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也许尘埃落定(第四部分)
  人们兴奋地开始找寻座位,等待自己心仪的那个人伸出手来说’我是否有幸能请你跳一支舞。’  
  凌南烟在错综复杂的灯光里无心寻找,她拉着黎杉坐了下来,手中的红酒已经喝下一半。  
  "你怎么了?"黎杉问着心神不宁的凌南烟。  
  凌南烟微微眯起眼睛:"黎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要靠近昔翮。"她说的字字清楚,心里的恐慌似乎更加地上升一层。  
  "为什么?"一个凉凉的声音插进来。  
  "因为他太危险……"突然停止的话语,凌南烟抬起头,昔翮悠闲地站在她的身后,深黑色的西服在灯光下深深浅浅,他微微地笑着,可是眼睛却是那么的冰冷。  
  凌南烟觉得自己的背部感觉到一阵凉风,她站起身来看着昔翮,他嘴唇里的笑容那么的干涩,更加沉重的几乎毁灭性的恨在他黑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来。  
  她的眼睛纯净的像水,很柔软的水。  
  "因为,你变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冷的喉咙变了味道。  
  昔翮笑着,绽放出巨大花盘般的微笑,清澈到几乎纯净的微笑,他看着黎杉声音低沉地说:"没有想到我又看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那里面盛大的感情几乎铺天盖地的在黎杉的周围埋下种子。  
  可是--  
  凌南烟知道,那是假的。  
  "够了!黎杉,我们走。"说着凌南烟拉起黎杉的手准备离开,可是,优雅的另一种力量,黎杉另一支雪白的手臂上放着修长的手。    
第92节:也许尘埃落定(92)    
  昔翮微微弯腰,亲吻一下:"请问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黎杉怔怔地看着他,柔美的眼睛里闪现出圣洁的光芒。  
  凌南烟冷冷地吸了一口气,徒然地把手轻轻地放下。  
  "好。"果不其然,黎杉红着脸答应着,慢慢地随着昔翮的步子走向了正中央的舞池。  
  昔翮回头,那种熟悉的冰冷似乎弥漫了整个空间,凌南烟的心跳得很快,一种奇怪的苦涩从细胞的诞生开始繁殖起来,癌一般扩散。  
  凌南烟怔怔地坐回去,身体里就像是有不安分的小虫子在攀爬着。  
  她一口气喝掉了杯中所有的红酒。  
  夜风冷冷地吹进来,身体和心里都是一阵冰冷。  
  可是突然地却好像是一种热气缓缓地从很深的地方传递过来。  
  凌南烟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她站起身体,微微的有眩晕感,放下透明的酒杯,一个人打开硕大的窗户,站在了阳台的外面,那里放置着的是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夜晚的风几乎吹醒了她,她缩住自己的肩膀,两只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那里的白色的光芒已经被冻伤了般呻吟着。  
  满地的樱花时起时飞,飘落在不远处的水波之中,就像是一条条小船一样。  
  白色的一小道暗影。  
  凌南烟拿着一杯红酒慢慢地站在了窗台边,冷冷的风吹过思绪,反而更加的平静。  
  似乎隔了很久,好像远处的歌舞升平已经不再了的时候,凌南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咬着牙,将另一杯红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那种催魂的燃烧在身体里静静地绽放。  
  好像是一种可以燃烧成灰的花朵。  
  "在干什么呢?"沙哑的声音响起。  
  凌南烟吓了一跳,她看见穆城奕和她一样站在窗台上。  
  穆城奕微微浅笑,将她手中的空杯子换成了满杯问:"你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凌南烟看着他。月光下的他比往常慈祥不少,却也透着一种奇怪的疲倦,她淡淡地开口说:"我在想一个很深奥的问题不知道您能否帮我解答。"  
  "什么?"  
  "爱情。"  
  "爱情?"穆城奕惊讶一下,苦笑滑过成熟的嘴唇:"这应该是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或许吧。"凌南烟看着天上的群星,眼睛扑朔迷离:"什么是爱情呢?爱情到底有多少种方式?会不会只是因为爱而明知道他在利用你却依旧心甘情愿?"  
  黎杉,如果这是你的爱情,那么,你是否还需要我的祝福?  
  "你在说什么?"穆城奕皱皱眉头,心里猛然地抽痛一下。  
  一直是这样的吗?  
  他的女儿?  
  在月光下瘦弱而柔美的身躯中,暗藏着无数汹涌而冰冷的浪潮。  
  ……  
  "没什么。"凌南烟回过神来,她眯着眼睛看着黑色苍穹上的星星点点,心里的疑惑终于从嘴唇中溢出来:"理事长,你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穆城奕惊讶地看着她,良久,悲伤的感情慢慢从眼睛里一直笼罩着他的全身,灰色的空间只有黯然和心碎的柔情,"怎么会没有呢?每个人都会有的吧。"  
  "是顾林曼阿姨吗?"明知道不是,凌南烟还是出于礼貌询问。  
  果然,穆城奕摇头:"不是她。"眼角的纹路慢慢加深似乎在想着另一个时空:"我用生命爱的一个女人,只可惜,她离开了我。"  
  凌南烟没有说话。  
  "她说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所以每年我都会非常的期待。"穆城奕笑着:"明知道她只是随便说说,明知道她是骗我的,我却依然等待着……"  
  透过微微沧桑的话语,穆城奕好像又回到了曾经被深深封锁的记忆。  
  一切都在瞬间瓦解,而死灰复燃。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凌南烟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沉重。  
  "很好很好的人。"穆城奕回忆到那个美丽身影的时候嘴角不自然地点燃一丝微笑,柔软地渗进心底,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他柔柔地说:"我最爱的女人姓凌,呵呵……"他笑起来,可是这笑声实在空洞,凌南烟的心里反而空旷着。  
  "她姓凌,还是和你一个姓。"穆城奕皱着眉头说:"她叫凌清音,就是这个学院的名字。"  
  "原来是真的。"凌南烟喃喃地说。  
  "什么是真的?"他奇怪地看着这个大眼睛充满愁绪的女孩子。  
  月光下,她的皮肤就像凝脂一般美丽动人,微微的透明闪着清澈的光泽。  
  "学校里流传着理事长是因为心爱的人所以才开这个学校的是吗?"凌南烟抬头,眼睛里是一望无垠的冷静,好像无论是多么沉重的痛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一般。  
  是她从来没有受过伤还是因为她掩饰的太好了?  
  "是。"穆城奕沉沉地回答着。  
  "有多爱呢?"不知道为什么凌南烟竟然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穆城奕笑了,"谁知道呢?就是很爱的那种爱吧。"  
  "可惜,没有在一起。"凌南烟的声音里透着无数的惋惜。  
第93节:也许尘埃落定(93)    
  "只要她过的好就行了。"穆城奕说的很淡。  
  "可是,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穆城奕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呢?"  
  "所以……"穆城奕虔诚地看着黑幕般的苍穹:"所以我经常祈祷,只要她过的比我好就让我看不见她,如果相反,就请让我找到她。"  
  "然后呢?永远在一起?"不应该是这样的,成人间的爱情不是这样的,他们有家庭,有责任,有义务,所以,可能会因为这些而伤害自己的爱。  
  凌南烟的眼底灰茫茫的一片,爱情,总是很奇怪的东西。  
  无论你处在什么位置都一样会手足无措。  
  穆城奕隔了很久才淡淡地说:"真奇怪怎么会和你这样的小丫头说这么多?"说着将剩余的红酒喝入腹中,火辣辣的潮湿感,唯有这样,或许才能见到她。  
  什么承诺,什么坚贞不渝,到了现在他才知道,那一切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悲伤无绝期地充满着整个天空……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出心疼,冷冷地荡漾在心口,她举起酒杯说:"理事长,请你快乐。"  
  穆城奕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另一瓶酒说:"谢谢。"  
  两只水晶杯相碰撞。  
  淡淡地喝下腹中。  
  月光迷人而美好地照在窗台上,常春藤慢慢地地倾泻出一地碎光。  
  ……  
  "不过说真的。"穆城奕突然回头看着夜色中微微发亮的凌南烟说:"我曾经怨过,不过现在……我很感谢……"穆城奕深深地看着她,手不轻易地颤抖一下,朦胧之下,似乎已经确认了……她的女儿和她简直印成了同一个模样,浓浓的雾气淹没在黑色的眼眸里。  
  身体瞬间僵硬起来,握着水晶杯的手纹路清晰而复杂。  
  月光下优雅的男人因为忧伤而染上淡淡的白色轮廓。  
  他惊慌地问:"南烟,你知道吗?"想说的话突然生硬地停住了。  
  如果不说,可能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挠……  
  ……  
  此时,大厅里响起了一层又一层舞曲的音乐,缓缓的微笑声穿越清冷的露台,穆城奕微微一笑:"我们进去吧。"  
  "好。"  
  两个人一同回到大厅,无数种颜色的光芒洒下,硕大的光圈弥漫开来,一层一层的雾气顺着光线蒸发,二氧化碳的气化慢慢地留下了一片冰凉。  
  很多欢呼的声音一起涌现出来,像潮水般络绎不绝。  
  穆城奕被顾林曼拉到中央,巨大的透明的灯束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缠绵地叠在一起。  
  凌南烟看着两个人,其实在他们的世界中不幸福是压在心底的,凌南烟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那种感觉。  
  圣漠轻轻地握住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你刚刚和理事长说了什么?"  
  凌南烟一愣:"你看见了?"  
  圣漠轻轻地敲一下她的头:"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你。"  
  凌南烟轻轻地微笑起来,那抹笑容灿烂的如朝霞一般美好温柔:"我在说一些迷茫的事情。"  
  "什么?"  
  "怎么摆脱你?"调皮地眨一下眼睛。  
  圣漠的心蓦然地紧张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才淡淡的释然。  
  "那边要切蛋糕了,我们过去吧。"凌南烟的手在圣漠宽大而温柔的手掌心中,一点点的暖意慢慢地延伸上来。  
  "好。"  
  躲在人群的最后,凌南烟看着穆唯温柔地拿着塑料刀在第一层的蛋糕上轻轻地切了两刀,蜡烛被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拔出来,第一份先给了穆城奕,第二份给了顾林曼。  
  第三份给了圣源,第四份给了昔翮。  
  昔翮接过手中的蛋糕,眼睛不轻易地触碰到凌南烟的眸子,幽深,悲伤,两个目光像是凌乱的线段一般缠绕在一起。  
  恍惚中炸裂出奇怪的深邃。  
  凌南烟低下头却依旧没有忽略昔翮嘴角那抹嘲讽的微笑。  
  穆唯走到凌南烟面前将白色奶油镶着巧克力果酱的三角形蛋糕给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谢。"凌南烟淡淡地说,她接过蛋糕,避开他复杂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穆唯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奇怪,就像是掺杂着许多调料的汤一样复杂,甚至让她有些害怕看懂黑色温柔的眸子里装的是什么?  
  深深的宛如巨大黑洞般的感觉使她堕落下去,不知道下面的是世外桃源还是无底深渊……或者无论是哪一样都会令她粉身碎骨。  
  苦苦的巧克力慢慢地透过舌根蔓延出深深浅浅的涩感。  
  凌南烟的眼圈不知不觉地红了,没有理由的潮湿占据了心底的一切,瞬间被撕开般血淋淋。  
  这时??  
  "谢谢。"低沉的声音从圣漠的口中缓缓地吐出来,他接过另一块蛋糕,眼底淡然的神色因为一种疑惑而变得有些浑浊起来,慢慢地猜疑着。  
  穆唯浅笑摇头离开这里,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凌南烟一眼。  
  即然……已经选择祝福……  
第94节:也许尘埃落定(94)    
  那么是否……应该彻底地退出呢……  
  不再去增添她的烦恼,只要远远地,看着她,就好……  
  圣漠微微皱眉:"南烟……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穆唯有些怪怪的?"  
  "嗯?"刚刚回过神的凌南烟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灰蒙蒙地淡下去:"嗯,是吧。"  
  原来并不是错觉,就连圣漠也发现了,可是,只是发现了而已……  
  他到底是哪里变化了呢?  
  这个答案无从揭晓。  
  似乎有一个被命运缓缓推动的轮盘正在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  
  ……  
  当昔翮带黎杉走来的时候凌南烟脸上的微笑瞬间像是滑过的流星一般陨落了……  
  时间仿佛定格住一般。  
  凌南烟的脸如漂洗过的花瓣白的有些透明。  
  昔翮嘴角的微笑冷漠的好像是千年不化的积雪,慢慢地沉沦了下来。  
  黎杉看看两个人想张嘴说什么,最后无奈低下头去。  
  凌南烟看着两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那种致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在昔翮的身体里无时不刻地散发出来,心里猛然地疼痛起来。  
  越来越扩散开的恐惧在两个人的身后好像是巨大的光圈一般紧紧缠绕。  
  "昔翮……"黎杉不安地叫着。  
  "别怕,有我在。"昔翮的眼底阴沉,他伸出手搂住黎杉的肩膀。  
  默默的悲伤好像是无数条交织的线段在凌南烟的身体里蔓延,她怔怔地看着两个人,嘴角慢慢地淡下一层灰色,昔翮……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可不可以--  
  不要伤害黎杉……  
  为了报复我而伤害爱你的人,根本不值得……  
  "怎么了?"圣漠把凌南烟的脸庞轻轻地扭了过来,他关心地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想到,黎杉竟然和昔翮……"凌南烟皱皱眉头不再说下去,不安已经在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嚣张起来,她早就知道的,昔翮不是一个简单的男孩子。  
  "那是她的选择,你无权干涉。"圣漠说实话。  
  "可是……"凌南烟看着紧紧粘住昔翮的黎杉眼底黯然地说:"她会后悔的。"  
  "那也和你没关系。"  
  "可是那将会是我造成的。"凌南烟垂下眼睑,微风吹起来,吹在耳边的发丝轻轻地起伏。  
  "南烟……"圣漠轻轻地将她细细柔柔的发丝放在耳后说:"不一定这么说,有的时候爱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凌南烟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有的人一旦爱了,哪怕后果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就好像……"他自己一样,或许知道她的心并不完全在他的身上,可是,只要在她身边看着她笑,一切就无所谓了。  
  "所以,黎杉或许会感谢你,因为,她至少有了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圣漠深深的话语慢慢地沉淀在凌南烟的耳膜里,她疑惑地看着那两个微笑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肝肠寸断的感受会什么时候到来呢?  
  心慢慢地变得阴沉起来。  
  好像是浓浓的苦酒一直在心底酝酿。  
  ……  
  凌南烟再次站在凉台上,心里的想法实在是乱七八糟没有头绪,风轻轻地吹过来,脑海中微微的凉,却依旧一片混浊。  
  她,在等他。  
  异常的冰冷袭来。  
  一地的清冷。  
  银色的好像是洒满薄纱的夜晚。  
  凌南烟打开全身尖锐的刺,她的手放下自己的肩膀,然后有一件西服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会发烧。"昔翮淡淡地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这里,远处看就像是情侣一般。  
  "你到底要干什么?"凌南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看着他,残忍而美好的侧面在月光下有些透明。  
  "做一个游戏。"  
  "我没有时间陪你。"凌南烟怒视着他。  
  "那你有时间陪谁?"昔翮转过身看着她,身体俯下来,唇与唇之间就差几公分,感觉到曾经的温热气息传进鼻翼里,他的眼睛幕的一黑说:"是圣漠?穆唯?还是星辰?"眼底的黯然在此刻蒸腾:"是谁呢?"  
  凌南烟转过脸:"你管不着。"  
  "永远不会是我对不对?"这句话似乎是从很深的角落里挖掘出来的,洒在空气里有细微的疼痛。  
  凌南烟看着他的眼睛,很深的夜色,瞳孔里却是明亮的,所有的痛苦在那里被深深地埋葬起来。  
  "昔翮……"凌南烟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要碰我。"昔翮怒吼一声猛然地把凌南烟的手抖出去,他看着她,从牙齿的深处挤出这样一句话:"你没有资格碰我,妓女的女儿。"  
  一瞬间,凌南烟有些恍惚,血液慢慢停滞下来,她呆呆地问:"昔翮,你说什么?"  
  月色下女孩的脸是一种透明的白皙,脸颊因为冷风而微微泛红,薄薄的嘴唇颤抖,眼睛里一如汪海,巨大的水流堆积起来,如樱花的眸子,此刻闪闪发亮般的脆弱。  
  "你在说什么?"声音沙哑。  
  昔翮瞬间有种扇自己一巴掌的疼痛,可是脑海中另一个微弱的令他心痛的画面在脑子里爆炸,无数个血淋淋的碎片模糊了神经。  
第95节:也许尘埃落定(95)    
  他咬着牙说:"妓女的女儿同样是妓女,不过你很不错……"说着,他抬起她的脸颊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你伪装的很好,不过,你还是妓女。"  
  轻轻地一句话狠狠地炸裂了一切。  
  仿佛是倒装的时间,在曾经的空间中一遍又一遍的上演着,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如今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区域,指着自己说,妓女。  
  猛烈的疼痛从身体每一个角落无法收拾地蔓延开来,满地的樱花睡了一地,亮晶晶的花瓣失去颜色变得粉白粉白的,月光下的凌南烟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  
  手指紧紧地握在一起。  
  巨大的疼痛穿越了身体,在心脏的部分狠狠地来回穿梭。  
  一颗泪水在晶莹的脸上顺着优美的弧线滑落下来。  
  凌南烟站在他的面前,眼睛里的绝望像是飞蛾扑火般的毁灭在这一个空旷的世界里慢慢地铺展开来……额头上冰凉的汗水滴落下来,眼前的视线迷乱起来,模模糊糊的世界在旋转。  
  跌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那一刻,她的坚强外壳被拽下来,露出脆弱而柔软的心脏,而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狠狠地穿了她一刀。  
  昔翮缓缓地蹲下身,手指轻轻地碰在她的额头上,发烧了,温度很高。  
  "原谅我。"他喃喃地说:"这是你和我的宿命。"  
  夜晚的风轻轻地吹来,所有的花瓣像彩蝶一样飞舞,似乎要掩埋这一切。  
  "南烟……"他把她抱起来,她皱着眉头,眼角的泪水滑落,似乎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瞬间,因为他,而城堡塌陷……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是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还是因为指着她的人是他??  
  "南烟……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昔翮慢慢地将她抱走,惨白的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了一起,樱花般脆弱的面孔反射在他和她的脸上。  
  "可是,我无法欺骗我自己……"  
  "在我那么沉重的伤害你的时候,我的心,却那么疲倦……"  
  "如果有资格,我让世界转告你--"  
  "我的歉意!"  
  昔翮紧紧地抱住凌南烟,缤纷的落英之中,他的泪水如明珠般透亮,打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汽车的后车座上。  
  惨白的月光。  
  黑压压大片的云层。  
  闪亮的辰星。  
  他轻轻地抚摸她脸上苍白的轮廓,深刻的把这张美丽纯洁的人记在脑海中的最深处,歉意浓厚。  
  "如果可以,请你原谅我……。"最后喃喃地说了一句,他把车门关上,拿出手机给穆唯发了一个信息:穆唯,速回你的车上,好像有人进去了。  
  看见信封飞快地飞了出去,表面上’成功发送’的字样,他关上了手机。  
  回头看着苍白的女孩,她似乎睡着了,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是安静的,所有的痛楚被记忆中断,留给每一个希望幸福的人一些唯一的企盼。  
  眼睛里是浓浓的不舍得,他走近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更加冷淡。  
  离开,似乎每一步都在逃离,不敢再回头,不敢再去想。  
  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她的世界。  
  怎样挣扎,都越来越远。  
  盛大的大厅中依旧是很多人在歌唱舞蹈,灯火通明。  
  上空的玻璃吊灯依旧旋转出新的音乐,更加美丽的色彩投射过来。  
  昔翮走回去,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的他冷冷地靠在一边的柱子上,这里的一切欢笑都与他无关,他是寂寞的。  
  即使再美,也不会留恋。  
  黎杉走过来紧张地问:"昔翮,你看见南烟了吗?"  
  "没。"淡淡的一句回答。  
  "那我去那边找找。"说着黎杉转过身去要离开,只是手臂再一次被他抓住。  
  黎杉愣愣地看着他,昔翮的表情变得苍白而冷酷,手的力度很重,似乎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疼痛。  
  就好像泄了伪装的人,这一刻的昔翮,是可怕的。  
  聪明的人知道不要惹她,黎杉只是站在他的对面,等着他说话。  
  "你和南烟的关系很好?"  
  "嗯。"  
  "那么,你疼痛的话南烟会不会也很疼呢?"昔翮较有兴趣的问着。  
  黎杉呆呆地一愣,她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昔翮灯光下的脸是一种奇怪的愉悦:"南烟会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和她的经历差不多,在她眼里,你就像是她的影子,所以,她会尽量保护她世界中的一切。"  
  灯光乱乱地闪动,忽明忽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只剩下黑色的僵硬的轮廓。  
  "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交往吧。"很淡的声音说出来,不过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们交往吧。  
  奢华的大礼堂里,各种彩灯轮番着照射下来。  
  音乐在耳膜前盘旋。  
  蓝色壁纸镶有无数钻石的神柱旁靠着一个身材修长面色冷峻的男孩子。  
  旁边站着一个蓝色裙装,眼神微愣的女孩子。  
第96节:也许尘埃落定(96)    
  交叉在周围的是各种音符的跳跃和舞蹈时微笑的面容。  
  不知道隔了多久。  
  黎杉低着头问:"为什么?"  
  "喜欢你。"冷冷的一句话吐在空气里。  
  似乎是血液澎湃的声音,蒙蒙的甜蜜瞬间就铺上了脑海,原来,灰姑娘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黎杉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温柔地一亮:"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昔翮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她。  
  巨大的如漩涡的舞池里所有的人都像是鱼在游动。  
  灯光的闪烁仿佛是湖水的波光粼粼。  
  男孩子轻轻地拥住女孩子。  
  女孩子幸福地微笑,好像天上的云都变成了棉花糖。  
  男孩子冷漠地嘲笑着,整个世界好像瞬间都错乱了方向,唯一能做的,只是接受着安排,一步一步地跟着错下去。  
  既然事实已经如此演变,那么就继续把游戏做完……他永远不会是输家……  
  漂浮在空气里尘埃的碎片流动起来。  
  或许换来哭泣的声音。  
  ……  
  那么深,那么深,不知道从谁的心底传来。  
  *** ***  
  穆唯收到短信。  
  他看着同样在忙碌节目单的圣漠和星辰说:"我过去花园看一下。"  
  "好的,没关系。"星辰笑着回答,男孩的笑容干净漂亮,夜晚总也好像珍珠一般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光芒,他说:"我可以帮你把剩下的做完。"  
  穆唯怔了一下。  
  优秀的男孩子,举止都那么干净文雅。  
  可是--  
  他凭什么得到凌南烟用生命去保护?  
  月亮遮在了乌云里,很多星星也瞬间不见了。  
  花园里停满各式各样的车子,踩在地上已经有些许露珠的小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微微的月光下。  
  惨白惨白的面容里泛着憔悴的轮廓。  
  凌南烟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宝马车里,裙子透过窗户在空中飘动,眼睫毛透着水一般湿润的气息,月光透过玻璃,淡淡的白色光芒,在夜晚缓缓地将身体里的每一种疼痛顺着紧紧相皱的眉头表现出来。  
  穆唯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他打开车门,凌南烟的脸颊上有着不同寻常的潮红,他轻轻地抚摸她洁白如玉的额头,惊人的烫,嘴角似乎轻轻地呼唤着什么。  
  "南烟,南烟……"穆唯轻轻地唤着。  
  凌南烟似乎听见什么一般眼睫毛轻微地动了一下,月光下脸颊的暗影打落在镜片上,微弱的呼吸在鼻翼之间流动,凌南烟整个人仿佛进入一种沉睡的世界。  
  就好像,不再醒来。  
  穆唯立刻发动车子,白色的车子在夜色中留下一抹微亮。  
  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行驶在无数路灯闪耀的街头。  
  凌南烟发出痛苦的低吟声。  
  好像是透过喉咙里的冰那么冷,那么疼。  
  泪水顺着眼角轻轻地滑落下来,晶莹透明,就好像是在睡眠飘过的白色樱花瓣。  
  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握成拳头。  
  一片昏暗的夜空,大片大片的云层笼罩下来,唯一一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着微光。  
  北边最亮的一颗星星。  
  微弱的好像是隔着纱的钻石的光芒。  
  "星殒……星殒……你在哪里?"混着咸咸的泪水,吐在空气里是那么冰凉的两个字,像是穿透了某种绝望一下一下地绽放在夏日的空气里。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了……"声音微弱到断断续续夹杂着微微咳嗽的声音。  
  此时的脆弱就好像是盛开在大殿中的白莲花,清澈而透明的在风中瑟瑟摇摆。  
  苍白的面容,干涩的嘴唇,整个人似乎被风化般僵硬。  
  痛苦从每一个空隙中钻出来,迅速在生命中扩散。  
  ……  
  回忆像猩红的血液染盖了一层又一层。  
  绝望的气息在墨绿色的苍穹中盘旋。  
  阳光透过落地窗,深深浅浅的光泽反射着窒息的火焰。  
  飞蛾扑火般。  
  刹那间。  
  永恒。  
  宛如巨大的屏障,玻璃球在阳光下转动弥散开很远。  
  白色衬衫的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猩红色的血液顺着身体慢慢地流淌下来,一大片一大片旋转出残忍而嗜血的花朵来,在阳光下长牙五爪的叫嚣。  
  少年微微含笑,透明的眼眸里闪烁着迷离的光泽,一拨一拨温柔的情感荡漾出来。  
  那么盛大而绝望的爱情。  
  在这样阳光灿烂的午后,燃烧成灰烬。  
  星殒微笑伸出手微弱的声音仿若游丝般滑落:"南烟……南烟……"  
  "好喜欢你啊……"  
  绝望而悲痛的声音随着失去的灵魂一样上升,消失在苍白无尽的苍穹里。  
  ……  
  一个伟岸笔直的男孩,在对她笑,一直对她笑,似乎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宠溺,这样的温暖。  
  就像现在他仍旧安静的笑着,在刺眼的血泊中对她笑,血一滴一滴,泪也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记得这个夏天,记得那棵樱花树,记得我喜欢你……"    
第97节:也许尘埃落定(97)    
  "只要记得就够了……"  
  他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她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时间凝固了,阳光却依旧那么刺眼,金灿灿地打落在梧桐树叶上,风吹的叶子飘落响动,仿佛是整个世界唯一的旋律。  
  漫天的樱花洒在他的身上,似乎要将他掩埋,四月的樱花好美。  
  这是最后一次他和她看樱花了吧。  
  以后一定还会有别人再陪她看吧。  
  他的心有些闷痛,可是又怎么样呢,她幸福就好,是吧。  
  是这样吧。一定是的。  
  阳光亮晶晶的照在面色苍白的男孩身上,他的呼吸那么轻,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他的唇角,他的微笑,却慢慢僵硬。  
  只要记得就够了……真的只是这样吗?  
  泪水已经干涸了。  
  无声的泪水滑过凌南烟薄薄的唇角,咸咸的,凉凉的,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像雨中被孤立的生命般无助,她已经没有灵魂,只是一味地哭泣,让全世界都听见她在哭泣,那么他也会听见吧,他会来看她吗?  
  ……  
  阳光灿烂的有些眩目。  
  四月里这样的天气让人的细胞都充满着精神,树上的鸟儿还是不停地叫,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怀里的星殒。  
  她看着他,眼神在泪光中扑朔迷离,美丽的唇角,淡淡的微笑,她一直都是这样看他的吧。  
  他也看着她,血液无声无息地流淌,明亮的眼睛里载满了宠溺和满足,俊逸的唇角,薄薄的微笑,他也一直是这样看着她的吧。  
  她笑着,泪水和酒窝一起出现。  
  他也笑着,透明的牙齿和刺眼的鲜血都很安静。  
  那一刻的世界,仿佛安静的令人窒息。  
  漫天的樱花飞啊飞啊,仿佛在找寻失落的家。  
  樱花美的令人心碎,阳光温柔的迷人,而星殒却疲倦了……  
  星殒轻轻地抚摸着凌南烟粉的有些透明的嘴唇,薄薄的,颤巍巍的,星殒笑了,那么迷人和脆弱:"南烟,你真美啊,比樱花还要美。"  
  凌南烟也笑着,看着右手沾满了他的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怔怔地看着。  
  "南烟,我好舍不得你。你知道吗?"泪水顺着刚毅的眼眶中流下,这是凌南烟第一次看见星殒哭,是为了她吧。  
  星殒温柔地擦去凌南烟的泪水,帮她整理美丽的刘海虚弱的声音:"南烟,你要坚强,即使世界上不再有我,你也要坚强,答应我,好吗,让我安心的离开。"  
  凌南烟放肆地大哭,她的声音回荡着,孤独而寂寞。  
  "南烟……"星殒试图摇晃她的身躯,可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连握住这个瘦弱的身躯都没有力气了,他用力地咳嗽,凌南烟拍着他的胸膛,却发现已经冰凉冰凉。  
  "南烟,你听我说完,如果我真的不存在了,我真的消失了,去了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那么你要,要,快乐起来。" 星殒用力地咳嗽,血液已经快干涸了吧。  
  他用尽几乎一生的力气继续说:"因为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你身边,会等着你,守着你,因为,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笑起来,我的天使,你的生命应该是快乐的,记住,无论我在哪儿,我不会仍下你不管,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你会感觉到的,南烟,我爱你啊。"  
  他看着她美丽灵动的眸子,尽管充满泪水,却还是像水晶一样透明:"可是南烟,如果你也死了,哪怕你找到我,我也不会对你笑,不会再疼你,我会忘记你,而且,一干二净!"  
  她晶莹的泪珠滴在他的脸上。  
  他在骗她,对不对?  
  他不会死……  
  他会活下去……  
  他会陪着她……  
  因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  
  "所以你要活下去,我的南烟要坚强的活下去,要替我活下去,然后100年后,我来接你,你会告诉我世界有多少变化,那是多美的事啊,所以,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今后怎样,你一定要活下去。"  
  凌南烟终于点了点头。  
  星殒又笑了,笑的很温柔,很安心。  
  他终于觉得累了,他微微闭上眼睛笑着,在凌南烟的记忆中他总是笑,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笑着,就像现在一样,那么温柔,这真的是她的星殒吗,她一个人的吗?  
  他无限留恋地看着她灵动的眸子,他的声音像有某种魔力一般,身体越来越冷,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用尽了,他的声音轻的像风,凌南烟仔细地听着。  
  "南烟,你知道吗?只要你可以幸福,哪怕我燃烧成灰烬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能幸福,那么即使我燃烧成灰烬又有什么关系??  
  凌南烟笑了,宛如一抹破碎的玻璃在樱花中绽放,尽管他说的那样轻,可是她还是听见了。  
  绝望的疼痛瞬间在身体里狂烈地振颤,无数种撞击着心脏的庞大力量狠狠地在她的生命中像烙印一般埋藏,波涛汹涌的海底,那么深的地方,却依旧找不到有你的气息……  
第98节:也许尘埃落定(98)    
  天空蔚蓝蔚蓝的,像哭过一样纯洁,樱花晶莹地飘着,漫天地飘着,颂唱一首悲哀的歌,心痛的有些不能呼吸,冰凉的闪过悲哀的痕迹. 凌南烟的记忆缓缓地炸裂开,蒸腾起无数悲伤的雾气。  
  你不是说会在我身边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了?  
  无论我有多么软弱,无论我有多么不会坚强,你还是离开我了,是吗?  
  ……  
  恍如隔世般的疼痛再次好像涨潮的水面奔涌而来,巨大的白色泡沫在海面上一层一层地翻滚,脑中轰然炸开千万片的雪花,眼前弥漫深深的海水,咸咸的漫过身体,直向远方奔腾,冰冷而窒息的脆弱……  
  "星殒……"  
  "星殒……"苍白的面容好像是一张薄薄的纱,泪水残余下水痕,在晶莹的脸上发亮。  
  一层一层厚厚的云彩沉沉地遮住了月亮。  
  路边的法国梧桐轻轻地顺着夜风摇晃着绿色纹路的叶片。  
  白色的宝马车行驶着,景物交叉在透明的窗户外。  
  ……  
  那是最大的一起交通事故,如果有人关心的话,至今还能查询到有关的资料和报纸头条泛黄的纸张。  
  一辆巨型卡车与一辆客车迎面相撞。  
  巨大的毁灭,那一刻,心痛的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把心脏切成碎片,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她的星球,就这样在宇宙中爆炸,变成苍茫的碎片,陨落。  
  星殒死了,星辰断了双腿……  
  而凌南烟,在另一辆客车里,亲眼目睹她最亲的人死在冰冷的马路上。  
  ……  
  路边种满了粉红色的樱花树,花瓣飘落,阳光金灿灿地照射下来,每一个花瓣都苍白的透明,明明暗暗的光辉耀刺眼地折射着,像是梦境一般美好。  
  一家人因为性别的关系被分为两辆长途旅行车。  
  目的是去看从未见过的海面。  
  结果这辆车驶错了方向,一路偏离正轨,终于在迷茫的航行后,到达了地狱界面。  
  ……  
  冷冷的风吹在凌南烟的身体上,她的两只手蜷缩在胸前,皱紧的眉头细细地拧在一起,苍茫的空洞几乎令她窒息过去,脆弱地一声声呼喊着。  
  "不要离开,求求你……不要离开……"凌南烟的嘴唇干裂,透明的面孔冷冷的汗水滴落,白色的裙摆在风中摇动,忽隐忽现的白色光芒,纱裙’沙沙’作响,路边的灯一盏接连着一盏闪烁。  
  穆唯开着车,双手按在方向盘上。  
  两束长长的灯光照亮了地面,昏黄的一片光亮。  
  苦涩慢慢从深处漫延出来,一种奇异的河流缓缓地流淌在生命血液里,那么的粘稠和沉重。  
  星殒?  
  总是有很多人交织在他和她之间狭长的时光中。  
  无法走进她的世界里,中间那条长长的分界线,不是因为黑暗,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无论怎样努力,似乎都无法逃离,摆脱那命运旋转的光轮……  
  此刻的他在拼命靠近着她的心脏。  
  而她……却在哪里?  
  穆唯眼底沉沉的灰暗,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窗外的景物慢慢换成了一个白色的楼房。  
  车停在车库里。  
  穆唯抱起凌南烟走进医院。  
  脸上的汗水混着泪水洒在医院的地上,似乎太熟悉这里的味道,昏迷中的凌南烟渐渐感觉到不适,一种极大的恶心感在身体里好像要爆炸。  
  疼痛慢慢地传达到脑神经。  
  潮湿的温度慢慢向上窜升。  
  隔着窗户的月色缓缓地洒下淡黄色的光辉,星星重现,闪亮着泪水一般的透明光芒。  
  整个苍穹一瞬间被黑暗笼罩的雾渐渐散开,剩下孤独的味道。  
  量过温度。  
  做过皮试化验。  
  穆唯轻轻地将凌南烟放在白色的病床上,小心地盖上被子,小护士拿着一瓶透明的药水和输液管走来,熟练地将一切都做好准备。  
  "你轻点好吗?"穆唯轻柔地说。  
  小护士怔了怔点头:"好的,没关系的,不会很痛。"  
  或许吧,真的不会很痛。  
  细细的针头在擦着消毒药水的一层皮肉上小心翼翼地穿过去,慢慢地穿破青绿色的血管,粘上白色的胶带,固定住针头,吊瓶里的液体缓缓地顺着管子滴下来。  
  真的不疼吧!  
  她刚才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是不是因为……在心里强大的疼痛下,这种穿破皮肉的痛苦是可以完全忽略,毫无感觉的……  
  穆唯眼睛里混着浓浓的颜色,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极力地控制住血管里涌出来的血一般的泪水,他站在黑漆漆的窗户前看着那黑色如幕的天空。  
  如果注定了她是受伤害的,那么请你仁慈一些……  
  请你给她享受哪怕一天的幸福。  
  让她知道,这宇宙中如尘埃般的我们,是多么渴望而珍惜地活着。  
  或许这样……就可以受尽了一切挣扎和苦难,受尽了一切痛苦和绝望,只是为了,为了,活着,活着……  
  轻轻地呻吟声从凌南烟的嘴角中流溢出来。穆唯茫然地转过身,微微闪动的灯光下,凌南烟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一个洁白的天使。    
第99节:也许尘埃落定(99)    
  如此纯洁的你。  
  即使走过无限混浊的水塘,即使在沼泽地中挣扎。  
  依旧,那么洁白无瑕。  
  泪水缓缓地从凌南烟的眼角滑落。  
  穆唯惨淡地微笑着,他轻轻地擦拭她眼角冰凉的泪水。  
  不管这滴泪水是为了谁?  
  可是,却是他擦去的……  
  *** ***  
  空灵奢华的会堂。  
  细细碎碎的无数夜晚虫子的声响淹没在美丽豪华的大厅里。  
  金光闪闪的各类宝石,浅蓝色的壁纸,高高旋转音乐的艺术吊灯,各种颜色的服装依旧在耀眼的灯光下舞动着年轻美好的身躯,无数种颜色的液体在交错的酒杯中被吞入腹中。  
  校庆的几个字依旧美好地挂在正中央,却是过了今天就将灰暗下去。  
  圣漠穿梭在人群中,眼睛里搜索着白色裙摆的凌南烟。  
  放眼望去,亮堂堂的世界,竟然慌忙地察觉,这不是她的空间,这里,不属于她深深浅浅的悲伤。  
  心里茫然地升起一层不确定的迷雾,慢慢地弥散在头脑中,似乎炸裂般的恐惧,回头看着深黑色的苍穹,月亮和星星竟然都亮闪闪的。  
  "南烟是不是回去了?"星辰从远方走过来,蕴藏着各种不一样的浮动,樱花做成的美玉少年,眼角里唯一的一丝光亮随着女孩子的消失而黯然淡去。  
  "不知道。"圣漠皱着眉头,她不会让别人担心的,可是这硕大的舞会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我回去看看。"星辰走了出去。  
  担心的心被悬挂起来,这里的一切美好在失去她的同时变得毫无意义。  
  灯光闪闪后的少年,披挂着孤单的影子,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很长的一条线,孤单的河水流淌过心脏的地方,酥麻一片。  
  圣漠站在舞池外面,柔美的音乐在耳膜中缓缓地振荡。  
  ……  
  窗外的夜色却是不一样的迷人,樱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沦陷在温柔的粉红色梦境里。  
  这个梦很长,带着很甜的味道。  
  有他,有她。  
  穿着好像是今天一样的白色婚纱。  
  神圣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最庄严的圣殿,宣布着婚礼。  
  ……  
  空气中微凉。  
  圣源拿着两杯红色的酒慢慢地走了过来。  
  圣漠双眼迷离地看着窗外有些微微出神,月光下的美少年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五彩的亮光,竟然有一丝不真实,越来越远的距离,无论怎样靠近,你都在努力逃离……  
  "哥--"声音微微干涩,因为思念太久的字眼猛然地喊出来,神经竟然有些疼痛。  
  圣漠微微地缓神,眼底是瀑布般深黑色的一大片,他淡淡地勾勒唇角:"圣源,怎么了?"  
  总是这样的。  
  无法跨越。  
  熟悉又生疏地随着时间渐渐地拉的很长。  
  同一个平面的两条平行的线段。  
  彼此之间仍旧是不变的垂直,时间改变的只是线段的长短,彼此之间的距离,依旧不变。  
  "哥,你在想什么呢?"圣源坐在他的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红色的酒闪烁着妩媚的柔软光泽。  
  "没有。"生硬地扯出两个字,圣漠喝着酒,似乎是鸡尾酒,很甜。  
  就算是不说又怎么样呢?圣源苦涩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哥哥,除了那个影子还有谁会让他对着夜色出神,她淡淡地笑笑:"刚才看你心不在焉的,所以过来看看。"  
  "别大惊小怪的。"  
  ……  
  别大惊小怪的。  
  平淡的语气是为什么?  
  仅仅是……这句关心的话出自于她的口中吗?如果……心里的某种沉痛如海水般涌过来,翻打暗礁的波涛声回荡在耳膜里,如果是她的话……这句话的分量就会俨然不同。  
  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只是……  
  她不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  
  妹妹,不算什么。  
  ……  
  "哥哥。"  
  "嗯?"  
  "我爱上一个人。"美丽的少女安静地微笑,看着月亮的眼睫毛卷卷地闪动,深深的眼眸里在夜色中似乎极度地想遮盖什么,唯美的光圈打落在她的身上。  
  圣漠看着她,侧面的她似乎有那么一缕黯然的忧伤,但是再转晴一看的时候,忧伤已经不再了,那种速度令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谁?"  
  "穆唯。"圣源听见心狠狠地被撕裂的声音。  
  血一滴一滴地流淌。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变成了巨大的血水,冲向未知的区域。  
  "是他?"圣漠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是他,认识他也十几年了吧。"  
  "是啊。"圣漠转过脸来淡淡微笑:"如今才发现喜欢他。"  
  深深浅浅的光圈照射在圣源光洁的面容上。  
  舞动的人群混着长长短短的光线忘情地挥洒着青春。  
  窗外是一片夏季色彩,深暗的空中偶尔有淡淡痕迹的小流星飞过。  
  月光下少女的脸正在努力地维持着轻快地微笑,嘴角微微上扬,浅浅的弧度,一直延伸到冰凉的眼底。    
第100节:也许尘埃落定(100)    
  哥哥,你知道吗?  
  任何人都能看的出我是笑得如此勉强。  
  可是惟独你看不出来,因为,你从来不把心放在我的身上。  
  "是吗?那小子恐怕不喜欢你。"圣漠深深地说:"他喜欢另一个女孩子。"  
  "是的。"圣源收起笑容,终于光明正大地揭开了厚重的面具看着他:"喜欢的一个更加优秀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似乎总是被别人捧在手心里。"  
  圣漠冷然地微笑:"她或许会被别人捧在手心里,可是……"眼睛眯紧,浑然的绝望在他的周身弥散:"可是,她却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不幸福。"圣源说:"尽管她被那么多人爱着,可是她不幸福。"  
  仅仅因为这个简单的理由,所以太多的爱在绝望里猛烈地燃烧起来,化成了一片灰烬的火海,那么沉,那么沉的负担。  
  圣漠的心就这样疼了一下,脆弱的面容在樱花洒落的窗前有些模糊不清,淡淡地说:"会的,总有一天会幸福,我会看见她幸福。"  
  只有他才能给她的幸福。  
  圣源苦涩地微笑一下,她抓住圣漠的手,紧紧地抓着:"哥哥,祝福我吧……"  
  圣漠从深色的记忆中移开思绪,他淡淡地微笑,握紧她的手。  
  "你也会幸福。"  
  圣源的笑容突然冰冻在脸上。  
  手也缓缓地僵硬。  
  泪水在眼眶中转动,像是晶莹的露水一般,不过,仅仅一秒钟的时间,美丽如花朵般的微笑再次盛开起来,在夏天的夜晚,迷茫而灿烂。  
  哥哥--  
  因为你的祝福。  
  注定了我今生得不到幸福。  
  淡淡的洒成一片的光泽,樱花的花瓣落在了不远处微微泛光的湖水上。  
  远处的栀子花黯然地飘散出夏日的芬芳。  
  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孤独,惆怅……  
  *** ***  
  微凉的光从东边的云霞轻轻地四散出来,一缕缕奇异的光芒在红晕的霞中滚动,仿佛海水中的泡沫慢慢蒸腾起来,一个接着一个涌动,炸裂。  
  凌南烟睁开眼睛。  
  穆唯站在窗边,美好的少年在阳光下镀着一层红色的光环。  
  修长的背影投在白色的墙上。  
  樱花依旧飘落纷飞,似乎是因为眼角的不清晰,竟然觉得,他是寂寞的。  
  凌南烟的意识慢慢从遥远的光年中缓缓地被拉回,无限放大的痛苦在身体里一圈一圈地回荡着,手上传来微痛,针头扎在皮肉里,药水缓缓地从吊瓶中滴落下来。  
  凌南烟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穆唯怔了怔,转过头来,美好的面容在苍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静意美好。  
  "醒了吗?"他轻轻地问走到了床边。  
  凌南烟伸出食指指了一下上面的吊瓶,穆唯向上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液体在上空漂浮旋转着透明的泡泡。  
  "我去叫护士。"穆唯离开房间。  
  不一会儿,还在睡梦中的护士走到床边,手麻利地将吊瓶插在了另一个上面,拿着空瓶子离开。  
  "我发烧了。"凌南烟静静地说。  
  "是。"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她脆弱的笑容好像变成了一抹光泽轻轻地在穆唯的身体里穿梭起来。  
  "没关系。"穆唯愣了愣说:"你要记得照顾你自己。"  
  "嗯。"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很轻很轻的气流。  
  微微地刺痛某一根神经,穆唯皱皱眉头,阳光从窗户外面淡淡地照射过来洒下一片小小的痕迹,他的脸在晨光中有些不清晰。  
  "穆唯?"声音像是流水一般清晰。  
  "怎么了?"  
  "总是在麻烦你对吗?"凌南烟苍白的嘴唇缓缓地恢复了血色,黑色如墨的眼眸里淡淡的荷瓣光彩,她轻轻地说:"以后请不要管我了好吗?"  
  以后请不要管我了好啊?  
  一块巨型的布狠狠地从中间被撕开一道。  
  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停留。  
  "怎么了?"干涩的声音从少年的喉咙里钻出来,他的眼睛如清水般的柔亮,缓缓的雾气在他周身弥散,窗外的阳光穿透樱花瓣,苍白苍白的。  
  心里的某一种空虚越来越大,再也无法用任何自以为是的谎言填满。  
  "你应该知道的。"凌南烟花一般的笑容越来越大,却仿佛隔开几个世界也追寻不到。  
  "有女朋友了吧,那就不要再来为我麻烦了……"凌南烟的眼睛微微闪烁着:"把我扔下来就好了,只要……你觉得那是你走的路就好。"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种清澈在太阳下微微晕眩起来。  
  心里慢慢地藤窜出一种仿佛失去高山般的酸痛,这样依赖的山峰,在某一个不知道起点的时候轰然倒塌,只因为,那不再是她要走的路……  
  把我扔下来就好了。  
  因为,不想成为你生命中的负担。  
  "不要。"很坚决的声音。  
  阳光闪烁着空气中的水珠,剔透如七彩的光泽。  
  "我不要。"穆唯微笑着,泉水一般的笑容好像瞬间在心里的如火焰般的迷惘熄灭。    
第101节:也许尘埃落定(101)    
  他轻轻地揉她的头发,郑重地说:"南烟,你永远也不会成为我的负担……"  
  因为。  
  我好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我好喜欢你……  
  凌南烟轻轻地微笑:"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天空中缓慢地飘过一朵白色的流云,细细的一层一层好像铺盖的棉花糖果。  
  没有听见你的呼喊。  
  不是因为没有认真去听。  
  而是,距离真的的太远了,介质不见了。  
  ……  
  "对了,有给星辰打电话吗?"凌南烟突然想起来地问。  
  "打了。"  
  "他怎么说?"  
  "让你好好休息。"波澜不惊的声音。  
  "哦。"凌南烟很放松地说了一声,她抬头看着药水瓶,才刚刚下去了一小段距离:"点了很久了吗?"  
  "是,第四瓶了。"穆唯担心得看着她干净无暇的脸蛋:"你昨天的烧发的太厉害了,到底怎么回事?"  
  凌南烟的眼睛淡然地灭了一下。  
  "怎么了?"  
  "穆唯……"凌南烟怔怔地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无数在空中铺展翅膀的鸟儿。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声音似乎不是她发出来的,她的脸颊因为憔悴而透明,嘴角一张一合,细致的面容看的清微微绿色的毛细血管。  
  "你是说谁?"慌张从穆唯的身体里夸张地抖动起来,脑海中猛烈地占据着一个影子。  
  无数的飞虫在身体里轰隆隆地直叫。  
  "地球很大。"  
  "在同一秒钟每一个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凌南烟安静地说。  
  于是,这宇宙中的无数尘埃缓缓地向一个吸引天体聚合,再慢慢地顺着自己原有的轨道行进。  
  不分昼夜。  
  不分速度。  
  不分牛顿定律。  
  持续而永恒地脱离了本在一起的世界。  
  千万种变化,慢慢地同一种时态里改变,然后为了自己的轨道,而学会了毁灭。  
  毁灭自己也或许毁灭周围的尘埃。  
  那么,昔翮,你是属于哪一种?  
  ……  
  种种巨大的疑虑在凌南烟的脑海中似乎炸裂出来。  
  阳光透过美丽的窗户折射进七彩的光辉。  
  凌南烟黑色的睫毛缓缓地眨动一下。  
  "穆唯,你知道吗?"凌南烟的手轻轻动一下:"人一旦拥有,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就想贪婪的不再失去……"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明显的悲伤,在阳光灿烂的早晨,金亮亮的。  
  "你是说他吗?"优美的少年淡淡地问。  
  "谁?"凌南烟的脊梁一疆。  
  "昔翮。"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心里却好像如释重负一般。  
  凌南烟看着穆唯,嘴角抖动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过了很久。  
  凌南烟缓缓地说:"穆唯,如果让你在我和昔翮之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心里巨大的缺口猛然地冒出一种紧张的情绪,塞满了整个血管,堵的快要爆炸了。  
  沉默慢慢在空气里沉淀下来。  
  无声无息地樱花在窗外飘落,淡淡的粉色在水中浸着,一片苍白的倒影。  
  过了一会儿,凌南烟笑起来,笑得很开心,眼角都笑出了深深的泪水,她轻轻地擦去:"穆唯,瞧你吓的……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会当真呢?"  
  声音缓缓地落在一片尴尬之中。  
  穆唯也笑着,浅浅地勾勒出一个弧线,嘴角苍白,眼角湿润。  
  怎么这个玩笑,心这么痛呢?  
  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在穆唯的脑子中怦然而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会选择谁?  
  漫过心底的河流。  
  颤抖地冷气吹进脑海里。  
  一片寂寞。  
  *** ***  
  月色轻轻凝固在柔美的树林中。  
  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光泽似乎是水塘里清潋的倒影。  
  白色的宝马车在夜色中奔驰着,两道长长的黄色光线拖到了地面上。  
  车内轻轻地播放着’God is a girl’的英文歌曲,冷气从车内上方吹进来,凌南烟轻轻地遮住自己的领口。  
  穆唯微微皱了一下坚毅的眉头,升高了车内的两度温度。  
  轻柔而静水般的眼眸里闪烁着躲闪,放在方向盘上修长的双手微微泛白。  
  "穆唯。"凌南烟轻轻地喊着。  
  "嗯?"似乎是习以为常的回答。  
  眼睛看着前方,那两道温暖的车灯照开了一大块区域,两旁的树木显得有些歪斜。  
  "真的很感谢你。"  
  沉默很久,穆唯淡淡地说:"没关系。"  
  这样是不是变的生疏了?  
  凌南烟叹息,眼角里的疲惫那么的清晰,在冷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孤独。  
  或许现在还不是说明的时候……  
  眼底那抹随即消失的光彩黯然下去,手无力地抓着裙角,脸庞慢慢地垂下来。  
  穆唯清清嗓子想了很久才说:"别想了,好吗?"  
  "什么?"  
  "不开心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凌南烟的心霎时间凉下来,她讽刺地勾起嘴唇:"如果真的可以这样……"    
第102节:也许尘埃落定(102)    
  "南烟……"穆唯刹车。  
  "不要总是把所有的错误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穆唯温柔地说着,就好像是很纯净的水慢慢地浮过忧伤一般,月光淡淡地从汽车的窗外照射下来,侧面的穆唯轮廓上微微有层银色。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他。  
  穆唯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凌南烟耳鬓的发丝放到耳后,他看着她,月光下的她圣洁的好像是一朵静静开放的百合花,白如凝脂的皮肤上华丽的如绸缎一般晶莹,盛装修饰在本就美丽的脸庞上更加完美无瑕,嘴唇薄而透明,透着陌生的樱桃般动人的气息,眼眶里盛着满满的澄净的水光,微微半眯的眼睛里无限悲伤。  
  眼前美丽的好像精灵般的女孩子是那样的忧愁,仅仅坚强地咬着唇,也不肯泄漏眼底的一滴泪。  
  凌南烟透过双眸细细地打量着穆唯,依旧是白色美好的衬衫,熟悉而美好的味道,那种熟悉的温暖几乎让她落泪,完美的少年在月光下略显苍白,薄薄的嘴唇透明晶亮,双眸温柔如雪,脸庞因为年华而显得格外的坚硬和沉稳,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沉沉地将他包裹在一个极度完美的躯壳里。  
  缓缓的月光照射进来。  
  淡淡的黑,淡淡的白交织在一起,宛如整个世界已经安静沉睡。  
  "南烟,请你幸福起来。"穆唯的嗓音透着某种魔力,他握住她的手,一样的冰凉:"南烟,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就什么都满足了。"  
  不要再埋怨自己,不要再恨自己,他知道,星辰是她的生命,或者是超越她的生命,可是,她却是星辰的灵魂,他们两个的爱是纯净,是绝望,是毁灭,所以,只有为彼此祝福。  
  凌南烟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深藏着哀伤。  
  风轻轻地吹动起来。  
  窗外透明而雪白的樱花飘动在空气中,像蝴蝶一般静静起舞。  
  突然,似乎一切失控般。  
  白茫茫的雾气在夜晚中缓缓地上升蒸腾起来。  
  凌南烟紧紧地抱住眼前高贵的身躯,慢慢地听见呜咽声传来。  
  穆唯愣着好久,终于轻轻地搂住她。  
  手顺着她冰凉的脊骨轻轻地拍着,声音温柔像风:"南烟,不要哭,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们都要坚强地走下去,因为这个世界总有爱你的人存在……"声音添进了无数的苦涩,穆唯抱紧了她的身体:"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会有,就算曾经的爱消失,一定会在不远处重现。"  
  "可是……真的还是会失去他的。"哭泣中的声音有些不明显。  
  不需要别人的爱,只渴望他能够留下来……  
  只有这样,只有他活着,她才能幸福下去……  
  经历过如此多的痛苦,早就已经知道,根本……无法让他的生命得到延续。  
  "南烟……"穆唯的声音沙哑。  
  "穆唯--"凌南烟冰凉的泪水滑落在穆唯白色的衬衫上。  
  车内的音乐不断地重复着’God is a girl’,声音那么甜美,那么富有深情的节奏。  
  可是……上帝真的是女孩吗??  
  如果可以主宰,那么我们的世界根本不会如此安排……  
  一片冰凉。  
  凌南烟的泪水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凝结起来,她擦干自己的泪水,手慢慢地推开穆唯宽大而温暖的胸怀,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是一片寂寥和淡然。  
  "南烟……"穆唯心疼地喊她。  
  是不是因为太习惯了,所以对这个世界的伪装变得如此快速而自然?  
  凌南烟淡淡地笑着,那微笑中有凄惨的味道:"穆唯,你知道吗?曾经……"她的眼睛漫过他看着窗外的灿然樱花,苍白的脸色几乎透明着,咬出血印的嘴唇红润的舌头轻轻地舔舐。  
  眼睛里迷茫着奇幻的光彩。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穆唯,我曾经,真的,真的,很用力地去喜欢你……"声音里苦涩地在空气中停留,穆唯的耳膜缓缓地扩散这句话。  
  空茫的脑海里,席卷着漫天白色泡沫的浪花。  
  神经因为这句话而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不可自拔,但是不久,就被狠狠地风沙掩埋住,海市蜃楼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更加黑暗而带着血痕的悲惨来。  
  穆唯眼底的光亮也在仅仅一瞬间就在此熄灭了。  
  好像飞蛾扑火般绝望。  
  ……  
  可是,慢慢的……她已经不再这么确定了……  
  那真的是爱情吗?  
  一个在你极度悲伤的时候,在你徘徊在绝望边缘的时候,出现了一个这样美好而温柔的男孩子,那么即使是喜欢,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是,这种喜欢,真的是爱情吗?  
  渐渐的,凌南烟觉得自己变得疑惑了。  
  ……  
  "可是,我失去了你……就好像我爱着星辰一样,我也会失去他。"凌南烟的眼底扑朔迷离的暗淡:"所以,我不能去爱的……我本身就得不到爱的……"  
  "南烟……"穆唯再次把她抱在怀中,头轻轻地枕在她的肩膀上,泪水顺着光洁的肩膀慢慢流淌下来:"南烟……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几乎是低吼声。  
第103节:也许尘埃落定(103)    
  混着美少年的泪水一起洒落是滴着血的心脏。  
  加紧了抱住她的力度,穆唯好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空气一般痛苦地说:"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南烟……"痛苦的气息席卷了整个车内的空气。  
  淡淡的音乐依旧滑在空气间瑟瑟颤抖。  
  "南烟,我不甘心,我想和你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干哑的嗓子终于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爱她。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爱她。  
  她是他的唯一,那种好像是太阳般不可缺少,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可是,如今,她将永远离他而去……  
  "穆唯……"凌南烟紧紧地拥抱着他,泪水再一次蔓延出来。  
  "南烟,我爱你……"这是他今生第一次说出来,他的爱,终于毁灭在这个空旷腐朽的世界里,慢慢地变成一粒尘埃。  
  "穆唯……"凌南烟贴着他的心脏,节奏是那样的清晰明朗。  
  砰!  
  砰!  
  有力地跳动着。  
  诉说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现实。  
  "穆唯,曾经,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凌南烟的嘴唇红的仿佛滴下血来,漫天的樱花混着她的泪水飞向了漆黑的苍穹,唯有月光隔着纱般笼罩大地。  
  "南烟……"穆唯还想说什么,可是凌南烟的手轻轻地盖住他柔软的唇瓣,她看着他,眼睛里泪光盈盈,却依旧淡淡微笑着。  
  "从你抬起你高傲的头时,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声音像是轻烟一般划过长空。  
  徐徐地消散在外面的黑色屏幕之下。  
  穆唯惨然地微笑,嘴唇微微干裂,惨白的月光下,穆唯美丽的宛如悲伤的天使。  
  "可是,我们并不合适在一起的。"凌南烟的声音显得悲凉而无助。  
  已经不再合适……  
  那么曾经合适的时候为什么你不在我的身边……  
  ……  
  你知道吗?曾经我是那么确定你的答案,可是如今,你在我眼前慢慢地模糊下去,反而真的,真的,感觉不到你了……陌生的你在五彩的阳光下一点点被勾勒出来,真切的令我无处可逃,那种深深的,因为你而燃烧的盛大的爱一步一步持续而永恒地走向了毁灭。  
  ……  
  他轻轻地抚摸着凌南烟的脸颊,光滑极了,他轻轻地抚摸着。  
  月光下两个人的身影绞缠在一起。  
  "可以吗?"穆唯的眼睛里出现渴求:"可以吗?让我吻你一次。"  
  惊慌从凌南烟的心底冲出,冷冷的理智匆忙地回复到脑海中,她想拒绝,可是近在咫尺的穆唯是那么的悲哀地渴求着,似乎,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芒。  
  浓浓的情感占据了一切。  
  她轻轻地点头,在迷茫的夜空下缓缓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深深地打了一个暗影。  
  穆唯的心狂跳了一下。  
  他捧起她美丽如霞的脸颊,轻轻地将吻印下去。  
  沉静的夜色中鲜红的唇瓣似乎是一种无声地邀请。  
  呼吸都慢慢变的紊乱交错起来。  
  彼此浓烈的气息越来越接近。  
  突然??  
  猛烈的两道光束直直地照射过来,打落在两个人即将接吻的面庞上。  
  凌南烟和穆唯同时回头。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里,穆城奕的眼底寂静如夜,那种窒息般的沉默好像熄灭了所有火苗。  
  他缓缓地打开窗户。  
  猛烈的风吹的他的思绪格外纷乱。  
  "你们挡了我的路。"穆城奕在月光下模糊地看不清表情,某种剧烈的疼痛在心脏的边缘处蔓延开来。  
  不可以这样。  
  你们之间不可以。  
  路面很大很宽,因为夜晚而没有任何的车辆,可是他的这辆车偏偏要走这边。  
  夜晚更加浓郁起来。  
  两旁的树木随着风而摇摆不定。  
  (八)  
  奇怪的夜色之中。  
  淡淡的光晕洒在落地窗前,有着白色迷蒙的雾气。  
  白色修长的美少年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深深地看着远处漆黑的深夜。  
  扩大的苍穹,点点的星际慢慢悄然远去。  
  少年喝着辣辣的酒,紧紧地皱着眉头,浓浓的影子轮廓深邃在黑暗里。  
  穆城奕坐在真皮的沙发上,整个身体几乎都陷了进去,黑暗的眼底消逝在空气里。  
  "爸爸。"穆唯淡淡地喊着一声。  
  穆城奕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空茫的墙壁。  
  心里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空洞,一点点,把世界凹陷下去。  
  "爸爸……"穆唯的声音干涩:"或许我没有说过,我真的,真的……"声音加重了力气,久久地回荡在穆城奕的耳膜里,"很喜欢她……"  
  巨大的风吹碎了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  
  穆城奕看着儿子站在月光下,淡淡的轮廓反射在客厅的灯光里。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了一句:"穆唯,我不会同意的,你们不能在一起。"  
  "爸爸?"穆唯怔怔地看着他黑暗的脸庞本能地喊了一声。  
第104节:也许尘埃落定(104)    
  穆城奕深深地叹气,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倦,他沉沉地说:"穆唯,你不能喜欢他……"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从你是我儿子的那天起,你就失去了喜欢她的权力……  
  "爸爸……为什么?"穆唯握紧了手中的水晶杯,疑惑地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  
  穆城奕回望着他,眼底涌出的无奈仿佛巨大的河流一般漫长,他痛苦地说:"穆唯,爸爸对不起你,请你不要再问了。"说着,穆城奕转身上楼。  
  "爸爸……"急迫的声音从穆唯的口中吐出来,随即是一种惊慌失措般地说出来:"对不起,爸爸,我不能听你的……我喜欢她,这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穆唯!"穆城奕大吼一声,他站过身看着穆唯,眼底的怒气猛然地窜上来。  
  "爸爸。"穆唯毫不畏惧地说:"你没有权力阻止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没有资格选择!"  
  "为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而已,你不要再说了。"穆城奕颓废地说着,他坐在了楼梯上,刚毅的脸上竟出现了丝丝的泪痕。  
  "爸爸……"少年的眼中突然闪过怀疑的神色,脑海中深深的一点猛然地拉出一条混乱的弧线,白茫茫的雾气蒸腾在夜晚中,少年的眼睛如陨落的星光般黯然。  
  狠狠的一道画面如星火般闪烁。  
  ……  
  他曾经……和她……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拥抱……  
  ……  
  瞬间刮起的风将穆唯的脑海翻乱。  
  无数的尘埃在夜色中悄然地流动出奇怪的线段。  
  奇异的疼痛顺着心脏的神经脉络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界面。  
  ……  
  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浓浓的悲伤掩藏在黑暗中,淡淡的光泽顺着深邃的眼底慢慢地涌出光亮来。  
  "穆唯?"穆城奕惊讶地喊了一声。  
  "爸爸!"少年花瓣般的唇角轻轻地滑落下来,他淡淡地说:"爸爸,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穆城奕愣了一下。  
  穆唯深深地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涌现出一丝怒意:"爸爸,你喜欢她是吗?"深深地一道陷阱般的黑色,穆唯看着穆城奕,脸上的悲伤化成一道暗影。  
  "你在说什么?"穆城奕愣愣地问着,此刻脑海中慢慢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也想和她在一起,对不对?"穆唯深深地问着。  
  "穆唯!?"穆城奕的脑海中猛然地涌出一道激烈的火光,似乎要将他彻底地销毁。  
  "难道不是吗?"穆唯心疼地说,温柔的少年微微苦笑,悲伤的眼角慢慢流露下湿润的光泽:"爸爸,她是你的新目标对不对?"  
  "穆唯!"大吼声,穆城奕猛然地站起身,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粗粗地喘着起,手握成了激烈的拳头。  
  "恼羞成怒吗?"穆唯的侧脸隐藏在淡白色的光晕里。  
  "啪!"  
  狠狠地一巴掌。  
  好像是用尽身体里的一切力气一般深深地扇了上去。  
  穆唯瞬间有些旋转般的晕厥,咸咸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滴落在地砖上一小块儿血迹。  
  穆唯看着穆城奕,眼睛中有着很淡漠的光彩。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手触碰到冰冷的把手,身体也瞬间冰凉了下来,他说:"以为这样就可以欲盖弥彰吗?爸爸……我不会放弃的。"  
  "谁叫我放弃都不行。"  
  "任何理由都不行。"  
  "我爱她。"  
  ……  
  打开门,穆唯的一只脚跨了出去。  
  沉沉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地传来,穆城奕淡淡地说:"穆唯,等一下。"  
  "什么?"  
  "你必须放弃。"声音无限地凝重。  
  穆唯苦笑,手握紧了把手,微微泛着月光下的青色,他说:"没有人有资格有任何理由让我放弃她。"  
  穆城奕看着修长的穆唯,长长的影子打落在地砖上,有一种浓浓的悲伤轮廓。  
  他说:"你没有资格爱她。"  
  "这个世界只有你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她是你的妹妹。"  
  ……  
  夜晚的风顺着打开的门缝狠狠地穿进来。  
  窗外一片朦胧的夜色。  
  淡淡的,不明所以的星星在闪烁着黯然的光泽。  
  ……  
  心里好像瞬间破了一大洞。  
  所有的无力感涌上了穆唯浅红色的血管,一路,传递到心脏的血脉。  
  仿佛是心里的一盏大钟,一直在期待着被敲响的一刻,可是当真的,缓缓地抖动的时候,才发现,连着的五脏都在疼痛中碎裂开来。  
  ……  
  穆唯的手颓然地放下。  
  脑海中怔怔地疼痛起立,无数雾气缠绕……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浅淡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的栀子花一般的光芒轻轻地照射着他。  
  他哭了。  
  第一次,这么哭出来。  
  冰凉的眼泪顺着手指的缝隙一点点流下来,无声地打在地面上。  
  ……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任何理由都不行?’  
  为什么才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要永远地放弃了?  
  ……  
  穆城奕沉重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心里冷然地灰暗下去。  
  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说的,以为只要默默地守护着自己的女儿就好。  
  可是……  
  为什么……  
  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保护不了?  
  上帝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怕我的女儿恨着我?  
  所以,本以为,只要在远处看着就好……  
  ……  
第105节:也许尘埃落定(105)    
  *** ***  
  安静的空气。  
  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坪上,自由的绿色缓缓地滑动着透明的水珠。  
  白色的别墅屹立在这中间,好像是雾气中童话里的城堡一样干净透明。  
  圣漠咬着面包安静地吃着早饭。  
  星辰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他想说什么最后只好闭嘴没有说明。  
  凌南烟推门进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桌子上沉默的圣漠和星辰,脱下自己的鞋子转身上楼。  
  "你怎么才回来?"阳光下的圣漠显得尊贵雍容,他的嘴唇薄薄的,眼底的那抹光亮好像毁灭了一切不该存在的存在,黑色的衣服挂在后面的椅背上,整个人似乎等待了很久般冷冷地问。  
  凌南烟愣了一下:"这个……我以为星辰和你说过了。"她的心猛然一跳,似乎并不想理睬这个话题。  
  "是的。"圣漠优雅地擦擦嘴角:"他是和我说过了。"声音波澜不惊:"不过我不相信。"  
  凌南烟眼睛里的光芒立刻暗淡下去。  
  "不相信是你的事情。"  
  说完再度转过身要离开,可是心里仿佛有一个地方慢慢地渗透出不安来。  
  "凌南烟。"  
  果然。  
  这是圣漠生气的征兆。  
  他站在身体来,直直的身躯像最优美的线段一样,阳光照射下来,浓浓的光线看不清圣漠此刻的表情,他微微弯起嘴角,眼睛里似乎嗜血一样的光辉。  
  这个男子在瞬间看起来像一个狮子。  
  霸气十足又充满危险。  
  凌南烟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星辰命令般地说:"你先上去。"  
  "好。"似乎就是在等待着这样的话语,星辰舒了一口气,他的眼睛看着凌南烟,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楼。  
  关上门。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  
  空气里是奇怪的声响,好像燃烧成灰烬一般的味道。  
  "为什么去那里?"声音很淡,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凌南烟的心微微地一怔,抬起桀骜的下巴:"为什么我不能去那里。"  
  圣漠眯紧了眼睛,他慢慢地向她走来。  
  满天的他的气息整整地铺在了空气里,凌南烟的呼吸频率慢慢变快,心口紧张地跳动。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放平:"不要用这种语气。"  
  凌南烟听从了他的话,眼睛里慢慢涌出委屈的光辉,两只眼睛迷离地看着他,雾气腾腾地围绕起来,玫瑰色的嘴唇微微闪烁水珠般的光泽。  
  "怎么了?"圣漠的语气变的软一些,不过依旧严肃。  
  凌南烟皱着眉头,淡淡地说:"你和我发什么火啊,又不是我愿意的。"是啊,谁愿意跑去医院打针呢?  
  "那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陪黎杉回去万一碰见她的那个哥哥怎么办?"他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以示警告:"而且我又不在你的身边。"  
  啊?  
  空气里好像炸开了玩笑的味道。  
  浅浅地泛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散的光芒。  
  "我和黎杉?"微微怔住的凌南烟瞪大她闪亮的眸子,白色的礼服在阳光中忽深忽浅的抖动,一层层的纱像是水中的浪花荡漾起来。  
  "嗯。"圣漠淡淡地点头:"下次再和她一起去记得告诉我一声。"  
  凌南烟浅浅地笑起来,脸上的花朵明艳动人,眼睛亮闪闪的:"好,我知道了。"  
  圣漠缓解了一下情绪。  
  他爱抚地摸摸她长而柔顺的卷发。  
  "对了。"凌南烟百合般清爽的面容再度因为微笑而显得美丽起来:"是星辰告诉你的吧。"  
  "是,他说你打电话的。"  
  凌南烟的心底缓缓地舒了一大口气。  
  笑容在阳光下美好的有些透明。  
  窗外是一大片绿色植物的花园,明艳艳的水光晃动。  
  几只小鱼游动着尾巴在清澈的喷泉里游荡,喷泉从里而外的水花轻轻地扬起,顺着优美圈圈的弧度下落。  
  少男和少女站在明晃晃的玻璃前看着窗外微微泛红的霞光。  
  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全部消去,微微透过冷冷的湿气。  
  "我先上去了,星辰大概又在画画了。"凌南烟转身上楼:"总是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圣漠看着她的背影,眼角里淡淡地溢满了浓浓的感伤。  
  细细的一条线,将他和她穿在了一起。  
  连接的,却不是心脏。  
  如果,她也可以这么关心他的话……圣漠苦涩地勾动唇角,是自己太贪心了吧,或许真的足够了,无论她心里的影子有多少,无论她的血液有多少堵塞的障碍。  
第106节:也许尘埃落定(106)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不用关心,就知足。  
  可是--  
  凌南烟像是想起来什么的突然回过头,眼睛里一片海蓝的纯净,她勾动唇角在金色的阳光下笑意璀璨,她说:"还有你,圣漠,也要注意多休息。"  
  高跟鞋的声音摩擦着毛茸茸的地毯,一转身,消失在楼上的拐角里。  
  那抹清雅的好像兰的颜色盛开在圣漠如幕般漆黑的眼睛里,暖流顺着心里一路和着血液流淌下来。  
  他轻轻地微笑。  
  俊美的少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微笑。  
  仿佛扫去了一切阴霾的气息。  
  *** ***  
  推开门。  
  星辰白色的背影直直地站在窗户前。  
  凌南烟看着他,似乎是冻结了一般没有注意到她来到这儿,她看看洁白墙壁的四周,依旧是那些人物肖像,只有她一个人的容貌的画像。  
  可是……  
  为什么最近的他都没有更新呢?  
  风轻轻地吹进来,地板上一些零碎的画片轻轻地飞舞起来。  
  都是一些浅灰色为底调的画面,所有的颜色乱糟糟地掺合在一起,很着重的笔调,清晰地看见他所描绘出的不同轮廓和框架,轻而易举地看出画者的不凡功底。  
  只是……  
  为什么这些颜色……  
  不再是从前的鲜亮,是不是经历过死亡而活下来的人心里都会比以前变得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深深地歉意蹿进凌南烟的眼睛里,迷茫的雾气在眼眸里蒸发。  
  她轻轻地拍了一下星辰的背部,星辰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奇怪的慌张从他的眼瞳中扩散在他的周身……  
  脆弱而苍白的美丽男孩子看着凌南烟。  
  最后,他慌乱地将地上一些零碎的图片捡起来放在角落里,地上已经干了颜料的调色盘有些灰灰的反光。  
  "南烟……"他沙哑地喊了一声,阳光照耀下他从未有过的苍白,嘴角的那抹笑容脆弱的好像即将逝去,美丽而摄人的脸庞翻涌着巨大的忧伤。  
  泪痕还没有干。  
  樱花般美丽的眸子里湿气一片。  
  嘴角抖动着,那微笑尽管这么卑微,却依旧美的令人心痛。  
  "星辰……"凌南烟喊着他,手指颤颤地擦去他脸颊的泪水,一个瓶子瞬间翻了一般,无数个细孔里的迷乱飞扬,越来越大的空洞。  
  ……  
  壶里翻滚着滚荡的热水,蒸蒸地向上冒着热气,底下的火苗依旧旺盛地蹿动。  
  ……  
  "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凌南烟听见自己的心在抖,剧烈的疼痛从身体里迸溅出来,狠狠地将她的浑身血脉都折断了,碎片飘飞。  
  已经多久了?  
  他永远只会一个人在角落里哭泣。  
  从来都不会让她看见他脆弱的样子。  
  真的只是因为懂事听话吗?还是心里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日日夜夜地跟随着他,以至于他被生吞活剥也不敢叫出声音来。  
  他在害怕。  
  她那么了解他。  
  他害怕,她会不要他。  
  ……  
  壶发出嘶哑地叫声,穿越空气,无数个白色的水蒸气在壶嘴的上方跳动。  
  ……  
  "怎么了星辰,你告诉我好不好?"凌南烟的泪水涌了出来,她怔怔地看着脆弱美丽的男孩,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星辰的嘴唇血红,血腥味儿一路冲上了脑海,脆弱的目光在看见她的时候闪亮一下后就消失了。  
  紧紧地用力。  
  把她抱在他的怀里。  
  似乎是生命中唯一的阳光般把她瘦弱的身躯抱在他的怀里。  
  不平稳的呼吸从他起伏的胸膛出运成然后由鼻尖呼出去,他的泪水像是一条晶莹的线段般打落在她的肩膀上,湿了一片,冷冰冰的感觉。  
  ……  
  壶仍旧在嘶哑地叫着,热热的火苗继续窜腾起来,大量的白色泡沫顺着壶盖的四周缓慢地流淌下来。  
  ……  
  "星辰……"凌南烟抱紧眼前的男孩子,面容苍白的仿佛一张纸,她用力地摇着他:"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星辰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某处,不是什么奇异的光点,只是呆呆地望着。  
  眼睛里的雾气蒸腾起来,冰凉的眼眶,妖娆的星辰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好像是一片美玉绽放着美好的光泽。  
  "你不要吓我啊,星辰。"凌南烟用力地抱住他:"你不要吓我啊,我只有你这个亲人了,你不能离开我啊……"凌南烟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白色的裙摆在半开的窗户外飞扬,薄纱一层连着一层,她紧紧地抱住他,脑子中似乎有某一根神经轰然地炸裂开来,她不要失去他。  
  可是……自己可以作主的吗?  
  会不会像是当年失去星殒一样呢?  
  ……  
  白色的泡沫缓缓地滴落在地面上,水花一点点迸溅出来,顺着更加旺盛的火苗浇染起来。  
  ……  
第107节:也许尘埃落定(107)    
  "星辰……"凌南烟的嗓子里好像吞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她看着他说:"你说话啊,我是南烟,我是南烟啊!"  
  透过一丝丝地面上如蜘蛛网的光线。  
  星辰的瞳仁里似乎眨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凌南烟,愣愣地看着好久,沙哑的声音顺着喉咙里滚动出来:"南烟……是你吗?"空气中妖娆到美艳的少年不确定地问。  
  美丽的嘴唇温柔地弯到一个亮丽的弧度,无论怎么样的他,都是那么漂亮的男孩。  
  脆弱的眼睛了闪烁着唯一的光亮,他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  
  "南烟……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会扔下我吗?"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会扔下我吗?  
  强大的破碎感让凌南烟的身体仿佛瞬间炸裂了开来,轰隆隆的脑子中仿佛驶过一辆满载的火车一般。  
  "你,你说什么?"凌南烟已经颤抖地厉害,可是她仍旧装的很镇定,她是他唯一依靠的人,在他倒下的时候,她千万不能跟着倒下。  
  你会扔下我吗?  
  这个答案肯定是否定的,根本不用去想。  
  可是为什么还有一个令人害怕的前提……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  
  ……  
  火苗越烧越旺,壶中的水汽慢慢蒸腾了出去,越来越高的温度在周围缓缓地蔓延开来。  
  ……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凌南烟推开他大吼一声,恐惧在瞬间将她所有的意识全部弄成碎片,带着血迹嚣张地爬行。  
  星辰泪光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好像婆罗门花般在大片的阳光下等待着瞬间到来的死亡枯萎,漫天都是带着毒的罂粟花,颤抖着花瓣迷人的美丽。  
  深深的夜色一般凄凉的光芒。  
  瞬间脑海中一道光亮炸开来,那种痛苦已经爬上了心脏,疼痛的连呼吸都变得绝望起来。  
  凌南烟幽幽地看着他:"星辰,你好像好久没有画画了对不对?"  
  星辰的眼睛里闪现出温柔的光芒,绝美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微笑,他喃喃地说:"画画,画画……"少年的脸苍白,沁过水的花瓣一般透明。  
  "为什么不再画画?"凌南烟紧张地看着他,心里的黑洞越来越大,那像是一个一个的陷阱,好不容易躲过了这个却掉进了这一个。  
  "为什么不画画?"  
  ……  
  壶中沙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壶嘴边的蒸汽也缓缓地停止,温度已经升上了前所未有,火苗依旧旺盛。  
  ……  
  室内的空气逐渐冰冷下来。  
  凌南烟的眼睛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好像是涨潮前的最后一丝安宁。  
  她走到墙角,然后一张一张细细地看着他最近的几篇画作,一张一张摔在地面上,绝望的冰冷慢慢地升上来,凌南烟好像有了晕眩的感觉。  
  全世界都在转动。  
  窗外一条平直的路面,梧桐树哗啦哗啦地响动,墨绿色的苍穹深深浅浅。  
  好像是溺在水里的人,清晰地感觉到窒息,那种一点一点接近死亡的气息慢慢地渗透了整个人,每个细胞都浸泡在这样的感知里。  
  于是,就真的死亡了。  
  毁灭性的。  
  凌南烟转过身看着星辰站在窗户前,忽明忽暗的阳光下星辰的一半边脸是金黄色的,一半是黑色的,美好的轮廓顺着阳光缓缓地勾勒出来。  
  坚硬而刚硬的身躯。  
  窒息的脆弱。  
  凌南烟走到他的身边。  
  星辰回过头看着她。  
  同样干净纯澈的泪水在阳光下冰凉的滚落,留在地板上破碎的花。  
  本是一条干净平直的线段,因为家族那可怕的遗传而失去了所有的梦想,泡沫般缓缓地消失了……  
  凌南烟看着星辰,星辰也看着她,诡异的寂静,风轻轻地吹散凌南烟的头发,星辰的衣角缓缓地飘动。  
  湛蓝的天空慢悠悠地飘着云彩。  
  两双眼睛看着彼此。  
  毫无希望地灰色的眼眸里蕴满了大量的水分。  
  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毁灭性的爆炸,粉身碎骨的疼痛在身体里好像是千万把刀一样将他和她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窗户的叶片缓缓地动了一下。  
  停在’嘎吱’一声。  
  凌南烟握住星辰的手。  
  声音轻的好像是在海底深处一般不透明。  
  绝望而破碎的字。  
  一个。一个。  
  暴露在空气中。  
  "星辰……"凌南烟动了动唇角窒息般地问:"星辰……你是不是分辨不出颜色了?"  
  星辰……  
  你是不是分辨不出颜色了?  
  在一个即将成为大画家的男孩身上,出现了色彩混乱的现象。  
  那么,现在的世界,在他的眼睛里,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那么,那么的冰凉……  
  ……  
  所有的水分霎时间蒸干,猛然的点燃着火点,火苗变成了一道道火墙,顺着铝制的铁壶燃烧了一切的一切,留给世界一片茫然的空旷和悲哀的火海。  
  瞬间,燃烧成灰。  
第108节:也许尘埃落定(108)    
  ……  
  你知道吗?我曾经那么地以你为傲。  
  你是天生的画家,从小就在那么多的孩子中脱颖而出,不只是长相,你本身就是一个光源,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想靠近你,靠近,靠近,再靠近。  
  可是突然有一天。  
  在你成为像梵高那样著名画家之前的某一天,命运狠狠地撕开了嘴角,露出丑陋而狰狞的微笑。  
  你没有失去眼睛,还是有着很好的眼角膜,可是你却失去了你今生最重要的东西,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在你转动的樱花般纯洁的眸子里彻底变了模样。  
  灰茫茫的天。  
  灰茫茫的地。  
  可是我不尽怀疑,这究竟是你的错觉,还是世界本身就是这个颜色?  
  因为我对你,从来都是坚信不疑。  
  光辉慢慢散尽。  
  你依旧是美好的男孩子。  
  依旧想在我的身边慢慢长大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你眼睛中曾经有的一切希冀的光辉,在瞬间的火海中化成一抹抹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那种巨大的疼痛就好像是破茧成蝶,可是我知道你不会。  
  因为,蝴蝶断了翅膀。  
  蝴蝶再也不能用眼睛看着苍茫的天说,我要飞翔。  
  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种疼痛在你心底有多深,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永远也不知道这次的玩笑会在你的生命中沉沦有多久,因为你掩藏的坚强我不知道有多厚,永远不知道你的眼睛是否还会对着天空痴痴地盼望,因为,这个世界,给你的,从来都不是希望……  
  我只是心疼你,因为你的疼痛,我却感觉到了我的痛,那种似乎要被撕裂的感觉深深地烙印在灵魂里,永生永世都冥灭不去……    
  *** ***  
  狭长的河水翻涌着白色的巨大泡沫,无数的生命在这里川流不息,总是这样靠着指定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行,偶尔的波涛,眯起淡淡的眼角,每个人的心底都会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侥幸的心理。  
  就好像中了病毒的电脑。  
  正常的程序已经无法使用而自己又毫无办法的时候会怎么办呢?  
  关机,重启。  
  把唯一的希望放在开机后,说不定自动就好了,说不定系统会自动恢复,说不定……这许多许多的说不定慢慢地在心里深深地拧成了一个结,深深地用侥幸来期盼着。  
  可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开机后,问题仍就存在,系统无法恢复正常,这时候的人们会垂头,会丧气,会说’怎么这么倒霉啊……’  
  那么现实中存在的事情呢?  
  躺在床上,数着天上的星星,然后找到最亮的那一颗说’一切都是梦境,明天早上一定会好起来。’  
  这种微乎其微的侥幸在这里淡淡地反射着光彩。  
  阳光缓缓地打落在地面上,深深浅浅的光线在窗前跳跃。  
  眼睛肿痛,看着窗外,一切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  
  就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睡醒过后,燃烧成灰烬的绝望,依旧存在……  
  *** ***  
  身体里的所有空气仿佛被瞬间掏空了,凌南烟靠着冰冷的墙角,眼睛无助地望着墙上洁白光点的某一处。  
  明晃晃的光芒闪烁。  
  平直的马路上偶尔驶过来几辆价格不菲的私家车,梧桐树叶交替辉印着阳光的色彩。  
  色彩……  
  地上的调色盘上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已经干了的颜料凝成一团。  
  窗帘被风吹起来,露出窗外的一角。  
  星辰愣愣地站在那里,致命的美丽在早晨的微光中一点一点弥漫出来,周围水珠的雾气环绕着,完美的人影忽隐忽现,即使是绝望的花朵,却依旧漂亮非凡。  
  他坐在床上,头发遮挡住忧伤如泉水的眼睛,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弯曲,交叉着黑暗明显的影子。  
  凌南烟突然站起身体,她打开巨大的柜子,粗鲁地将所有昂贵的色彩颜料翻出来,呼啦呼拉地零零碎碎地掉落在白色的地面上。  
  星辰的目光慢慢由扩散变得收紧,他心疼地看着这些颜料,说不出话来,脆弱的脸上透明的仿佛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绽放着生命中最动人的缤纷,等待着一秒一秒的煎熬。  
  凌南烟打开所有的盒子,把各种颜色的颜料倒在新的调色盘上,一点一点地用画笔将每一块区域涂平成一个长条的形状,瞬间就在调色板上摆成一排。  
  阳光晶莹地照射下,各种颜色印透着水一般头软的光泽。  
  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是躲藏着一个微弱的蓝色火苗,凌南烟缓缓地抬起头走到星辰面前。  
  星辰忧伤地看着她走来,逆光行走的她头发微微有些乱,脆弱的身躯似乎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压力,只要轻轻地一摇晃,就会裂开。  
  她坐在星辰的身边,将调色盘放在白色的软床上。  
  只有半边的脸颊,忧伤扩散在空气里,好像瞬间就吞噬了一切。  
第109节:也许尘埃落定(109)    
  "星辰……"凌南烟轻轻叫喊,喉咙里的疼痛狠狠地撞击着心底,她的手颤微微地抖着指在调色盘上,眼睛里唯一的光芒在瞬间闪烁一下:"星辰……你把调色盘上所有的颜色都说给我听。"  
  汪洋大海上,唯一的船只在摇晃着,慢慢地被白色的海浪打翻,永远沉寂在冰凉的海底。  
  享受着永世的孤独。  
  星辰如瞬间陨落的星光,眼睛黯然下去。  
  他低着头看着干净的调色盘,上面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是的,深深浅浅。  
  惟有这个,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巨大的悲伤河流缓缓地淹没了两个人,尘埃漂浮,肺中的空气缓缓地被抽离,压抑着的泪滴蔓延到眼眶里,仿佛一汪晶莹透亮的泉水。  
  星辰指着第一个,眼角里的惊慌清晰得令人疼痛,心被狠狠地滑上几道口子,蔓延的泪水遮住了眼前一切的明亮,字迹变得模糊,颜色却更加透明了。  
  "这个是……"星辰指着绿色的颜料,幽绿幽绿的颜色在他的眼底晃动着,他不确定地说:"南烟,这是黄色,对吗?"抬头的瞬间,一颗冰凉的眼泪从凌南烟的眼角顺着优美的弧线滑落。  
  凌南烟一把擦去,淡淡的脸在阳光下透明般地脆弱,她指着第二个问:"这个是什么颜色?"浅浅的黄色,似乎带着某种温暖的魔力在调色盘上反射着光彩。  
  星辰努力地看着,心在瑟瑟地颤抖,忽来一夜的冬天冻结了他的一切,让他拥有的本来就不多的世界瞬间化成一片废墟,他的生命在废墟中缓慢走过。  
  "这是红色,是吗?"星辰眼底看着光泽,似乎是深深的影子,于是,应该是大红色吧。  
  凌南烟觉得天地塌陷,血液缓慢地在身体里流淌,绝望顺着细胞开始扩张,穿过末梢神经,缓慢地来到了心脏。  
  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疼痛在生与死的边缘狠狠炸裂。  
  凌南烟嘴角淡淡微笑着,泪水顺着微笑的唇缓慢地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窗帘轻轻地飞舞。  
  整个世界都满天地漂浮着四月应有的透明的樱花。  
  安静的好像沉睡了。  
  安静的好像听见了死亡的脚步,在一步一步地靠近,然后勒着勃颈窒息。  
  凌南烟在刺眼的阳光下有着瞬间的失明,真实的疼痛使她轻轻地揉了一下眼睛,她悲哀地笑着,转身看着墨绿色的苍穹,那一刻,就算把天捅一个窟窿也不如这种咬牙切齿地恨。  
  这种恨深深地埋在了骨头里,像火药一样埋藏的很深,突然出现某一个火苗,将其彻底点燃。  
  凌南烟深深地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指着旁边的颜色问:"那这个呢?"  
  星辰看了一眼,嘴角微笑地回答:"这个是白色。"  
  这个是白色。  
  轻轻地一句话似乎触动了心底的灵魂。  
  凌南烟看着白色的颜料嘴唇颤抖地问:"你看出来了?你真的看出来了?对,对,这个是白色。"凌南烟的心仿佛从嗓子里跳跃出来,希望之火悄然盛开。  
  星辰看着凌南烟开心的样子。  
  眼睛里的悲伤像一条直线一样,没有端点,无限延长……  
  她,因为他认出一个颜色而欢呼雀跃。  
  而他,除了给她一次一次的失望,除了一次次狠狠地把她本身的世界夺走的更空虚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  
  黑色的光芒笼罩住他的全身,那种漂亮的气息依旧从他的周围那么夸张地在空气里叫嚣,漂亮的男孩子,绝美的男孩子,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失去了一切。  
  空荡荡的,无依无靠地在黑色中独自彷徨行走。  
  不再需要她的陪伴,再也不需要,星辰听见自己的心狠狠地呐喊着这句话,这句几乎可以撕碎他骨头的话,像是排山倒海的力量,将他的一切自私和欲望踩在脚下。  
  ……  
  握紧的双手微微泛着青色,指甲陷进肉里,星辰觉得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山崩地裂,哪怕是他失去双腿的时候,哪怕是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都没有如此这般绝望的疼痛。  
  真的是这样的吧。  
  已经不能再拖累了,她陪伴了他好久,以至于把他的世界当作了她的区域一样周而复始默认地生活,可是不是这样的缓缓滴血的心疼痛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有她的世界,她是那么的美好,像是一个瓷娃娃一般被另一个视为珍宝的收藏。  
  而他,始终自私地把她带进他的生活,无尽的灰暗在整个世界里无穷地占领着绝对的位置,于是,她崩溃了,绝望了,以至于整个身躯都在这种毁灭中无法负荷。  
  ……  
  那么现在……  
  该是放手的时候了吧。  
  两只鸟儿,同一个避难的巢穴。  
  可是总不能因为其中一只鸟儿的翅膀断了,就要禁止另一只鸟儿去飞翔。  
  那湛蓝的天空,那阳光般闪闪发亮的梦想,在这一刻,已经与他无关,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赶出去,让她知道,除他之外的世界有多么美好,让她忘记留恋,忘记与他的所有记忆。    
第110节:也许尘埃落定(110)    
  会痛吗?  
  当然会,可是与她的痛苦比起来,他的痛苦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吧……  
  借着时光的流动,年华的变迁,缓缓地,世界回复原来的模样,把他的影像淡出她的生命。  
  ……  
  阳光散散地照射进来,凌南烟愣愣地坐在那里。  
  她轻轻地问:"告诉我是不是猜出来的?"心里的巨大空洞等待着一个答案的填充。  
  紧张地看着他,好像他的答案能确定她的生死。  
  星辰微笑着,俊逸的少年微笑在阳光下,无数美好的樱花纷纷洒落,交错的梧桐树叶闪着不自然的光泽。  
  庭院里的喷泉依旧流动着光泽,里面花花绿绿的鱼儿涌动。  
  从来不知道。  
  这个世界因为色彩而变得很美妙。  
  也从来不知道没有色彩连生命都不再重要。  
  "告诉我。"凌南烟握住他的手臂。  
  星辰看着她,眼底的歉意藏的那么深,"南烟,对不起,我真的看不见了,对不起……"泪水慢慢流淌下来,星辰淡淡地说:"我的世界现在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黑,一种是白,其他的颜色在我的眼睛里是各种不同程度的灰,但是,不再辨认出来了……"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星辰。  
  咬动的唇透过血腥的味道直冲向脑海。  
  凌南烟就这样看着他,似乎生命里所有的光芒都因为黑色的强烈而被全部吸收,没有一丝空隙。  
  "为什么不说?"凌南烟发怒地大吼:"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星辰悲伤地转过头,声音沉闷:"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因为各种颜色的混合已经不符合常规了,所以才怀疑的。"声音越来越低:"怕你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  
  凌南烟沉默了,泪水如断了线一样滴落。  
  紧紧地咬着嘴唇闻到了血咸咸的味道,忽然的眩晕起来。  
  凌南烟拉开窗帘,看着湛蓝的天空,那里白色的云彩在漂动。  
  平直的马路上三三两两地几栋白色的别墅屹立在阳光下。  
  樱花在阳光下透明的仿佛是雾水一般的精灵,飘荡着,在喷泉上摇曳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裙摆,整个世界能听见呼吸声。  
  那么淡,那么浅。  
  恍然的,凌南烟眯着眼睛,浓浓的睫毛微微上卷,明亮如钻石的眼睛看着天空,隔了很久才淡淡地说:"怎么会这样呢?"好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呢?"凌南烟悠悠地说:"为什么上帝要把对我的惩罚加注在你的身上呢?"  
  "为什么上帝会这么残忍呢?"凌南烟的微笑宛如绽放的花朵像是罂粟一样美的狠毒:"为什么让你十五年如一日的学习画画,在马上成功的时候收回你的视觉,不是眼睛,只是颜色,他是故意的对不对?"  
  凌南烟安静地站在那里,灵魂好像飘走了,只有行尸走肉般的躯体站在窗前。  
  泪水已经流干了,留下一道像血一般的泪痕。  
  星辰惊慌地看着她,她的背影像剪纸一般脆弱:"南烟,你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凌南烟冲着天空大吼,绝望的声音透着血丝:"为什么会这样对待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一次一次收回我身边最重要的东西,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为什么要收回星辰的颜色,你知道颜色对于他而言就是生命吗?"凌南烟的嗓子已经嘶哑:"你知道他未来会成为著名的画家吗?你知道你的玩笑已经彻底毁灭了他吗?"  
  凌南烟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的双手抱着肩膀。  
  "南烟……"星辰焦急地转过她的身躯,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苍白的好像没有温度。  
  "南烟,你不要吓我。"星辰的手伸向凌南烟的额头冰凉彻骨,星辰惊慌地喊:"南烟,你发烧了,是低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凌南烟回过神来,她的眼睛看着星辰。  
  然后狠狠地一把推开他。  
  怒吼的声音好像是心碎一般黯然无光。  
  "你滚!"她指着他大声叫喊:"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失去视觉?"  
  "为什么死的人永远是我身边的人而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我?"  
  "星辰你知道吗?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要上天就这样毁了你!"  
  怒吼般发泄了心里的所有疼痛,凌南烟再也没有力气站立,她缓缓地靠着洁白的墙壁滑下身体,双腿弯曲,很长的卷发遮住了她悲痛欲绝的眼眸。  
  星辰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  
  "南烟……"他轻轻摇晃着她。  
  很久,凌南烟缓慢地抬头,空旷的眼睛里除了茫然什么也没有。  
  星辰轻轻地把她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那种冰凉好像穿过身体,冻结了骨血。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温热的手掌缓缓地透过背部传进凌南烟的周身。  
  凌南烟微微呻吟一下,慢慢地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星辰的身体一如往常那样清凉,淡淡的肥皂香味儿传进凌南烟的鼻翼里,轮廓很深的肩膀,宽而硬朗,美丽的线段坚硬地在他的身上铺成修长的身躯。  
第111节:也许尘埃落定(111)    
  ……  
  已经长大了。  
  在她的身边长大了的男孩,不再是当初那个瞪着一双举世无双的美丽眼眸脸红地看着她喊’南烟姐姐’的白色衣服的小男孩了。  
  这个男孩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  
  她是他的全部。  
  为了她,他失去了一切。  
  她毁了他的世界,为了自己不再孤独,她自私地将他拉向她的世界,不在乎这里面的悲伤有多么的沉重,只是想一味地,一味地,找到一个可以这样安心靠着的人。  
  在她的生命中永远烙印着这样一个男孩子,白色的衬衫,修长的双腿,漂亮的几乎令世界窒息的面孔,缓缓地微笑着的白色牙齿,偶尔会因为画画而骚骚头发。  
  这样的男孩子印刻在生命中,无论岁月是以什么来计算流逝,这个男孩子的温柔将永远记忆在她为数不多的温暖里,永远也不会销声灭迹。  
  她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  
  可是如今,因为她,她所爱的亲人,失去了包括生命所在的一切。  
  这种痛苦就好像是一大巨大的剪刀狠狠地将她搅碎。  
  那么,能做什么呢?  
  唯一想做的,或许,只是要更加牢固的抓紧他,用自己的余生来保护他。  
  可是……  
  他还剩多少时间?  
  ……  
  眼前的男孩苍白而没有生气,淡漠的唇角好像是透明一般安静而令人窒息。  
  阳光浅浅地从窗外照射过来,一条一条的丝线在窗棱上跳动。  
  金灿灿的光芒缓缓地投影在地上的男孩子与女孩子之间。  
  浅浅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女孩子的体温急剧下降,冰冷的像是潭水。  
  男孩子的体温依旧是温柔美好,他轻轻地抱住她。  
  光线仿佛把此刻的画面镀成了金子。  
  "南烟,你知道吗?"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男孩子的面容有些不清晰,唯有那双夺人魂魄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的手仍旧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凌南烟的眼睛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如水一般毫无波澜,澄澈的能看见内心的深处。  
  "南烟,你知道吗?"星辰淡淡地微笑着,阳光洒落在美丽的面孔上,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温柔的一句话从温柔的唇中吐出来。  
  "只要你可以幸福……"  
  "哪怕我真的离开你了也不会觉得悲伤……"  
  *** ***  
  沙沙的雨声透过窗棱一下一下地击打出同样节奏的声音。  
  风轻轻地吹起来,雨丝斜斜地飘扬起来,整个空间仿佛弥漫在深深的雨气中,白茫茫的一片,被掏空了般只停留在废墟和尘埃里。  
  充满消毒水的空间,弥漫着深深浅浅的杂笑声。  
  白色的长廊。  
  玻璃门后投下少年的暗影。  
  刚刚打开门的昔翮看着这条笔直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黑漆漆的一片雾气,每一个病房门牌号都那么冰凉地在灯光下闪烁不清。  
  长季精神病医院。  
  3056号房间。  
  深深的声音回荡在耳膜里,像是无数个虫子般沙沙作响。  
  雨水顺着少年微乱的前额头发打落下来,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病人的情况加重,我们只能把她绑在床上,请家属见谅……  
  蔓延在心脏里的痛苦仿佛是魔咒般把他深深地框了进去,再也出不来。  
  为什么会这样?  
  昔翮的眼底一片浓郁漆黑。  
  昔翮握紧了拳头,那股力量在空气中发出关节碰撞的响声。  
  恨。  
  恨这个世界。  
  心里有着千千万万个为什么,可是却无解的答案。  
  明明可以忘记的,明明想拼命忘记的,为什么却记得如此的清晰?  
  好像骨头里的一切都被撕碎了一般炸裂开来,昔翮透过门窗的玻璃看见白色的床上被粗粗的绳子绑住的女人。  
  绳子绑的很紧,勒出了一道道红色的血痕。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手颤抖地打开门,冷冷地风瞬间就扑天盖地地袭来,窗户在风雨中拼命地摇曳着,击打在外面的墙壁上,沙沙的冷雨顺着窗户一路洒进来,打湿了白色的墙面。  
  他走过去关紧窗户。  
  拉上深色的窗帘,夜幕便消失不见了。  
  这时……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声音低沉地传来,女人张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痛苦地喊着:"求求你们放开我。"  
  "我会听话,我会吃药,我不再乱跑……"女人的声音已经沙哑,看来似乎喊了很久。  
  身体似乎想憎开绳子而努力地动着肩膀。  
  "求求你放了我吧。"女人看着昔翮喊着:"我真的好痛,我被绑了好久……"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进女人的嘴巴里,说不出来完整的话语。  
  心里的疼痛瞬间因为刚刚的窒息而变得深沉起来。  
  昔翮的眼底是一片黑暗,一点光泽也没有。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床上恳求他的女人,碎乱的头发的女子脸色好像透明一般苍白,嘴唇却好像滴血般透红,她恳求地看着昔翮。    
第112节:也许尘埃落定(112)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很听话,会乖乖吃饭,会乖乖睡觉,再也不逃走了……"  
  "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好痛。"  
  深深的一道道血痕在昔翮的眼睛里被无止尽地放大。  
  爆炸般毁灭的感情在心底沉寂了。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缓缓地蹲下身体。  
  骨节分明的手在颤抖,他轻轻地扶上她乱乱的头发沉沉地说:"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不是答应我要听话的吗?"  
  火山在几个世纪的沉寂中终于爆发。  
  岩浆滚滚。  
  沉痛的眼底是无穷的痛恨,世界,给我生命的世界,我恨不得与你一起毁灭。  
  满天的大雨,滚滚的黑色乌云。  
  大树的枝叶在雨丝中摇晃。  
  女人闪着眼睛说:"我会听话的,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一片灰烬的眼底慢慢地染成了红色的眼眶,呜咽声掐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你放开我好不好?"女人的眼底猛然地一亮:"真的好痛。"  
  她用力地动了动胳膊。  
  "好,很快他们就会放了你的。"昔翮说着轻轻地弹去女子头发上的灰尘。  
  "真的吗?你认识他们?太好了,你一定要帮我告诉他们啊。"  
  几乎是埋没一切的泪水被昔翮深深地压在眼睛里。  
  "好,我会告诉他们的。"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昔翮伸手给女人盖上被子说:"那么,你好好睡一晚好吗?"  
  女人听话地点头:"好。"  
  于是,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安稳地抖动着。  
  外面的雨声依旧淅沥沥地下,撞击着透明的玻璃。  
  窗帘遮住了一切。  
  昔翮握紧女子的手,头深深地埋了进去,泪水掩饰不住地流淌下来。  
  我最爱的母亲……你真的舍得一辈子都不再想起我吗?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给了你无穷的灾难,而你,除了接受毫无选择……可是当你知道你用生命爱的那个男人爱的却是别人的时候,你就真的崩溃了……  
  除了死去的父亲。  
  你竟然谁都不记得……  
  你的世界变成了空茫茫的一片,被别人一刀一刀地剜去心脏。  
  那个女人,那个让你承受这一切的女人,应该付出代价,和你一同毁灭的代价,可是何其幸运,她竟然死了,狠心的人留下了自己的女儿,等待着无数人的报复。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满天的尘埃漂浮,昔翮握紧了拳头,任凭泪水洒落,凌南烟,谁让你该死的,是她的女儿……  
  这个世界安静极了,沙沙的雨声掩盖住一切罪恶。  
  梧桐树叶轻轻地摇晃,在深沉的夜中飘落了下来,悠悠地在空中飞舞。  
  *** ***  
  白色的病床上凌南烟好像死去一般苍白透明,嘴唇干裂出血迹,脆弱的双颊上像樱花般渗在冰凉的水中,那么的黯然无光。  
  手上再一次用针扎进皮肉里,上面的输液管不停地滴落液体。  
  带着黑框眼镜的医生脸色沉重地走了进去,推推眼镜翻开病理对着床边的两个男子说:"再这样她很危险。"看着白色病床上的凌南烟叹了一口气:"不久发的高烧,现在又发低烧,什么样的身体也吃不消的。"  
  圣漠的神经狠狠地一震,"她什么时候发高烧了?"眼睛却看着星辰,坐在角落中的星辰只是淡淡地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你们好好照顾她,记得多吃些营养的东西补充身体的抵抗力。"说完医生推门离开。  
  室内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雨滴打落,很清晰的声音,顺着美丽的弧线一条一条地下落,晶莹透明。  
  室内空气变得潮湿,呼吸显得沉重不安。  
  凌南烟安静地躺在床上,卷卷的长发遮住了脸颊,微乎极微的呼吸好像消失了一般。  
  不久。  
  圣漠淡淡地开口:"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星辰抬起头,黯然的眼睛黑亮着,他怔怔地问:"什么电话?"  
  "我已经叫人通知了英国著名的眼科专家,过几天就会来中国,他们一起会诊,我相信你的眼睛会好起来的。"圣漠说的很淡,眼睛一直看着沉睡的凌南烟。  
  她此刻安静地像一朵莲花,在水中静静地等待绽放的那一刻。  
  "你……"想说什么却没有说,星辰整个人僵硬在夜色中,苍白的面孔忽明忽暗闪动着。  
  "不用谢我的。"圣漠帮凌南烟盖好被子说:"我只是不想让她再担心了,我们都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好吗?"声音虽然是问句,语气中却是无法拒绝的权威。  
  星辰苍白的面孔在雨滴散落的周身湿了一片,他淡淡地点头:"我知道。"  
  大雨一直都没有停,就这样沙沙地下着。  
  圣漠慢慢地在凌南烟的床边睡着了,星辰看着窗户外的苍茫大地,雨气很重,周围仍旧是一片灰暗的天空,密密地织着像网一样的世界。    
第113节:也许尘埃落定(113)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段区域。  
  ……  
  渐渐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丝红艳的霞光,透过不远处的云层慢慢地扩散。  
  星辰依旧站立着。  
  雨丝在霞光中显得透明而干净,慢慢地落在远处的水面上,一片涟漪的波动。  
  竟然这样不知不觉地站立了一夜。  
  周围都是静悄悄的呼吸声。  
  突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星辰疑惑地拿出来,清晰地跳跃的两个字’穆唯’。  
  心里好像沉下去一拍,他看了看仍旧睡着的圣漠,转身走出了病房,穿透长长的走廊,打开门站在了楼梯口,丝丝的雨滴打落在他的身上,凉飕飕的。  
  "喂?"星辰接过手机。  
  "我是穆唯。"那边透过沙沙的手机声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我知道。"星辰微微眯眼,深深的影子投在墙上,雪白的衬衫在风中漂浮,已经被雨水湿润了。  
  "我是从南烟那儿知道你的手机号码的。"  
  "哦。"  
  短短地沉默了一下。  
  穆唯问:"她现在好吗?刚刚发过高烧,记得让她多喝水,多吃些青菜瓜果之类的。"  
  星辰的心里沉沉地,他皱紧好看的眉头,雨光雾气中,妖娆的少年似乎哭了,红红的眼眶里,是明亮如水钻的眸子,瞬息间让世界因为美好而折服。  
  "她不好。"沙哑的声音。  
  穆唯紧张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  
  "她现在……"胸口里的沉闷似乎已经说不下去,星辰狠狠地揉揉眼睛:"她现在发低烧。"  
  ……  
  瞬间是电话挂断的声音,只剩下’嘟嘟’的回音。  
  星辰久久地才放下电话。  
  站在长廊的楼梯口,修长的身体仿佛是一个完美的雕像,眼睛里迷茫着樱花一般灿然的神采,美丽而脆弱的面孔因为在雨中而显得晶莹透亮。  
  南烟……  
  身体里的某一段声音在沉沉地说,如果……  
  如果……我离开你的身边,你是否……  
  就不会如此痛苦……  
  ……  
  沙沙的雨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气息里。  
  微微泛白的天空下,淡淡的光晕照射在树叶上,很浅的粉红色。  
  星辰看着暖洋洋的那种感觉,终于知道,那可能就是心里最渴望的颜色。  
  ……  
  转过身去回到病房的时候圣漠已经醒了,正在出神地看着凌南烟。  
  星辰黯然地站在门口,白色的衬衫有一丝雨水的清澈透明,浑身的冷意从脚底慢慢地扩散到心里,他真的是很爱她的吧,这种爱,即使毁灭一切都会原封不动的存在着,充实着他和她的心。  
  而圣漠……  
  是她最依赖的人。  
  而星辰……  
  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  
  总是这样,星辰讽刺地撇撇嘴角并没有进门,只是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双腿微微卷曲,优美的倒影摇曳着烛火一般的光亮。  
  慢慢地,冰凉的泪水流下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或许你会觉得幸福。  
  南烟……尽管心里在无数次地呐喊你,可是,我终究决定,远远地逃离你,直到你快乐了,直到你的微笑能够从嘴唇延伸到澄澈如海的眼底,我就离开你……  
  ……  
  心里好像承受不了的痛苦般狠狠地将他撕裂。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水汽,苍白的嘴角上残余着咸咸的血丝……  
  寂静无人的长廊上,早晨的空气冷冷地旋绕,漂亮的令人窒息的男孩子静静地靠在墙壁上流泪……  
  ……  
  细雨纷飞。  
  窗外的墙上翠绿的常青树叶滚落着雨露。  
  圣漠推开门走出来,冷漠的气息慢慢地透过高贵的眼睛看着星辰。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冷漠,可是为了她,他改变了自己。  
  "我出去买一些东西回来,南烟醒了会饿。"圣漠转身离开,背影高傲地往前走淡淡地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她马上要醒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鞋子与地面摩擦出高贵的声音。  
  ……  
  星辰走进病房。  
  安静的好像没有人一样,他看着床上的凌南烟,脆弱的面容好像已经越来越苍白了,手无力地下垂,修长的手指好像在抓着什么却又徒然地放开了。  
  他站在窗口看着圣漠开着黑色的林肯车缓缓地驶出医院的大门。  
  白色的大门,充满了周围潮湿的雨气。  
  雨点斜斜地交织着,纷纷扬扬在白色的大门上。  
  白色的宝马车与黑色的林肯车在大门擦肩而过,一黑一白在雾气中仍旧那么显眼。  
  星辰看着失之交臂,肩膀猛然地一愣,没有血丝的嘴唇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颜色。  
  终究,穆唯还是来了。  
  ……  
  穆唯停好了车子打开车门。  
  茫茫的雾气,灰白的一片,他站在那儿的瞬间白色的衬衫就已经湿透。  
  跑在医院的走廊上,长长的走廊一路奔跑过来,黑漆漆的前方,似乎不管什么样的力量也无法阻止他跑去。    
第114节:也许尘埃落定(114)    
  湿漉漉的雨滴从他的身上一路滴落下来,地面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走过长廊与长廊间相隔的露台。  
  穆唯看见星辰站在墙旁,美丽的眼睛里弥漫止不去的忧伤。  
  樱花纷落。  
  雨丝缠绕在两个人之间。  
  两个白色衬衫的美少年彼此看着彼此,说不出一句话。  
  半响,星辰的眼睛闪了闪,穆唯顺着星辰的视线看下去,凌南烟已经睁开眼睛,黑碌碌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房间外的两个男孩子。  
  她的周身是一种冰冷的气息,眼底澄澈的光芒微微淡笑。  
  雨丝斜斜地洒在常春藤上,每一片叶子都滑碌碌地颤抖着身体滚下晶莹的雨水来。  
  "你们来了?"她微笑:"我又生病了吗?"  
  长长的卷发泛着浅浅的褐色,她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眼角的平静有些令人觉得慌张。  
  太过平静的眼睛,竟然显得……  
  死气沉沉。  
  "真对不起,最近总是让你们担心。"她竟然又笑着,这种孤单的好像撕碎生命的空洞慢慢地延伸在空气里,失去了生命一般死死攀附。  
  穆唯和星辰走进去,同样修长美好的男孩子,唯一不同的是,穆唯身上的水汽在室内的温暖里慢慢蒸腾出白雾来。  
  "下雨了?"凌南烟怔怔的说,她转头看着巨大的窗户,那后面的雨丝密密麻麻地下落,编织在窗户上美丽的画面,一条一条地滚落。  
  "南烟……"星辰眼睛里的忧伤慢慢地融化成一滩雨水:"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发完高烧又发低烧,会要命的,其实你……其实你……"根本不必要为我操心的,但是这句话却讲不出口。  
  "是吗?"仍旧是浅浅的笑容在眼底沉沉地降落:"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似乎因为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眼角湿润了一片。  
  "南烟!"星辰阻止她想下去,他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揉她细细碎碎的头发说:"你再睡一会儿吧,等到圣漠哥哥回来就起来吃东西,好吗?"  
  凌南烟霍然地抬起头,茫然的眼睛眨着淡淡的光彩:"圣漠?他刚才一直在这儿吗?"  
  "嗯,现在出去帮你买一些东西回来。"  
  凌南烟的眼睛慢慢略过星辰,浓浓的色彩照映在穆唯的身上,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眼睛里浓浓的心疼像是泛滥的潮水般不可收拾。  
  "穆唯……"脑海空茫一片,嘴角却毫无意识地叫喊出声音。  
  穆唯看着她,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星辰站起身说:"我去长廊走走。"他离开病房走到了充满雨气的露台上拨打电话,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喂。"圣漠淡淡的气息充满电话的线路。  
  "圣漠哥哥,南烟说想吃’思念’水饺。"  
  "’思念’水饺?"开着车的圣漠微微皱眉,眼前是白花花的雨看不清楚前面的路面,所以尽量开的很慢。  
  "是……"星辰强烈地掩饰住愧疚的心理说:"就是往南的那一家,不过道路好像远了一点儿……"心噗嗵噗嗵地跳动着,却依旧固执地说着谎话。  
  "没关系。"圣漠的眼睛猛然地一黑:"我去买回来就是了。"说着他挂下电话,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猛然地向右旋转,车子也在马路上转弯。  
  星辰站在露台上。  
  细雨晶莹透亮地洒在他的衬衫上,像初秋一般的冰凉。  
  远处的绿色在雨水中蹦蹦地跳跃,美丽的水晶般的水珠慢慢地滴下来,混成了小小的一滩。  
  星辰默默地闭上眼睛,冰凉的身躯好像彻底失去了温度。  
  巨大的空虚感在此刻慢慢地延伸到身体里,好像摇摇欲坠的世界,每时每刻都有塌陷的危险。  
  圣漠……请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对你撒谎的,现在,我知道,南烟最需要的人或许只能是他,请你原谅我,因为尽管如此,她依旧不会离开你……  
  期限是永远……  
  永远……  
  ……  
  淅沥的雨丝似乎没完没了地下着,窗户湿了一层又一层。  
  潮湿的雨气蒸腾在空气里,呼吸沉重。  
  凌南烟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上方的吊瓶,每一滴液体都安静地滚回她的身体里,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又会有更多的眼泪涌出身体?  
  "南烟……"穆唯轻轻地抓住她另一只细细的手臂问着。  
  凌南烟似乎才回过神来:"星辰呢?"  
  穆唯一愣:"他出去转转,大概是里面闷热吧。"  
  凌南烟亮亮的眸子暗了一下,她的嘴角勾勒出讽刺的微笑:"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吗?"  
  "……"  
  "在他的面前一定要逼自己微笑。"凌南烟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你是说星辰?"穆唯抓紧她的手好像不再放开一般。  
  "是。"孤独地吐出这个字,凌南烟苍白的脸好像被水洗过的花瓣一般惨白,她淡淡地说:"他现在失去了颜色,就好像我们失去视力一样。"  
  穆唯秉住呼吸。  
第115节:也许尘埃落定(115)    
  他看着面前的凌南烟,她的眼睛望着苍茫的雨滴,那种感觉就好象她已经慢慢地远离了尘嚣,走到了一个自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深深地眯着眼睛,小小的暗影投在眼皮下方。  
  "穆唯你知道吗?我必须对他笑,哪怕我的心在滴血也必须笑着……"凌南烟的身体在颤抖,手指也不禁地抓住穆唯比较宽阔而微厚的手掌。  
  "为什么?"穆唯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心里猛然地抽痛一下。  
  "因为如果我哭了,那么……"凌南烟的眼睛里淡淡地染上一层灰黯的色彩:"那么……他就会离开我了,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开,然后不再回来。"  
  穆唯震撼她的话,手更加紧地握住她:"你说什么?"心里的一个潮湿的地方变了质,发了霉,透着腐朽的味道。  
  "那样,他会以为是他拖累我了,是因为他所以我才会生病,是因为他所以我才不快乐,所以……"凌南烟的眼睛慢慢略过雨丝滑向白茫茫的苍穹:"所以……他为了我快乐会忍心离开我……"  
  她知道,他会为了她,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就像她可以为了他而折磨自己一样……  
  穆唯看着她,她的脸上苍白的几乎没有呼吸,眼底的那抹镇定却依旧还在静静地漂浮着,嘴角瑟瑟地抖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冰冷而发白。  
  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爱?穆唯看着她出神的眼睛,心里涌出一片苍凉。  
  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爱,但是那种爱的能量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可以震撼一切的情感,或者,也足以毁灭他们彼此的唯一幸福。  
  ……  
  凌南烟的眼睛再度陷入了一片茫然的状态。  
  她看着吊瓶,依旧剩下半瓶的液体。  
  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似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她低着头说:"就像现在一样……"声音很低很艰难地说完。  
  穆唯有些没听清楚,他轻轻地问:"你说什么?"  
  "就像现在一样。"凌南烟的眼底再次是白茫茫的雾气,散落在她周围的好像是一种淡然的百合花瓣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独特的芳香。  
  "他之所以出去是因为……"凌南烟的眼睛望向依旧是空荡荡的走廊:"因为,他以为我此刻最需要的人是你……"凌南烟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他永远是这样的,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没有他我的生命是不完全的……"静静的泪水慢慢地流淌下来,破碎在衣服的花边上:"他一直把自己看作是我的累赘,所以他凡事都要求做到最好,一直在保持完美……"  
  "其实只是因为在害怕,有一天我会不要他……"  
  穆唯的脸突然煞白。  
  凌南烟的嘴角已经流出明显的血迹,她淡然地说:"其实他一直不知道,他才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而不可缺少的,只是,他从来没有勇气这么想……"  
  凌南烟怔怔地发呆,好像是在问穆唯又好像在问自己:"那么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才能让他知道,我对他的爱是超越一切的呢?"  
  脸色越来越苍白,透明的好像沉淀在空气里,凌南烟乌黑的眼睛看着穆唯,只可惜没有一丝光彩……  
  穆唯紧紧地握住凌南烟的手。  
  他抱住她。  
  她的身体猛然地僵硬。  
  穆唯轻轻地说:"南烟……会了解的,都会了解这种爱的……"因为我们以同样的方式爱你,那么为什么你却没有察觉到呢?  
  没有察觉到我的爱……  
  可是如今的我……还有资格对你说爱吗?  
  换言之,星辰比我幸福……  
  穆唯苍白的脸色仿佛脆弱如花瓣般飘走,他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好像把握住了唯一的幸福。  
  凌南烟愣愣地待在他的怀抱里,透着徐徐温暖的热气。  
  没有回应,也忘记挣扎。  
  淡淡的雨丝密密地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网洒落下来。  
  到底……  
  套牢了谁?又禁锢了谁?  
  迷茫的雾气漫天的延伸着,看不见苍穹的轮廓,神经里缓缓传来刺痛,很疼,很疼……  
  空气中的尘埃依旧漂浮荡漾起来。  
  细碎的,好像是独立的星球一样闪烁着。  
  可是,又有两片尘埃靠在一起,结合成了稍微的大一点的新的星球。  
  然后,落定。  
  好像再也不会分开般--也许’尘埃’落定。  
  ……  
  细细的雨丝慢慢地打着黑色林肯车的窗户,一条条晶莹的水珠滚落下来。  
  周身都是金亮亮的雨丝。  
  纷飞在各种事物上,发出不同’沙沙’的声响。  
  黑色的运动服已经湿透了,圣漠快速地跑回车子,将手中很热的水饺放在一边的副驾驶座上。眼底是漠然的黑色,无尽地在白花花的雾气中蔓延着。  
  僵硬的弧线,他靠着座位,酸痛慢慢地从四肢一直传递到脑神经。  
  南烟……  
  好烫好烫的唇轻柔地吐出这个名字,喉咙沙哑。    
第116节:也许尘埃落定(116)    
  你到底是我的天使还是魔鬼?如今,我再一次找不到曾经的自己……  
  他猛然地睁开漆黑一片的眼睛,晶莹透亮的雾气顺着车窗慢慢地消散开,为什么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你,我竟然如此无力……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玻璃已经被哗哗的雨水淋的有些磨砂的光泽。  
  淡涩的微笑慢慢扩散到两边,他扭动钥匙,黑色的汽车在雨中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雨丝纷飞。  
  孤独的冷气慢慢地蒸腾起来。  
  ……  
  凌南烟的脸色苍白,那种颜色似乎是消逝一般暗淡。  
  她轻轻地推开穆唯,似乎隔了很久才说:"谢谢你能来看我。"语气客气而疏远:"可是圣漠可能会回来了,我不想让他误会什么的……"后面已经省略了,潜台词是’请你离开。’  
  穆唯清水般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她,有那么恍惚的一刻,他觉得,她和他之间真的就连一根丝线都断了……  
  ……  
  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在你的生命中肯定会有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最恰当的人,他温柔美好,总是对着你微笑,好像一切都舍得给你,只要你能够快乐起来。  
  于是,你可以毫不忌讳什么,把你心里的,最深最深的伤口一点点告诉他,那些关于恐惧的,害怕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他,他会认真地聆听,偶尔会轻轻地拦你入怀,他甚至清楚你的所有,知道你要表达的是什么,只要只字片语,他就会安抚你直到你安宁地沉沉睡去。  
  ……  
  而穆唯……符合了一切的穆唯……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候出现,在她的心底深深地扎根,那种血一般强大的力量粘贴着自己,尽管她知道,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爱情。  
  穆唯,是超越爱情的存在,是世界上最纯洁美好的存在。  
  ……  
  冷冷的露台,雨丝夹着风缓缓地吹进来,彻骨的寒冷。  
  星辰苍白的面容上挂满了雨滴,晶莹的色彩好像浑身都渗透在雨气中。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视线飘出了很远,缓缓地落在了一辆黑色的驶进医院的林肯车上。  
  慌忙的神经窜动一下。  
  他站起身体,脚步在长廊上奔跑起来,白色的衬衫已经因为水珠而透明,微乱的刘海上大片的雨滴慢慢地滚落下来,潮湿的和身体混在一起。  
  打开病房的门,星辰呼呼地喘气,明亮的星眸一闪。  
  安静的病床上,凌南烟静静地看着画册。  
  空气缓慢地流动着,一种窒息感慢慢地消失在空气里。  
  原来,已经不在了。  
  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她依旧做的很有分寸……  
  真的,不再需要他了吧。  
  浓浓的苦涩感瞬间爬满他的肩头,异常的沉重感,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带上门坐在了椅子上。  
  "星辰!"凌南烟抬头看着他,长长的卷发有点乱乱的,她的眼睛静如大海正在缓缓地微笑着:"星辰,我饿了,而且现在很嘴馋呢?"  
  "嗯?"星辰抬头微微一愣:"想吃什么?"  
  凌南烟微微皱眉想了一下说:"最好是城南的’思念’水饺……味道不咸不淡,而且暖暖的,一定好吃的不得了,真可惜……"她看着外面的雨气惋惜地说:"吃不到了。"  
  星辰的血液缓缓地流淌一圈。  
  他眯起好看的眼睛,那抹笑容就像是霞光一样美丽的耀眼,"南烟,或许很快就能吃到哦。"  
  凌南烟微笑,眼睛里波澜不惊。  
  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是淡淡的冷酷的气息,眼底一片黑色浓浊地徘徊。  
  圣漠推开门,浑身已经湿透了,水滴流淌下来。  
  他放下水饺走到凌南烟的床边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头,终于慢慢地放下心来:"还好,已经没那么低了,饿不饿?"他轻声地询问她,眼底那抹放心缓缓飘过。  
  "嗯。"凌南烟应了一声。  
  圣漠打开饭盒的袋子,热乎乎的饺子冒着热气,他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喂着凌南烟:"张开嘴,小心烫。"  
  凌南烟张开嘴唇,眼底的笑容很沉。  
  星辰皱眉,美丽如妖精的少年浑身僵硬,他不经意地看着窗下。  
  突然??  
  透过浓浓的雨气。  
  满天的雨丝斜洒过来可是依旧挡不住那辆高贵的白色的宝马车,它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就好像在痴痴地等候着什么一般,雨水瞬间白花花地冲刷了一切。  
  这个世界,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星辰才看见宝马车缓缓地开离医院,背影那么落寞……  
  ……  
  凌南烟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圣漠轻轻地在嘴角把饺子吹冷再移到凌南烟淡色的嘴唇边。  
  凌南烟的眼睛一直看着心不在焉的星辰,浑身的雨水,他在露台站了多久?  
  沉沉的苦涩慢慢地爬上她纯净的眼睛里。  
  星辰……  
  现在你是否感觉到你对我是那么的重要?  
  只有你和我才知道那家’思念’的水饺……因为那是我唯一一次带你去的地方。    
第117节:也许尘埃落定(117)    
  圣漠的眼底很淡,他冷冷地开口:"星辰,你去哪里了?"好像是问天气一般随便的语气可是话语中的威严却是令人神经一震。  
  星辰收回自己的视线,苍白的少年好像也生病了般脸颊有着微微的晕红,他添添自己的嘴唇说:"没有去哪儿。"可是垂下的眼睑却显得慌乱。  
  圣漠刚想说什么凌南烟的手轻轻地握住他的胳膊:"圣漠,刚才我让星辰帮我出去看看你有没有回来所以才淋了雨,他一直陪着我没有出去过。"  
  良久,圣漠点点头继续喂凌南烟吃水饺。  
  "你们也饿了不是吗?别只想着我,我已经饱了,你们继续吃吧。"凌南烟淡淡地说着,眼睛里溢出的笑容好像是金色阳光般灿烂。  
  "好。"说着圣漠帮她细心得擦擦嘴角。  
  他把一个大盒子递给星辰:"这是披萨还是热的。"  
  星辰沉默地接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圣漠冷冷地开口语气却平淡了一些:"星辰,我刚刚因为担心南烟,所以……"面容微微露出难色,他笑了一下:"语气重了些,很抱歉。"  
  凌南烟和星辰都霍然地抬头。  
  眼前的圣漠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他善用冰冷的气息伪装自己,眼底是沉沉的更加深色的幽深。  
  星辰想说什么都尴尬在嘴唇边,他只有用力地啃着披萨,热热的气息从软软的披萨上传来,一直流到了很深的血管里。  
  圣漠真的变了。  
  那个以往张狂到一切因为他而改变的大少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凌南烟感动的泪水浮在眼眶里,只是红了一下便消失了,心里涌着很多奇异的感觉,喉咙有些呜咽。  
  是这一切改变的太快,还是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他?  
  凌南烟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不再说话。  
  圣漠吃着手中的披萨,也没有抬起头来,三个人在空气中静默着。  
  雨丝依旧不听话飞扬。  
  沙沙的雨声仿佛是世界上唯一的旋律。  
  窗外的窗春藤的树叶轻轻地跳跃,滚动出大小不一的透明的珠子……  
  ……  
  (九)  
  凌南烟安静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刊正看的出神。  
  白色的被子已经将她的身体盖的很紧,裹起来好像是一个团。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两个人终于回学校上课了,沉闷了这么久的自己终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透明的窗户外,依旧全是白花花的热气,夏日里这样缠绵的雨滴一直蒸腾着。  
  此时??  
  手机的铃声不适宜地叫了起来,凌南烟微微皱眉,翻开盖子。  
  "你好,南烟,我是圣源,请问你可以出来吗?我在医院的凉亭里,我有话和你说。"声音细细柔柔,好像是连绵不断的雨丝刺进心里,竟然很疼。  
  眼底浮现了这个少女,美丽几乎是他们兄妹的传统,唯一不同的是,圣漠像是一个尊贵的少年无法亲近,而圣源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女,公主般纯洁。  
  说不拒绝的话语,凌南烟看着窗外的大雨微微皱眉:"好吧,你等我。"  
  把手机挂断,拿着墙壁上挂着的透明的雨伞走出去,白色的裙子轻轻地在走廊上飘荡,透过露台,直直的风吹进她的身体里,冷的几乎颤抖。  
  窗外的树叶淡淡地反射着水润的光泽。  
  凌南烟称起透明的雨伞,风吹乱她的卷发,温柔的水滴香气飘进她的鼻翼中,精神仿佛有些苍白不知所措,慢慢地,她的眼睛迷离地看着前方。  
  雾气腾腾的雨帘中。  
  晶莹透亮的光泽里。  
  白色衣衫的少女安静地背对着她,两手微微张开,似乎享受般地接受着细雨滋润在身体的感觉。  
  脆弱而美好的背部轮廓好像被雨中透明的柔软光线给撕开了,美丽慢慢地扩散,女性的温柔如水一般滑过心间,淡淡的痕迹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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