声咕嘟的一句话。而我感受亦同。
第73节:第三十三章 宴 会(1)
第三十三章 宴 会
这一日,褚叔不知从哪儿天山雪水,就着奉宁王爷送来的新茶,泡上了一壶清茶,与我一起坐亭台上,就着秋风的干燥,细细品尝起来。此茶的确是上品中的精品。褚叔酝酿了半天,也猜不出这茶来自何处,只知采摘时是在夏至的正午时。我笑着告诉他,听奉宁王爷说这种茶叶此刻普天之下只有二两,一两可能在华商皇宫里,剩下的一两便在我们这里。
弄得褚叔像捧珍宝般捧着那剩下的茶叶,对我说:"公主,过了今日就要再喝此茶了,得留一点带回弘宣去。"
"放心,"我调皮地朝褚叔一笑,"我会想办法把华商皇宫中的那一两也弄来。"
"算了吧,"褚叔透地茶盒闻了闻那新茶的干香,"这点就够了。尽量少去粘惹他们为妙,早日回弘宣才是我们的上策。"
"那倒是,"我端起小碗的紫砂杯,轻茗那让人回味无穷大的茶香。
也就在这时,一位侍卫进来禀报说华商皇庭派人来下正式公文了。我向褚叔示了一个眼神,褚叔便心知肚明地走出亭台。这公文得由他去接。
过了一会儿,褚叔拿着公文走进来,递给我道:"公主,华商终于定下了召开盟约大会的日子,我们再也用不着在这里耗费时日了。"
我将公文扫了一眼,便丢在一边,吩咐道:"那好,褚叔,我们也要尽快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另外,有什么事你们尽量跟奉宁王府的人联系。毕竟华商是他们的地盘。但联系的方式要尽量隐秘。如果我是华宣,也会派出很多人手监视这位拥有相当实力与财力的皇弟的。"
"是,公主,"褚叔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点头道。"我明白。"
盟约大会于这一天举行。一大清早,我便穿上礼服,当我正准备起身出门时,我看到了华宇。他正坐在大厅,旁边放着他才刚喝完的两碗茶。我想他应该等候多时了,朝褚叔望去,道:"华使臣来了这么半天,怎么不通知我?"
"别,别怪他,"华宇慌忙摆摆手,"是我不让他通知的。"
我便背对着他,不希望他再看我时依旧是那种惊慕的眼神。我冷冷地问:"不知华使臣此刻来我这里,有何事?"
"哎,公主,"华宇在身后恭敬地说,"请跟我来。"
我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前院,而我的随从也在那儿等候多时了。但他们的注意力却被一辆辇车吸引了。我抬目一看,也不觉被这一辆七宝辇车所吸引。只见这辇车锦绣辉煌,周围的帘幔皆以金丝为流苏,翠玉为浮动,玲珑四角下缀着五彩锦囊,内中应是避尘、瑞麟诸般异香,在阳光下,微风馥郁,晶莹耀目。
"公主,"华宇向我深深一躬,道。"我家圣上说镇国公主乃天下女子中之至尊,当配用天下最高贵和最华丽的一切物品。这是我华商的工匠们历经几个月的精雕细刻方才造出此辇车。我家圣上看后甚喜,让微臣送过来给公主乘用。所以,微臣恳请公主乘上此车,让沿途--我华商国民看一看这天下最为至尊的公主之风采。"
我将这辇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期间,我看到了褚叔向我做了个示意很安全的眼神,我明白这辇车他已经检查过了。但我对乘不乘坐这辆辇车感到有些犹豫。坐吧,怕又有什么事端,不坐吧,又能找个什么好借口呢?
"公主,时间不早了,"华宇在旁催促着。然后,他又说:"公主,微臣只送车,并没有送来马夫啊!"
他这句话倒提醒了我一下。想想看,我身边有之么多的人,竟还害怕他会在一辆辇车上做手脚。我也实在太小鸡肚肠了。不过,这些天来,他也害得我不得不处处提防。
果然,一路上,这辆辇车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百姓对车对人夸口与赞叹,充斥在车外。有时,那嗓门大的嚷嚷声,竟连辇车内的我也能听到。
当我走下这辇车时,已在等候我多时的狄华江,便迎上前来。这时,我看见其他储君竟也对这辆辇车感兴趣,过来向我打听这辇车从何处买来,他们打算回国时也带上一辆。由于有了这辆辇车作为媒介,我同他们说起话来也就少了许多的拘束,气氛也融洽了许多。不久,从华商皇庭传出让我等储君进殿的声音。于是,我们带着不安与揣测纷纷走向那通向华商最高权力中心的台阶。
第74节:第三十三章 宴 会(2)
一切的仪式都是虚伪的,但又是繁琐的。但终算是熬过来了。华宣吩咐侍者将盟约条款给我等每人呈献一份。看看条款,其实也没有什么出格之处,大多数还是让能够接受的。只是有一些条款,华商诸边的那些诸国则难以接受。其中一条就是如有那一国出现天理难容之事,华宣必将出兵制止。到时,途经诸国必须让道而行,必要时还得派兵运粮支援。连狄华江看毕也是眉头紧皱。当庭,就有人争执起来。华宣冷冷瞧了那争执的储君一样,便命令将人看押下来,然后当场宣布向这争执的储君所属之国开战。那身穿铠甲的将军一听,立马带着命令下殿去了,丝毫没有顾忌我们这些坐在一旁的储君会为此事作何想作何看。接着,华宣又对我们这些储君下达这么一个指令,我等诸位如果不在此盟约签字,今日就别想离开这个皇庭。我不禁莞尔,看来华宣拥有足够的天下的兵马,却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一统天下的号令。
狄华江悄悄地靠近了我,似要与我商量。他却不知华宣此刻最为关注的却是我。他向我射来的那凌冽的目光已让我如坐针毡。
果不其然,一个大臣模样的人悄悄地走近了我和狄华江,然后轻轻说:"狄殿下,这盟约是关各国之兴亡的大事,需静静地思考,所以肯请狄殿下回原位去。"
于是,狄华江无奈地退回到他的桌子边。
就在我逐字逐句地看盟约中的每一条条款时,华宣竟悄悄地走到我跟前。直至他轻轻说道:"我想,这里面的条款应该没有逾越你的底线。"我这才惊觉他的存在。
"还好,"我微微一笑,"只是逾越了其他人的底线,这盟约就不好签了。"
华宣朝其他人扫了一眼,淡淡一笑,道:"我就是想逾越他们的底线。他们阻碍我的步伐时间也太长了,我不想再多等。"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试试,看看华商铁骑的到底能有多大的能耐?"他这话让我有些不满,便冷笑地说。
"那敢情好,"华宣稍稍靠近了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喘息声。"我也正想试试弘宣一红颜,天下兵戈堕,到底是何意呢?"
"不过,"就在我身子向外微微倾斜时,他突然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那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然后,他转身离去。
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直到天将黑了下来,我等几位储君才无奈地签了这套颇有些份量的盟约条款。而这时,华宣早已在他的后宫里呆了好长时间。见他还没有出现的迹象,我和狄华江等人便决定不再等待下去,递上盟书便纷纷告辞要走。
"诸位储君,请留步!"就我和狄华江等几人走了很远,几乎快要离开这皇宫时,奉宁王爷竟匆匆地赶来。
"奉宁王爷,"我等几人见是他,便停下了脚步。
"诸位,"华尹向我等几位行礼后,宣告道。"我皇兄后日将永正宫大摆宴席,宴请诸位,望诸位能笑纳。"
我等几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便点头说到时自会如期前往。只是等其他人稍微向前多走几步后,我便悄悄拉过华尹,直视他道:"这宴会我能安然无恙地退身出来吗?"
"公主,请放心,"华尹微微一笑,"我家皇兄虽然常常不择手段,但对于女人,我还不曾看到他用过什么手段强逼之。"
"那敢情好,"听他这么一说,我不觉脸一红,只得讪笑之。
回到住处,褚叔等人依旧打量着那辆辇车。侍我更衣完毕,他们依然立在那儿没有离去,其中还有几个拿着尺子在比划着,褚叔则在旁不停笔录着。
"褚叔,你这是干什么?"我也不由得感到好奇。
"公主,这辇车造得实在不错,我等想记录下来,等回到弘宣后,也叫人照样子造一个。"褚叔边记录边说着。
我也把这辇车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道:"算了,褚叔,我弘宣可没有他华商这么有钱,我也不想把钱花在这种无用的东西上。"
"不行,公主,"这回褚叔可是振振有词了。"这事关我弘宣体面之事,可不是有无有用就可了断的。"
"呕,"褚叔难得这么奢侈过,不由得令我好奇心起。于是,我示意侍女端来椅子,然后我坐了下来。"那我倒要看看,这如何事关我弘宣之体面?"
褚叔一听我这么说,兴致也来了。他说:"你看,你乘坐这辇车之事一定会传告天下。如我弘宣不能为你造出这样一辆辇车来,那华商人就会说我弘宣贫困得要命,连皇太女坐的车子都不如她在华商国坐的那辆辇车华贵而气派……"
"行了,禇叔,"我不由得乐了,"我可不像他华宣钱多了没地方烧了。就这么定了,这辇车我可不想再在弘宣看到了。你如果觉得体面过不去的话,你就招集几个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造一个跟它不同的辇车来。"
褚叔听我这么一说,停顿半响,便说:"公主说得也对,是得造一个跟它不一样的。"
于是,褚叔又带领他的那帮人忙乎起来。看着他们人人脸上流露出的笑意,我的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毕竟像如此无忧的时光,在我和他们之间是少有的。即将来临的事情,都在让我和他们提高警惕着。
第75节:第三十三章 宴 会(3)
待褚叔参照完毕,我便命令人将这辇车还给华宣,并附赠礼品,以示酬谢。
宴请的清早,杰儿就来为我梳妆打扮。杰儿问我该做何装扮。我微微一笑,道:"今日出席宴请者必会有女眷,你就我平常宴请的装扮吧!"
杰儿遵命,将并不奢华的首饰一一取出,然后给我过日。当我感觉满意时,她便给我一一戴上。一支赤金景福长绵凤钗竖我发髻的另一边,这一边便插着一根珍珠翡翠珊瑚碧玺凤凰点翠多宝簪。然后,她将一对鎏金珐琅荷花耳环戴在我耳边。剩下几颗慈菇叶小花簪,她便饰在我脑后的发鬓上。最后,我穿那件无有图案却镶有金线边纹的吉服。
"公主,你若以如此模样出现那宴会中,恐怕有些过于简朴了,"望着镜了的我,杰儿不无忧虑地说。
"我感觉这样挺好,"我在照衣镜前来回看了看,感觉很满意。
"公主,你想想看,那皇宫中的女眷能有几人能出席此宴请的。一个个不打扮得光彩照人才叫怪事。我想那革氏国的公主到时也会出席这宴请,她也必然是珠光宝气,美艳动人。公主,你的风姿世间少有,岂能让她们夺去光彩哉?"杰儿显得有些不太舒服。
"杰儿,"我拍着她的双肩,凝神镜中的自己,"有时候,女人拥有美貌的确能成为她炫耀的资本。但更多的是,美貌带来的灾难让人难以承受之重。我们要想安全地离开华商国,就必须简易行事,少惹祸事。你明白吗?"
"嗯,"杰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来到正堂,如我所料,华宇又在那里等候着。他对我不敢再过多注目。寒暄后,他便把引领到府门口。也正如许多人所料,那辆辇车正在门外候着我。我无奈地笑笑,伸手让褚叔挽扶着走了那辇车。让这辇车带着我驶进了那华商王朝的皇宫。
第76节:第三十四章 皇宫盛宴(1)
第三十四 章 皇宫盛宴
宴会在皇宫的御花园中举行。我简朴的装扮自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目。倒是那革氏国的公主一露面,让御花园的很多男人死死地盯住不放。华宣那薄薄的唇角往上轻轻一翘了,让人看不分明那是讥诮还是冷笑,亦或是满意欢喜。唯有狄华江的眼光飘到她的身上又飘走了。鹿荣国的太子倒是很豪爽,笑着说道:"这位公主真是出落得越发美丽了,恐怕在我这鹿荣国中也无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儿!"
狄华江还是一派温和淡然,只是我从他身前走过,听到他对我悄悄地说一句:"你这身装扮真好!"令我含笑回眸。
我的位置安排在华宣的左首,狄华江则被安排在他的右首。出席的宫眷想必是在宫中地位不凡,还很有可能都是宗室重臣之女者。她们向我纷纷施礼,我亦回礼了。从她们的神态中,我发觉她们再不似那时在皇太后面前对我曾有些不解或淡漠的神情,反而显得有些谦恭,甚至有的还出现了惶恐之态。而最让我奇怪的是,隆华竟没有出席这宴请。狄华江也许正就这个问题正倾身向华宣询问。可惜,我距离他有点远,他们之间的对语我听得甚不清楚。只是片刻间,乐声响起,宫人们穿梭如织。坐在我左首的奉宁王爷,只见他眼稍稍一斜,一位侍者便将一锦盒呈现到我桌前。我打开一看,正是我送他的那一管洞箫。我顿感不解,便抬眼望向他。而他瞧见华宣在与狄华江低头细语时,才轻轻靠近我,告之:"待会,我皇兄会唤尤氏出来,届时他必会请你奏箫曲,尤氏舞之。"尤氏--听他这么一语,我不觉眉头紧皱。不曾想,尤妩语伴华宣这么长的时间,竟连个妃位也没有封上,叫人怎能不怜之。
华宣端起酒樽,邀客共饮了三杯,宴请正式开始了。很快,众人渐渐沉醉于美酒佳肴,声乐歌舞中,言谈举止也渐见肆意。也就在这时,尤妩语身着水红色的长裙在两位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来到了华宣的面前。
"华静宫婉仪尤氏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她跪拜在地,婉转出声,行三叩九拜之大礼。
"平身,一旁侍候吧!"华宣静静传出话来,很快有几位宫女端来椅子,将她安置在我旁边。
"镇国公主,"当我正准备跟尤妩语打招呼时,华宣抢先开口说话了。"听人说你的洞箫天下无双,恰巧我这位妃子的舞姿据说与你有得一比。怎么样,你们二人为我等演奏一曲洞箫天舞如何?"
"这--"幸亏奉宁王爷提醒我早有准备。只是我觉得尤妩语的身体显得有些疲劳,不免有些担心。于是,我便投了尤妩语一眼。
"尤婉仪,你就舞上一曲吧,让众人见见天仙之舞姿,是否为风华绝代。"华宣也直接问向了尤妩语。
"那就有劳镇国公主了,"尤妩语抬眉看了我一眼,便紧皱眉头低下头去。
"来人,扶尤婉仪下去更衣,"华宣旁边的一位宫眷在嘱咐着。
然而,就在两位宫女搀扶着尤妩语时,我发现尤妩语几乎是脚无法挨地,被两位宫女拖着走。她脸色苍白地望向我时,似有话要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慢着,"我喊出声来。然后快步上前来到尤妩语身边,阻止她们前行。这时,我才发现她隐含之中的眼泪。于是,我倾身对她耳语:"你的脚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望向华宣。华宣正在面对着宾客举杯慢饮。片刻,她咬牙告诉我:"才刚习舞时,不小心脚扭了,感觉有些疼痛。"
众人并没有觉得我和她对话有何不妥,因为吹奏者与伴舞者商讨合奏之事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弯腰抚她脚下被扭伤之处。只觉扭伤之处已高高肿起,稍一挨碰,尤妩语便流露出微微呲牙的神情,想必是疼痛难忍。她这种情况如何还能旋舞。可华宣即已下旨,她又断不可违之。如此两难境界,难怪她紧皱双眉。
于是,我走上前去,请求华宣换下尤妩语。可当我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华尹却抢先上前,对皇上说道:"皇兄,前几日我曾听过镇国公主吹奏一曲秋江月,心中实在倾慕不已,只可惜当时我手中无琴,不能与之合奏。今日,正巧我带来古琴,望能与公主合奏之。"
华宣一听,放下手中的酒樽,眯眼看了看眼前的华尹,然后将目光移向我,道:"镇国公主意向如何?"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一切,连同生死,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求之不得,"我略含感激地望了华尹,便直视华宣,"久闻奉宁王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琴艺更是高人一筹,镇国久仰之。今日能与其合奏琴箫,此乃三生有幸。"
"那好,"华宣注视我良久,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他原有的冷静和锐利。"来人,拿走酒肆,换上清茶,我们要好好品尝这难得的琴箫合奏。"
顿时,整个宴场变得祥和与宁静起来,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斛,换上了清茶。琴箫乃素雅之乐,欣赏时必须心静神宁,否则难以品尝出其中的深蕴。清茶伴着清风明月,正是欣赏的最佳意境。
已有人搬来琴桌,上面放着古琴。华尹在琴桌前坐好,便若有所思地望向我,问:"奏何曲?"
我望向天上那一轮明月,便含笑道;"就那秋江月吧!"
"好!"华尹双手开始抚向琴弦。
我亦将红玉箫举到唇边,略一沉吟,箫声琴声同时扬起。
箫声初起时,婉转悠长,琴声在后,慢慢相和,宛如一江秋水平静地淌过,上有一轮明月,满江清辉荡漾,江中一只小船随波逐流,悠然自得。然而好景不长,商声陡起,琴音忽转,仿佛天色突变,乌云闭月,狂风暴雨疾下。箫声亦随之激越,就像被抛在浪尖的那一只小船。高昂之处,宛如只有一息相连,却始终不弃不离,和在琴音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雨过天晴,清光重现。箫声琴声渐渐慢了下来,低了下来,复又变得宽舒平和,天上地下,婉转相依。终究琤然一声,琴弦沉寂,留下洞箫悠长余韵。
我放下红玉箓良久,感觉汗浸湿了背上的衣裳,微微的凉意透过身体,一直渗进心底。这支秋江月是他传授于我。而我急于钻研之,则是企求与他合奏时能完美无缺。然而,奏此曲时他总是说我心不在曲上,实难与箫天人合一,很难让他的琴能随我的箫而畅之。而我却认为他是在讥讽我吹箫不够功力。此刻我才明白,原来是我把这支关于月色的曲子单单看作了曲子,却没有把自己当作那船中人。当小船在惊涛骇浪间颠簸的时候,我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只因为身边还有一个同舟的人。然而,就在我想到这一层时,心底突然透出更深的凉意,就好像从幻境突然被抛回了世间,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转脸去看承桓,发觉他开始着重复我在洞箫上的动作。忽然间,我有了一种错觉,好像他那十根手指在我的心里触摸捏弄一般。不,他不是他!
而此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御花园内一片寂静,只有天上一轮明月,洒落一窗银光。
良久,我才听到鹿荣国的太子拊掌而笑:"好。琴好。箫也好。"
然后,他又看着狄华江道:"你觉得如何?"
狄华江凝住了。沉默片刻,他望向我淡淡一笑,道:"奉宁王爷如此小小年龄竟能与镇国公主合奏得如此和谐,难得!"
"不错,"华宣也插了进来。他带着一点深思的神色望向华尹,然后再移向我。接着,他用显得略微有些轻松的口气说:"是啊,九皇弟,恐怕再过几年,镇国公主也很难再有能力与你奏此和谐之曲人。对了,镇国公主,听说你有个妹妹,是吗?"
"是,"我微微一笑,然后望向奉宁王爷,"只可惜,她比奉宁王爷要大上许多!"
"是啊,可惜,"华宣哈哈一笑,"九皇弟,你和镇国公主让我等欣赏到了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皇兄该如何奖赏你呢?"
就在他们兴致正浓的时候,我走出宴席,想找一处清幽的地方静静心。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白,我不禁想起了弘宣。不知道父王的身体可否安康,兰姨和镇兰的日子过得如何,褚天过料理军务是否已顺手……不曾想,让我牵挂的事竟如此之多。
第77节:第三十四章 皇宫盛宴(2)
也就在这时,一位宫女从黑暗的一角颤颤微微地走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时,才来到我的面前,向我深施一礼,道:"镇国公主金安!"
"你是……"我眯眼看了看她,感觉自己好似从没有见过此人。
"公主,我曾是隆华公主的身边的侍女,不知道公主是否记得?"那位宫女小声地说。
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有点印象,感觉隆华身边的确有这么一位侍女。于是,我便向她点了点头。
"公主,"这位宫女跪了下来。"我家公主因昨日看了看不应该看的东西,如今已被深囚在冷宫中。所以,她托我告诉你,尽快离开皇宫,不可久呆。"然后双手奉上一锦帛。
我打开一看,不由得大惊。
"因看拟封姐姐为后之诏书,被囚禁宫中,故望姐姐早日离开!
妹:隆华奉上"
我收好这锦帛,对那宫女嘱咐道:"我知道了。你赶快回去照顾你家公主。我会想办法让你家公主尽快脱离困境。"
"是,多谢镇国公主,"那宫女向我点点头,更匆匆地离开了。
"镇国公主,"当那宫女消失黑暗中时,几个宫女找我来了。
"何事?"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公主,是否有所不适,要我等找个地方让公主休息一下,"一位年长的宫女见我久坐不语,便轻声问道。
"不用,本宫这就回去,"我摆摆手,起身回御花园去。
宴席上已经恢复了歌舞升平,酒斛相加的景象。我便拿着酒斛,见人就敬酒,就这样随便转了一圈。然后来到华宣面前,向华宣敬酒。华宣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镇国,不要躲避我!"他的语气轻柔而低沉,仿佛伴着一声悠长叹息。
我只朝他微微一笑,转向他人敬酒之。
我来到了狄华江面前,只是眼神朝外微微一倾,然后含笑与他敬酒。他了然地一笑,回敬我一杯。待我转向别处时,从眼角看到他已向外走去。我便找那些宫眷敬酒,侍一不留神,就闪出了宴会之外。在一处非常避静的地方,我看到了狄华江。不等他开口询问,我便将那一锦帛递给他。如我所料后,他看后,果然脸色大变,带着询问的神情望向我。
"我现在必须离开这里,"我拨下头上所有的首饰对他道。
"怎么走?"他点点头。
"你先回去,如有人问我,你就说我酒喝多了,正在这里休养。"我简单地将头发挽一个髻,对他说。
"这……"他有些犹豫和担心。
"放心好了,我会顺利离开这里的,"我脱掉身上的吉服,里面穿着的正是紧身的夜行衣。他看我这样,方才放心地离开了。
待他一走完,我立马随手找来一位宫女,然后将点晕。接着,将首饰插到她头上,脱下她的宫装,换上我的吉服,让她爬卧在石桌上。然后,我轻步离开了这里。穿着那宫女的衣裳,我顺利地找到了跟随我来的人。话不多说,几个人就悄悄地离开了这皇宫,连那辇车都丢在那里。
到了住宿,褚叔也不多说,很快将一切准备好了。看着那一大堆东西,我便对褚叔说:"将所有没有用的东西都丢下,轻装简从。"褚叔似乎明白过来,马上将所有东西扔下。所有的人都轻装骑上马。离开王府时,我们尽量将马蹄声放轻,竭力不惊动王府的主人。只是褚叔对我要求去城南出城门,而不直接从城北出城门的命令感到有些不解,我便告诉褚叔:"城北华商必定加派了人手,防我离开。而城南,华宣并不在意。"褚叔这才悄然大悟。
我们才刚来到北门,身后就听到马蹄声四跃,随之是校尉大声传令:"快,快,皇上有旨,即刻关上城门。"我们立即加快了前行的速度。还好,当我们所有的人出来后,那城北的大门才徐徐地关上了。
我们又行了数十里地,直至连那长都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了,我们才停下。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来。
一大清早,我们就餐时,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长都现在可乱套了,当今皇上满城地搜找一个人。同时,还撤了城南守将的职。
用完餐,我便将华尹给我的通关谍文递给褚叔,吩咐他带领众人尽快离开华商回弘宣。褚叔颇有些不解,便问:"那公主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要去办点私事!"我不愿褚叔担心,便简约地说。
"不行,公主,"褚叔立即不同意。"你到那儿,我们就跟到那儿。没有你,我们怎么说回华宣?"
我细细地思索了一下,感觉也对,便嘱咐褚叔要尽快将所有人作华商国人装扮。褚叔很快将一切办妥。于是,我们离开那家小客栈,找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静静地藏了半个月。待感觉事态有些平和时,我们才走出来。
看着这华商长都的城防图,我在比划着。
褚叔走了过来,问我:"公主,我们这是要走哪儿?"
"凤雏山!"我头也不抬地告诉他。
"凤雏山?"褚叔喃喃道。"公主,怎么对它如此有兴趣?"
"因为那只神鹰就在这凤雏山上。"我卷起城防图,看向远方。
"喔--神鹰--那鸟真的能治镇兰公主的病吗?"褚叔总算明白过来了,但他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我收好城防图,对他说。"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比不试好。"
"那也是,"褚叔也不得不赞同。
第78节:第三十五章 鹰之劫(1)
第三十五章 鹰之劫
望着高耸入云的山脉,实在很难让人想象哪一座山览是凤雏山。褚叔派出了许多的暗探打听,也没有打探出什么结果。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的随从们也开始不耐烦起来。毕竟早日回弘宣,比呆在这里要安全得多。面对青山,我实在不愿放弃,因为镇兰是我今生最为牵挂的人,只要她能长命百岁,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是弘宣的皇位。
这天,负责侦查南面山区情况的的暗探告诉我,说这一带突然集结了大批华商的军队,从架势看,有可能皇帝御驾亲临。褚叔一听,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我却心情开始轻松下来。我曾怀疑华尹话的真假,但这次看来是我多虑了。我便吩咐那暗探继续打探,如发现在什么异处,要尽快禀报。
果然不出所料,几天后,那暗探就来禀报,说华商军队的人马开始搜山了,但有一座山览他们却从不敢派人进去搜索。我点点头,便命令他回去继续固守,看他们什么时候撤离。然后,我命令褚叔赶快去作捕捉神鹰的准备。同时,又命令其他人向当地猎户学习捕捉鸟类的手段。不久,褚叔将准备好捕捉神鹰的准备给我展示出来。
我一看,便笑了,道:"褚叔,你只准备了这么一套吗?"
"公主,怎么说?"褚叔有些不解。
"如果一次就能抓住的鹰,应该不会被称之为神鹰吧?"我抚摸着那些捕鹰的套具,轻轻地说。
"是,公主圣明!"褚叔这才恍然大悟。
然而,我还是不得不提醒:"褚叔,记住,准备这些东西尽量不要让旁人起疑,毕竟这里不是我们的弘宣国。"
褚叔一笑,道:"公主,请放心,我没有在当地采购,是派暗探到离这儿很远的县城购买的。"
"那就好,"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然后拿起衣服到外面去清洗。
"公主,你是千金之体,这种事怎么能做?我来,"褚叔一见,就要伸手抢过我手中的脏衣服。
我笑着轻轻一偏,道:"褚叔,别忘了,在这里我们是父女关系。天下哪有父亲给成年的女儿洗衣服的道理?"
"要不,我把杰儿找来,让她替公主洗这些衣服?"褚叔的态度似乎很坚决。
"褚叔,"自打小开始,褚叔对我就无可奈何。如今大了,对付他更是小菜一碟。"我说过,任何人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一个人的身份被旁人起疑,我们就有可能被全部暴露。如果你把杰儿叫来帮我洗衣服,万一那些大嫂觉得奇怪,她们的嘴巴传起来比风还快。到时,那后果,褚叔,你能承担得起吗?"
说得褚叔一愣一愣的。我趁机从他身边带着衣服溜了出去。
坐在缓缓的小河边,洗着自己的衣服,然后跟旁边的嫂子和媳妇们聊聊开,对我来说竟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唉,这也许就是我们这些生在帝王家的儿女们所奢望的事。瞧,她们说起话来是那么无所顾忌,东家西家短的,竟在她们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有意思。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舍弃红尘中的许多,而去追求虚无中的自我,大概就来自于这些平民间的快乐吧。难怪他会说,如有来生,他愿我出生于平民百姓之家,只有那样,我和他才能携手一生。
就在我洗衣服的时候,一位大嫂挨近了我,道:"姑娘,我叫你用那些草药洗澡后,那些狗再没有追着你不放了吧?"
我点点头,但有些不解,便问:"大嫂,为什么要用那些草药洗澡,村子里的狗才不咬我呢?"
"姑娘,"大嫂笑了笑,"你不知道,我们这儿就以盛产玥雕和猎鹰、猎犬而出名。这村子里的狗啊,已经熟悉了大伙儿气味。你呀,它自然就不熟悉,也就要跟着你后面咬你了。那草药有除味的功效,只要用它洗澡,不说狗,就是鹰呀、雕呀也不会缠着你不放了。"
"喔,"我点点头,心里暗暗决定一回去就要褚叔传令要所有的人用这种草药沐浴。
"姑娘,"另一边的嫂子也湊了过来,"你今年有多大年龄了?"
"嫂子,你说我有多大就有多大,"我笑眯眯地回过去。
"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嫂子我今年有30了,姑娘不会不至于已经30了吧!"嫂子有些哭笑不得。
"我离30也不远了,"我觉得好笑,也就实话回过去了。
"瞧,瞧,我说这姑娘会睁眼说瞎话吧,"这一边的大嫂也笑了起来。"你要是有30岁了,她就有60岁了。"
"我没有说瞎话,"我边洗衣服边说。
"姑娘,既然你不想说,我们也就不问了。"这位嫂子也不生气,"不过,姑娘年龄肯定不小了,到该出嫁的年龄了。姑娘,你爹爹可否为你定了人家?"
第79节:第三十五章 鹰之劫(2)
"啊,"这下我才明白,原来她是想为我做媒。便笑笑说:"嗯,定了人家。"
"我说吧,"坐着我对面洗衣服的媳妇笑道,"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有定下人家,那才真叫稀奇呢?"
"去!"我旁边的嫂子向那媳妇挥起一些水来。于是,一阵嬉笑声又在小河边荡漾开来。连带着骑马经过这里的贵人,也停下马来驻足。
起初,我早就听到了啼哒的马蹄声。这马蹄声清脆而有力,很像汗血宝马发出来的。在少年的行伍生涯中,页吒子就曾让几个老兵带着我听马蹄声,白天马蹄声起的效果仅是来判断敌军的大概人数,而晚上则可以从马蹄声听出,驾驭马的人身份与地位。因为对那汗血宝马,我爱如珍宝,所以对它的马蹄声我也特别留心。所以,当听出那马蹄声是由汗血宝马发出时,我的心开始纠紧。在华宣,汗血宝马仍许稀罕之物。除了皇室成员,其他人等很少能拥有。尤其当我发觉随行而来的马蹄声中,还有一匹汗血宝马时,我开始意识到大事不好。当我则决定准备回去的打算时,那一群骑马的人已经靠近了河边。于是,我只得继续冼着自己的衣服。
由于发现突然来了陌生人,大伙儿们也不闹了,都低着头先着自己的衣服。透边眼角,都可以发现来的人穿着做工精细的镶有金丝边的袍服,连袍边都绣着凤鸟的图纹。能穿着这样衣服非贵即尊,非她们这些寻常百姓可瞻仰的。
静静中,我听到一位似华尹的声音在说:"皇兄,镇国公主如果已经来到这里,我们的人应该能够知道她的行踪。可搜索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连个影子也没有看见?"
"华尹,这你就不知道,镇国公主曾在军旅中呆过很长时间,她知道怎样将自己隐藏起来。所以,她的那一大群人才能这么快地变得无影无踪。"
"可是,怎么连一点线索也没有?"华尹有些不解。
"哼,她如果能让你找到一点线索,她还怎么配做我华宣的皇后。"一听那种熟悉而又冷酷的声音,我浑身就打哆嗦。
过了许久,我又听到华尹问:"皇兄,你不会以为那镇国公主就隐匿于那群洗衣的村妇当中吧?那可真绝对不可能,想想看,她出身是何等高贵,自幼就养尊处优,恐怕连洗衣服用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吧?"
"华尹,你可别忘了,她可是这世间最奇特的公主。我相信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人应该很熟悉洗衣服的味道,否则页吒子不会允许她在军队中呆那么长的时间。来人,把玥雕放出去看一看。"华宣的眼神似在盯着我不放,也似盯在其他人。我只觉得身旁的其他妇女都不敢哈出声来。
那玥雕放出来了。它扑腾扑腾地天上飞着。我却没有把抬头望向它的勇气。正如那大嫂所说的那样,那草药洗去了我身上的所有味道。那玥雕转了一圈,就飞回到华宣那儿去了。接着,我听到那马蹄声又响起,并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马蹄声,那些大嫂、嫂子们才开始重新说笑起来。
"哎哟,刚才那些人好大的架势,压着我喘不过气来?"一位大嫂边洗着衣服边说。
"一看就知道是皇族的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皇族的人在这儿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离去。去年,这个时候早就走了。"一位嫂子接过话茬。
"听说他们在打听什么人。前些时候,我那个嫁到离他们狩猎最近的那个村子里的妹妹说,经常有人到他们那儿打听有没有外来人?"
"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到我们这儿来打听这些呢?"一个媳妇忍不住说着。
而就在她们准备为这话发表意见时,我已经悄悄地离开了他们。
我刚回到屋里,褚叔就和那个暗探来到我跟前。
"启奏公主,我等发现华宣军队在搜寻山岗时,有一座山峰却不也靠近半步。听说,他们称其为神山,非凡人可靠近。"暗探跪下来报告。
"在哪儿?"我翻开褚叔花费颇多银两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关于这一带地理全貌的地图。
"在这儿,"暗探指向一个点。
"嗯,"我看了看,心里开始筹划起来。
"咚咚!"也就在这时,这个村里的里长来敲门了。我眼一瞄,那暗探即刻从被褚叔带着从暗道消失了。
"里长,"我打开门,将他迎了进来。"有何事?"
"啊,是这么回事,"里长将屋子里打量了一番,"刚才有人向我打听我们村子里是否搬来新的住户?我本想把你这儿告诉他们,后来又觉得不妥,就敷衍塞责了。但我仍看出那人不太相信,想必过些时候会亲自来询问,所以特来通知你们一下。"
"多谢里长,"看来乡村里也藏有世间睿智人。对此,我只得深深鞠躬致以谢意。
不想,那里长立刻还我一礼,道:"贵人,你这礼我承受不起,快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公主,"褚叔显然听到了这些,所以当那里长离开屋子时,他就从地道里闪了出来。"怎么办?"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凉水。
"都差不多了,"褚叔连忙给我泡来新茶。
"记住,粮食得多准备一些,"我不忘地吩咐着。
"是,"褚叔听着,就准备去传达命令。
"另外,"我想了起什么,连忙叫住褚叔,然后飞快在纸上写着那位大嫂告诉我的那草药的名字,"你还要想办法弄到这种草药,越多越好,弄到后,命令所有的人都用些草药沐浴,然后方能行动。"
"是,"褚叔看了一下,虽有些不解,但还是领命下去了。
那一晚,我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山村。但这个山村给我所带来的安馨与祥和却使我很难忘怀。致使很多年后,我依然让那儿成为皇家狩猎的地方。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便会脱掉所有的束缚,偷偷去那儿享受一下凡人的乐趣。
第80节:第三十六章 万劫不复(1)
第三十六章 万劫不复
月亮对这儿的夜晚特别宠爱。你看,时值冬季,在静静的山野里,不用火把,就能看见每个人的脸,只是那冷冷的月光透过厚厚的衣袍,让人感到渗进心骨的寒冷。我们这一行人悄悄地走着,没有骑马,走路时不敢轻易发出一丝声响。呼啸的北风吹刮着每个人的脸,侧耳聆听,还能听到远处那隐隐传出的狼的嚎叫。
借着明亮的月色,我看清了地图上那一黑点--神山的指向,便向身后的一群人往前一指,然后就匆匆地向那黑色的山览奔去。众人的心情都不错,因为为了这一刻,他们在这儿呆了太长的时间。此事一办完,他们便可以回弘宣国与亲人相聚了。而我却有些忐忑不安。直至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出现在我的眼前,同时也走到了那座立有"皇家禁地"石碑前,我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公主,你快来看,"但褚叔的一声叫唤,彻底打破了我心中那片刻的安宁。
透过褚叔发现的那一道道看似不起眼的脚印,我们可以确定在此之前已经有人进山了,而且为数还不少。尤其令我担忧的是,我们没有发现他们下山的脚印。从脚印磨损的痕迹来看,这些人应该就是在这几天进山的。整齐而不凌乱,应该是一些训练有素的人,很像是行军入伍之人。
"公主,"褚叔吩咐众人停下前行的脚步,然后望向我。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些脚印,心里在筹划着。
"公主,这天好冷,要不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杰儿悄悄地靠近我,对我低声说。
"好冷!"杰儿这句话提醒了我。我举目朝四周看去,这儿已是丛林中,尽管月儿很明亮,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杰儿打起火把。在搜寻中,我在矮树丛中看到了一道蜘蛛网。在那蜘蛛网上,我发现那由北风送来的水汽凝结成的水珠。小时候,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监星馆。因为那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监星馆的临事与褚叔的关系不错,所以每次去我都能学到很多的东西。记得临事曾经告诉我,冬天用来判定天是否下雪,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看蜘蛛网,如果蜘蛛网上结有水凝,那就预示风雪即将来临。当时,我压根儿不相信,因为没有听说过蜘蛛能活过冬天的。没有了蜘蛛,哪里还会有蜘蛛网呢?长大后,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蜘蛛死了,网有时候不一定会消失。
"褚叔,命令所有的人撤回,我们要找个地方好好躲避这场大风雪!"于是,我开始下达命令。
"可……公主,是!"褚叔感到有些吃惊,也有些犹豫,但还是遵照而行。
第二天早上,当有人唤醒我时,我感觉到屋里生起了暖暖的火炉。而推开屋门一看,却是漫漫大雪覆盖了整个大地。厚厚的积雪让人出门时,只能蹒跚而行。
不久,一个暗探前来禀报,说有一群人从那神山上下来了,当地人都大惊小怪起来,都说这场雪就是因为这些人上山而引起的。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撤回的原因。
"褚叔,今晚我们准备进山!"而就在这个晚上,当所有的人都在准备睡觉时,我下达了这个命令。
"啊!……公主,是!"褚叔又愣了一下,但又很快要去执行。
"慢,褚叔,当众人走时,你最后离开,看看有没有人留下什么标记?我怀疑有内奸。"我拦住褚叔,说出自己的顾虑。
"是!"褚叔这才恍然大悟。
到了那神山,我便将队伍分成两组,我自己带领一组,另一组便交给了褚叔了。
两组分开行事时,我特别嘱咐禇叔:"褚叔,捕捉到神鹰后,我们以放火花为号。一旦火花出现,你即刻带领他们离开此地,不用跟我等会面,要尽一切努力回到华宣。你不用担心我,那华宣不管怎么样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是!"褚叔恭身答道。然后,就像我早年要准备出征讨伐时一样,他违例地伸手抚抚我的秀发,细细地看着我,轻声说:"公主,你一定要小心!褚叔老了……希望过了此事后,能让我怡养天年!"说着,他的眼中隐含着泪痕。
第81节:第三十六章 万劫不复(2)
我望着褚叔,点了点头,道:"放心,褚叔,过了此事,我再不轻易离开弘宣!"
接着,褚叔吩咐我身后的人:"尔等一定要保护好公主!"我身后的人恭身说是。
穿着厚厚的兽皮鞋,踏着那皑皑的白雪,我带领着众人在这崇山峻岭里穿梭着。我们必须趁着天没有亮之前,进入这山览的深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升起篝火,而不被山外的人发现。此时,寒风已经停止呼啸,白白的银雪让人看去是那样的刺骨。我相信每个人都是从心骨里透着寒冷。但每个人都是在咬着牙前行着,谁也没有吭一声。
在我们的期盼中,天天终于蒙蒙亮了。接着太阳也露出脸来,我们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进入了这山览的深处,因为挡住眼前的除了白雪,就是山峰。很快,我们就找到了一个避风处,升起了篝火。每个人都紧紧地挨着火,蒸蒸白气从每个人的身上冒了出来。大家吃着干粮,有说有笑。但很快,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竟要朦胧睡去。就是我也有些控制不了倦意,眼皮开始打架。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喊道:"快看,神鹰!"
这一声叫喊,让所有的人都打起精神来。每个人都抓住自己手中捕鹰的工具,举目向头顶望去。果然,空中出现了一只足有半人大的巨鹰。但令所有的人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在这只巨鹰后面还跟着几只巨鹰。
"追!"不知是谁叫了这么一句,所有的人都跟着巨鹰飞翔的方向奔去。在奔跑中,很多人忘记了脚下的沟壑,忘记了那绊脚的树枝,以及滑滑的石头苔藓面。被绊倒的人能爬起来都爬了起来,继续奔跑。有的爬不起来,后面自然有人来搀扶。当我伸手去挽扶其中的一个人时。他竟回避着我伸过去的手,低着头说:"公主,别管我,快去跟上那鹰!"
于是,我继续跟着众人去追赶着那翱翔于苍穹的巨鹰。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和众人累得喘不过气来时,那些巨鹰终于在悬崖处停了下来。望着那么巨大的神鹰,我的随从们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流露出难得的兴奋。顾不上劳累,几个人就爬上了那高高的悬崖,撑开了一只巨大的捕网。
此时,再也尊卑之分,所有的人都在注意力投入到那巨鹰之上。然而,当那捕网捕捉到一只巨鹰时,悲剧开始发生了。那巨鹰发现了那捕网,就拚命地向天空飞去。爬上去的几个人,有的措手不及,从悬崖上摔了下来。就在我的面前,脑浆崩裂而亡。而众人来不及被惨状所吸引,那捕捉住神鹰的网绳已从县崖上垂放了下来。即刻,所有的人都死死拉住了那绳索。就这样,神鹰被我们硬是从天空中拉了下来。然而,就在爬上去的几个人安全下来时。其他几只巨鹰朝我们这些人俯冲下来。大家都措手不及,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绳索。但我却死死抓住了那绳索。
"嗥!"一声巨鸣,我只感觉自己的脚悬空,接着离开了地面,再接着有人想抓住我,但没有抓住我。我离他们越来越远。再后来,我听到了他们的悲鸣:"公主,公主!"我的心开始在狂跳,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我的手,不,我的浑身上下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在颤抖。但我的意识在告诉我,不要放开绳索,不要放开绳索,所以我死死地抓住了绳索。我不敢望向地面,抬头望那上方的巨鹰。原来我们捕捉的那只神鹰,因无力挣开那捕网,其他几只巨鹰就将它连同捕网一同抓起向天空飞去。而我正好抓住了那绳索,于是我跟它们一起飞向了蓝天。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心开始平静下来。我低头望脚下的山览,群山被白雪覆盖,显得那么雄伟而宁静。我看见了那些跟随着我的人在下面拚命地奔跑,再后来,我发现了另外一群人,想来是由褚叔带领着的人。他们也在拚命地奔跑着,手着也拿着那捕捉鹰的网。看上去,他们就像捕鸟的顽童,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嗥,嗥!"带着我飞的巨鹰们似乎累了,正在鸣叫着。我又想笑了。然而就在这时,我低头发现它们带着我飞出了山览,带到平原上。很多人跑出了居住的房屋,正在朝我这儿望着。有的人竟顶礼膜拜起来。
在这一刻,生与死对我来说,真的只是一墙之隔了。人总是难免要一死,但我有些不甘心,因为我还没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完。一想到这些,我便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便觉得自己不能死。可当我再次低头望向下面时,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一排一排身穿黑色,从反射的光中,我可以感觉那铠甲,那就意味着华商国的军队发现了我。他们正举着弓箭朝向我。接着,我看见了那如雨的箭从下面向我这儿射来。我只得闭上眼,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上苍。
"嗥!"在我上面的巨鹰发出了一声哀号,看来它们当中有的中了一箭。这时,"啊!"我感觉到的手臂一阵疼痛,扭头望了一眼,只见一只箭头正插在我的右臂上。巨鹰们不再往高空飞翔,开始降低高度,但还是向莫明的方向飞去。它们也似在竭力躲避那如雨的弓箭。
我抓着绳索的手已经有些麻木,连右臂的疼痛也忘却了。呼呼的北风吹痛我的脸,呼出的热气在我眉边结成了白色的水凝。我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正在减少。这时,透过朦朦的双眼,我看到了那山览又出现在脚下。再后来,我听到了一声嘶天大叫:"不,镇国!"我扭过头去,看到一个人骑马飞驰着,他的身后跟着那些弓箭手。
巨鹰飞进了山览。它们在上空盘旋着,可我却没有力气再跟它们这样盘旋下去了。望了一眼那明如蓝镜的天空,再望一眼脚下银蛇飞舞的大地,我淡然一笑,松开了抓住绳索的手,开始向下堕落。我的身子开始有了四分五裂的感觉。接着,我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他在对我微笑,看到了兰姨与褚叔那伤心欲裂的哀号,以及兰妹那孤苦无助的悲鸣。随着黑暗的越来越无底,我开始坦然了,坦然地面对死亡。人是否有来世?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我。但我都不曾回答过。因为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有没有,而我却没有。如今,经历着死亡的我,却最想问的是人是否有来世?如果有来世,上苍,请让我与他再次相逢吧!
"呯!"一声巨响,让一切都结束了,包括我!
第82节:第一章 大难不死(1)
第二卷 皇后至尊
第一章 大难不死
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双脚在期间飘忽而行,身心显得那么安逸而平和。忽然,一阵嘈杂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可我向前飘啊飘,依然是一片漆黑,但这声音却是越来越明显。
"你说什么?"那声音好大啊,大得我有些不舒服。
"启禀皇上,镇国公主从那么高的空中摔下来,没有当场殡天就已是万幸,此刻……一切只能听天命了!"一个颤颤栗栗的声音也从那儿传了下来。
"一群没有用的东西!"那高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着,她如果活不了,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个皇宫!"
"皇上饶命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等只是一些凡人,公主这病要非凡人可治啊!"
"凡人?哼,"那声音愈发显得冷酷,"难得太医长能称自己为凡人?那好,这尘世哪还有非凡人?"
"我听说有位老者名为未归,他周游天下,能医治百病!"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人,"过了半响,我听到那高亢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昭告天下,说我皇后虞镇国重疾缠身,生命垂危,需良医求治!"
"是!"另外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我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可我的脚却不再受控制地往前飘忽着,往那黑暗的深处飘荡着。而我却在想,那些说话的人是谁?他们口中的镇国公主又是谁?虞镇国又是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高亢?而其他的声音又为什么卑微?一大都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但当我面对时,黑暗中莫明的压抑向我袭来。于是,我感到了害怕,害怕得让我有些承受不了,我想叫喊,可我却无法发音。我只能闭上眼睛,任凭黑暗吞食自己所有的一切。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册封弘宣国公主为皇后的诏书!"一群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从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听着声音,我也睁开了眼睛,但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我的双脚依然悬挂在空中。
"笑话,联颁布的诏书如果能随意收回,那联还是不是皇帝?"那高亢的声音又响起。
"陛下,如果你将这诏书昭告于天下,那就无意是向华越与弘宣开战啊!"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随即跟了上来。
"我原本就想向这两国开战,一直苦于找不到借口,这难道不正中我意吗?"那个高亢的声音中带有一丝郁积。
"可是,陛下,我国的兵力能够抵挡住华越与弘宣吗?"一个不无忧虑的声音响起。
"这是兵部的事,什么时候该你这个吏部的大臣过问了,"那个高亢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接着,我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次,我什么都不想,而是闭上眼睛,任凭黑暗将我紧紧缠住。
"记住,"但我还是听见了这个雄浑的声音。"就是死,你也是我的皇后!"可我睁开眼睛,眼前依然一片黑暗,还是那么黑暗得看不到底。算了,我还是闭上眼睛。
"皇兄,你春秋正盛,怎么催促起陵寝的进度了?"一个非常温柔的声音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传了过来。
"我不想让我的皇后搬来搬去!"那个高亢的声音此刻显得忧虑而无奈。
"陛下,弘宣国使臣和华越国使臣请求谨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不见!"那个高亢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皇上,有……"另一个尖锐的声音跟着过来了。
"不见,"可不等那个尖锐的声音说完,那高亢的声音就回了过去。
"皇兄,"那温柔的声音也响起,"说,又是什么事?"
"启禀陛下和奉宁王爷殿下,宫外有位自称未归的老者要求谨见!"
第83节:第一章 大难不死(2)
"快宣!"那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传了出来。
很快,一切就都安静了下来。我又闭上了眼睛。面对黑暗,我觉得除了闭上眼睛,就再无他法。可我依然在心中嘀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还有,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听到这些莫明其妙的声音?
"孩子,我可以救回她的性命,但你的寿命就有可能会缩短,你愿意吗?"一个非常苍老的声音又从上方传了过来。
"师父,只要能救活她,莫说缩短我的寿命,就是此刻要我的性命我也愿意交给你!"那个高亢的声音此时变得非常低沉。
"好,好,孩子,凭你这一句话,我就送你一个480年的华商王朝!"那位苍老的声音带着喜悦也带着无奈。
在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白胡子老头。恍忽间,我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白胡子老头子看见了我,苍老的脸上流露出惊喜。
他说:"殿下,我走遍这地狱的每个角落寻找你,没想到你竟会在这儿。
"嗯!"我想开口说话,可嘴巴再怎么样也张不开。我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跟我走吧,殿下,你不知道那儿是多么地需要你啊!"说着,他伸手来牵我。可我竟惊奇地发现他的手穿过了我的手。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接触我。
"殿下,"老头子皱了皱眉头,"看来,只有你跟在我身后。但是,殿下,你要记住,你必须紧紧地跟着我,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我实在不愿意在这儿呆下去了,只能离开这里,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我向他点点头。
"来!"老头子在前面走着。他走得极快,我也跟着极紧。
"姐姐!"
"镇国!"
"公主!"
忽然,在我的后面传来了许多熟悉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叫喊,但是这声音太熟悉了,尤其是那声姐姐,让我的心都震颤了。于是,我想回头。
"不,殿下,"老头子停了下来。他的话音刚落,我身后的声音就都消失了。
"诸位,我知道尔等对她的眷恋,"老头子对着黑暗说。"但天下苍生更需要她。想想看,480年的太平盛世,能让多少生灵免遭涂炭?"
不久,我感觉我周围的氛围变得安祥而宁静,一股暖意也由我的脚下涌上心头。
"走吧,殿下!"老头子开始催促了我,我不敢再想回头,只得紧跟着他的脚步。
就这样,我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期间,我又听到了许多的声音,但那些声音显然没有起初的那种叫唤让我心疼。所以,我一次头也没有回过去。终于,在黑暗的深处,我看到了一丝光亮。渐渐地,光亮越来越大。
"啊!"紧接着,那穿越全身、痛切入骨的疼痛就向我袭来。我立即痛得昏了过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张开了眼睛。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明亮的光线透过那关闭着窗框渗入进来。但那穿心的疼痛还是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突然,我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尽管这脚步很轻,但我确信是有人进来了。于是,我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位面貌极其清秀的少女正端着铜盘立在床前。她的后面还有几位与她同龄的女子手里正拿着托盘,准备分开站好。
"啪!"我看到了那少女失手将她手中的铜盘坠落到地。接着,听到她叫唤:"啊,皇后醒了,皇后醒了!"其他的女子似乎也被她的举措感到了吃惊。就在她们放下手中的托盘,走上前来看我时,我又痛得昏睡过去。这时,我感觉对付那钻心似骨的疼痛,昏睡才是最佳的方案。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那入骨的疼痛不再那么钻心了,于是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但这一次睁开,我有一种不愿再闭上的感觉。因为我看见一双晶瑩如雪饰的眸光。那深邃的瞳眸彷如乌玉般交错出的波光,让人发觉那是从未见过的美丽瞳眸。当然,如果说男人的眼睛也可以用"美丽"二字来形容的话。从眸光中透露出的柔意,让我的心在呯呯跳。
"你醒了,"他流露着那丝笑意,让我身上的疼痛得到了稍减。
"唔!"可我正想朝他点点头时,那浑身难以抵制的疼痛又让我不得不喊出声来。
"别动,"他伸手轻轻地按住我,低语。"受了那么重的伤,能醒过来,就是上天对你的眷顾,要好好珍惜才是。"
"嗯!"我避开了那对懾人心神的眼眸。
"来,该喝药了!"他用金色的汤匙将那黑色的药水送到我的嘴中。
"唔!"喝了几口后,暂不说那汁液苦不堪言外,就是扑鼻的异味也让我难爱。
"忍忍吧,"他轻轻地安抚着我,"苦药良口啊!"
渐渐地,浑身的剧痛不再那么地难挨了。接着,我感觉头部愈来愈沉重,神志开始变得游移不定、恍恍惚惚。我的眼脸不由自主地连眨数下后,犹如鉛重般地缓缓垂落。就在双眼合上那会儿,我忽然有了一种想笑的感觉。但我心中最想知道的却是,他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84节:第一章 大难不死(3)
这一日,他继续用那金匙喂我汤药。我眉头皱着一口一口地喝着。说实话,这药虽然苦不堪言,但实效还是颇大。那钻心的剧痛不再让我彻夜难眠,无法动弹的四肢能够感觉出待女在擦洗我全身时那种水温。唯一的遗憾是我至今无法开口说话。但他却不亦为然。这也难怪,因为只要我望着他,嘴皮动动,他就知道我想要什么。这也让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是谁?为什么会如此熟悉我?
他很忙碌。每日,他都会把成堆的奉章带到离我不远的那张长案上。除了过来陪陪我,他就拿着朱砂笔批阅着那些奉章。当然,当有些奉章令他犹豫不决或兴奋乃至气愤时,他都会拿到我的面前,跟我诉说一下。我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能闪闪眼睛,或流露出笑意。那样,他就似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脸上流露出孩子般的欢欣。
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要向他卑躬屈膝。他无须伸手,所有的东西都会到他的手中。而对我,他却事事亲为。我要吃饭时,他亲手喂之。当那剧痛让我咬牙切齿时,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眼睛里满含痛楚,仿佛痛的人是他。就是我要内急时,他也能抱起我,让侍女为我端来盘盂。众人惊诧的眼神,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梓童,"一日,他这样称呼我。我却感到有些茫然。我向他眨眨眼睛,意思是我是叫这个名字吗。
"不,这是我对你的称呼。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如此称呼你。"他含笑地告诉我。我有些疑惑,便又向他眨眨眼,意为不解。
"你是我的皇后,万民之母。他们只能称你为皇后!"他抚抚我的秀发,声音低沉而温柔。"所以,梓童只能为我一人称之。"
"陛下,"就在这时,一个侍者冒昧进来了。他的眼神变得清寒而凛冽,是直视那侍者。侍者浑身哆嗦,微擅擅地说:"未归……老者快不行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的语气有些僵硬。
"他是你我的恩人,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他在轻声对我说。
"嗯,"我亦点点头。
"乖乖地躺在床上,别想其他的。"他将我身上的棉被盖好,轻轻地嘱咐着。然后,他命令四周的人:"好心侍候皇后,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皇后。"
但最终还是有人来打扰我。而打扰我的人竟是他。只见一位白胡子老者被抬了进来了。我定睛一看,正是那位把我从黑暗中牵领出来的那位老头子。只见他满脸呈死灰状,双眼已无神光。他一见我,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神光来。他在竭力唤我:"殿下,你还记得我吗?"
我亦点点头。
"好,好,我亦无憾事。"老头子面含微笑,对着我说,"殿下,我只求你记住老纳一句话--天下为重!"话音刚落,老者头一歪,他跟着喊了一声:"师父!"接着,太医们围了过来。然后,其中一个年纪很老的太医说:"陛下,节哀顺便吧!未归老人走了!"
"不!"他满面哀伤,大声吼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太医们就都逃似地离开了。那些侍者与侍女却没有离开,也许他们没有感觉到那命令是对他们下的。
这时,整个屋里都溢满了哀伤的氛围。所有的侍者与侍女都跪到在地,头不也抬起。他的头亦紧紧靠着老者,低低的哽咽声从他的嘴中悄悄传出来。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所以,他的哀恸显得那么动容,让任何人听来是那么的辛酸,那么的动容。
"啊!"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想安慰他,但我无法动弹。不想,我竟然能说出声来。这一声让沉浸哀思中的他惊醒过来。他看了看四周,显然不太满意自己的身边有人。他的眼一扫,那些跪到在旁的人连忙站起,然后匆匆离去了。最后,屋里只剩下我和他。
"不要!"当那一声出口后,我再想说话也就不再是很难的事了,于是又说出两个字。
"你会说话了!"他又悲又喜。
"啊,"我点点头,但还是想说:"你不要太伤心难过了,人毕竟不能生而复生。"
"我怎么能不伤心呢?"他双手紧紧地抱着我,头贴着我的脸,低喃着。"他曾是我在这个世间最亲的人。"
第85节:第二章 无序(1)
第二章 无序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只知道每天醒来,除了吃饭就是服药。他每天都过来陪我说说话,或者坐着我身边处理着他的那些国家大事。渐渐地,我身上那些血肉綻开的肌肤开始结痂愈合,我四肢的知觉也越来越明显。侍女们每天按时给我按摩。开始时,我毫无知觉。等到有了知觉后,那钻心的剧痛叫我无法忍受。太医告诉我,如果不让侍女们这样每天按摩,我就有可能永远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于是,我只得咬着牙忍受着。当伤口的结痂开始脱落后,我的四肢也愈来愈力量了。这时,太医们又嘱咐侍女们让我用手去举一些稍有重量的东西。等我有力气将那些东西随意举起的时候,太医们又开始叫侍女们扶我下床。第一次下床,我就觉得天旋地转,双腿无力,呼吸难受。
"好了,"当那位老太医准备开口跟我说些为什么每天要这么强行下床走路的理由时,我就抢先阻止道。"我知道,如果不这样,我就有可能永远无法走路了。"
"皇后圣明!"那位老太医躬身行礼道。
下床走路对来我说,的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暂不说双腿无力,随时会瘫软,就是那动不动就被绊倒的感觉,既让人感到无奈,又让人觉得痛苦。而且每当绊倒时,我又常常无法爬起。那种挫折似乎是我这一生中从没有遇到过的。但我还是不要侍女过来搀扶我,是咬着牙自己爬起来。那样子让任何人看来都觉得怜悯,这是我最难以忍受的。有时,他过来看见了,忍不住要过来伸手搀扶我。但我每次都拒绝了,告诉他:"我可不想在那床上躺一辈子。"
一次,他死死地注视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带着无畏的眼神回过去时,他才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候我倒真希望你能在那床上躺着不动!"
"为什么?"我感觉到好奇。
"因为那个时候我才能感觉你真正为我所有!"他轻声地在我耳边低喃着。尤其是他那呼出的热气,让我浑身不得不为之一颤。
"难道你觉得此刻我不为你所有吗?"我只得带着笑意轻语。
"对,其实你已经为我所有了,不是吗?"他带着一丝赞叹仰起头来,然后将我揽进他的怀中。"不要太逞强。我才不在乎你会不会走路,只要你开心就行。"
"嗯,"他的话让我的心在悸动,我开始瘫软下来,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其实,他的怀抱除了很温暖,还很宽厚。
这一日,他与我同眠。初时,我有些不习惯,便想借口拒绝。不想,他竟含笑告诉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是夫妻,同床共枕是早晚的事。"
"既然是早晚的事,你急什么?"我感觉有些脸红。
"因为前方战事吃紧,明日我就要亲自带兵出征!"他的脸挨着我的脸,轻轻地磨擦,"所以想多陪陪你!"
"那好吧,"既然他说出这话,我也就不好再有什么异议,只得低着头。
晚上,我和他相互依偎在床上。那么宽敞的宫殿,在那一刻显得是那么安静。我偎依在他的怀中,听着他讲述着他小时候跟着未归老人浪迹天下的事。尤其说到他跟着老人来到泰山之颠,他指着那万里云海,对老人说他要一统河山,要这锦秀江山永掌手中时,他流露出的神采飞扬让人不觉倾慕不已。那一夜,我和他什么事也没有做。而他则在不停地诉说着,告诉我他的霸业,他的雄心,他的不悔。我也心情澎湃,情绪高昂,发誓要协助他完成这名垂千古的基业。那一刻,他深情地凝望着我,然后将我紧紧地抱在他的怀中,聆听着从他那心脏发出的雄浑跳动。
他走后,我仍然坚持练习着走路。不想,时间长了,我竟然能走很远。这一日,在侍女的搀扶下,我竟走出了我的寝宫,来到了这九曲长廊。听侍女说,这九曲长廊曾是先皇为文敬皇后所造。九曲长廊尽头是烟波亭,长廊依着西子湖,湖上遍植荷花。此刻荷花开放,真乃人间绝景。
不一会儿,我就觉得累了,便就近在树下的草地坐下休息。侍女要我到树后不远处的凉亭休息,我摇摇头。我仰望着蓝色的天,收想此刻的他已经到了哪儿,近况如何。在冥思的当儿,忽然从树丛后由远而近停止在凉亭里的谈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遥听她们的谈话内容,猜想她们的身份多半还是秀女。他为我专配的教导礼法的尚宫已经把皇宫的礼仪制度与妃嫔等级以及她所能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凡是有一定品级的嫔妃都不敢如此大声说笑,只有那些才入宫的秀女才敢这样高声喧哗。最近,我身边的侍女也告诉我由于当今天子一直无有皇嗣,太后心急,便年年招秀女进宫。听说,上个月又招了8个秀女进宫。但他一心在我身上,无暇顾及这些。
侍女似不喜她们这样高声嬉笑打扰我,便准备现身训斥。我伸手阻止侍女,暗示她不要出声。
一个娇柔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听说皇上临出征时,曾点何姐姐前去伺候,可羡慕死妹妹了,姐姐可要加把劲,争取在皇上回来后,再引起皇上的注意,到时候封嫔封妃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就是,"另一个清爽声音的女子开口,"妹妹可算是为我们这群秀女争了光。要知道自从皇后进宫后,皇上已经很少注意宫中的嫔妃了。他整天就呆在皇后那儿,宫中的嫔妃都很难见到他。没想到,他竟亲自召见妹妹,岂不是天大的幸事。凭妹妹的国色天香之姿,就算要封后肯定也不是件难事,到时妹妹可别忘了提携姐姐们一把哦……"
"哎哟,姐姐,"应该是她们才刚问话的人接话了,"瞧你说的。皇上召见小妹,只因小妹家世代承袭中医,他想问问一些医理的事。我等尽心伺候皇上是尽本分,可没敢想封妃封后的,再说了,如今,皇上极宠皇后,什么嫔,什么妃之位都可以想,可就是别想登上皇后之位。小妹哪有哪个胆敢觊觎后位啊。"
第86节:第二章 无序(2)
"皇后很那么受宠吗?"又一个声音柔美的女子说话,"我还以为宫里最受宠的是王贵妃呢,每次休习妇行妇德,不都是贵妃娘娘主持的吗?进宫好几个月了,我们这群秀女连皇后娘娘什么样也没见过。"
"噗嗤"有人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王贵妃侍候皇上的时间最久,皇上未封后时,她就主持宫中的大小事务。如今虽说封后,但皇后长期卧病在床,所以宫中的大小事务仍有她来处理。皇上对皇后宠得紧,不希望任何人去打扰皇后。我听说皇后居住的宁安宫,除了太医院的人可以出入外,任何人都不能入内,就是太后跟前的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打探。"
"我也听人说,皇上宠爱皇后娘娘至极。只要是珍贵的东西,不论是吃的,穿的,用的,戴的,一定挑最好的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娘娘说句话,比别的嫔妃说一千一万句还管用,娘娘要是高兴了,皇上也高兴了……"
"不过,话说回来,当今天下,也只有皇后娘娘才能匹配我们的皇上。"
"那是,"一个声音透露出无限神往。"弘宣一红颜,天下兵戈堕,若能像娘娘那样来世一趟,死也无憾了!"
我的这位侍女有些不耐烦了,想要不顾一切去打断那边的私语。我摁住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出声,这群秀女还很年轻,未经历过后宫血雨腥风的洗礼,不晓得后宫女人战场上的保命法则,难免言语轻率,思虑有失。
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严谨的声音传了过来,"各位贵人,我家娘娘就在附近静休,请各位贵人移驾别处?"
"你家娘娘在此处?"那个清爽声音的女子不由开口问道。"请问尚宫,在何执事?"
"不敢烦忧贵人,奴才在宁安宫执事,"那声音显得不卑不亢。
"啊,皇后娘娘就在附近,"一个声音惊呼起来。
"快走,快走,打扰了皇后娘娘的静休,"另一个声音也随之跟上,"一旦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转眼间,那群采女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我看了看这位主管我宁安宫大小事务的何尚宫,笑道:"她们聊她们的,并没有打扰我什么清休!你这么做,倒让我显得有些霸道。"
"娘娘,"何尚宫跪了下来,"你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此时一旦不树立威信,日后必会被其他嫔妃所小觑!"
我笑了笑,伸手让侍女搀扶我往宁安宫的方向走去。我边走边看看跟着的何尚宫,问道:"何尚宫,本宫……"
"皇后,请以哀家自称!"何尚宫马上提出纠正之处。
"啊,哀家以本宫自称已经多年,早已习惯,一时难以改口!"当这句话说出口时,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大适应。我皱了皱眉,小心问道:"何尚宫,哀家想问你,嫔妃几品之上能以本宫自称之?"
"这……"何尚宫被我这一问,有些结舌。但很快,她的脸色有些大变,连忙移步到我面前,跪拜在地,道:"娘娘,从一品正妃俱能以本宫自称之。但娘娘不在此例。"
"那么,你能告诉我,"我蹲下身来,直视她问道。"我在未封为皇后时,是什么身份?"
"娘娘,奴婢不知道,望娘娘如罪!奴婢什么也不知道!"这下,这位严谨自制的何尚宫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敢抬头看我,是在不停地叩头。
"好了,我不问就是!"我命人扶起她,然后让侍女搀扶着我回寝宫。徐尚宫是位口风很紧的人。她如果觉得该告诉你的,就一定会告诉你。她不该告诉你的,你就是再什么威胁,她也不会开口。而且,我在这里的日子长得很,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瞒着我。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来了,口感觉甚苦,便坐起身来。想来时间尚早,宫人还没有醒来,所以我看不见一个人在这候着。于是,我便支撑地站起来。如往常一样,双腿亦承受不了重量地晃了两下,我只得赶紧扶住床柱。合起两眼,待晕眩感退去,我再睁开眼睛,将室內打量。在不远处的圆形茶几上摆着一道茶具,不知道那茶壶里是否装有茶水。但不管怎么样,得去看看才能知道。我缓缓移动双脚朝茶几走去。
"娘娘,"一声惊呼声从门口倏地传来,让我那才刚触及茶几沿的手反射地收回。我愕然地望向门口。
"啪啪!"徐尚宫站在门口,双掌拍了两下。很快,两位侍女出现了。
"啪!啪!"她将两位侍女狠狠地挥了两掌,道:"娘娘身边时刻要有人侍候着。现在倒好,娘娘身边连个倒茶水的人也没有,你们是怎么侍候的?"
"尚宫娘娘如罪,如罪,我等睡过头了,望娘娘如罪!"两位侍女连忙跪了下来,叩头求饶。
徐尚宫没有理睬她们,而是过来将我扶回床沿坐下,然后给我倒来茶水,对我道:"皇后娘娘,你是万金之体,万民景仰。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让我等该如何是好啊?"
"这……"我一惊,不由得望了这位尚宫一眼。像这样话从一个尚宫的嘴里说出来可就太严重了。伴君如伴虎,但我毕竟只是皇后,不是帝王。
第87节:第二章 无序(3)
由于我的出口求情,徐尚宫最后还是饶恕那两位侍女。不久,天大亮了。其他的太监与侍女纷纷进来向我请安。徐尚宫则在开始布置我早上食用的物品。
待用过早膳,徐尚宫便过来侍候我梳妆。自打我能下床走路开始,她便亲手打理我的梳妆。不过,我也很欣赏她的手艺。不仅手巧,而且式样很少有重复的。
"娘娘,你出身高贵,无人能敌,皇上宠幸你是应该的,万不可作他想!"才刚梳上一个绺,徐尚宫便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吗?"她这番奉承话虽让人很是受用,但也让我了解到一些我心里一直想了解的东西--我是谁?
"嗯,"徐尚宫边点点头,边伸手过来为我梳头。"娘娘,有些事你不需要去深究。总之,你生来就是陛下的皇后。为了你,陛下也付出了许多!"
"那么,"我看了看梳妆镜中的自己那并不太年轻的脸庞,"你能告诉我,今年我有多大了吗?"
"这?"这下又让徐尚宫结舌。她停了半响,才说:"娘娘,你是这世间最有福之人,自然也比常人要多些尊贵。正是这些尊贵,让娘娘跟陛下拖了好些年才能在一起。所以,娘娘不要对自己太多忧虑了。"
"是吗?"我很满意她为我梳的发型,在梳妆镜面前照了半天,"红颜未老恩先断,这话可不是你说说就能做到的。"
"啪!"徐尚宫失手将我梳发的梳子掉落在地。然后,她又连忙跪了下来,求道:"娘娘,奴婢知错了!"
"起来吧,"我挥挥手,示意她立起。"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能住多少年。但我希望在这些年里,你能一直是我这儿的尚宫。"
"谢娘娘,"徐尚宫站了起来,捡起那把梳子,将它放回桌上。"娘娘,其实我一进这宁安宫,就注定要跟你一辈子了。"
"喔,什么说?"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好奇。
"唉,娘娘,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徐尚宫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
第88节:第三章 帝后之间
第三章 帝后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我走起路来终于再无需其他人搀扶,更可任意行走。太医们为我恢复的神速惊叹不已,宁安宫中的人更是为此欢呼雀跃。弄得我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毕竟一个能走路的人不会被人当作废物看待。
走路能任意后,我便对书籍感兴趣,时不时端起一本书看着。宁安宫中的人对我这一习惯似早已熟悉,他们很快就会我准备好了一处书室。只要我想看什么样的书,他们都能从那书室中给我找来。于是,每当看那放满书籍的小室,我就会猜想过在自已未失忆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最让我吃惊的是,我能认识许多其他国家的文字,但对华商的文字却涉猎很少。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奇怪,更是忧虑。
但很快,徐尚宫发现我这一缺憾。她开始手把手地教我认识我这些让我看来枯燥而难懂的文字。她的博学多才,见多识宽,不得不令我刮目相看。
"娘娘,"她含笑告诉我。"不要心急。识别这些文字,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难的是,你应该尽快学会说华商话。"
我有些不好意思。对于他们的语言,我只能听懂,但很少能说出准确的词句来。这也是让我很少开口的原因。也是因此,我对自己的身份更加感到怀疑。
华商语转舌绕口。每次徐尚宫叫我鹦鹉学舌时,在旁侍候的宫女们那种竭力想忍住的笑意,让我更加难堪。但徐尚宫并不想放弃,一有空她就让我说华商话。并命令宁安宫的所有人,如我不用华商语发号施令,任何人都可以当作我没有说话。这下,可把我逼得无路可走。咬着牙,硬着头皮把这个难学的语言给攻了下来。一个月后,我终于可以用流利的华商语跟徐尚宫对话了。
中午,我才刚从床上起来,侍女就端来一碗汤药,躬身道:"娘娘,该用药了。"
我伸手接过它。盯着手里碗内的褐色液体,冒着热气的汤汁模糊了我的双眼。它看起来的色泽与闻起来的气味虽比原先喝过汤药好多了,但却是更苦不堪言。这几个月来,每天四帖,我喝不怕恐怕看也怕了。
"徐尚宫呢?"我没有让药入口,而是将它放了下来,"怎么没有看见她?"
"勤政殿的总管太监把她唤过去了,"侍女恭敬地告诉我。
"喔!"对此,我没有在意。徐尚宫原本就是勤政殿的尚宫。所以,每当勤政殿有人来找她时,我也不介意。毕竟新旧换手需要一个时间。不过,我也纳闷,怎么这么长时间还要经常来找她,就是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也应该轻车熟路了。后来,她告诉我,说他时常派人回宫禀报情况,每次都想趁机打探一下我的情况。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提及,只有勤政殿的人主动来找她打探。
"你怎么还没有下去?"我拿起一本书,刚翻了一页,见那侍女还在一旁立着,便问。
"娘娘,徐尚宫说娘娘一定要把这药喝下去。"侍女低头说。
"我知道,我等会儿会喝的。"
"可娘娘……时间长了,药凉了!"侍女吞吞吐吐地说。
"啪!"我放下书本,道。"我说过了,我会喝的。你下去吧!"
"是!"侍女欠欠身,就下去了。
确定那侍女已离去,我的视线才由书本移向身侧。盯着那碗令自己受
怕的东西,我不觉眉头一皱,伸出一手,端起盛着药汁的器皿,然后望向一旁的绿色盆栽,是想也不想地手腕微转……
"你敢!"这不是问话,是警告。
那高亢的声音,尽管是那么熟悉,但还是让我着实吓了一跳,不得不停止才刚的动作。片刻后,我便把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他身穿黑色铠甲,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才刚回到宫中来。他已取下头盔,一头乌丝绑成发辫,随意地垂置于右肩的胸前。豪迈中不失儒雅的俊俏,令人见了不禁为之屏气。他也是半眯着黑眸含带警示味地望着我。
半晌,他迫人似地盯着我跨进房内。
我的视线由微倾的碗口,再度转向正朝自己走来的这个男人。然后,我特意地抬高手臂,然后一鼓作气的将碗内的液体往盆底淋去--但是,他的动作比我更加迅速,瞧──
汁液未滴出半丝,她纤细的手腕于瞬间已被一有力的巨爪抓住了。
"药太苦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理由。
"是吗?"他懒懒地开口,然后带着品味似地细细打量着我。
那眼神让我深身打颤。尽管现在是夏天,我穿着与衣饰并没有什么不得体,但我还是反射性的抓紧襟口,想逃离那两道掠人的眸子。
"不过,这药也凉了!"他呷了一口,扣在我腕上的力道也就猛地消失。"来人!"
"老奴,在!"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太监很快跑了起来。
"皇后的药凉了,另外去煎一剂来!"他把那汤药递给那太监。
"是!"太监举着药碗恭敬地退了下去。
转眼,我的下巴转眼间就被他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他让我正视他的双眼,似一字一字在宣誓:"从今以后,你只能属于我,无论生与死!"
"什么意思?"他那低柔的口吻令人畏惧,我不能不开口询问。
"嘘--你有颗聪明的脑袋,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他放掉我的下巴,轻佻地将我抱起,脸上邪邪的笑意加深了。"也许你不知,此刻在我眼前的可是位罕见的绝俗美人--足以令我燃烧。"
"你……"他一说这话,就会让我脸红。"就不能一本正经吗,还是皇上呢?"
"在你的面前,我不是皇上,"他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只是一个男人!"然后,轻轻抚玩我垂下来的发髻。
"我怎么回事?"我感觉到他身上那一丝挫败似的萎靡不振。
"我打一场平生第一次败仗,"转眼,他冷冽的锋芒取代了暧昧的神情,俊逸跋扈的脸倏地冻成冰雕一般。
"人难免是要打败仗的。这世上不会有长胜的将军。何况这场打败了,下一次我们赢得把握反而更大了,"我含笑轻抚他的脸,安慰着。
"其实,也怪我小瞧了华越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守城之将竟能将我十万大军抵挡三个月,直到他的援军赶来。"他环抱着我坐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我更没想到,弘宣国竟会派十万大军前来增援。单那个靖翔云,仅用五万大军就轻而易举地攻破我了辛辛苦苦以五万大军组建起来的外围,前后一夹击,我差点连后路都没有。"
"华越国?弘宣国?靖翔云?"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脑海里在竭力地搜索着。
"不!"当我发现他的俊脸在我的眼前越来越大时,我来不及逃脱,就被他紧紧地钳住他的怀中,他的吻肆无忌惮地偷袭过来。
他那带着强取豪夺似的吮吻,令我浑身无力,无法抗拒地瘫软在他火热的怀抱中,而且我深深陶醉其中,无法自拨。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布满全身,令我浑身燥热,血管内的血液狂奔流窜,盼望着更多、更多的热流。我无意识地张开嘴,想祈求着,却不知要祈求什么。
"不要想得太多了,我会尽快举行封后大典的。但那药你还是要好好喝下去!"直到我耳际传来他那气喘吁吁的声音,我才微微清醒过来。但等我从迷惘中睁开双眼时,他已经不见踪影。而面前的一切,又让我有些惊慌地不知所措,因为我的衣物不知何时已被褪尽,是身无丝缕地躺在床上。天啊,我希望自己能晕厥过去。
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娘娘,该喝药了!"一听声音,我知道是徐尚宫。我连忙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但还没有穿好,她已经将装有汤药的托盘端进来。还好,只有她一个人。
"娘娘,"她含笑着侍候我穿戴好,"你和皇上早已是夫妻,这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我不得不脸红地回道。
"时间长了,就会习惯了,"她也含笑地安慰着我。
在徐尚宫的直视下,我喝下那碗实在难以咽口的汤药。待苦味消除殆尽后,我方才恢复正常。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徐尚宫便拿玉梳给我梳理。
"娘娘,"她边给我梳头,边道。"你知道我侍候的第一个主子是谁吗?"
"尚宫此话差矣,"我在挑选准备佩戴的饰物,"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侍候的第一个主子便是文献皇后,"她说得不紧不慢。
"喔,"我不由得放下选好的金钗。
"所以,自打皇上生下来,我便侍候着,直到他离开皇宫。"徐尚宫将我放下的金钗拿起,给我插好。"后来,他回宫来了,仍由我侍候着。再后来,娘娘来了,皇上便让我来侍候娘娘了。"
"徐尚宫……"我仿佛感受到什么,心中有了一股莫名的亲昵。
"皇上是真心喜欢你。为了你,他可是煞费了许多心思,"徐尚宫似很了解地拍拍我的手,说。"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第89节:第四章 宫廷(1)
第四章 宫廷
"娘娘,皇上请娘娘去勤政殿!"这一日,风和日丽,我正准备有打算移步出去走一走,他身边的总管太监梁山便过来了。
"有劳公公了!"我向徐尚宫使了眼神。徐尚宫明白,便拿出了一些银两。
"娘娘,这你大可不必了,"梁山一见,马上回绝过来。
"初时,我卧病在床。公公为了我的病,一天到我这儿要来回好几趟,辛苦公公了。如今,我好了,就应该谢谢公公!"我笑着站起来。
"那就多谢娘娘了,"梁山也就不推脱了,接过了银两。临了,他还是说了这么一些话:"其实,娘娘大可不必,我和徐尚宫在一起共事多年。徐尚宫侍候的主子,也就是该老奴侍候的主子。"
"那就有劳公公了!"我亦点头致谢。
在徐尚宫的引领下,我便向勤政殿走去。徐尚宫原来打算让我乘肩舆前往勤政殿。但我不同意,一来我听说那勤政殿离我宁安宫不远,二来我也想多多走动一下。徐尚宫也无异议,便让那肩舆跟着我后面,防止我临时要用。
一行人过了九曲长廊,便是那西子湖。我最喜这儿的湖光鳞鳞,湖光水色。只要稍有空,我便会来此坐坐,享受一下湖风的吹拂。而自打徐尚宫上次发现有秀女随意来这儿游玩后,便向太后请旨,不允许任何人到此游玩。所以,在这儿,我也很少能见到其他陌生人。
然而,就在我放慢脚步,沐浴那徐徐水风时,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他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强壮,有着那么分明的眉目。耀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奉宁王爷殿下,"徐尚宫领着众人走过去向他行大礼。啊,他就是奉宁王爷。听说他是皇太后的亲生之子,但自小就过继到皇太后母家奉宁王府为嗣。初听这事,我也有些不太理解,好端端什么让皇子过继臣子之家为嗣。徐尚宫拍拍我的手背,笑着告诉我如果奉宁王爷仍无子的话,皇上也会过继皇子到奉宁王府的。她这么一说,我才稍微明白了一点--奉宁王府一定握有皇家最忌讳的东西。
"皇嫂安好!"奉宁王爷向我行礼。
"皇叔安好,"我亦回礼。但稍一抬头,我就发现他那双又深又黑的眸子如同一束阳光,凝固在了我的眉间和发梢。
我不觉脸一红,微微转过身去。
"皇嫂,恢复得好快啊!"他亦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找了个话头。
"是吗?"他这句话很快引起我的兴趣,我便边走边说。"那皇叔可知我在床上躺了多久?"
"啊,皇嫂在床上躺了多久,当然只有宫里的人知道了,我这宫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呢?"他很快明白我的意图,就很巧妙地将话回了过来。
"那皇叔在此为何事?"我笑了笑,便问。
"在此恭候皇后娘娘。皇上在勤政殿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便过来看看。说实话,我还真不相信娘娘会走路了呢?"他含笑地告诉我。
"是吗?"我边走边笑说。"那点小伤还不至于让我走不了路吧?"
"是啊,受了那么重的伤,在这个世上只有娘娘还能站起来,"他脸上的笑意灿烂而夺目,"若换作他人恐怕早就不在人世。"
"唉,你可别这么说,我也真是在地狱走了一遭,"他这话让我想起未醒时发生的事,不由地长叹一声。然后,我轻声问道:"皇叔,你可知我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这--"他显得有些惶恐,也恰在这时,我们来到了一座宫殿门前。"啊,娘娘,我们到勤政殿了。"他一见,即松了一口气。
勤政殿,正如徐尚宫所说的那样,是皇帝日常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地方所在,名称是殿,其实是由左、中、右三组宫殿组成的宫殿群。中间是主殿,有前殿和内殿之分,是皇帝起居之处。左右两组殿,各由三个较小宫室组成,称为房,是宫外官吏办公之处。
我刚到前殿,他便迎了上来,伸手搀扶着我,心疼地问道:"为何不坐肩舆来,免得辛苦?"
第90节:第四章 宫廷(2)
我任凭他扶着我坐下,说:"我总得走走路吧,这点路都不让我走,那以后怎么办?"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我才刚坐好,殿中的其他人便过来向我行礼。
"众卿平身!"我亦说道。然后,我便向他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后平身!"他亦伸手扶我坐下。
侍再一次坐好,我方才问:"皇上找我来,有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臣子,"他含笑告诉我。然后对着众大臣说:"你们过来向皇后介绍自己吧。"
"是!"众大臣附声和道。
"娘娘,臣是刑部尚书崔伟,"一个年边四旬的无须男人最行出来介绍自己。
"娘娘,臣是吏部尚书和禧,"一个身材不高,却长得滚圆的人笑眯眯地走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就想笑,心中也觉得这家伙的确是有财神爷的样子。
……
最后,我不得不问他:"怎么没见过宰相?"
"纵观前朝历史,我觉得宰相一职实权过大,便要本朝不再设此职位,"他眯着眼细细地看了我一下,见我无特别之外,才如实相告。
"呕,"我便不再做声。
第91节:第五章 续政事
第五章续政事
我静静地坐着,聆听着他们谈议政事。原来自打华商与华越、弘宣两国交战后,毗邻华商西部领土阪阳等小国便借机在边境闹事。如今,他们听说我华商大败,便聚积数万之众集结边境,妄图入侵华商。由于战事吃紧,各地兵源严重不足,我华商也就一时很难集结有效的兵力到西部边陲镇守。于是,有人提议将屯积在圣卓、中都、和府等地的50万驻防人马中抽出10万人调往西部。但有人异议,因为此几处均是才刚收复几年,恐民心不稳,一旦有变,恐措手不及。
"陛下,"一位身着王爷装扮的人走了出来,我记得他刚才向我介绍说他叫华宇,掌管礼部。"圣卓、中都、和府等地经我国几年经营,已现繁荣之景,百姓诚心归顺。再说,此处俱以重文轻武为尚,抽调10万兵马应该不会太过显眼。"
"陛下,"那位财神爷就很快列了出来,"圣卓、中都与和府等地已经承担起我国全年一半的粮响。如果此处若有异变,巩动摇国之根本啊!"
"陛下,"刑部尚书催伟也列出臣班。"臣掌管刑部,总理这几年各地所发生的刑事案件,圣卓、中都与和府等地呈献上来的卷宗最少。臣正想为此事奏请皇上奖赏掌管此处的地方官员。故臣以为,抽调兵马之事不会影响当地的安宁。"
"陛下,刑事案件的多少,粮响的多少并不能决定此处的民心所向,毕竟我华商在此处的统辖只有短短几年,万不可掉以轻心啊!"一位年岁有些老迈的大臣微微颤颤地列出了臣班。
"陛下,想我华商攻克圣卓、中都与和府等地也不过用了20万人马。如今用50万人马去驻守这些地方,本就已过多了,"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也走了出来。临了,他还看了我一眼,"何况和府还是皇后的母族之所在,民心更应该思一统。"
"我的母族!"他的这句话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我不觉提起精神,想要去细细打量那位老臣。我的母族--我母亲的家族。这么说,我的母亲是和府的人。不,也就是说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以前的一切。
"皇后!"就在这时,他在提醒着我。我才发觉自己此刻正位于朝堂之上,只得压下内心的那股激动。
"嗯,"我回望他一眼,含笑问。"皇上,有何事?"
"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他亦含笑问我。
"啊,"我顿了顿神情,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众大臣也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那我想问问,这几处地方离我们这儿有多远?"我不得不思量片刻,开口询问。
"快马加鞭的话,最快得需要半个月!"他眼帘微微一倾,便有人列出臣班告诉我。
"如果发生叛乱,半个月的时间,应该不会让局势扩展得得太快吧?"我便望向他,笑笑,然后再望向众臣。"当然,除非领导发生叛乱的匪首具有非凡的军事才能除外。不过,在一个重文轻武的地方,这样的人很少,就是有,恐怕也难有立足之地。另外,凡具有非凡军事才能的人,我想皇上也一定会发现,而且不会放过。"
"不错,"他赞许地点点头。于是,他便向众臣道:"就以皇后所议,调10万人马前往西部增援!"
"是!"众大臣也不再争辩,"皇上圣明。"
"华宇,关于封后大典进展如何?"我本以为调兵一完便一了百了,不想,他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陛下,大体轮廓已经确定,只是吏部……"华宇说着,便向那财神爷投了一眼。"支出的银两太少!"
"陛下,眼下国库空虚,能不能将封后大典办得简朴……"
"放肆,联一生中只立此一位皇后,你简朴得起吗?"他勃然大怒,用手大拍桌案。
"陛上,"这位财神爷被吓得扑通地跪了下来,"容臣想想办法!"
"哼,这点小事也要你想办法?这么说,我华宣连一个皇后也娶不起吗?"
"不是,不是啊,不……"财神爷被吓得连连叩头不已。"为臣知罪,知罪啊。"
"皇兄,"奉宁王爷很快列出了臣班,"眼下各处征战,国库吃紧,支出难免困难,不要太为难和禧了。这样,我奉宁王府近年颇有些节余,封后大典所需银两便从我奉宁王府支出,你看如何?"
"那就有劳皇弟了,"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回道。
我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再望望奉宁王爷。奉宁王爷回我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他只对我点点头。显然,这就是他所需要的结果。
众大臣都退下后,大殿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时,他方才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让我走走几步给他看看。我便来回走了几步。没想到,这几步竟让他高兴得喜笑颜开。接着,他拉着我的手来到一处带有长长帷幕的墙前。
"我要给你看看一件东西!"他边跟我说着,边伸手去拉开那帷幕。
"唰!"便着一声响,一副巨大的地图展现在我的面前。好大地图,一时间,我竟也呆了。我好似平生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地图。
"怎么样?"他带着高兴与胜利的神情走向我。
"太神奇了,"我不觉伸手去抚摸这地图。啊,这还是用针线刺秀而成。如此巨大的地图,暂不说要用多少绣工,就是派去勘测的人也不知道要多少。工程的浩大,丝毫不亚于建设一座城池。奇怪,我怎么如此熟悉这些。而这些能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能了解的吗?我是谁?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你看,"就在我神思的当儿,他已拿起一个长长的细棍,在地图上挥舞了一个大圈,"这就是我们华商的国土。"
"啊,好大啊!"我不得不由衷地说道。
于是,他变得兴奋起来。对着地图,他诉说着他心中的谋划,他的志向。最后,他扔下细棍,环拥着我立在地图面前,手指着那副气势宏伟的地图,道:"这就是我们将来要统治的帝国。"
"我们要统治的帝国?"我再次望了那地图一眼,"是我和你吗?"
"是,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他紧紧地抱着我,轻抚我的脸。
"是吗?"我静静地偎在他的怀中,不得不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开始吻向我的颈边,并对我轻轻地低喃:"不要想得太多了。你生来就是来做我皇后的,所以你与很多人不同。"
"是吗?"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的疑云开始变得有些轻淡。他的吻开始慢慢向上移,我的心中一宽,便让知彻底地放任了自己。于是,我闭上了眼睛,开始接受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说实话,唯有这亲吻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但却又是最令我心悸的。
第92节:第六章 大病初愈
第六章大病初愈
这一日,太医过来替我把脉。把完脉,太医面露喜色,向我行礼道:"臣恭贺皇后娘娘,凤体痊愈!"
"是吗,"这也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那哀家以后可以不再服那些汤药了?"
"不,娘娘,汤药还是要按时服用,只是这次老臣跟娘娘换了些温补的汤药,以固体还原。"太医恭敬地告之。
"那就请太医开药,"温补的药应该不会太苦。我想不管怎么样,再苦也不会苦过曾经喝过的那些药。几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些药都是百年难遇的奇药,其中的任何一味都可谓价值连城。
人无病一身轻,我也感觉到身轻如燕。
"来人,更衣!"我来到穿衣镜前,吩咐道。
"娘娘,你这要到哪里去?"徐尚宫便在一旁询问。
"哪儿都不去,"我笑眯眯地望了她一眼,"我想换身衣服,舞舞剑。"
很快,侍女们拿出一套短褂套装。
换好后,徐尚宫端来一柄剑。
"这剑好象是皇上的,"我觉得这剑似曾想识,想想,曾见他佩戴过。
"娘娘,这剑是你的,"徐尚宫含笑告诉我。"你看,皇上的剑是龙在上,凤在下。你的剑是凤在上,龙在下。"
"嗯,"我一看果真如此,便笑道。"还真是的。"但忽而又觉得不对,问徐尚宫:"这剑一直归我使用吗?"
"是啊,娘娘,你向来喜欢随身携带此剑。"徐尚宫有些不解。
"我有随身携带宝剑的习惯?"我喃喃道。
"啊,"徐尚宫忽然间明白了,忙告之。"这剑是你跟皇上的订情之物。"
"喔,"听了徐尚宫这一解释,我才有些释然。你说我好生生的,为什么会喜欢携带宝剑?
我举起宝剑试练了几下,果然感觉宝剑顺手。也就在这时,我发现徐尚宫和宁安宫的总管王刚竟领着宁安宫大部分太监与宫女们站立一旁,似要观看。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由觉得好笑,"都没有事要做吗?"
"啊,"王刚微微一愣,便笑道。"我等从没有见过娘娘舞剑,便都想看看。"
"那就看吧!"我也干脆。
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我默记着剑诀,将剑术全套演练了下来。演练完毕,我不觉呼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能如此熟练这套剑术。
"啪!啪啪!"也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鼓掌。
是谁敢在我宁安宫如此大胆喧哗?我顺声望去。这时,我才发现在旁观看我舞剑的宁安宫的人已经黑鸦鸦一片地跪到在地,身穿明黄服的他正立在那儿边鼓掌边朝我走来。
"朕的皇后举世无双!"他含笑地看着我,然后递给我一条湿巾,并扫向众人。
"皇上,你乃旷古难寻的帝王,你的皇后想当然也应是皇后中的至尊,"王刚跪在地上接道,"所以,臣等恭贺皇上能拥有如此的皇后,也恭贺皇后能匹配如此的皇上!"众人也随声附和。
"嗯,"王刚说的话很绕口,但对他来说还是很受用的。我边擦拭脸上的汗水,边听到他说:"这话说得好,来人,赏王刚!"
"老奴谢皇上,谢皇后,"王刚连忙叩拜不已。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我含笑地问。
"听太医说,你的身体已经痊愈,我很高兴,便过来看看。"他拥着我往殿内走去,
"其实早好了,"我亦含笑地说。"太医偏要挨到今日。害得我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苦药。"
"行了,幸亏那药,"他与我相拥坐下,"你不会好得这么彻底。"
"来人,"侍女们刚端上新贡的绿茶,我便听到他又在唤人了。
"传旨,嘉奖太医院!"瞧他乐哈哈的样子,看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当他告诉我,他昨晚熬了一个通宵处理军国大事,我便担忧不已,忙吩咐人铺好被枕,好让他上床休息。
"啊,"他才刚上床,便又似想到了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锦盒来。"这东西在我这儿放了很久,一直想送给你,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什么东西让你放那么久?"我边说边打开了锦盒。
顿时,整个室内都明亮起来。只见绛红色锦缎上躺着一支镶了夜明珠的金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把整间屋子照得璀璨无比,而金钗在明珠的照耀下亦释放出柔和明丽的光辉,华贵异常。
"知道吗?在离我们这儿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北国,听说那儿终年冰雪四季。这神珠就是那儿的商人进贡上来的,甚为珍贵。夏天能驱逐酷热,冬季还能捂热双手。我便特意命人做了这支五彩镂金宝钗,将其镶于钗上。你喜欢吗?"他问我的语气是那么的期待。
"喜欢,"我含笑将这宝钗插到发髻上,然后向他摆摆头。"如何,好看否?"
"我的皇后不管怎样都好看!"他边说着,边像饿狼样朝我扑来。
"别……"我来不及躲闪,就被他压到了身下。
"别怎么样?"他将嘴唇抵在我唇上,滚烫的气息让我思绪大乱。
天光大亮,我这宁安宫内却轻幔低垂,清浅言笑萦萦飘散在脉脉香炉中。
我和他耳鬓厮磨后,他便沉沉睡去。而我却睡不着,便起身来。侍女很快就轻手轻脚地进门来为我更衣。
阳光明媚,我想走动走动。可才刚前脚踏出宁安宫的殿门,随身跟随着的两位侍女,便忙提前走了几步,跪到前方,道:"娘娘,徐尚宫说娘娘凤体才刚痊愈,不宜离开宁安宫太远。"
"起来吧,我不走远,就在这附近逛逛。"我不由眉头一皱,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
"是!"两位侍女相互对视了一下,便站了起来。
可我才刚走出没有多远,一位身着嫔妃服饰的女子领着一个侍女便急急地向我走来。只见那女子拥有天仙般的容貌,上好的织锦裹衬着她娉婷婀娜的身段,她的眼里闪烁着惊喜。
"你真的……还活着!"她眼眶欲泪而出,双手要向我伸来。
"大胆,见了我家的皇后娘娘还不行礼?"我身边的一位侍女闪身到我面前,拦住她伸过来的手。
"啊!"她这才翻然醒悟,忙跪了下来,行大礼。"臣妾华静宫婉仪尤妩语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尤妩语--好熟的名字。我的心开始有些悸动。我忙伸手去搀扶她。"你……"
"娘娘!"就在我要开口说话时,徐尚宫竟匆匆赶到了我跟前,"皇上醒了,要见你。"
"喔,"我望望尤妩语,看着她那激动万分的样子,又望望徐尚宫。
"尤婉仪娘娘请回吧,"徐尚宫竟逾越了自己的身份,挺身挡在我和尤妩语之间,"我家皇后凤体才刚痊愈,需要静养!"
"是!"很快,尤妩语退缩了,只得向我微微行礼,然后转身离去,但也是一步三回头,似不舍。
"娘娘!"徐尚宫过来搀扶我,道。"走吧,皇上等着呢!"
"嗯,"而我亦回头望向尤妩语。
我是谁?尤妩语为何见我如此激动?我也似曾见过她,而且还……她似有话要说?这些像一团乱麻缠绕着我的脑际。"啊!"突然,我觉得眼前一黑。"娘娘……"听到这一声惊呼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93节:第七章 深幽宫帏(1)
第七章 深幽宫帏
当夜,他并没有在我这儿过夜。至于他要到何处去过夜,我不知道,亦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三更的尽快到来。
三更天,一切静悄悄。我的寝宫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我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看睡在外间的侍女们,她们睡得正香。我找到那位身材与我差不多的侍女床前,偷偷地将她放在她床边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