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也许尘埃落定(第三部分)
第57节:也许尘埃落定(57)    
  "谢谢你。"总算松了一口气。  
  圣漠的眼睛里铺设尘埃,很淡很淡的忧伤从他的周身孤独地散发出来。  
  总是忘不了过去的她,该拿她怎么办呢?  
  因为她的过去,他没有参与过……  
  "我今天要去法国。"圣漠安静地说。  
  凌南烟疑惑了一下,怔怔地问:"为什么?"  
  "大概是那边的项目有问题,我妈妈让我过去处理一下。"  
  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她轻轻地回答:"哦。"  
  "大概一个月。"  
  "……"  
  "要小心照顾自己。"  
  "嗯。"  
  阳光在窗帘中跳跃,顺着一条细缝的窗户,外面是微微泛绿的苍穹,无限地延伸下去。  
  窗外的柳树嫩芽轻轻地抽出来,一群小鸟飞走,另一群飞来,跳跃,欢叫,如此循环下去,就像是,亘古不变的感情。  
  "要我送你吗?"  
  "不要。"很拒绝的声音响起。  
  凌南烟惊异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悲哀滑过,她知道,他生气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呢?即使她不会说什么,他也从来没有真的和她生气过。  
  吃晚饭,安静的空气里微沉的是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凌南烟看着圣漠坐在沙发上,眼睛凌厉地看着手中的各种文件,疲惫出现在他的眼圈痕迹中,微微淡红的血丝,似乎在预示着,一夜没睡的事实。  
  一种歉意夹杂着温柔瞬间溶化在凌南烟冰冷的心底。  
  凌南烟切了水果,用托盘摆在圣漠的面前,牙签一个一个地穿上西瓜,橙子,葡萄,荔枝。  
  "吃一口,好吗?"声音里极度地柔软,仿佛恳求一般在圣漠的耳膜边响起。  
  圣漠疑惑地看着她,不经意地张开嘴唇吃了她拿在他面前的西瓜,细细地咀嚼,甜腻的味道顺着他的喉咙一直滑到很深的地方,泛滥起来。  
  "好吃吗?"她眨着大眼睛问他。  
  圣漠怔怔地点头。  
  凌南烟微笑着拿着另一片橙子喂他,"尝尝这个味道。"  
  圣漠听话地张开嘴唇,没有办法,他对她始终没有抗拒的办法,无论是怎么样的冷战,只要是她轻轻地一软,他就不再有任何的抵抗力了。  
  圣漠皱眉:"好酸。"  
  "真的吗?"凌南烟的眼睛亮亮的。  
  圣漠怀疑地看着她,说:"你是故意的?"  
  凌南烟微笑起来,唇红齿白,她躺在他宽大的怀抱里,闭着眼睛说:"那是一个没有熟的。"  
  "你呀。"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片笑声荡漾在客厅里,慢慢地旋转起来,一切都宛如明亮的光芒,那种幸福在他的宠溺下无限地像等差数列一般地递增上去。  
  只是,或许会忘记,幸福,可能会超支。  
  *** ***  
  昔翮走在马路上,修长的双腿在马路上刻下一道深刻的影子,他的手中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大大小小的葡萄混乱地摆在一起,相互碰撞。  
  长季精神病医院。  
  大大的几个字干干净净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亮着,五彩的光辉几乎刺痛了眼睛。  
  昔翮微微泛红的眼角在阳光下留下一抹印记,他沉重地抬起双腿走了进去,黑色的影子在他的身体里折射出很长的一道暗影,那么的冰凉和黑暗。  
  他熟悉地走到3056病房,刚刚消毒过的空气还留着很浓的消毒水的味道,长长的走廊似乎刚刚被拖过还留有湿漉漉的水痕。  
  病房里干净整齐,却没有人。  
  昔翮放下手中的葡萄,他出去问刚刚路过的护士:"你好,请问一下,这个房间的病人呢?"  
  "病人?"护士冷冷地看了一下门牌号说:"她最近的病情很不稳定,所以被送到加护病房了,听说她好像在昨天把一瓶消毒水当饮料给喝下去了。"  
  昔翮的心里狠狠地被击打着一种疼痛,缓缓地蔓延开来。  
  无尽的巨大河流冰凉地滑过心间,混浊的河水泛着腐朽的臭气,无数种垃圾在这里静静地被淹没。  
  他跑去加护病房,那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短短的头发上已经印上了斑白的痕迹,细细的皱纹在阳光下一条一条那么的深刻清晰。  
  带着氧气罩,周围的机械置备发出咝咝的响声在监控着。  
  安静的病房里。  
  静静的躺着的女人。  
  他的母亲。  
  神志不清,除了一个人,谁也不记得,包括自己的儿子。  
  阳光丝丝缕缕柔软地照射下来,一片金色的光圈。  
  无比灰暗的天空,云朵飘着,大片大片的灰色,深深地悲凉。  
  更大的旋涡在身体里慢慢地凹陷,沉痛的触觉像是藤蔓的脚一般刻在血液力攀爬。  
  昔翮站在阳光的阴影下,默默地流出泪水。  
  曾经想要拼命忘记的东西在此刻原封不动地回来占据了一切领地。  
  无限黑暗的区域。  
  越来越深的着色,昔翮的心底深深地被一种奇怪的黑色旋风卷到了另一个地域。  
第58节:也许尘埃落定(58)    
  那里叫做,复仇!  
  于是,为了这个,而接近了穆唯……可是为什么,需要伤害的人自己却依旧那么想要保护??  
  甚至包括……凌南烟。  
  天空中深深浅浅的云彩暗暗地碰撞了起来,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依然的冰冷河流在脑海中流淌。  
  空茫的一片,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巨大的悲恨在骨头里铮铮作响。  
  总以为世界是公平的,总以为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变得很好,可是,当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的时候,那种巨大的痛苦就好像是一把大火狠狠地炸毁了你心中构建的一切美好。  
  于是,绝望的灵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寥寥的空气,迷茫的雾气在这个世界的尽头不止地弥漫,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前面的光泽,于是,顺着这条悲伤的巨大河流慢慢地摸索。  
  以为找到了陆地,可以呼吸,才发现,海市蜃楼,一闪而过。  
  于是,你说,我要报复世界。  
  深深地,听见一丝颤抖的声音,那么微弱,那么卑微地响起,她,是,自己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啊,于是,又有一点淡淡的光辉照映在心底的小小一片角落。  
  可是,他知道,一种失去爱的沉痛已经把神经拔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在头脑中炸开。  
  尘埃混乱地飘飞。  
  世界旋转在悬崖的边缘。  
  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寻找的勇气。  
  脚步乱了,故事错了,一切,都在悲伤的河流中那么的湿漉漉的,凉凉的,直到一无所有。  
  *** ***    
  乌黑的云彩向远方无边的延伸,大朵大朵的聚在一起,划出微红的天空的几道血痕。  
  星辰拿着伞,凌南烟走在他的身边。  
  这是一条上坡的路,很多尘土在风中混乱地飞扬,走过的地方已经大大小小的墓碑,一片孤独的苍凉。  
  "在前面二十米大概就到了。"凌南烟似乎自言自语。  
  星辰怔怔地看着她,痛楚到麻木的血液在心里无望地奔腾,脸上却平静的如毫无波澜的水面,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掩藏,而且,越来越深?  
  一小片阴阴暗暗的地方,交错斑驳的树影下,两个白色的墓碑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时光缓缓地滑过去,指尖流露着细细的缝,那么自然地穿过去,遗落的是一片尘埃的足迹。  
  墓碑下杂草众生,灰色的泥土松松地各样的形状。  
  凌南烟呆呆地看着,许久,都忘记了要有什么动作,手中的百合花在风中轻轻地摇摆,淡雅的芬芳瑟瑟地传进墓碑的泥土里,干巴巴的香味。  
  两张照片,微微泛黄,嘴角的微笑如此寂寥。  
  星殒。严育红。  
  轻轻地,手指微微地颤抖,两捧花安静地被摆在苍白的笑容面前。  
  静默的空气在此刻开始沉淀,心里仿佛有一种巨大的情感在脑海的匆忙中白花花地绕过,一圈一圈,不断地在脑海中像爆米花一样炸开。  
  那么深,那么深的记忆,带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悲伤在此刻倾斜而来。  
  风呼呼地吹,路边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声,越来越灰暗的苍穹,无数的鸟儿急着回巢。  
  颜色一深一浅地倒映着,在风里摇摇晃晃,在这里,没有人烟,只有两个孤单的背影。  
  回忆像是巨大的漩涡,就这样,把她和他,一起吸进去了……  
  ……  
  那一年夏天,一九九四年。  
  修长的双腿快速地走动,温柔而美好地带着笑容,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已经沉睡,但是不安的眉头依旧紧皱,脸上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令人不忍观看。  
  阳光洒下来,温暖的光线丝丝的动人。  
  很舒服的床,凌南烟慢慢苏醒过来,看着她的是一个小男孩,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眉毛好长,微微翻卷起来,樱花般的眸子特别的光亮动人,好美丽的小男孩啊。  
  "你是谁?"星辰真诚地问。  
  凌南烟看着他久久地才说:"凌南烟。"  
  "凌--南烟。"星辰的嘴巴里叽叽咕咕的重复着,美丽的额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你是凌南烟。"  
  凌南烟点点头。  
  "那,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吧。"清泉般的声音缓缓地酥麻地进入她的耳膜,她颤抖地看着眼前的男孩说:"什么叫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小男孩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他皱起美丽的眉毛,手指放进嘴巴里想了很久说:"一起生活就是永远在一起吧……"  
  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就好像是深处冰窖的人第一次接触到温热的泉水,慢慢地渗进了身体里的每一个活着的细胞。  
  星殒笑着,高中的男孩总有干净的领口和白净的牙齿,英俊的脸庞升起一滩雾气般的迷茫,他抱起凌南烟,牵着星辰:"我们去吃饭了。"  
  冰凉的心因为这种亲昵的动作而显得不安起来。  
  星殒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第59节:也许尘埃落定(59)    
  "你们……是谁?"凌南烟声音颤抖地问。  
  空气慢慢地沉淀下来,干净的声音好像是清泉一般流淌下来,洒在心田上,那里的幼苗刚刚发芽。  
  "是亲人吧。"星殒认真地看着她说。  
  亲人。  
  这两个字像是火苗一样在她的生命里开始燃烧起来,一点一点地燃烧着,不仅有温度还有透明的光线。  
  "我们,是亲人?"不确定的语气。  
  "是的,亲人。"星殒的手缓缓地盖住她的,温柔的笑意荡漾在俊朗少年的脸上。  
  "那么,我再也不用……"  
  "是的,再也不用。"星殒重重地说着,那惨淡的回忆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慢慢地变淡,孤儿院,已经离开了,那么,就连记忆都不要再回去了……  
  "你和我一样叫他哥哥啊。"星辰眨着美丽的可以勾人魂魄的眸子说着。  
  两双筷子同时将热乎乎的菜放进凌南烟的碗里。  
  暖流慢慢地流淌,外面浅蓝色的苍穹上,有着太阳明明晃晃的光泽。  
  砰然停止的回忆,好像有什么线猛然地断裂开来,斑驳的影子下深深浅浅的暗影,氤氲出冷然的雾气。  
  ……  
  风静静地吹动长长的发梢,根根丝线般的卷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泪水凝结在眼眶中,淡淡的红色,好像天空中的那一抹血色残阳。  
  凌南烟瘦弱的身躯轻轻地摇晃起来,星辰心疼地扶住她柔柔地喊:"南烟……"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碑前的两张照片,眼前茫然着回忆的影子,可是,在哪儿呢?那种温暖到底遗失在哪里?为什么她再也找不到了呢?  
  "南烟……"星辰轻轻地搂住她:"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一句话浅浅地唤回凌南烟,她看着他,眼前美好的星辰甚至比小时候还要漂亮,那种俊美似乎可以撕破一切肮脏的伪装,纯澈透出来,那么的干净而透明。  
  "对不起……"凌南烟愣愣地说,她纤细的手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明明比我还要小一岁,为什么总是要你照顾我呢?其实,我真的很没用。"  
  星辰紧紧地搂住她,绝望的气息透过樱花般美丽不凡的眸子里混浊地拼在一起。  
  ……  
  如果要你一直哭泣我才可以这样的抱着你。  
  那么……  
  我宁愿你永远在别人的怀抱里,只要你是微笑着的……  
  ……  
  "不哭好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星辰心底疼痛的无法呼吸,可是他安慰着她,如果,她哭,那么,他会不会疼痛的死掉?  
  泪水打落在星辰的衣衫上,湿漉漉的一片,混着混浊的乌云上的雨滴一起洒下来。  
  雨滴渐渐地湿润着大地。  
  湿漉漉的泥土,干巴巴的草香,涩涩泪水的微咸,都慢慢地渗透在这个悲伤的世界。  
  天色慢慢因为雨气而转晚。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与雨丝连成了一片,孤独黯淡的光辉一点一点消失在沉寂的夜空中。  
  分不清天气,模糊着傍晚前的黑?黎明前的暗?  
  凌南烟在星辰的怀抱里,温暖的拥抱似乎永远也不会畏惧。  
  亲人。  
  对于她而言,亲人有多么的重要,她从来都没有过亲人,除了嘲笑,她的生命中什么也没有剩下,苍茫的一片黑暗中缓缓地走来了一片星光,可是,在不远处,再次地沉寂下去,光芒殒落,一切恢复了黑暗。  
  变成了这一道无声的墓碑,那丝微笑,依旧那么温暖,可是,却那么遥远。  
  "南烟……我们回去吧,好吗?"星辰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轻拍她的肩膀,暖流缓缓地滑进身体里。  
  凌南烟看着他,他悲伤的笑容里夹杂着多少难忍的疼痛她并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在她哭泣的时候,他必须笑着,从来都是这样的。  
  他一直在很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可是她,却总是忽略了……  
  "星辰,对不起。"凌南烟深深地说。  
  "为什么?"  
  "不知道,总之,对不起……"  
  "傻瓜,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好。"  
  淅沥的雨丝沙沙地打落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在地面上涌出了无数个小小的水坑,一片混浊。  
  天与地之间似乎因为雨滴而连在了一起,混浊不堪的空气,抬头看着天,漆黑一片,什么都望不见的尽头是不是一种更凌厉的深渊?  
  两个人安静地在路上走,星辰紧紧地牵着凌南烟 ,因为过度的黑暗而有些趔趄。  
  奇怪的血腥味……  
  浓浓的顺着胸腔滚落出热辣辣的液体来。  
  一口血慢慢地从星辰完美的唇角里滑落下来,冰凉地打落在地面上。  
  好像是绝望前的最后一抹灿烂。  
  星辰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辉,妖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不真实。  
  闷痛从心脏处缓缓地传递到胸口,星辰捂着自己的胸口,在慌忙的神经中,黯然地倒下去。  
  阴霾的天空,淡淡的薄云忽闪忽现。    
第60节:也许尘埃落定(60)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只是茫然地看着优美的男孩子倒在了硬梆梆的泥土上。  
  脑海中的沉痛袭来。  
  千万根针一般狠狠地刺在心脏上。  
  炸裂成碎片一般的名词从耳边穿过……家族遗传……心脏病……  
  *** ***  
  救护车在风雨中呼啸着行使着。  
  紧紧捂住胸口的星辰,嘴角惨白,眼睛里流露的是一种不舍的光芒。  
  凌南烟紧紧地握着他,好像溺水的人在呼救一般迷茫。  
  一夜,冰凉如水。  
  星辰微笑着,淡淡的笑容荡漾在脸上,那么的漂亮,他的手伸出去温柔地整理凌南烟低落在耳边的碎发。  
  泪水洒落。  
  晶莹透亮。  
  凌南烟哭了,巨大的恐惧像是帷帐一样把她紧紧地包围,像是失去什么一般连呼吸都不敢。  
  深夜里,雨丝缠绵无绝期地淅淅沥沥,涌出的漫长河流淹没了一切。  
  世界仿佛从此被沉浸在巨大的水域里,各种干枯的水草悲哀地蔓延起来,幽黄的水面一片暗淡。  
  星辰温柔地笑着,嘴角中吐出的血一点点干涸了,嘴角的颜色更加暗淡,"傻瓜,哭什么呢?"  
  这一声呼唤似乎惊碎了凌南烟,她呆呆地望着他,连声音也不敢发出。  
  星辰安静地躺在那儿,像是美好的雕塑一般无声无息,也没有生命。  
  "南烟……"星辰呼唤着她,眼角微笑着涟漪的光泽:"我没有吓到你吧?"总以为自己可以在她面前装的很健康的,至少,这样可以让她伤心的时间少一些。  
  已经吐血很多次了吧。  
  他到底,和她,还拥有……多少时间呢?  
  凌南烟摇头,泪水似乎已经干涸了,空荡荡的眼眶里,除了红色的血丝,什么也没有。  
  "那就好。"星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南烟……对不起……"真的不想总是让你担心我的……可是,这样的愿望往往会因为无能为力而变成奢望。  
  凌南烟目光呆滞地看着他,想传递给他一些温暖,于是,她紧紧地抱住他,只是可惜,两个人的身体一样的冰冷。  
  "南烟……"他的声音仿若游丝般低沉,他笑着,最后一丝绚烂如此动人,他的心紧张地跳动:"南烟,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的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吗?  
  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就这样说出来了吗?  
  是不是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害怕那种喜欢会随着死亡一起消逝?  
  他,不要忘记她。  
  如果一个人空荡荡的,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最爱的人都忘记了,那么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凌南烟怔怔地听着,好象心里被狠狠地炸出一个洞,沉沉地疼痛。  
  "如果……我死了……"星辰微笑着,苍白的笑容格外耀眼,他说:"南烟,请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星辰……"凌南烟握住他的手,眼睛里迷茫一片:"不要再说话,你会好起来的。"  
  "不……"星辰的眼眸里堆满了疼痛的黯然,喉咙已经微微地沙哑,"我要说,我怕……南烟……"星辰眼底的泪水那么晶莹地流下来,美丽的樱花般妖娆的眼睛淡淡的没有色彩"南烟,我怕你忘记我,好怕。"  
  如果她也忘记了他,那么,他是不是会永远那么孤独下去?  
  "南烟……"乞求的声音缓缓地从星辰的嗓子里吐出,只是这么卑微的请求,拜托你,答应我……  
  凌南烟的手颤抖的厉害,泪水不停地洒落下来,她点头:"好的,我答应,不过你现在答应我,好好睡一觉。"凌南烟像是母亲一般轻轻地哄着:"一切会好起来的,对吗?"  
  一切会好起来的,对吗?  
  为什么这句毫无底气的话回荡在胸口是这么闷的疼痛呢?  
  ……  
  不可以失去,心里巨大的空旷在深深的呐喊。  
  星辰,我不能失去你。  
  否则,我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就这么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  
  我求求你,请你可怜可怜我,不要扔下我……  
  ……  
  凌南烟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几乎透明,浓厚的血腥味儿布满了潮湿的空气。  
  星辰含笑闭上眼睛。  
  慢慢的,微弱的呼吸在小小的车上不平稳地起伏着。  
  外面的雨滴顺着窗户滑下来,长长的一串痕迹印在上面,然后滑落,又有新的雨滴落下。  
  黑茫茫的连成一片雾气,什么都没有了,看不见前方哪里有你的踪迹,忘记了你一开始走的方向,我不断的寻找,到最后才发现,我们的距离已经有了好多光年那么的遥远。  
  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在你闭上眼睛的时候。  
  当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时候。  
  可是我知道,我始终坚信着,你只是暂时的沉睡,只是睡一会儿,等到明天阳光升起来,你依旧是那个美好的男孩,笑起来,那么的漂亮。  
第61节:也许尘埃落定(61)    
  *** ***  
  星辰被人匆忙地推进手术室。  
  一大群的人匆忙地走进手术室,又匆忙地出来,再匆忙地进去,如此反复地循环,只有手术室的灯光一直亮着,红色的,像血一样,那么的刺眼。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凌南烟干枯的坐在那里,眼神里没有焦距,就好像是一个干枯的稻草人一般空旷。  
  面前的人走了又回,长长短短的管子,冰冷的机器,消毒水的味道充满了湿漉漉的空气,恶心的想吐的感觉在她的胃里一片翻搅。  
  缓缓的。  
  有晨光透过医院透明的玻璃慢慢地洒下来,淡淡的温暖顺着白色的窗帘下来,点点的光斑跳跃。  
  早晨拖地的大妈开始洗弄拖把,地面一条条水迹,阳光下闪着各种光晕。  
  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从呼吸的肺里慢慢地进入胃部,又是一阵浓烈的翻搅,凌南烟捂着胃,眯着眼睛,看着松松散散排队挂号的人,忙碌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突然的一闪,像是什么美丽的星辰般划过希望的一瞬,手术室的灯,灭了。  
  大门刷的被打开--  
  从两边缓缓地打开,瞬时间无数道白光照亮了一切,眼睛里一片茫茫的雾气,失去了焦距般无神,呼吸越来越沉,耳朵清晰地听见碎碎的脚步有力地撞击着地面,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猛然地灌进了头脑里,洪水般地无法抵御。  
  时间仿佛被定格。  
  一切的时光隧道被视线缓缓地拉长,几乎是天与地的距离缓缓地靠近又缓缓地拉远。  
  天,真的是头上那片蓝色吗?  
  地,真的是脚下这块灰色吗?  
  天与地的界限在哪里,就好像站在高山之巅举目四望,明明的,天和地是连在一起的,可是,抬头看,为什么,天还是天,地还是地,就好像,这生与死的距离……  
  生是活着,死是埋着,这么简单的界限,简单的令人把心拧在一块儿,那种酸涩好像眼睛没有睡好的肿胀,慢慢涌满了泪水,却失去了泪腺。  
  凌南烟看着白色大褂的医生,他慢慢地走来满脸的疲倦下埋藏着深深的阴霾,心仿佛在那一刻被茫然地吊起。  
  "医生……"因为嗓子的干涩而有些变了调,凌南烟涩涩地说:"医生……他……"  
  还活着吗?  
  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世界末日似乎降临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  
  茫茫的一片黑色,找不到任何的出口,只能追随着那唯一的光线继续摸索,如果是万丈深渊,那么依旧要跳下去,黑夜的恐惧那么的深沉,也或许,跳下去之后,你会得到一个世外桃源。  
  "我们已经尽力了……"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心猛然地一跳?  
  嘴唇瞬间惨白,脸透明的如一张干净的纸,她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听清楚般迷茫地问:"请问,您再说一边,好吗?"外面是白寥寥的空气,流动在脸上竟然还有些疼。  
  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般,声音依旧那么平静,对于医生而言,生离死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我们已经尽力了……"一样的话重新暴露在空气里。  
  悲伤像是气球一样,缓缓地越胀越大,最后一根针搓破而炸裂。  
  "那么,他……"  
  "先天性的心脏病一直都没有治疗,能不能熬过今天,就看他自己的了。"又补了一句。  
  突然?  
  像是流星滑过天际一般,恍然之间,一道黯然的光芒从凌南烟灰暗的眸子中迸溅出来,就像是小火星一般燃烧着悲凉的希望。  
  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颤抖:"你说什么?"  
  医生似乎已经被问的不耐烦,他冷冷地重复:"他现在还活着,但是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今天怎么样了,明白了吗?"  
  恶劣的语气,可是对于凌南烟而言这是多么富有生命力的话。  
  心拼命地寻找血浆,血液慢慢地滑过胸口,淡淡的一股暖流,身体里的细胞缓缓苏醒。  
  希望,一点一点蔓延。  
  医生皱着眉头说:"你不要发呆啊!"  
  "啊?"  
  "去办一下住院手续,交一下住院费。"医生更加不耐烦地说,甚至小声地嘀咕了一声’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住院费?"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女咬着嘴唇。  
  医生微微紧张了一下,眉头皱的很深:"你不是说你没有钱吧,我告诉你,医院有严格规定的,我们的手术一定要交钱,早知道这样你就应该先打个申请,医院同意了我们才可以给你做手术。"  
  "可是星辰已经……"  
  "这不是我们所能管的,这是规定!"医生不耐烦地走开。  
  凌南烟看着白色大褂的背影,慢慢地迷糊成了一条线。  
  这,真的是天使的化身吗?还是,天使皮囊下的魔鬼心脏。  
  规矩,真的比生命垂危的人重要吗?  
  一切,现实,在这样灰凉的早晨缓缓地沉淀了出来,苍白到苍老,慢慢地腐朽,灰尘弥漫,这该死的……    
第62节:也许尘埃落定(62)    
  星球。  
  可是--  
  该从哪里有钱呢?凌南烟看着自己的手机,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星辰,一个就是圣漠……可是,他在国外,而且,她不想在千里之外仍旧麻烦他……  
  突然,脑海中猛然地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的轮廓慢慢从隐约变得明显起来,就好像是专业的画家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一笔一笔用心的勾勒,美好的男孩在记忆中,泛黄的画卷里依旧闪亮。  
  优雅的少年,白色的衬衫透着洗衣粉的香味,亮闪闪清水般的眸子,始终微笑的嘴角……一丝柔软缓缓地滑过身体,那似乎是一个光源,只要他在不远处,那么她就不会绝望……  
  穆唯,可是,你现在在哪里?  
  凌南烟抬头看着天,那美丽的阳光像是喷泉的水一般洒下来,细细的,柔柔的,凉凉的。  
  她深呼吸走了出去,透过干净的大玻璃可以看见星辰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的各种管子和机器的监控在咯吱咯吱地响着,蓦然的,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个躺在病床上一样美好的男孩,是穆唯。  
  阳光下美丽的光圈跳跃,风使阳光一晃一晃的,星辰就在这样的灿烂中安然沉睡……  
  *** ***  
  清音学校。  
  整个校园一片沸腾,高高地条幅挂在那里,很干净的几个书法字’据校庆还有100天’。随着校庆的到来,快乐的气氛已经越来越浓厚,到处都能听见讨论的声音,比如’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啊?’’你是说舞会吗?当然是我那件……’后面的语气充满了小小的骄傲。  
  凌南烟站在校门口,那里面的一切欢乐都那么的空旷,没有一样适合她,就好像她当初走进圣优一样那么的无助……那个人,会再次出现吗?  
  阳光洒下来,少女的影子有些长长歪歪的,她站在风中等待着白色衬衫的美少年。  
  穆唯拿着卷宗从学校的东北角走出来,经过一个星期的讨论,校庆的节目总算是定下来了,外面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温暖,晃的有些刺眼。  
  "穆唯……"圣源暖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唯回头看着她。  
  圣源美好地笑笑。  
  树影斑驳,细细碎碎的影子顺着风到处浮动。  
  四月,有栀子花和樱花的混合味道,凌南烟静静地看着操场。  
  红色的塑胶跑道,很大面积地围了长长的栏杆,几颗古老的松树挺在那里,显得异常沧桑。  
  突然?  
  白色的身影慢慢地走来。  
  凌南烟看着他,穆唯连走路的样子都那么的完美,风吹来,白色的衬衫浮动飘扬,美好的简直就是童话王国中走出的最富贵可爱的王子。  
  心里好像微微有些触动,缓缓的,一点儿淡淡的甜从四周的空气里散发出来,好像那天,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链子时手上的余温,好像那天,心跳动的过于急促。  
  梧桐树的叶子浮动起伏,美丽的法国梧桐树干上深深浅浅的誓言’我和××相爱一辈子。’以前的凌南烟或许不会感兴趣,但是现在,她忍不住想,那个他和她,真的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一辈子,多么温暖的话……  
  她看着他,他正一步步走来。  
  含在嘴里的话正欲喊出来,但是却深深地吞了回去。  
  "穆唯……"圣源暖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唯一愣,俊朗的眉毛轻轻地皱一下,他回头看着急忙跑来的圣源问:"怎么了?"  
  "我……"圣源的脸淡淡的红晕在白皙的脸蛋上像晚霞一样。  
  "怎么了?"穆唯的声音温柔如水滑过两个女孩的耳膜里。  
  原来,那种温柔并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  
  心里巨大的起伏失落感狠狠地袭击了凌南烟,她的脚似乎被定格在那里一样移动不开,疼痛在空气里,喊不出声音来。  
  "我想请你去喝咖啡。"圣源抬起脸说:"是下午茶的时间。"  
  穆唯淡淡轻笑一下,拒绝的话刚想说出口,但是淡淡的风吹来,空气中的尘埃飘满一地,圣源眨眨眼睛,难过地流出眼泪来。  
  "怎么了?"穆唯关切地问。  
  圣源揉着自己的眼睛说:"好像进沙子了。"  
  "不能揉!"穆唯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圣源楚楚动人的泪水还停留在眼眶里,穆唯低着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似乎彼此的呼吸都融入到肺里。  
  阳光缓缓地定格,一半亮,一半暗,在风中流动。  
  美丽的少男少女在另一个女孩的眼眸里像是画面一般被定了格。  
  酸梅一般的酸涩缓缓地散布在四周,凌南烟揉揉眼睛,才发现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真正小心翼翼保存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别人打碎了。  
  哗啦啦的碎片,一地亮晶晶的色彩。  
  瞬间的巨大反差好像在北极与赤道之间摇晃不稳。  
  脑海中一片悲伤的白色,浪花一般打在黑色的暗礁上,翻涌,滚落,无数白色的泡沫在茫茫的深海中埋藏下去,一直躲藏下去,很深很深。  
第63节:也许尘埃落定(63)    
  ……  
  你知道吗?  
  我就这样静静地在不远处看着你。  
  可是你的眼睛中,却再也看不见我……  
  为什么呢?  
  我们明明没有相差的很远,可是,你却没有看见我站在这里。  
  所以,距离是什么?  
  或许不是线段与线段的垂直,那么,谁又真的说的清楚它所包含的概念?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心间?  
  ……  
  狭长的天空下,白色的一条条线飞过,白鸽肆意飞翔,无数道弯弯曲曲的痕迹在天空中描摹不一样的距离线段。那一年的记忆,随着鸟儿的盘旋,沉的更深,鸟儿的飞走,于是,变得杳无音信……  
  阳光下,穆唯轻柔地帮助圣源吹去眼睛里的沙粒。  
  好像是在帮助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在抬头的瞬间。  
  心底猛然地一沉,好像万丈光芒的晴空立刻被阴霾占领,刷刷的在没有准备之前就下起大雨来。  
  是南烟!  
  她那么孤独地站在那里,长长的头发有些乱,惨白的裙子在风中瑟瑟颤抖。  
  看不清表情和轮廓,只知道她是面朝着这个方向却不知道她到底在看哪里,大概是几百米的距离,已经模糊看不清她,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她……因为,她从来不把重要的因素分享给他。  
  阳光过于充足,她却好像站在阴影里,惨淡苍白的面容,干涩到破裂的嘴唇,一直走不出来那道黑色的痕迹,如此明显的划出一个圈圈,清晰地告诉他,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疼痛让他的心好像是一根琴弦被剪断一样,缓缓地抽疼。  
  凌南烟抿紧嘴唇,惨白一片,她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这里,就好像曾经离开他的生命一样。  
  ……  
  心里空旷荒凉,就好像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沼泽,他在深深地遥望,只可惜,除了背影,什么都变得的模糊。  
  穆唯看着她,她的身体好像是一根细瘦的草,慢慢地在人群中枯萎。  
  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呢?心中茫茫的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终究慢慢被冷冷的空气冻结住。  
  ……  
  苦涩慢慢在身体里触碰着心脏,每一个神经都浸泡在深深的海域中那么酸痛。  
  她真的是来找他的吗?  
  她真的在乎她看见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呢?那一切解释的苍白语言不是显得多此一举?  
  会是怎么样呢?  
  他会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听到她笑着反问一句,’是吗,你真的和圣源在一起吗?我那天没有看见呢?’如果这样……那么,心中悲哀的角落里的唯一希望是不是也会像肥皂泡泡一样在明媚的天空上方消失呢。  
  为什么?  
  明亮的阳光金灿灿的刺痛了穆唯的眼睛,好看的眉毛轻轻地拧在一起,身体里的每一个区域都躲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冰冷触觉。  
  真的,为什么呢?  
  心底的荒凉慢慢沉淀,一片又一片地覆盖下去。  
  因为,他依旧是她那个可有可无的人,他依旧,对于她的生命,扮演着不重要的角色……  
  (五)  
  阳光稀疏,绿油油的叶子顺着缝隙地飘动。  
  白晃晃的光芒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雾气,感觉到一阵稀薄的空气在身体里蔓延出来,凌南烟一步一步地离开,这个世界仿佛在昏昏欲睡,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直到--  
  一个男孩在她的面前站定。  
  黑色的光线挡住了一大片阳光,那里面的影子浑身黑漆漆的,感觉到浓烈的潮湿的恨,从四面八方像水雾一样蒸腾,深沉强烈的痛让凌南烟顿时好像失去了知觉。  
  她慌张地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奇怪的明亮,微微张开的嘴唇顿了顿,终究闭上了。  
  想说的是什么?  
  ’你好’还是’干吗挡住我的路?’  
  昔翮站在她的面前,眼睛微微半眯着,从里面闪出狭长的光辉。  
  冰凉的气息。  
  无孔不入的恐惧渗入了身体的每一个部落。  
  好像穿入了生命中的无数小孔,瞬间就在她的生命中爆炸,尘土飞扬。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在等待着家长的责罚,可是……为什么呢?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是因为他勾勒出的嘲弄的嘴角还是他眼底那层很深很深的看不见的东西?  
  身边的女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然后亲昵地撞撞男孩的肩膀说:"咱们走吧。"  
  昔翮站在那里,斜斜的影子很长,背着光的五官显得格外的深刻,他的笑容越来越大,白色的牙齿像钻石般闪闪发亮,淡淡的气息仿佛从两个人鼻尖走过。  
  为什么?  
  无数种疑惑在雾气的水泡中湿润了空气,美丽的光影在树叶之间被隔离成了无数个破碎的空间。  
  他,明明还是他,却也真的不是他了。  
  此刻极度冰凉的气息蔓延到两个人的胸口,微微的呼吸困难。
第64节:也许尘埃落定(64)    
  那个少年,在微光的晨会上帮她拔掉了电源的插头。  
  那个少年,在校长面前警告他不要伤害她。  
  如今,英俊的少年已经在记忆中被缓缓地忽略掉,时光慢慢地磨碎了一切古老的美好,泛黄的微微潮湿的纸张在风中梭梭地直响,一晃,已经,这么多年……  
  被时光遗留下来的,躲藏了这么久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眯着眼睛,蕴着嘲弄的微笑,那么清醒地告诉着她’我是危险的,不要靠近我。’  
  那么,这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自我保护?  
  身旁的女孩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又无法发作,只能再次拉拉他的衣服说:"昔翮,我们快走吧,阳光很大呢?"说着女孩子拉了拉自己的上衣。  
  昔翮的眼睛猛然地暗了下去,就好像是烛光,在风中慢慢地熄灭。  
  "走吧。"说着,昔翮迈开脚步。  
  他慢慢地经过她的身边,影子移动,大片的阳光突然让凌南烟有些昏眩。  
  空气中残留着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儿,像薄荷一样清新。  
  突然??  
  似乎是某一张躺在医院中的面容滑过凌南烟突然空灵的脑海,仿佛混乱了节拍,一下子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位置,是不是看错了吧。  
  会不会有这样看错的时候呢?  
  为什么他离开的时候,眼眸里满载着的,是深深的疼痛,如大海中的水草一般,尽管埋的很深,但是,那种欲望仍旧清晰地存留下来。  
  瞬间的勇气蔓延至全身。  
  凌南烟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迅速地却轻轻地拉住昔翮的手。  
  有一点儿粗燥感,大大的手掌在她的手心中,皮肤敏感的摩擦,无数个火化在空气中嘶啦嘶啦地响。  
  昔翮的身体僵立住。  
  几乎慢镜头般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目光深深的融合在一起,无数道被时光和记忆生生的滑出的口子慢慢地愈合起来,淡淡的酥麻的幸福感在涩涩的手之间中传递。  
  "昔翮……"有多久没有叫出这个名字,声带缓缓地触碰了几下,显得那么的生疏。  
  昔翮的眼睛里明显的亮了一下,可是最后还是深深掩埋在孤独里,他就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南烟握住他的手涩涩发抖,可是指尖冰冷的温度透过他厚厚的手掌竟然有一种结实温暖的感觉,不想,就这样放开手,那样,总是空荡荡的空气。  
  "昔翮……"凌南烟垂下自己的眼睛,不想看见他嘲弄的眼光,她低喃着说:"可不可以……借我一些钱,我会等到圣漠回来就还给你的,行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好像是一种乞求。  
  昔翮静静地看着她。  
  她低垂着头,柔美的发丝安静地在脸颊两旁,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传进鼻翼,她的手指那么冰凉,微微颤抖,在那么的一瞬间,他突然想用力地抱紧她,很紧很紧的抱住她,然后,用生命来宣誓。  
  她,由他来守护……  
  可是,一切在现实的意义中都那么的腐朽。  
  灰尘几乎满天飞舞,在阳光下依稀那么分明,胸口里突然涌出来的剧痛,从心脏里每一根血脉里涌出来的仇恨狠狠地吞噬着片阴霾的土地。  
  昔翮笑出了声音,那么清澈的声音,在此刻却好像是炼狱一般的梦魇传进凌南烟薄薄的耳膜,微微的刺痛感。  
  昔翮的手抓住她的,很用力地抓着,直到凌南烟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的时候他才放轻了力度,他不禁对这样的自己心中嘲讽。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怎么会软弱起来?  
  是真的自己变得软弱了还是仅仅是对她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她轻轻地一皱眉,他的心就猛然地被拧起来,那种疼痛那么强烈,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狠狠地击向心脏,有一刻,他恨不得将让她痛的人碎尸万段,哪怕是他自己。  
  "请你借我一些钱,等到圣漠回来,我就还给你,好吗?"再一次恳求从凌南烟的嗓子里吐出来。  
  昔翮冷冷的勾起唇角,眼睛里失去了温度,像是死去般冷漠。  
  狠狠的。  
  用力地甩开少女的手。  
  冰冷的好像将世界撕毁的声音在空气里缓缓地回荡着。  
  "小姐,你认错人了。"说着,昔翮牵着身边的女孩离开这里,遥远的还幻听般的听见那个女孩问着’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唯一的希望瞬间被堵死,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在上空,浑沌沌的天空,大概又要下雨了吧。  
  充满阴霾的空气里。  
  冰凉凉的声音。  
  少年冷冷地说:"怎么可能认识?"  
  声音里不屑和嘲笑清晰地顺着流动的云彩慢慢地笼罩在凌南烟的上方,抬头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只有一个感觉,真的,又要下雨了吧。  
  *** ***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天边慢慢地滚过来,无数道黑色的电线杆给天空划分了一块块莫名的区域。  
  凌南烟站在那里。  
  光线明明晃晃地闪烁起来。  
第65节:也许尘埃落定(65)    
  脚却好像生了根,只能孤独地站立在那儿,无数个破碎的时间迷茫地拼凑在一起,生命也是这样支离破碎。  
  瞬间的暴雨几乎让行走在路上的人有些措不及防,狠狠的雨点打落下来,顺着绿油油的爬墙虎的叶子晶莹地滚落下来,点点的坑洼痕迹。  
  众多的人躲在了长廊里面,黑压压的一片。  
  凌南烟茫然地站在大雨里,迷蒙的雾气蒸腾起来,雨点沙沙地落在身体上,冰凉的触感,好像是骨头里的一种寒气,她呆呆地看着前方,失去,原来,真的很容易。  
  可是……  
  失去什么了呢?  
  谁知道。  
  突然,雨点仿佛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雨打在地面的声音还是那样淅沥,道边的梧桐树叶瑟瑟地抖动起来。  
  恍若间,这是另一个区域。  
  黑色的伞,淡淡的阴影投下来。  
  凌南烟疑惑地转身。  
  优雅的男子撑着伞,小心地偏在了凌南烟的一边,一般宽阔的身体露在外面,瞬间,就足够湿透。  
  凌南烟看着他,脑海中白寥寥的空气转寒,想出了很久,才微微有了一个轮廓,淡淡地问:"理事长?"  
  美丽的少女在雨水中,身体已经湿透,浑身都透着雨水的清新味道,面容苍白,唇角微红,在一片湿湿的雾气中,只有眼睛像钻石一般闪亮。  
  时光刹那间的呆滞,深深的,一种格外轻微的疼痛像是一只黑色的小小的毒虫缓缓地爬过血管狠狠地扎了下去,麻酥酥的感觉,顷刻,传遍全身。  
  时光在逆转,生命中无数条本该平行的河流因为雨水的泥泞不清而混浊在一起。  
  一道道破碎的剪影,像是一个个凋谢的笑容。  
  绽放的如此绚丽。  
  奇异的,心中的幻影与面前的容颜缓缓的重叠,竟然,惊人的相似!!  
  穆城奕的心狠狠地跳动一下,他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美丽淡薄的女孩温柔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去躲雨?"  
  凌南烟的眼眸中有一个小小的他,奇怪的,这种感觉是这么的熟悉,好像几百年前,就已经熟知彼此。  
  凌南烟歪歪头故作轻松地说:"不是有你在撑伞吗?"  
  穆城奕的心猛然地沉痛起来,如果说刚才只是猛然的间断,那么现在他的疼痛就如此的赤裸裸地连续着,他的眼睛里,这个女孩,是如此的忧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多么现实的一句话,雨水毫不客气地打在水洼里,冒出一个一个的泡泡。  
  整个世界,再次被洗清污浊,只是……这水,是纯净的吗?  
  "我需要钱。"更现实的问题。  
  "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应该不少。"  
  穆城奕叹了口气说:"跟我来。"说着起步要离开,但是伞却依旧遮在凌南烟的头上,其实有什么关系呢?早已经湿透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两个人走在雨水冲击的操场上,几颗古老的树还在抖动着。  
  不久,两个人的身影模糊在雨气里。  
  办公室还开着很冷的空气,一进去就觉得毛骨悚然地寒冷。  
  穆城奕皱了皱眉头,拿起遥控器降低了两档,看见一身雨气的凌南烟,最后还是关上了。  
  "坐在沙发上吧。"他倒了一杯水给她:"暖一暖身体也好。"  
  凌南烟愣了一下,接过热热的杯子,喝下去一大口,突如其来的暖流拉动凌南烟想哭泣的神经。  
  穆城奕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一件黑色大衣紧紧地将她包裹住,他的手停留在凌南烟的两只胳膊上,半蹲下身体的他眼睛看着凌南烟瑟瑟的眼眸,像是清月一般的眸子里闪躲着受伤的光辉,尽管用力遮掩,这种痛苦还是让人忍不住去探查。  
  为什么会心痛?穆城奕轻轻地问自己,这种心疼的感觉从何而来。  
  "理事长……"凌南烟淡淡地喊了一句。  
  穆城奕微笑一下说:"这样就不会冷了,回家记得要洗一个热水澡。"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拼命地忽视自己对这个陌生的悲伤女孩的在乎。  
  "好的。"安心的回答。  
  "你说的钱……"穆城奕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递给凌南烟说:"这里面有钱,如果不够你可以再问我来要。"  
  手臂伸的很直,卡就这样停留在空气之中。  
  凌南烟抬起眼睛看过去,狭长的视线里,那张卡,就这样,停住。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密码清晰地写在上面。  
  眼前突然涌起一团雾。  
  热热的,有滑下来的温度,优美的弧线掉落在地上。  
  突然??  
  凌南烟一下子用力地抱住穆城奕,紧紧地用力地抱着,似乎想从他的身体里吸取更多的温暖。  
  好像是几个世纪般漫长。  
  在这茫茫的时间河流中摸索,寻找,终于感觉到一种温柔,会令人觉得饱和,觉得生命无限的温暖……  
  有一个人,或许你才刚刚看见,但是就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你感觉这是一个你生命中的光源,你想拼命地吸取其热的能量。    
第66节:也许尘埃落定(66)    
  终于找到了,所以,那种兴奋夹杂着很久的泪水一起流下来。  
  竟然有,沧桑的味道。  
  穆城奕微微愣了一下,忧伤的气息从她小小的身体里传递过来,他自己都在诧异,竟然,如此心疼她,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孩子,别怕,想哭就哭吧。"  
  于是,泪水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  
  瞬间,心中被吸走的巨大气流在身体里蔓延出来。  
  这个人,为什么,可以信任?  
  谁,又解释的清楚?  
  终于,渐渐的平息下来。  
  凌南烟缓缓地抬起头,泪眼似乎有些红肿。  
  穆城奕轻轻地抱住她,像是伟大的父亲呵护孩子一样对着她耐心地微笑:"孩子,是不是舒服多了?"  
  凌南烟点点头,眼睛看着他黑色的西服。  
  "很倒霉呢?"少女有些调皮地说。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什么?"  
  "西服很倒霉哦,左边是雨水,右边的是泪水,都泛滥了呢?"  
  "是吗?"穆城奕笑着问。  
  凌南烟抬头看着他。  
  目光缓缓地交汇在一起,无数破碎的线段开始脱落,一点点露出鲜活的模样。  
  "如果……"美丽忧伤的少女皱着眉头说:"如果你是我的父亲……"  
  男子微微轻笑,手轻轻地扶住她的前额的黑发:"丫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只说了一半。  
  门缓缓地被打开。  
  雨水沙沙地流进屋子里。  
  洁白衬衫的干净少年怔怔地站在门口,微微湿润的刘海上留下一层水珠。  
  雨伞孤独地在原地摇晃,顺利地倒在一旁,昏天的白色,在木然的光芒下,竟然一片漆黑。  
  就像是巨大的河流,深深地因为雨水而蔓延起来,超过河床的位置,淹向路边。  
  "爸。"穆唯淡淡地喊了一声。  
  脑海中煞白煞白的空气旋转起来,什么都呆住了。  
  室内的两个人因为过于暧昧的姿势被浓浓地染上了另一种色彩。  
  灰尘满地飘浮,世界本就不堪一击。  
  穆唯的眼睛变得尖锐,似乎是一把把利剑狠狠地穿越过去。  
  两个人在一瞬间松开了彼此之间最最纯洁而神圣的拥抱,凌南烟想说什么但是嘴唇轻轻微张,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老实地闭上了。  
  穆城奕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白色的资料冷静地递给穆唯:"你是来拿这份资料的吧,这是校庆学校批的资金和具体细节,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学生会内部商量解决。"  
  手呆呆地停在那儿。  
  久久的,也不见穆唯去拿。  
  "穆唯。"男子微微加重了语气,手也握得更紧。  
  空气里微微点亮的火苗有燎原之势。  
  凌南烟顺势接过去微微欠身说:"谢谢理事长。"俊朗的少年看着凌南烟,手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第一次,她看见他发了这么大的火,似乎周围都在升温。  
  穆唯粗鲁地拉过凌南烟,声音是一种吼,没有见过的心疼悲痛的吼声:"为什么这么糟蹋你自己?"  
  为什么这么糟蹋你自己?  
  为什么这么糟蹋你自己?  
  一道道光从周围色散出来,那么温柔的穆唯,那么美好的王子,竟然,会心痛的怒吼出声音来。  
  这句话从穆唯的口中吐出,鲜明而刺耳,就好像是几千万根针同时插入心脏一样,挡住了血浆,呼吸困难,凌南烟的眼眸里慢慢地堆满了诧异。  
  恍如隔世般的惊颤。  
  三年前,星辰和她的画面,他不信任她。  
  三年后,他父亲的办公室,他依旧不信任她。  
  看来,时光无论流逝多久,她早已经在他的生命中埋下一粒细小的尘埃,就好像是一粒种子一样,在固定的时间繁殖,然后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力量,狠狠地炸裂了他和她之间的一切。  
  这粒尘埃是什么?在他无比漫长的时间里一直被隐藏下来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是什么?  
  妓女!  
  妓女……  
  悲凉的水面高涨,记得曾经水性很好的,可是,还是被浪花淹进水底,狠狠地吸了好几口咸孜孜的水。  
  凌南烟冷静地看着他,优美的少年在雨帘中格外的苍白,他的身体颤抖,眼睛里泛着微微的红光,拳头握紧松开,松开握紧,如此反复。  
  那道漫长而忧伤的清水般的美眸绕过她的身体紧紧地卡住了她的喉咙。  
  "穆唯!"穆城奕的声音严肃而镇定,他指着门口说:"你现在出去!立刻!"  
  穆唯看着他的父亲,第一次这么愤怒地看着,眼睛里那种怒吼似乎要烧毁一切,他说:"我出去了,你会干什么?"  
  "啪!"  
  冰凉声音震碎了空气。  
  手起掌落。  
  穆城奕狠狠地扇了穆唯一巴掌。  
  "立刻给我出去。"两个同样温柔的男子此刻正在像两只神兽一般对视。  
  穆唯拉过凌南烟的手,冰凉的手臂那么的光滑,他说:"我们走。"  
  凌南烟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在穆唯的拉扯下了离开了理事长的办公室,目光里的歉意浓厚。  
第67节:也许尘埃落定(67)    
  只剩下背影的时候,穆城奕看着自己的手掌,无数粗粗短短的线段聚在一起,他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自言自语:"我的孩子,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还在责怪呢?  
  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穆唯浓浓的责备之下?尽管他是那么温柔的男孩子。  
  雨丝似乎已经小了很多,打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的痕迹格外清晰和湿润。  
  穆唯一遍一遍地走着,凌南烟跟在他的身边,不言不语。  
  美好的男孩子,以为这样的男孩子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一切的完美,长相,气质,学业,性格,每一样在别人的眼眸里都是那么的金灿灿,只要符合一样就是人生的满足了,而穆唯却是完美区域中的绝对完美。  
  像是一个最成功的展览品,给所有爱做梦的孩子看,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像他一样。  
  可是,真的可以吗?  
  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虚假的,所以说,这个世界如此的虚伪。  
  灰尘一地。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穆唯好看的侧面,这个男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忧伤。  
  他的忧伤像是各种复杂的线条,找不到开头,寻不到结尾,就是乱糟糟的混在一起,毫无头绪。  
  已经走了第十圈。  
  雨已经全部停了,树上还在滴着残余的水,偶尔听见几声鸟叫,滑坡了孤独的苍穹。  
  太阳缓缓地露出光辉来,淡淡的红色。  
  "南烟。"美好的少年低下头看着少女。  
  阳光和雨水轻轻地折射像彩虹一样精致的画面灵动着。  
  "南烟。"穆唯轻柔地看着远方说:"不要靠近他好吗?"  
  暖暖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一般,"为什么?"  
  "他是一个好父亲。"  
  "然后呢?"  
  疑惑后,少年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他不是一个好男人。"  
  孤独地一声鸟叫,从隐秘的树叶中滑过天边。  
  "你,说什么?"  
  穆唯的眼睛灰暗,眸子里狭长的光泽有着柔软但坚定的力量。  
  湛蓝的天空,云朵一点点儿远去,大片大片的青色从底部折射出光泽来。  
  "他不是一个好男人。"声音很低,像是一种无比巨大的沉痛中拔出的一根刺。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穆唯,美好的如王子一般的穆唯此刻忧伤的像一个小孩子,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金灿灿的影子下,优美混着悲伤,各种颜色的涂料,混成一种奇特的画面。  
  很多年后,凌南烟都记得这个画面,那个悲伤的美少年低垂着眼睛思索的画面。  
  "他不是一个好男人。"穆唯的眼睛正视她说的更加沉重。  
  那么,潜台词是什么?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温柔的话语被活生生地放进心里却是冰冻三尺的寒冷呢?  
  ……  
  终究是这样吧,他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着每一个生物,那么明亮地闪烁着身上一切光芒,而她,就是那一道浅浅的海平线,本以为是在一起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走到了很远很远,回头偶尔看一下,她依旧静静地在那里,一条长长的悲伤的线,终究离开了她的世界,离开了她的爱情。  
  很想说,请不要这样认为,很想说,我不是妓女,很想说,我不会和你的父亲扯上关系,很想说,你知道吗,在你每次认为给我关怀的时候其实都是最深的伤害,很想说,请别担心,我会对自己负责,有很多很多想说的话,但是说出来却是冷冰冰的一句:"要你管。"  
  ……  
  穆唯愣住了。  
  眼前的凌南烟眼眸里冷淡的光仿佛隔了很远。  
  "你说什么?"  
  "要你管。"凌南烟冷然地一笑:"你听不见吗?"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摆出’你以为你是谁’的架势。  
  "南烟……"穆唯想说什么,凌南烟生生地打断:"穆唯,我没有姓的吗?"  
  穆唯的眼睛中闪烁一下,光芒随即黯淡下去,他低着头,前额的刘海颤抖着,隔了很久,冰冷的空气好像冻结起来一般,他低低地说了声:"凌南烟,请你,不要靠近我的父亲。"  
  狠狠的针扎进心里,深得没有尺度,漫天的血光蔓延在那一年悲哀的夏天,绿油油的树叶吹拂着身体,潮湿的雨气囤积在眼眶里,大大的水珠缓慢地滴落。  
  凌南烟看着他,咬着嘴唇的牙齿感受到血腥,她站直身体说:"穆唯,这个,似乎也不是你能管的问题。"  
  "南烟。"声音很重,穆唯双手扣住凌南烟瘦削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两只蝴蝶般的锁骨,他的眼睛里逼人的光芒像钻石一般的亮:"你为什么不听呢?"  
  "那么?"少女在阳光下缓缓地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为什么要听呢?"  
  "因为……因为……"英俊的少年缓慢了半天,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是啊,多么现实的问题,他有什么权利呢? 他是谁呢?对于她而言,他是谁呢?    
第68节:也许尘埃落定(68)    
  "所以,你管不着。"凌南烟定定地下了结论。  
  "我要管。"英俊少年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傲气。  
  管定了,因为,她快乐,他才能快乐。  
  阳光闪烁一下,空气中颗颗尘埃像星球一般转动,少女看见洁白领口的英俊少年僵硬的下颚弧线,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穆唯,我们,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这算不算解释,总之还是在和他的对视中败下阵来。  
  僵硬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柔软,缓缓地在湿湿的空气里旋转起来,一条条线仿佛游动一般缓缓地划分出一个区间,别人跨不进去,写着’该拿你怎么办?’  
  穆唯因为这句话眼睛柔亮起来,水般的柔美轻轻地闪烁一下。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风轻轻地吹过来,浑身湿气的凌南烟轻轻地颤抖一下。  
  "冷吗?"轻轻地问。  
  凌南烟眨一下睫毛,摇摇头。  
  "我们回去吧。"少年还是这样决定。  
  可是,迈起的步伐真的是一致的吗?我们真的有相同的地方吗?  
  就算有,一起回去哪里呢?  
  一起……  
  穆唯看着浑身僵硬的凌南烟,他有些自嘲地说:"南烟,不要这样好吗?"  
  "嗯?"微微一怔。  
  "南烟……"穆唯酝酿了好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南烟,我说的是真的。"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依旧是同一句话,重复第四次。  
  在美好的少年的口中缓缓地吐出,就好像在炎热的火浆里流出的冰块一样那么显眼。  
  "他曾经……"穆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此刻天边微红的霞光:"他曾经伤害过三个女人。"  
  心里,好像狠狠地被踢了一下。  
  可是,该怎么反应呢?  
  "哦,是吗?"凌南烟淡淡地说,她不会笨到去做第四个,可是显然面前这个男孩低估了女孩的情商。  
  "其中的一个就是这所学校的真正含义。"  
  "清音?"不算是吃惊,本来就觉得这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是的。"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凌清音。"  
  "哦。"  
  "听说是他最爱的一个女人,不过没有得到。"  
  凌南烟讽刺地笑了一下,"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最爱吧。"  
  "不知道。"穆唯看着天空,天空慢慢变成了浅灰色,大片大片地流云正在以看不见的速度离操场远去。  
  晚风吹过来,凌南烟湿湿的头发已经散开,冷气闯了进来,浑身有些发抖。  
  "南烟?"穆唯轻柔地唤了一声。  
  凌南烟抬起头,皱着的眉头拧成结,脸蛋苍白的仿若透明,她淡淡地笑着:"穆唯,好冷。"  
  一直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人理解的世界,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唯有的,就是这无边无际的寒冷。  
  穆唯轻轻地探过她的额头,皱着好看的眉头说:"南烟,你发烧了。"  
  "是吗?"女孩子虚弱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一朵花。  
  "我带你去医院。"  
  突然??  
  闪电般的怦然破碎在脑海中回荡。  
  似乎一瞬间,巨大的疼痛像是暴风一样席卷着一切叫嚣而来,吹去了原来的风貌,暗灰色的尘封缓缓地把琴弦吹断,破碎地演奏着断断续续的音节。  
  猩红色的血无声无息地流淌,流成一条河一般漫长无绝期。  
  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个有密码的存折卡,在夕阳下,纤长的手指微微泛着青白色。  
  唯有炸开的两个字那么的鲜明摆在脑海中,越来越大,像气球一样膨胀的身躯似乎充满了恶意。  
  星辰。  
  那么充满闪光的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异常的悲伤。  
  竟然忘记了?  
  竟然在穆唯的面前把星辰忘记了。  
  苍白的嘴唇缓缓地动了动,微弱的眼睛里闪过绝望的光辉,口齿不清的声音里流露出两个字,反复的两个字,喃喃自语般的:"星辰……星辰……"  
  破碎的好像就此失去了。  
  穆唯慌张地看着在自己的怀抱中突然失去意识的凌南烟,他将她抱起,快步地走去自己黑色的劳斯莱斯面前。  
  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子里,如视珍宝。  
  他发动车子,脑海中却白茫茫的一片,努力地搜索着属于一个’星辰’的信息,偶然的,一点点的回忆片段让他回想起确实有这么一个男孩子。  
  温柔而美好的男孩子。  
  坐在轮椅上,阳光在他的身上闪耀,漂亮的要命的面孔微微含笑,看着属于自己那幅’全家福’而笑的牙齿闪亮。  
  那个男孩子,致命的漂亮,却是那么的温柔美好,以至于曾经的曾经,他误以为,他们是在一起的,以至于,他没有听见她的呼唤,而在茫茫人海中与她失之交臂。  
  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男孩子,漂亮的像精灵一样的男孩子。  
  穆唯眯紧了眼睛,心底慢慢萌生了一种小小的怒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升腾起来了,南烟,她竟然扔下了他,却仍旧执著的和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在一起?  
第69节:也许尘埃落定(69)    
  那个人,他曾经在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所以,因为害怕,于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以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  
  西边的天空已经红了一大片,所谓的火烧云也不过尔耳,全部是用来感染伤心的玩意儿。  
  到了家,把车子停在车库,穆唯再次把凌南烟从车子里抱出来,打开门,径直地走向自己的正门卧室,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盖紧了白色的棉被。  
  她身上未干的水迹缓缓地湿润了白色的床单,穆唯拿来白色的毛巾小心地擦拭,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一般把空调打开,调成致暖28度。  
  凌南烟缓缓地沉睡着,英俊的少年站在透明的窗户边,透过夕阳的余温看着微微泛着红色霞光的凌南烟,真的,好像沉睡的天使一样纯洁美好。  
  谁……会想到妓女呢?  
  简直是玩笑。  
  探寻的光慢慢被一种心疼的光辉所代替,穆唯轻轻地坐在床边,小心地擦拭凌南烟眼角垂下的泪水,冰凉的一滴,缓缓地滑进穆唯温柔的手掌里。  
  为什么连睡梦中的眉头都是紧皱的呢?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帮她盖紧被子,又调了几下温度后离开房间。  
  如果醒了一定会饿的吧。  
  穆唯走到厨房,习惯性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还有……莴苣。  
  升起小小的火,打碎的鸡蛋在油油的锅中瞬间变成了金黄色,像是花朵一样铺展开来,然后是有着液汁的西红柿,混合地炒在一起。  
  莴苣,肉丝,一缕缕香味儿从厨房传出来。  
  美好的男孩无论在哪一行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门缓缓地被打开,昔翮随意地把大衣扔进真皮的沙发上,脸上的倦意轻易地显现在脸庞上,本想打电话叫披萨的,可是竟然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他走进厨房。  
  穆唯正在炒莴苣和肉丝,细细的肉丝均匀而橙黄,莴苣青绿有些淡雅,两个混在一起那么相得益彰。  
  "怎么今天想起来做饭了?"昔翮不可思议地问。  
  穆唯安静地炒菜随心地回答着:"再不做不就烂掉了吗?"  
  昔翮无聊地撇撇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家里来人了?"  
  穆唯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  
  "你不说就算,我自己逛逛去。"说完昔翮转身上楼,背后传来油烟和穆唯的声音:"小声一点儿,在睡觉呢?"  
  昔翮无聊地笑笑,推开穆唯的门。  
  恍如隔世般。  
  笑容被狠狠地框架住了。  
  生硬地摆在脸庞上冻结了似的,他走近才发现凌南烟睡着了,很熟的那种睡觉,脸上有一种很不正常的晕红,身上还潮潮的有水滴,是淋雨了吧。  
  睡的那么熟,像是无暇的天使一般干干净净地被别人摆在展览品处欣赏。  
  目光由一开始的尖锐慢慢变得柔软,已经睡着了不是吗?  
  心里空荡荡的位置慢慢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来,昔翮走到床边,狰狞出的痛混在了头脑里。  
  无声无息的河流里涌动着各种各样的情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迎来自己的是浪花还是深处的暗礁,于是,一切都是自己在黑暗中摸索,要么继续前行,要么被溺死在这里。  
  你会选择哪一种?  
  或者说,上天会给你哪一种来选择?  
  他坐在洁白的床上,因为身体的挤压弹簧床微微下降了几公分。  
  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抚摸凌南烟光泽的皮肤,透明一般的皮肤,有些毛细血管都隐隐可见,微微地皱着眉头,呼吸那么轻微,那么淡。  
  "南烟……"情不自禁地喊着,嗓子里沙哑而疼痛。  
  有多久这两个音节没有拼在一起了?  
  有多久没有这么近的靠近她了?  
  温柔而美好的回忆,曾经在那个淡蓝色的夏天里被封印。  
  注定,要被忘记的事,注定,要被忘记的人。  
  曾经……那么努力的想把这个女孩守护在他们的世界中,给她幸福,给她快乐,给她,想要拥有的一切。  
  以为,她快乐了……哪怕伤害自己也没有关系……  
  可是。  
  这,注定,变成了,奢望。  
  ……  
  手指慢慢握成了拳头,在空气里作响,记忆里母亲向来是疯疯癫癫的样子,本以为一直是这样的,可是……深深的恨被埋藏在心底的痛苦拔了出来。  
  南烟,你可知道那种爱并恨的感觉?好像,真的,就快死掉了……如果可以,我是否有资格得到你的救赎?  
  凌南烟轻轻地低估着什么,那声音好像,好像答应了他似的。  
  昔翮轻轻地笑开,英俊的面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看着窗户外高高悬挂的冷月,今晚的星星很多,明天大概是晴天,在城市,已经很少看见这么多星星了。  
  一闪一闪的。  
  上天啊,你看见了吗,这个悲伤的女孩子,我请求你,请求你至少让她在沉睡中拥有一个好梦。    
第70节:也许尘埃落定(70)    
  ……  
  拿什么来拯救?  
  你和我从未交织在一起的世界?  
  总以为只要默默看着就好,看见你唇边荡漾的微笑就好像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了。  
  当你在无数蔑视的人群中骄傲地抬起头的时候。  
  那么的,那么的,爱怜着,想保护着你的我,竟然……从未,开启过,你的心门?  
  ……  
  窗帘微微地褶皱,窗台上的一盆盆栽格外好看。  
  凌南烟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微红,微微的透有淡淡的玫瑰香气,昔翮静静地看着她,白色的被子中,美丽的容颜,像是白雪公主一般的圣洁美好。  
  可是,突然从她口中呓语的字因为昔翮靠的过于近的距离反而听了真切。  
  两个字。  
  不是昔翮。不是穆唯。甚至不是圣漠。  
  是,星辰。  
  "星辰。"  
  一声一声那么真切,像是针刺一般的疼痛。  
  心里狠狠地翻涌着一种叫做矛盾而悲伤的海浪。  
  无边的蔓延了一切。  
  狠狠的一把火烧毁了一切,那么柔软的桃花般的两片唇,细致的唇线,喃喃的自语,以及口齿之间字音缠绵都无声无息地在冰凉的夜晚里燃烧。  
  昔翮皱着眉头,灯光下的她显得无力而苍白。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顷刻间旋转起来。  
  空气中的无数尘埃飘浮不定。  
  直到--  
  白色衬衫的男孩子打开了自己的卧室房门。  
  一切。  
  定格在冰凉的画面里。  
  心,好像被抽走了空气一般,空荡荡的影子下,她已经和他远离,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远到无法追上的距离。  
  狠狠的疼痛泛滥在胸口。  
  月光下的她,好像消逝般安静。  
  "南烟……"穆唯喃喃地喊了一声。  
  昔翮忍不住地嘲笑:"穆唯,你以为她是你的吗?告诉你,她刚才喊的人不是你,是一个叫星辰的家伙。"  
  星辰!  
  又是星辰!  
  那种优秀到漂亮到无话可说的男孩子,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是威胁,如今,也真的是这样。  
  可是怎么办呢?  
  是认输吗?除了认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内心里碰撞的巨大空虚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  
  穆唯的眼底灰茫茫地一片,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白色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久远。  
  昔翮的眼神冰冷,他淡淡地说:"穆唯,她不爱你。"  
  "我知道。"沉默许久,穆唯深深地说。  
  昔翮淡淡地叹息,他站起身体,斜斜的黑影模糊在白色的墙壁上:"穆唯,一开始就知道的,你和我……对于她,不一样……"  
  "昔翮……"穆唯苦笑着张开薄薄的嘴唇问:"你,喜欢她吗?"  
  昔翮浅浅地微笑着:"喜欢?或许还不是。"  
  "那是什么?"  
  昔翮看着窗外的月色,沉沉地眯紧了双眼:"我也不知道,只是,好想,让她快乐起来,哪怕为她建造一个孤独的城池也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如果这样的话……"昔翮撇了撇唇角说:"那么,应该算是爱怜吧。"  
  是的,如果他遇见同样遭遇的人不是凌南烟,那么,他依旧会这样爱怜吧……  
  只是一直这样,心疼一个处于世界边缘的人。  
  "昔翮……"穆唯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谢谢?  
  谢什么呢?  
  是谢谢我不喜欢她还是谢谢我告诉了你实话?  
  昔翮的眼底一片暗淡,他淡淡地说:"穆唯,你要知道,还有圣漠。"  
  圣漠?  
  又像是一颗炸弹在他沉闷的身体里爆炸开来。  
  碎片在空中飘浮的滋味好像惯到了骨髓里,炸裂的疼痛好像沼泽里拼命逃生的人,越挣扎,越靠近死亡。  
  "怎么?你连圣漠也想忽略?"昔翮残忍地笑着说:"那可不是一个让人忽视的家伙,你也要永远记住,凌南烟,不是你的!!"  
  凌南烟,不是你的。  
  凌南烟,不是你的。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实,简单到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自己却总是泛糊涂呢?  
  "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快点儿从这个沼泽地里爬出来。"昔翮提醒地说。  
  "我爬出来你会怎么样?"  
  昔翮看着床上的凌南烟,淡淡地笑笑:"然后,我来做导演,主导一场戏。"  
  "昔翮……"  
  "够了,我饿了。"昔翮转过身去打开门说:"我下去吃饭。"  
  "站住。"清冷的声音响起。  
  昔翮的后背僵住。  
  穆唯轻轻地说:"昔翮,你忘记了吗?在圣优的夏天?"  
  那个,有他,有他,有她的夏天。  
  一切,都那么美丽。  
  隔了很久,空气中传来昔翮的干笑声:"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呢?"说完孤独的背影就转身下楼了,留下了越来越轻的脚步声,可是怎么听,都觉得沉重。  
  空气里缓缓停留的是断断续续的记忆,一拨一拨的浪潮混着潮湿的心脏缓缓地开出一朵花来,没有种子的花,就这么开了,像新生的细菌一样。    
第71节:也许尘埃落定(71)    
  洁白的床上,凌南烟沉睡着,美好的容颜在清凉的月光下越发显得纯洁,穆唯走过去,轻轻地帮她拉上被子,可是手停顿在中间,俊朗的少年皱眉,他拿出那张白色的手帕轻轻地擦拭她温热的嘴角。  
  直到微微泛了冰凉才停止。  
  手无意识地下落。  
  修长的手指中紧紧地捏着一张卡片。  
  苍白的月光轻轻地射下来,那张浅蓝色的银行卡微微有些发亮。  
  签名:穆城奕。密码:******  
  心里的某一个地方露出巨大的口子,像是冰山被一分为二般,水流混着残冰涌上心头,白寥寥的空气里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只有这张卡片,签着’穆城奕’的卡片。  
  ……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吗?可是……如果这样,你不在乎圣漠回来后的心痛吗?  
  是不是,为了星辰,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深黑色的苍穹里闪着奇怪的星星,在远到看不见的地方散发着几十万光年前的光芒。  
  眼角始终微微的湿润着。  
  凌南烟的嘴角微微颤抖,这一刻,昏黄的晚灯下的女孩安静而美丽。  
  ……  
  没有必要再奔跑了吧。  
  那要命的心脏的怦然痛楚,那要命的肺活量的呼吸短促都可以抛之脑后了吧。  
  不是因为想休息一下,也不是因为赶上了幸福的末班车。  
  而是--  
  在奔跑的时候错乱的脚步交杂着黑暗灰白的颜色,最终,还是被狠狠地摔进悲伤里。  
  爬不出来,于是,放弃了光明,彻底在黑暗中隐藏躲避起来。  
  ……  
  穆唯轻轻地将凌南烟的眼角擦干,虽然总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但是总是想一直擦下去,直到没有泪水为止。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因为一直会开心地笑着忘记了泪水还是因为泪水已经干了呢?  
  辰星闪烁,墨黑色的苍穹像一张巨大的网无情地罩下来。  
  黑暗中隐隐有着轻微的呼吸的声音。  
  穆唯关上灯,把门带紧后离开。  
  夜晚无声无息地继续着,深蓝色窗帘外的一角是银白色的光泽。  
  *** ***  
  缓缓的,记忆在脑海中混沌出一阵青一阵白。  
  睁开眼睛,眼前的卧室大而明亮,很大的窗户已经拉开了窗帘,漫天的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过这里,把美丽的分割成七种颜色的光线铺满了床。  
  突然?身体僵硬起来。  
  一个突然迸发的意识在头脑中炸开来。  
  这,根本,不是,我的床?  
  经过一秒钟的确认。  
  这根本不是我的床。  
  头脑中马上就有了警卫的预告,可是在微微抬头的瞬间,洁白的墙壁上,一个琥珀色的相框里,一个干净的白衬衫的美少年正微微笑着。  
  眼眸里的光辉像是纯水一般柔软。  
  心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迷茫的温暖所代替,感觉身体里的光圈正在一点点扩大,看着天使般的穆唯的微笑,好像全世界都是这么温柔美好。  
  眼睛里的光泽被点亮,火花一般燃烧在如黑色夜明珠的眼眸里。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穆唯干净的面孔柔柔的微笑,这样明朗的美少年在外人看来是过于冷淡的,可是,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他的温柔。  
  "是你?"凌南烟轻轻地说。  
  穆唯拿着白色的托盘:"这是为你做的早饭,昨天发烧了,今天只能吃的清淡一些。"  
  被放在床头柜的托盘里摆着一碗稀饭,米粒被果汁机搅拌的很碎,有轻微的白气氤氲出来,飘在鼻翼里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气。  
  旁边一小碟青菜和咸菜,还有一杯混浊的牛奶。  
  "吃吧,好吗?"穆唯的声音轻轻地吹进凌南烟的耳膜,她拿起筷子缓缓地吃起来。  
  "味道怎么样?"  
  "嗯?哦,蛮好。"  
  穆唯笑起来,也是那么的好看,像王子一般纯净的气质。  
  "你帮我做件事情吧。"凌南烟淡淡地说。  
  "好。"不用问为什么,他从来不舍得拒绝她。  
  凌南烟拿起那张卡递给穆唯说:"帮我把里面的钱取出来。"  
  微微一愣还是接过:"做什么?"  
  "星辰--"似乎用了很大的用力才说下去:"前天晚上,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即使用无数的钱也治不好的病。  
  就算是这样的吧。  
  哪怕知道,但是想奢侈地将他紧紧地拉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  
  穆唯的心一紧,他心疼地看着苍白的凌南烟,张开嘴唇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凌南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穆唯。  
  "怎么了?"穆唯疑惑地问。  
  她的眼睛里泛着浅浅的灰色,过了很久才问:"穆唯,我曾经刺过你一刀。"  
  "嗯?"  
  "严重吗?"少女的眼睛里闪烁着朦胧的光彩。  
  心慌乱的一个节拍,他看着她微凉的眼睛,心里的疼痛一路蔓延到身体里,四肢有些麻木,他转过头去说:"你瞎说什么,那根本不怪你。"  
第72节:也许尘埃落定(72)    
  凌南烟很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只是在问你,当年你有没有很严重?"  
  "没有。"很干脆。  
  "一到医院就好了吗?"  
  "是。"  
  "缝合的手术呢?"  
  "很简单的。"  
  "然后呢?"  
  "很快就好了?"  
  "就这样?"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就这样。"安静的少年在阳光下点头。  
  凌南烟看着他,金色光圈下的少年有着非常柔软的头发,周围的灰尘沙粒在忽悠着飘荡。  
  凌南烟轻轻地说:"穆唯,请你靠近我。"  
  穆唯有些疑惑地走过来,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闪亮,凌南烟的手颤抖地伸了出去,手指冰凉地触碰到薄薄的衬衫衣料,她解开穆唯的衬衫扣子,微凉纤长的手指触碰到穆唯的身体,美少年瞬间僵硬起来。  
  可是,只解了下面的两个扣子,手指就停住了。  
  一道灰色的狭长的伤口像是镶嵌在美好的璞玉上的花纹一样。  
  微微地凸出来,颜色却在阳光下忽闪忽现,手指颤抖地从上到下抚摸那道细细的刀痕。  
  泪水轻轻地落在了白色的衬衫上,湿润了一小块儿面积。  
  "南烟……"穆唯垂着眼眸看着她,眼睛里的心疼慢慢拧成了一道长长的线段,微弱的被空间不知名的几何体粘在一起变成了不知道是几角形的怪物,心疼依旧强烈。  
  犹如暴风里的浪花,无止无歇……  
  "对不起。"深深的一句歉意隔了这么多年才脱口而出。  
  穆唯眯紧了眼睛,一条缝隙看外面的光线好像散着光泽乱乱地拼凑在一起。  
  他蹲下身体轻柔地搂抱住她瑟瑟发抖瘦弱的身躯,他温柔地安慰着:"南烟……傻南烟……不要说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怎么舍得怪她呢?  
  她就像印刻在他的生命骨血中一样,如心脏,只是偶尔罢工,偶尔疼痛,却就真的可以,弃之不要吗?  
  凌南烟抬起眼眸,泪水轻轻地洒下来,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穆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冰凉的泪水。  
  "穆唯……"凌南烟的声音很轻,充满着不确定:"穆唯,星辰会好的,是吗?"  
  狠狠的一个打断。  
  穆唯点点头:"是的,会好起来的。"  
  凌南烟眨着泪水粘成一条线的睫毛苦涩地说:"穆唯,你看,我还真的是一个杀人犯呢?一直犯着永远也不被饶恕的罪过……"  
  眼底的苍凉慢慢地像是咸咸的海水一般涨潮起来。  
  外面的阳光轻轻地摇晃,整个世界好像陷入一种灰色的迷离状态。  
  "会好起来的,对吧?"  
  "对。"  
  阳光金灿灿的,偶尔滑过天际的小鸟扑闪着翅膀穿越了一道又一道错增复杂的天线。  
  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细细长长的头发缠绕在他的身体两侧。  
  就这样,多么希望时光止步。  
  突然?  
  一串铃声从凌南烟的口袋中响起。  
  手机。  
  陌生的号码闪耀着。  
  她迟疑地接过:"喂,你好,我是凌南烟。"  
  "你好,这里是医院,请尽快办理住院手续。"异常冰冷的声音。  
  凌南烟的身体颤抖,她点点头说:"好的,请在医院等我。"  
  "好。"  
  然后挂了键,似乎断了节拍般不自然。  
  "是谁?"穆唯惊慌地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凌南烟冷冷地说:"医院。"  
  "为什么?"  
  "大概是住院手续的事情。"说这话的时候凌南烟尽量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可是发抖的双肩和微红的眼角让穆唯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更加用力地搂住她:"南烟……不要怕,我会待在你的身边。"  
  我会待在你的身边。  
  这句话就好像是狂风里的一棵大树,饥饿中的一片面包一样,尽管不是什么根本的解决,但是,心里就是,那么小小的满足起来。  
  凌南烟乖顺地点头。  
  "穆唯……"  
  "什么?"  
  "谢谢你。"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久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一直没有舍得走出我的悲伤世界。  
  *** ***  
  医院依旧是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整整一个容器的空间,缓缓地漂浮,留在鼻翼之间瑟瑟地有点疼。  
  阳光在外面沙沙地几乎有奇怪的响声。  
  凌南烟走进医院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人空旷的有些晕眩,眼睛用力地眨一下,眼前的两个人还是真实地站在那里,没有因为是幻影而消失掉。  
  两个医生正在讨论星辰的病情,脸上那么严肃而……无奈?  
  外面的阳光缓缓地透了过来,一丝丝的光线投射在脸上,苍白的透明。  
  再次深呼吸,她走向’重症区’。  
  星辰安静地躺在那里,各种颜色的管子从上到下地连接着身体,冰冷的仪器依旧’嘀嗒’地发出响声。  
  漂亮到极致的少年嘴角淡白,修长的身体直直地躺着,肩膀优美的弧度搅动着细碎的光线,阳光一条一条地裹住他,好像是即将离开的天使般那么的安静美丽。    
第73节:也许尘埃落定(73)    
  "星辰……"凌南烟低声唤着,因为这一刻的美好,凌南烟的心里缓缓的暖流滑过去。  
  安静的美少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修长的手背上几根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缠着几根白色的胶布,针头已经隐藏在皮肉里,上面透明的液体顺着长长的输液管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  
  "星辰……"请你好起来。  
  凌南烟愣愣地站在门口,此时的一个护士在她的面前停下。  
  "你是家属凌南烟吗?"  
  微微一怔,擦干眼角多余的泪水,凌南烟淡淡地说:"是的,我是。"  
  小护士从她的帐户本中拿出一张病历单说:"这是星辰的医药费和手术费,请你去交一下,住院的保证金是二万元,这个也必须提前交。"  
  凌南烟接过薄薄的纸单。  
  "最好尽快。"说完小护士要离开。  
  "等一下。"  
  "什么?"  
  "星辰……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小护士微微皱起眉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昨天他经历过大手术之后……"  
  瞬间,脑海中迷茫了一片。  
  炸开的疼痛像是蝴蝶的变身一样狠狠地打开黑色的翅膀,将之一切覆盖成黑暗,巨大的剪刀在胸口’咔嚓咔嚓’几声搅碎了胸口闷闷的沉痛。  
  凌南烟的身体有些颤抖,说话竟然有一丝冰凉:"他……昨晚,做了手术?"  
  小护士微吓了一下,然后仿佛缓过来般说:"你不用担心,昨晚的手术钱已经打在了账单里,不用额外付款。"  
  凌南烟靠着玻璃,很冷的触觉,浑身都似乎发冷起来,她接着问:"为什么重新做手术?"  
  "哦,听说是因为昨天晚上好像莫名其妙地休克了……"小护士忍不住看着窗户里的那个美丽的少年,微微叹息:"可惜这个美少年了。"  
  凌南烟恍惚着看着星辰,眼眸里千千万万的幻想重叠在一起,她没有听见护士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只是朦朦胧胧间,耳膜被刺的那么疼。  
  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昨晚休克了,她却不知道。  
  心里涌现的巨大河流慢慢地淹过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宛如冰山的一角怦然地碎裂,无数像冰刀一般的锋利的剑狠狠地在胸口滑上几刀。  
  ……  
  阳光在隙缝间穿流而过。  
  绿色的叶子相互拍打着拼凑在一起,可爱的光斑在跳跃着,无数的尘埃在空气中起起伏伏。  
  ……  
  记忆的时光到底停留在了哪一年?偶尔回想,安静的少年,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少年,你或许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脚步声轻轻地击打着地面,穆唯走到凌南烟的身边,手上是一个不透明的牛皮袋子。  
  凌南烟回眸看着他,晶晶闪烁的明亮里仿佛一种光泽笼罩在灰暗下:"是钱吗?"  
  "嗯。"少年回答,他拿过凌南烟手中的帐费单淡淡地说:"我去交吧,你看着他。"  
  少年转过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地抓住穆唯白色的衬衫。  
  "怎么了,南烟?"  
  "会好的,对吗?"凌南烟的嘴角里存留着无数的不确定,那巨大的问号深深地震撼着穆唯的心脏。  
  "是。"肯定的回答声,尽管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  
  凌南烟笑笑说:"我也这样认为。"  
  穆唯愣住了,眼前的阳光太过刺眼,窗外绿油油的爬墙虎格外的茂盛。  
  凌南烟苍白的面孔下极度掩藏的忧伤就那么深深的刻在了穆唯此刻的生命里。  
  好像是一个点,在某一段时间和某一段空间里安然地停顿下来。  
  穆唯恍惚,眼角微微潮湿,他转过身淡淡地说:"我去交款了。"  
  "嗯。"脚步伴随着女孩低低的应和声。  
  ……  
  哗啦啦的叶子一片碎乱地打落在墙壁上,停顿在爬墙虎上的几只透明的小飞虫慢慢地飞走。  
  接近正午越来越大的阳光刺眼的要命。  
  凌南烟眯紧了双眼,细细的卷卷的睫毛微微地抖动起来,给眼眸画上一条深刻的轮廓,淡淡的暗影。  
  气喘吁吁的穆唯终于在时针接近十二点钟的时候回到这里。  
  "怎么这么慢?"凌南烟漫不经心地问着。  
  "你也知道的,大医院的人很多,做什么都要排队的。"穆唯尴尬地笑笑。  
  他从手中提起的塑料袋中拿出一袋牛奶和一盒炒面递给她:"已经是中午了,你昨晚也发烧,今天多少吃一点吧。"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食物在纤细的手指上停留。  
  她缓缓地打开盒子,很暖的香味,僵硬地吃几口,突然说:"你知道吗?你的手指很好看。"  
  "嗯?"男孩子微微红了脸颊:"是吗?"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混着更加浓重的消毒水慢吞吞地吃着炒面,棕红色的酱油上放着一个微黄的鸡蛋,凌南烟生硬地一口一口地吞着。  
  嚼在嘴里,一切都只是机械化的形式。  
  直到--  
第74节:也许尘埃落定(74)    
  一声刺耳的长鸣声狠狠地打破了空气里的静谧,猛地一下让人措手不及,机器冰冷的声音,不寻常的线段起伏,波浪一般地图案一串一串像小丑般跳出来。  
  纸盒掉在地面上,筷子,还有里面混在一起的面条。  
  扫地的大妈赶过来清扫,脸上不情愿地喊:"你在干什么?"然后挥动扫把几下子把面放进了垃圾箱里。  
  ……  
  凌南烟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呆呆地站起来,幽魂流离地站在那里。  
  阳光灿烂地打下来,唯有她的周边是黑漆漆的一片。  
  恐惧像是气体一样在她的身体里被填满,无数的飞虫在她的骨血里叮咬啃噬,手臂无力地下垂,手指毫无意识地颤抖一下,眼前灰蒙蒙的景象,瞬间仿佛有人在黑夜之中关上了电源,没有任何的光线。  
  ……  
  穆唯惊慌地看着她,刺耳一般的机器的紧急声好像深深地印刻在她唯有的一点希望里,瞬间,海市蜃楼般地消失了……茫茫的沙漠之中,除了她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  
  慌乱的脚步在长廊的深处响起,各种品牌的皮鞋节奏不一地打落在灰尘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这里,众多白色大褂的医生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星辰再一次像死去一般安静地躺在那里。  
  几秒钟的时间。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红色的灯亮起来。  
  可是,那红灯是说明什么的?  
  是代表他生命的尽头还是仅仅告诉活着的人们止步?  
  大门再一次在凌南烟的眼睛下被紧紧地关闭,没有一丝缝隙,那么绝然地距离。  
  冰冷从神经末梢缓缓地滑进身体里的细胞,前所未有的尘封住跳动的心。  
  瞬间的凄凉慢慢地爬上整个空荡荡的病房之中,凌南烟跨步走进去,更加沉重的药水味儿混在一起,各种监护的仪器仍旧’滴滴’地响着,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凌南烟眼睛里几乎没有焦距般的失神落魄,她轻轻地抚摸着白色柔软的床单,慢慢的,鼻翼里闻到属于他的清茶般的味道,混在这么浓的药水下非常不适宜。  
  这一切证明着,在刚刚前一秒,那么漂亮的男孩在这里沉睡。  
  好像还有深深轮廓一般不肯消散,睫毛遮住的眼眶下是一双深邃沉稳敛着轻软的光芒,时光细心地雕琢下,肩膀和身形仿佛被拉长一般,利落伟岸。  
  可是,现在的这里,只剩下一种叫做纪念的东西缓缓脱落下来。  
  久久的悲伤荡漾在空空的房间里。  
  消散不去。  
  站在门框旁的少年,头发微微被阳光雕琢成金色,同样伟岸的身躯,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长长的睫毛下掩藏着一种几乎汹涌而来的巨大河流,混着很多不知名的东西,滚滚流去。  
  "南烟……"近乎是失声地喊着。  
  凌南烟缓缓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前方,似乎听见了喊声,也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眼睛只是定在某一个位置,没有再动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把她的心禁锢在了黑暗的区域。  
  这时一个医生疲惫地走出来,他看着两个人问:"谁是星辰的家属?请随我来签一下手术的同意书。"  
  星辰?  
  星辰!  
  时光的冲击中的巨大的光点狠狠地逼近自己,燃烧起无穷的热量来,使自己在猛然的恍惚中如同噩梦一般惊醒过来。  
  凌南烟的意识猛然地恢复,她站起身嘴角颤抖地说:"我是。"  
  "请签一下。"医生拿过白色的纸张。  
  手在握住笔的时候心里狠狠地一颤,凉飕飕的在心里徘徊。  
  终于,深呼吸,闭上眼睛。  
  钢笔在纸之间摩擦的声音,触碰纸张干净滑落的声音。  
  俊秀的字迹,惊慌的时候依旧俊秀。  
  凌南烟。  
  医生冷静地收回纸张,看着两个人沉重地说:"请你们做好准备。"  
  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凌南烟看着医生的背影,似乎是想问,做什么样的准备呢?是活下来还是死呢?可是,如果是活的话要准备什么呢?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打落下来。  
  薄薄的白色床单遇见泪水更加透明了。  
  穆唯心痛的看着她,呜咽在嗓子里说不出话来,他走过去轻轻地搂住凌南烟。  
  至少,并不孤独。  
  墙上的爬墙虎颜色更加的深沉,绿色滴落般的闪烁在阳光下。  
  薄如蝉翼的阳光丝丝缕缕地照射下来,每一个细小的安静的尘粒都清晰可见。  
  *** ***  
  湛蓝的苍穹上几缕浮云缓缓飘过,法国梧桐树安静地站立在路旁的两侧。  
  淡淡的阳光透过叶隙,纹路显得清晰可见。  
  几辆黑色的私家车整齐有序地排列成一字形,乳白色电子大门旁的手纹按钮还在微微泛着白光,被修剪到刚刚好的绿色草坪面积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偶尔窜出几朵白色或红色的花,中间是灰白色铺成的鹅卵石路面,微微在雨天后有些湿滑,后面是人工的花园,有着蜿蜒的路面和一个循环的喷水池,颜色多变的游鱼在晃动着身躯。    
第75节:也许尘埃落定(75)    
  白色的欧式别墅安安静静地屹立在草坪和黑色的车之间,别墅晃动着七彩的光斑,把阳光也分成了好几段,深深地投影在湖水里面,半明半暗。  
  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变成了玫瑰色,深深浅浅的聚在一起。  
  圣漠淡淡的眼眸里是一种极其冷漠的色彩,手中的透明水晶杯里摇曳着威士忌,轻轻地抿下一口,放眼望去都是无尽绿色的斑澜美丽。  
  很久了吧,心里的某一处传来淡淡的酸楚,好像是细细的一根线,连着他与她的线,在不经意之间松断了。  
  他离开这么久,竟然没有接到一通属于她的电话。  
  失落感在心底越积越大,本来是想处理完就回去的,可是一种奇怪的试探在他不确定的心底生了根,他决定试试,他离开到什么时候,她才会想起他。  
  可是,如今,这种深深的期盼变成了无尽黑洞里的绝望,痛苦那么深的被埋藏,一旦挖掘出来,就不可收拾地爆发在他和她交集的生命里。  
  原来是不在乎的啊……  
  圣漠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威士忌,空空的杯子里还有残余的两滴红色的液体在滑动,圣漠冷冷地笑着,手轻轻地一松,透明的玻璃杯撞击着大理石坚硬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无论离开多久她都是不在乎的,是不是?  
  尽管他已经认为这是真的,可是还是拼命地压制住这种想法,突然,心中缓缓地窜升出一种火苗,或许,她有别的忙碌的事情也说不定,可是,那种火苗在巨大的风中再次被缓缓地熄灭,连他自己都无法用这么苍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心里的悲伤宛如一张巨大的幕,像是不可收拾的洪水一般泛滥起来。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是--穆唯!!  
  恍然中,恐惧在他的心里宛如一个漩涡般越来越大,黑通通的却把一起都吸附进去了,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辉,好像,一旦熄灭,就会死去般绝望。  
  不要……心底深深的呼唤起来。  
  不要,请不要,从我的身边,把她抢走。  
  圣漠一拳重重地打在坚实的落地窗上,眼下的景物微微随着清风晃动着,是不是,因为穆唯,所以,她忘记了打电话给他呢?这种想法像是雪花一样在地面上越积越深,越来越寒冷。  
  深色的实木桌上摆着厚厚的一层文件,有的已经被盖章,有的还没有来的及翻阅。  
  门缓缓被打开。  
  身着深色旗袍的白昭楠安静地站在那里,深褐色的头发被利落地绑在了一起,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的儿子微微轻笑起来:"圣漠,吃饭了。"  
  圣漠回过头淡淡地点头:"好。"说着把剩余的文件放回在桌子上又接着说:"妈妈,记得把这些剩余的文件用机子全部绞碎。"  
  "好的。"白昭楠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了硕大的书房,来到吃饭的中厅。  
  中厅是一个更加大的房间,摆式极其奢华,几十排吊顶的艺术灯散发着微黄的灯光,地面有着红色的羊毛地毯,雕像安静地摆在门口似乎是欢迎的手势。  
  中厅的桌子就是饭桌,黑色的显得气氛更加的庄严,中间是鲜花,白色的百合和小巧的满天星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两个恭敬的丫头拉开了座位:"请少年和夫人用餐。"  
  白色的瓷盘里,是牛肉与面包果酱的混合体,熟练地拿起刀叉静静地吃起来,圣漠问:"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白昭楠轻轻微笑叹气说:"还是老样子吧。"  
  "妈妈……"圣漠看着强装言笑的母亲,身体一定差劲及了吧,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小小的事物就把他叫过来处理,脸色那么苍白,好像从认识母亲的时候她就一直是这样的。  
  "圣漠……"白昭楠放下刀叉,看着窗外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轻轻地晃动,她沉沉地说:"你不用因为妈妈的身体而担心……这是妈妈的报应。"  
  "妈妈?"圣漠慌张地抬起头。  
  一片金色的阳光下,白昭楠的脸庞被镶成奇诡的淡白色,眼角的细纹格外明显而沧桑。  
  圣漠的心里好像被堵住一般呼吸困难。  
  是什么样的错误呢?  
  已经让母亲悔过了整整十几年?  
  空气中缓缓漂浮着各种尘埃,慢慢地流动起来。  
  白昭楠怜惜地说:"圣漠……妈妈很好,不用担心的,好吗?"  
  "嗯。"沉沉地应了一声,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说:"对了,今天有没有我的电话?"  
  小丫头回答:"没有。"  
  "哦。"很淡的语气从圣漠的口中吐出来,心里的空虚似乎深陷,好像是自己苦心经营的城堡被突然间换了主人般失落感浓浓地撞击心扉。  
  还是没有电话。  
  没有属于她的,哪怕一点点的思念。  
  圣漠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淡淡地说:"妈妈,我要回国了。"  
  "为什么?"  
  "该处理的已经处理完了。"圣漠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白昭楠,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76节:也许尘埃落定(76)    
  "是啊,我的儿子一直这么优秀。"白昭楠笑着,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已经由自己承担,她的儿子,依旧那么美好和鲜亮,永远地,无愧地,活在世界上。  
  圣漠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妈妈,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嗯?"白昭楠微微一愣。  
  "和我一起回国吧。"圣漠真诚地看着对面的母亲说:"妈妈,逃避永远也无法解决问题,而且,无论是什么样的错误,妈妈一直活在自责之中,就已经够了。"  
  "圣漠……"她喃喃地喊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圣漠正要收回自己的提议的时候,白昭楠的脸庞似乎已经苍白的有些模糊,她说:"好吧,我回国,真的,是到了该面对的时候了吧。"  
  圣漠的眉头轻轻地舒展开来说:"帮我定两张回国的机票。"  
  丫头瑟瑟地点头:"是的,少爷。"  
  窗外的天空慢慢地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铅笔缓缓地涂上一层般灰暗起来。  
  道路两旁安静的偶尔只有几只宠物的小狗吠叫几声。  
  微微湿润的空气里尘埃依稀可见。  
  想念那么彻骨地在冰冷的空气里暴露出来,瑟瑟发疼的喉咙里有着多久在深夜里孤独地叫着那个名字。  
  回到有她的地方去,尽管她不需要他,可是,他不会让她在他的生命中消失。  
  南烟。  
  南烟。  
  她可知道,他想她。日日夜夜。  
  连绵不断的思念好像吞噬了他的一切思维,就是想快点儿把她抱回属于自己的区域。  
  哪怕是禁锢也无所谓,因为,只有他,有资格给她幸福。  
  蔚蓝的天空,云彩变成了薄薄的一片,缓缓地靠近在一起,轻轻地移动。  
  几只鸟儿停留在树杈之间,然后又停留在另一个树杈之间,重复地节奏移动起身躯来,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各种彩色的点点就飞跃在树枝之间。  
  白色机翼的飞机缓缓地冲上云霄,混着巨大的气流,将他带到有她的身边。  
  无论会怎样?  
  骨血里,他爱她,那么的深沉。  
  (六)  
  生命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长短不一的线段,有的平行,遥遥相望,终点和起点是相同的距离,有的相交,经历过一个交集之后再次分道扬镳,越来越远。  
  那么,凌南烟和穆唯属于哪一种线段呢?或许都不像,唯一的,就剩下异面了。  
  ……  
  凌南烟安静地站在穆唯的身边,无神的眼睛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电击。  
  一次。  
  加大电流,两次。  
  再加大电流,第三次。  
  终于,显示器上的线段有规格地浮动起来。  
  所有的医生都轻轻地擦了擦汗水打开手术室的大门,白色衬衫的星辰缓缓地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凌南烟安静地看着,好像失去了一切般站立在门口,看着漂亮的少年在阳光中被缓缓推进了病房。  
  心里的恐惧轻轻地舒缓了一下,可是更深的疼痛顺着血管飘浮起来,很深很深的疼痛,在汪海中如同一只船儿,在身体里的每一处飘荡。  
  "南烟……"穆唯轻轻地唤一声,把她的身体扶住。  
  凌南烟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她看着走来的医生问:"请问,星辰,还好吗?"尾音颤抖,似乎那个答案与她的生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嗯。"医生点点头说:"现在应该没事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光圈里的男孩叹口气说:"如果能在今天晚上醒来就暂时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了,否则……"医生摇摇头走开。  
  窗外绿色的树叶轻轻地飘落下来。  
  太阳似乎被云层遮住了一半透出不明的光线。  
  凌南烟看着白色玻璃后的美少年,连睡觉的模样都那么的好看。  
  是赌注吗?  
  在今晚揭晓的,生与死的战局。  
  我会赢吗?心里的一个声音悄悄地问她。  
  会吗?  
  会的。  
  因为,他还不舍得离开她。  
  淡淡的容颜,嘴角似乎还存留一丝暖意的温柔,星辰沉睡在一个美丽的王国里,故事没有变,唯一需要的是,公主吻醒王子。  
  "南烟……"穆唯轻轻地附在她的耳边说:"我们下去走走好吗?"  
  他已经无法再看着她站在这里的心痛。  
  他的心似乎被乱麻绕成一团。  
  "不。"凌南烟淡淡地说:"我要看着他,否则,他会迷路的。"  
  一定要让他看见她在这里。  
  所以,他才会回来,他可记得曾经说过的话?  
  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突然,铃声扰乱了两个人的思绪。  
  穆唯疑惑地拿出手机,凌南烟低头看着,彩色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源源。本来还是有一些奇怪的,眼前的名字和记忆里的人还没有合二为一,可是突然地一闪,猛然地想起,圣源。  
  一个干净美好的女孩子。  
  "怎么不接?"  
  穆唯看着手机继续跳动着彩灯,轻笑说:"一定又是校庆的事情。"  
第77节:也许尘埃落定(77)    
  "去接吧。"  
  "嗯?"  
  "去接。"几乎是无法比喻的语气。  
  "好。"说着,穆唯走到了不远处,他打开手机还没有说话,对方就已经挂机,只剩下长长的一串音符在耳边’嘟嘟’地回荡着。  
  然后瞬间飞来的一条信息。  
  打开信封的画面,简单的几个字。  
  "为什么不接电话?"  
  穆唯皱皱好看的眉头,坚毅的脸部曲线在阳光下温软而动人。  
  他修长的手指快步地拨过几个键。  
  "准备接的时候你已经挂了。"不算解释的解释在信封飞跃中发送成功。  
  刚想收起手机走向凌南烟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停下来脚步,看着手中黑色的手机,跳动着依旧是圣源美好的样子,他终于接过:"圣源,我是穆唯。"  
  "你在哪儿?"清澈的声音染过了这里,好像是甘露洒在了大地上。  
  "医院。"  
  "生病了吗?"微微紧张的语气。  
  "没有。"穆唯眼里含笑:"是南烟生病了。"其实这么说也并不准确,但是,他和星辰可以说完全不熟,那样说的理由显得苍白,尽管那是事实。  
  "哦。"声音暗了下来。  
  一点儿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嗯……什么时候回来?"圣源甜甜地问。  
  "不知道,大概明天吧。"  
  "明天,需要那么长时间吗?"声音里微微透着酸意。  
  "需要。"很肯定的语气。  
  手机信号不太好,传出沙沙的声音。  
  "那好吧,我等你。"  
  穆唯刚刚想问她等他做什么,可是出于礼貌他把那句话过滤换为另一句话:"哦,好。"  
  "明天见。"  
  "嗯。"  
  收起电话,穆唯深深地呼吸走了过去。  
  凌南烟无心地笑着,嘴角边小小的酒窝浮现:"打完了?"  
  "嗯。"  
  "你和她……"凌南烟想了很久后措辞问:"很熟?"  
  穆唯微愣一下,脸颊边淡淡地羞涩红起来,声音很低:"没什么的。"  
  凌南烟淡淡的皱眉。  
  穆唯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下,金灿灿的暖意下,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轻轻皱眉,如一条流星划过的弧线,小小的酒窝像是不知名的小花镶嵌在两边,长长的卷发披在腰间,美好的像水晶娃娃。  
  "穆唯。"  
  "嗯?"穆唯呆呆地问。  
  "你该谈恋爱了。"她好像是随便轻轻地说,可是这句话却像是无数荆棘的种子,刺的他那么的痛。  
  曾经有谁也和他说过这句话呢?  
  ……  
  昔翮轻轻地笑,说:"谈个女朋友吧。"  
  "什么?"穆唯愣住。  
  "我说……"昔翮停顿了一下,坚定地说:"谈个女朋友吧。"  
  "为什么?"不确定地音调回荡在树林的风之间。  
  "因为到了谈的年纪了。"  
  "你小子!"  
  两个人微笑的身影在阳光下混乱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带着甜腻的笑声在校园中缓缓地回荡着波浪痕迹。  
  风轻云淡。  
  ……  
  满天的星辰挂在天上,幽暗的苍穹上孤冷的月亮缓缓地将白色的柔纱覆盖在地面。  
  秒针滴滴答答地响着。  
  挂在医院中间的那个棕色的大钟表已经快接近十二点,而星辰却依旧那么安静地沉睡。  
  越来越快的谜底即将揭晓,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无边的浪潮打落下来,一片冰凉。  
  凌南烟安静地站在长廊里,偶尔有几个病患出来上厕所之类的行走,其余,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星辰安静地睡着,美好的少年在月光下有些透明,外面的栀子花花瓣轻轻地飘落,晶亮的好像水晶制品。  
  穆唯的呼吸渐渐凝重起来,时针走的那么快,可是星辰……却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样子,如果,如果,他看着凌南烟的眼睛里那闪烁的脆弱的希望光亮不敢再想下去。  
  好像是一幅凄惨离别的精致画面,安静的宛如沉睡起来。  
  凌南烟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漫漫停滞,好像是一种木塞的东西给堵住了流淌的渠道,就这样慢慢地堆积起来,到有点儿像癌细胞生成和繁殖的样子。  
  ……  
  你可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让我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  
  宛如城堡的瞬间塌裂,灰色弥散开,尘埃飘动,像烟雾一样模糊了世界冰凉的轮廓。  
  ……  
  你可知道我把生命都和你系在了一起?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  
  整个星球无止息地运作,宇宙无声地铺满苍穹里的墨黑色,白寥寥的空气像毒针一样深深地插进了我们呼吸的鼻翼里,那么痛,那么痛,却还是用力地呼吸着。  
  ……  
  你可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只有你活着我才有可能得到幸福和快乐?  
  ……  
  仿佛瞬间沦陷的楼兰王国,茫茫的沙漠之中,偶尔的骆驼铃声叮叮咚咚传来大漠冰冷的风声,呼吸渐渐停止,心跳也茫然地晃动,巨大的绝望在身体里的每一处蒸腾而爆发。  
第78节:也许尘埃落定(78)    
  ……  
  可是你如今……却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死亡。  
  ……  
  剧烈的疼痛有些站不稳脚步,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千里的冰山碎开,无数像刀子一样的冰缓缓地滑下来狠狠地穿透薄薄的心脏。  
  ……  
  如今,你一步步离开我,把我扔在永远无法被救赎的黑暗世界。  
  ……  
  明晃晃的灯光,医院里永远不会消失的消毒水儿顺着眼睛里涌出的咸味儿一起扑向空气中。  
  穆唯叹着气轻轻地将凌南烟抱在怀里。  
  突然,殒落般的一颗流星顺着一个优美的弧线绽放在夜空美丽的白色横线下。  
  凌南烟瞬间惊慌失措:"星辰……"  
  不会的,不会的,心里的无助安慰着自己,不会的,那不会是真的,星殒怎么舍得把弟弟带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活在冰凉的世界里呢?  
  不会的。  
  头脑中狠狠地冲出热血。  
  脑海中猛然碎裂的光,一片波涛暗涌起伏。  
  凌南烟挣脱开穆唯的怀抱,快步走进’重症监护室’,门狠狠地被反扣紧。  
  穆唯跟上去,打不开门,他喊着:"南烟,快出来,这是不允许的,快出来,你这样只会耽误他的病情的。"这样的喊声震动了旁边的病人,男子走出来大声喝着:"小子,你喊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穆唯张开嘴唇想解释,不过后来点点头说:"抱歉。"  
  他的眼睛看着凌南烟,她已经坐在星辰的身边。  
  清冷的月光打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薄薄的一层棉纱轻轻地晃动着。  
  纤细的手臂上有着美好的弧线,泛青色的手背有着明明暗暗的血管,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没日没夜地输送着看不出颜色的药水。  
  凌南烟的泪水洒在他冰凉的手臂上,她冷静地帮他盖好被子。  
  夜晚的爬墙虎似乎堆积了很多水分,依旧亮晶晶的闪烁光泽,一晃一晃的水珠蒸发开。  
  凌南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的好像是个陶瓷娃娃,她握紧星辰的手,淡淡地说:"星辰,对不起。"  
  星辰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混着显示器里各种各样的图案继续维持着。  
  "其实我比你大的,可是却是你在照顾我,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在照顾我。"仿佛自言自语般她更加握紧他的手,冷的没有一丝血流,她继续说着:"所以,星辰,是我错了,请你给我机会补过好不好?"  
  安静的星辰。  
  那种场面更加刺痛了凌南烟,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星辰,请你,给我机会。"然后,右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声音很大,连站在门外的穆唯都听得异常的清晰。  
  脸蛋微微红了起来,抬手,又是一巴掌下去。  
  "星辰……"凌南烟哭泣的声音钻进了穆唯的耳朵里,被无限的放大,深深地抨击着心脏。  
  南烟,她在自责吗?  
  当年,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一丝苦涩从心底蔓延出来,扩散,比癌细胞的速度多出很多来,他苦笑着,应该不会吧,因为,他不是她用生命依赖的人,从来都不是。  
  狠狠地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在寂静的夜晚炸开来。  
  凌南烟狠狠地扇着自己,眼泪在被子上碎成了一朵朵的花,"星辰,星辰……"几乎是企求般地叫唤着,她低低地说:"我求求你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凌南烟悲哀的声音响在空气中。  
  ……  
  真的可以什么都做吗?代他去死也是可以的吗?  
  如果可以交换的话。  
  如果可以交换的话。  
  是的。可以。  
  只要他醒过来,哪怕代价是,她去死。  
  ……  
  冰冷的月光下栀子花静静地开了,一片片落下的白色花瓣,淡淡的迷人芬芳在午夜绽放。  
  凌南烟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地抽过去,整个人瞬间像失去了一切般空旷。  
  时针已经越来越向前逼近。  
  穆唯心疼着凌南烟,她就像是一个孩子,那么的孤单和脆弱。  
  "南烟……南烟……"穆唯的口中喃喃自语着,眼角的湿热已经逼近了与之相连的喉咙,好像是被什么遏止住了,只有呜咽声传来。  
  凌南烟的眼睛呆滞地看着星辰,她突然失去理智一般狠狠地摇晃他,他的身体依旧那么温暖而美好,伟岸的身形在床上直直地躺着,面容苍白。  
  "星辰,星辰,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听见了吗?你真的要离开我吗?你真的忍心把我抛在这个孤零零的世界上吗?我拜托你……"哭泣声混着喊声从病房里传来。  
  "星辰……"凌南烟慢慢恢复了冷静,她呆呆地坐在他的身边,眼睛里的泪光混着脸上红红的掌印在清冷的月光下更加的残酷。  
  "星辰……"喃喃自语的声音。  
  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长长的头发混乱地披在一起,她低声说:"星辰,你知道吗?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然后彻底地忘记你,再也不要想起你。"    
第79节:也许尘埃落定(79)    
  凌南烟的眼睛逐渐冰冷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静,眼眸里的绝望像是被冻结成的冰,无法融化的冰冷在身体里缓缓地沉淀起来。  
  那么冷的深海底,只有她一个人。  
  感受着无尽的悲凉。  
  ……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星辰,手轻轻地放开,站起身体,语言中的冷淡仿佛是一杯白开水冲淡了刚刚一切的歇斯底里,她说:"如果你永远沉睡下去,那么,你永远得不到我的原谅。"  
  就像在风中的烛火,拼命地挣扎一下,然后黯然地熄灭,化成一缕白烟消逝在空气中。  
  ……  
  "如果你永远沉睡下去,那么,我会永远恨你。"  
  骨血里深深地印刻着这句话,好像抽干了身体里的一切,只有这句话,却依旧鲜明地摆在那里。  
  ……  
  "如果你永远沉睡下去,把我一个人抛弃在冰冷的海岸,那么今生今世,我都会彻底地泯灭有你的记忆,再也不会想起你。"  
  绝望在每一个细胞被繁殖出来的时候开始,扩散到整体的区域,混着血液,一路流淌下去。  
  ……  
  凌南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星辰,安静的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唯一变化的就是该换一瓶点滴的药水瓶了。  
  空气里漂浮着像细小星球一般的尘埃,似乎每一个人在茫茫的宇宙中都是这样的一粒尘埃,无法背道而驰也无法就此逃离……  
  ……  
  "星辰,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凌南烟的声音盖过这里,穆唯静静地听着她的话,那种绝望是不是已经彻底击垮了她?以至于,他的心那么的疼。  
  "星辰,我会恨你。"  
  "会忘记你。"  
  "会从此再也不会想起你。"  
  ……  
  这是什么?  
  垂死挣扎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又即将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抓着水中的浮草一样。  
  拼命的,唯一的,挣扎的,希望。  
  ……  
  窗外的月光更加迷人的照耀着一小片凉台,爬墙虎的很多脚印在这样清冷下显得杂乱无章。  
  风轻轻地吹过去。  
  黑色浓厚的云遮住了白净的月亮,只露出一个小角。  
  颤颤的,手轻轻地颤抖一下,连接着手背上的针挑动一下,细微的疼痛顺着手臂滑过心脏。  
  直接的影响是输液管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仿佛一切都凝固了一般。  
  安静的空气里有着深深呼吸的声音。  
  秒针走动格子的声音依旧清晰而机械,不过,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  
  微微晃动的睫毛,眼睛迷茫地睁开一下,一丝丝的光线瞬间通过眼睛的隙缝而照射过来,眼膜生生的疼起来,于是赶紧闭上眼睛。  
  从麻木到没有知觉的手臂慢慢地苏醒过来。  
  手指轻微地跳动两下。  
  好像已经接受了强烈的光线般眼睛再次生涩地展开来,眼前的一切模糊而清晰的黑白色,无数的影子在旋转,最后,脑子清醒过来,剪影只剩下一个,那么鲜明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凌南烟怔怔地站在那里,嘴角因为害怕而显得惨白,颤抖的双肩没有节奏地抖动。  
  眼前框架的一个人。  
  是最最心爱的人。  
  于是,星辰苍白的嘴唇咧开一丝淡漠的笑容。  
  "南烟……"嗓子因为很久没有说话而有些疼痛,他伸出手却因为针头的关系更加的疼起来,他笑着看着她,脸色透明的如同梦里的薄纱。  
  "南烟……"星辰脆弱地叫喊着:"请你不要生气……"  
  "请你不要生气,不要忘记我,不要恨我,不要再也不会想到我,不要把我从你的记忆中抹除……"星辰的眼睛里闪烁着美丽的柔亮,他接着说:"因为,我永远,永远,都不会……"  
  "把你丢下……"  
  就像是一个承诺般在身体里的某一个美好的部分生了根,发了芽,长出美好的果实来。  
  就如同美好的沙漠后,不断的寻找之后,真的出现了绿洲一样。  
  瞬间,刚刚的阴霾都明朗起来。  
  面容清秀的美好年用着低低地声音诉说着承诺。  
  深邃的轮廓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  
  和坚定。  
  凌南烟一片茫然地走过去,似乎还没有瞬间接受喜悦的能力,整个世界都在爆炸后安静了,瞬间,回归正确的轨道,一切忧伤都被掩藏在另一个更大区域的幸福下。  
  就像,劫后重生一样。  
  是的,劫后重生。  
  她紧紧地握住星辰,声音不断地颤抖:"傻瓜,那是假的,你真的要去相信吗?"  
  干净的笑容荡漾在星辰的脸上,他紧紧地握住凌南烟,说:"害怕,一直在害怕。"  
  "什么?"  
  "你会不要我。"眼睛里的慌张随着句子的结尾更加的飘扬起来。  
  凌南烟的背后一僵,她握紧星辰的手说:"星辰,永远不会。"  
  "永远?"星辰淡淡地微笑:"什么是永远?"  
  "到我死为止。"  
第80节:也许尘埃落定(80)    
  "不要。"星辰吐出这句话。  
  "嗯?"凌南烟惊讶地反问。  
  "不要。"星辰嘴角里脆弱的笑容变得浓烈:"不要这样的永远。"  
  "为什么?"  
  "因为在我心中的南烟是不会死的。"  
  "星辰……"  
  "是。"星辰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细很软,就像是上好的绸缎一样光滑,他深深地说:"到我死为止好不好?"  
  凌南烟怔了一下点头:"好的。"  
  "让我保护你,直到我死为止。"  
  "嗯。"  
  满意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极其漂亮的美少年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散发着妖媚的光潋。  
  只是,眼神在突然闪烁的时候,光芒黯淡消失了。  
  白色衬衫同样美好的男孩子站在玻璃框的外面,彼岸的身形,深深的轮廓,在夜晚的月光下显得更加修长而英俊,穆唯看着星辰。  
  星辰看着穆唯。  
  似乎是在斗转星移之间。  
  穆唯轻轻地微笑一下,脸上的表情轻松不少,他转过身离开了。  
  那样美好的少年,在孤独的月光下独自一个人离开了。星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苍白地看着面前的凌南烟,他握紧她的手,那个少年,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穆唯在空旷的街道上行走,冷冷的夜风让思绪格外的清醒,仿佛身体里有很多无数的洞在这一瞬间灌满了凉凉的夜风,头脑像是被针刺一样疼痛。  
  还是一个人。  
  他最爱的女孩陪着另一个优秀的男孩子。  
  他,永远,一直是一个人。  
  天知道他刚才多么想告诉她,他也想履行那个承诺,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能陪在她的身边,只要天天看见她就好,可是……苦涩的笑容在脸上荡漾……他有什么资格呢?  
  夜晚清冷地月光,一条长长的影子斜斜地向前方迈进。  
  ……  
  医院内的灯光依旧亮着,有着微微的闪烁,凌南烟淡淡地说:"星辰,睡吧,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定是新的一天吧。  
  "好。"  
  星辰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凌南烟帮助他拉动被子。  
  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炸开的记忆有着瞬间的空白,她回头,长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穆唯。"她轻轻地说着。  
  "他已经走了。"星辰回答。  
  "你看见了?"  
  "嗯。在我醒的时候就走了。"  
  凌南烟微微皱了眉头,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歉意的眼神被浓浓的夜色所掩盖。  
  "怎么了?"  
  "没什么。"  
  星辰轻轻地笑着,他拉紧她的手说:"不要离开,好吗?"  
  月光静静的一片,云彩厚重地遮住了刚才还亮了一地的星光,月亮很圆,大概是满月的样子,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个月的一半,而圣漠……已经离开了一个月。  
  凌南烟的眼睛里朦胧着白色的迷茫,她点点头:"好的。"  
  风轻轻地吹起来。  
  星辰再次安静地沉睡起来,天使般的男孩子安静地睡着。  
  凌南烟站起身连续地踱着步,身上的不安一点点扩大,越来越重。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虽然说是这样想着,可是凌南烟还是拿出手机,短信发到’你到家了吗?’的时候豁然停止,竟然忘记了,手机上从来只有两个号码,一个是星辰,一个是圣漠。  
  从来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穆唯。  
  心里的另一个空洞随着越来越前进的时间被撕裂开,露出奇怪的颜色。  
  如此深沉的血腥味铺展在尘埃落定的命运轴轮上,绽放出嗜人美丽的妖艳花朵来。  
  *** ***  
  背着光的落地窗。  
  黑色的影子高高地站在,修长的身体好像是一条笔直的线段。  
  圣漠站在别墅的书房里,一片安静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地涌进来,沉甸甸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依旧是安静的屏幕闪烁着女孩可爱的照片,心里的缺口越来越大,那么多的风吹进来,竟然会有一点儿疼痛。  
  他按着熟悉的几个数字,想见她的思想已经吞噬了他的整体,手机在"嘟嘟--"两声后就被人接起。  
  绝对的沉默。  
  听见手机里奇怪的信号声响。  
  "是,是你吗?"圣漠的声音沙哑地问。  
  隔了不知道多久,似乎听见了叹息声,那边淡淡地问:"是你回来了吗?"  
  苦涩顺着听筒的几个小孔钻进耳膜里。  
  "不希望我回来是吗?"  
  "没有。"很平静的仿佛是水在向下流一般。  
  "你在哪里?"  
  "医院。"  
  "怎么了?生病了?"圣漠的神经里迅速地爬出了一种慌张。  
  原来,真的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都抵抗不了的啊。  
  "是星辰。"  
  "嗯?怎么了?"  
  "他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哦。"缓缓平静的声音,圣漠眯起眼睛淡淡地说:"我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告诉你我回来了。"  
  又是一片沉默,那种感觉像是潮水一般涌出来,漫过一切。    
第81节:也许尘埃落定(81)    
  "那,我挂了。"圣漠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苦涩,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要说的,她果然不是他的。  
  "等一下。"微微的慌张响起来。  
  "嗯?"宛如是黎明前的一丝灰暗色彩,渐渐地被勾勒出奇异的红晕。  
  "我是要说……"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似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圣漠,你一走,星辰就出了事情,所以,没有来得及给你打电话,请你,不要生气。"  
  一种暖流缓缓地滑过圣漠心底的某一处冰山,开始裂缝,融化出一团团的蒸汽,盘旋而消失。  
  "嗯,我知道。"圣漠微微带着笑容:"你要注意休息。"  
  "好。"那边似乎语气也松了下来,凌南烟犹豫地问:"你,要来吗?"  
  "嗯?"微微有些疑惑,似乎没有来得及感受她这句话的含义。  
  "我是问,你要来我这儿吗?很久都没有看见你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钻进圣漠的心里,心噗嗵噗嗵的跳动,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因为这句话而明朗起来。  
  "好,告诉我地址。"  
  "嗯……"  
  圣漠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在叶缝之间跳跃,金灿灿的光芒闪动。  
  修长的影子打开车门,穿过自动门的检验飞驰出去。  
  凌南烟站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外面,两只手交叠地抱在一起,外面的阳光太过灿烂,她眯起深深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黑色的暗影。  
  窗外的爬墙虎生命力依旧如此旺盛,绿色的叶子攀爬在墙壁上,留下沙沙的风声。  
  这样才是对的吧。  
  这样才是对的吧。  
  心里反复地回荡着这句话,这才是故事的正轨吧,为什么一定希望他来?真的是因为想见到他?还是……害怕没有他在身边,她的思想和行动会转移给另一个人?  
  是,真的在害怕吧。  
  星辰依旧美好的在床上沉睡着,阳光打碎在他漂亮的脸庞上,金灿灿的轮廓,忽明忽暗的光泽,有的时候,凌南烟真的会产生错觉,他美的就像是天使一样虚幻。  
  会离开吗?  
  很坚定的,不会。  
  门缓缓地被拉开,很细小的声音似乎是害怕惊扰到别人,凌南烟淡淡地笑着,"你来了?"回头,瞬间,笑容僵在嘴唇的两边。  
  穆唯手中提着两个餐盒,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门口,阳光的一根根光线斜打过来,竟然美好的透明。  
  "昨天累吗?"穆唯把餐盒放在桌子上。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他温暖的笑容,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磁场有着极度诱惑的吸引力。  
  "你……你怎么来了?"尴尬在凌南烟的脸上异常的明显。  
  "我……"想说的话被紧紧地咽在喉咙里,一切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起来,穆唯的眼睛忧伤地看着她,原来,是不被欢迎的人啊。  
  凌南烟低下头,星辰突然呻吟了一下,缓缓地张开樱花般琉璃的眼睛。  
  "你醒了?"凌南烟走到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星辰的嘴唇薄而苍白,他淡淡地笑着说:"又让你担心了吗?"  
  "嗯?"凌南烟怔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斜斜的光纤被挑起来,缓缓地铺了整整一个屋子的金色。  
  静默的空气缓缓地沉淀了三个人交错的呼吸。  
  "对了,他回来了。"凌南烟突然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可是明显的,屋子里的两个男孩子都愣住了,然后同样的苦涩蔓延在眼角隐藏的地方。  
  如果说是做一个选择的话。  
  那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因为,三年前。  
  就已经输了,而且一败涂地。  
  沙沙的风声,爬墙虎的叶子相互摩擦着,透明的小昆虫还在上面游动。  
  金晃晃的屋子里,安静的仿佛只有一个个完美的雕像。  
  突然??  
  "好的,好的,谢谢,我会照办的。"声音充满着奉承的语调,在医院的长廊里回响起来。  
  门打开,圣漠和头发花白的院长一起走进来。  
  院长刚踏进来就笑容满面地对着病床上微愣的美少年说:"你是星辰?"  
  "嗯。"  
  "没关系的。"院长转过身看着圣漠:"你放心吧,我会小心叫护士和医生照顾着。"  
  圣漠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凌南烟,小小的病房因为人多而空间变得狭窄起来,他冰冷的眸子下似乎窜动着一丝微弱的火苗,在看见她时而猛然地亮起来。  
  习惯性的,忽略了周围的人。  
  他的世界中,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落脚。  
  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都要她为他而停留。  
  院长看着凌南烟又看看圣漠理解般地笑着:"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不过不要太久,他还是需要多休息的。"说完,院长看着屋内神色奇怪的几个人,尽管有着好奇,不过还是加快脚步离开了。  
  随着院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凌南烟抬起头,夜明珠般的眼睛里是一种淡淡的喜悦的光芒,她勾勒出嘴角的弧度,在淡定的脸庞上,就像是一朵美丽的花儿般璀璨。    
第82节:也许尘埃落定(82)    
  圣漠的心里好像也突然燃烧了一下,喜悦慢慢地渗透整个胸房。  
  还是无数梦里的样子。  
  淡淡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大眼睛里清水般的光泽,长长的卷发披在腰间,一闪一闪折射出阳光的七彩斑斓,微微笑着,尽管眼睛里泛着丝丝的凉意,但是这种微笑却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睛。  
  "过来。"声音很平静,圣漠缓缓地伸平自己的右手。  
  恍如隔世般的镇定。  
  阳光在玻璃窗上隐射出深深浅浅的光斑,摇晃着,似乎整个世界也跟着晕眩起来。  
  凌南烟缓缓地站起身,长发吹落在耳鬓之间,她微笑着,一步步,从穆唯的身边走过,薄荷一般的香甜在整个空间弥漫出来,她走到他的身边站定。  
  圣漠的手悬着。  
  凌南烟把自己过于白皙和纤细的手搭了上去。  
  紧紧地握住,仿佛生命在此凝结,合在一起的血液变成了更加深厚的颜色,流淌在无声无息的血管里,延续着剩余的,共同的生命。  
  圣漠俯着头,呼吸慢慢地传进凌南烟的鼻翼里,微微的凉。  
  他一把搂住她,他宽大的肩膀紧紧地搂住面前这个小小身躯的女孩,是保护,也是,一种无言的示威。  
  凌南烟惊慌了一下,她的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长长的头发在他的手指中,一点点地穿过去。  
  ……  
  几乎冰冷的空气冻结在一起。  
  猛然的沉痛像是惊涛骇浪般涌过来,冲向脑海中的沉沉的痛好像是一只结了茧的蛾子,准备着撕心裂肺的开始和重生,可是,他的重生又在哪里?  
  是不是破茧之后就真的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  
  不是。  
  因为,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爱已经将自己包裹了一层又一层,除了更深的痛苦,什么也不曾留下。  
  ……  
  圣漠的眼底猛然地一片漆黑,他缓缓地抬头,手指之间还温柔地抚摸着凌南烟的卷发,海藻般的卷发,他的嘴角蕴出一丝冰凉的笑意,淡淡地说:"原来穆唯也在这里。"  
  好像刚刚才注意到一般。  
  瞬间,他感觉到怀里的凌南烟的肩膀僵硬下去。  
  穆唯的眼神很淡,窗外的阳光打落在他的身上,一层一层的如海浪般的金色圈线,他微笑:"圣漠,你好。"  
  凌南烟从圣漠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眼睛看着穆唯的时候好像化成了一条浓浓的线段。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浓的线段。  
  穆唯看看自己的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见。"说着,穆唯点点头准备离开,经过凌南烟的身边,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儿传进她的呼吸中,手指不由自主地拉动他白色的衬衫。  
  微微的停顿。  
  穆唯转过身去,一瞬间近距离,阳光隔在两个人之间,她的脸色竟然那么苍白。  
  "怎么了?"还是情不自禁地去问。  
  "穆唯……"凌南烟嘴唇微微颤抖,眼眸里的是水一般柔软的感情,她笑着说:"谢谢你。"  
  "呃……"少年微微怔了一下,微苦的笑容在美好男孩的脸上闪烁起来。  
  "谢谢你。"  
  她再一次对他说谢谢。  
  语气真诚而美好。  
  "没关系。"穆唯眼眸里的光泽渐渐暗下来。  
  凌南烟微笑着,拿出自己的黑色手机:"麻烦你一件事行吗?"  
  "什么?"  
  把手机递出去,"请输入你的手机号码。"  
  淡淡的阳光下。  
  他和她分别站在两个光圈里。  
  很钱很浅的色彩从他们的周围折射出去,像是月光一样柔软的视线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毫无阻碍地触碰了无数次,好像是气球一样,涨得越来越大,里面的空气就越挨越紧。  
  她美好地伸出手,手机在干净的手掌心上安静地躺着。  
  时间仿佛就在这儿停了下来,而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事情,少女美好的笑容,就像是一道深深的痕迹印了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记忆依旧停留在这里。  
  穆唯伸过手,输入号码后递回给凌南烟,她白皙的手掌心有着淡淡金色的轮廓,睁开眼睛还是有些不清楚的迷茫,他放在上面,看见那只手握紧了手机。  
  "学校见。"  
  好,学校见。  
  记得一定要见。  
  穆唯的身影缓缓地消失在走廊里,一道白色的影子缓缓地随着看病的人流消失。  
  圣漠皱着眉头,他拿过她的手机。  
  "不要删。"少女淡定的语气重复。  
  "什么?"在按删除键的按钮上圣漠停了下来。  
  "不要删。"凌南烟重复一遍,眼睛里的倔强像是更加强大的光芒把深深的东西掩饰的更深。  
  圣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永远舍不得拒绝她,他递还给她说:"好吧,不过希望你永远也用不到。"  
  凌南烟微笑:"你在吃醋吗?"  
  "是。"不否认。  
  "那……"凌南烟眨眨眼睛,在他脸庞轻轻地吻了一下。  
  "可以吗?"少女眼睛里溢满了干净甜美的笑容。  
第83节:也许尘埃落定(83)    
  "虽然很吃亏,不过……勉强接受吧。"圣漠难得的玩笑,他看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眸,像是钻石一般闪烁着光彩,珍贵美好。  
  不过--现在--未来--钻石,都是他的。  
  尴尬的咳嗽声简简单单地空气中象征性的响了一声。  
  星辰坐在白色的病床上,手中仍旧插着输液管,液体一滴滴地流进他的身体里,不止息。  
  ……  
  以前也曾经想过,流进身体里的这些液体最终会去哪里呢?难道就在身体里储藏着吗?可是身体也没有变胖啊,于是,后来就猜想着,这种液体一定会化作为另一种水分从身体里排泄出去,因为身体的储水能力是一定的。  
  那么现在,这些液体去哪儿了呢?化为哪一种水分呢?  
  心底的一个声音悄悄地问自己。  
  星辰轻轻地擦一下眼角,有答案了吗?  
  有了吧。  
  原来,是泪水啊。  
  ……  
  渗透过身体里的每一种神经,原以为麻木的疼痛再次袭来,几乎听见一地碎片的声音,不想去追究那是什么,唯一清楚的就是,站在自己面前这个身形伟岸的人,是绝对优秀的。  
  他有足够的能力给他所爱的人幸福。  
  可是,真的是只要天天看见她就会幸福,就会满足吗?  
  这真的,是真的吗?  
  阳光碎裂了,丝丝柔软的光线在俊逸少年的身上停留下来,那种缠绵的忧伤始终无法消散在少年樱花般美丽迷茫的眸子里。  
  "星辰……"凌南烟淡淡地笑着拿过桌子上的一盒饭说:"吃吧,好吗?"打开,是穆唯买的仍旧热热的炒面,上面依旧有个炸得像花一样的鸡蛋。  
  这时一个护士推着早餐车进来,她拿起最中央的一盘递给凌南烟:"这是院长特别吩咐的。"  
  "谢谢。"凌南烟看着不远处沉默的圣漠回过神来对着护士说。  
  护士离开了,光线正好落在圣漠的身上,也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伴着冷漠的心一点点攻破这个虚伪的世界。  
  打开盖子,凌南烟递给星辰:"看来挺丰盛的,我喂你吃吧,你的手别动。"  
  "好。"星辰温柔地回答。  
  圣漠转过身看着凌南烟一勺一勺地喂着星辰,他微微皱眉,最后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医院花园,天上的云缓缓地移动。  
  一片湛蓝的光辉。  
  "南烟。"  
  "嗯?"  
  "一会儿吃完带星辰去花园转一会儿吧,总是在里面空气不好。"声音很低。  
  "嗯。"凌南烟回答着,然后挖着一勺鸡蛋羹送进星辰的口中。  
  手已经有些麻木,星辰把点滴的手轻轻移动了一下。  
  "别动。"凌南烟有些埋怨。  
  "对不起。"星辰歉意地说,总是害怕惹她生气,害怕真的哪一天,她会不要他。  
  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呢?  
  或许会求她,然后呢?会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再次答应在他的身边为止。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  
  *** ***  
  离星辰出院已经大约过了一个月了,他仍旧低着头忙着画画。  
  可是……  
  只有他自己知道,日子,真的,不多了……  
  离校庆已经越来越近,到处都可以看见校庆广告的贴画,每一个地方都有着讨论的声音,似乎是多么盛大的事情一样,或许,主要是因为学校里的人吧。  
  圣漠,穆唯,昔翮。  
  三个人联手的校庆。  
  凌南烟走在林荫道中,依旧还是这条路,切碎的阳光像金子似的铺了一地。  
  透过风中飘落的叶子,阳光美好的照射下来,空气中的尘埃缓缓飘浮起来,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到来而改变。  
  突然??  
  一声怒吼声传来:"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似乎是夹着很久的愤怒在一起爆发了出来,在夏日的空气里蒸腾起泡泡来。  
  可是--  
  为什么觉得声音如此熟悉?凌南烟透过前面万丈的光线,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她的瞳仁里忽闪忽现,突然,记忆仿佛挣扎开来,这个影子慢慢和一个女孩对号入座,最后,审核确认。  
  黎杉。  
  ……  
  "因为……"女孩低着头,泪水悬空地滴下一滴,口齿干涩:"因为……我的妈妈,是妓女。"  
  惊雷般的黑色震惊在凌南烟的脑海中炸开,乌烟瘴气的一片废墟,刺痛缓慢地从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伸出触角来,慢慢地攀爬,发芽成长起来。  
  ……  
  就是这个女孩吧。  
  真诚的想和她做朋友的女孩。  
  她穿着米色的裙子站在一大片阳光下对着一个男孩子叫喊,声音似乎是绝望着,透过一层层的空气慢慢地抵达云端。扩散出来的声音缓缓地钻进凌南烟的耳膜里,炸裂开来的声音,竟然有一丝心疼,她慢慢地走过去,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的影子,走向那个小小的黄色区域里。  
  本就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女孩,只是唯一的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第84节:也许尘埃落定(84)    
  "黎杉。"声音冷冷地穿过来,凌南烟站在不远处逆着光,洒下只有一团漆黑,她喊着:"你怎么了?"  
  "凌南烟?"黎杉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光芒来,一道道线段包围住两个人,各种奇怪的感觉都纷纷地砸过来,一个整体猛然地形成。  
  在她和她,都毫无准备之前。  
  "你有什么事情找她?"凌南烟淡淡地问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  
  "我……"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我来找她要钱。"  
  "什么钱?"  
  "每个月该给的生活费。"  
  "生活费?"凌南烟微微皱眉探寻地问:"你是谁?"  
  每一根阳光抽出的丝线在叶片上摇摇晃晃,混着风里夏天温暖潮湿的味道,慢慢地渗进了整个空间。  
  女孩怔怔地站在那里,皮肤苍白。  
  她说:"南烟,他,他是我的哥哥。"  
  每一个字音都咬得异常清楚,可是凌南烟却还是过滤了一遍,直到脑海里的碎片轰轰地快要爆炸,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男子:"原来是哥哥。"  
  "嗯。" 低下头回答一句。  
  "那不是搞反了吗?不是她应该向你要钱的吗?"  
  "呃--"男子抬起头:"我没有。"声音变得更低了。  
  凌南烟看着黎杉几乎要眨出眼眶的泪水一阵心酸,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你要多少钱?"  
  风吹过面额,格外的凉爽,头脑也清楚很多。  
  男孩子诧异地睁大眼睛,他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说:"五千。"  
  "什么五千?"黎杉着急地喊:"我每个月才给他五百的。"  
  "好。"凌南烟目光骤然冷下来,她从钱包中拿出五千元钱说:"我给你五千,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找她。"  
  男子看见钱的时候眼睛像夜晚的星星一样猛然地亮起来,他笑着说:"好,好,我答应你。"  
  凌南烟把钱给他:"你走吧。"  
  男子胡乱地把钱全部塞在口袋中屁颠屁颠地打个招呼离开了。  
  两个人站在林荫道上。  
  斑斓的影子在她们之间抖动出不同的色彩来。  
  很多梧桐树树皮都微微脱落下来,在这样充满阳光的午后,写在树干上的所有誓言都在发光。  
  凌南烟缓缓地抓住黎杉的手:"还好吧?"  
  黎杉抬起头,这才发现,她居然哭了,一大颗眼泪滴落下来,滑过微微泛红的嘴角。  
  "怎么了?"  
  "谢谢你。"黎杉鞠了一躬:"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我不用你还。"  
  "尽管要很长时间……"黎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我一定会还的。"她的眼睛里是一层很浓的灰色,就好像是早已经被卷进来绝望的漩涡,而且也认输了。  
  "我不用你还。"凌南烟平静地重复一遍,看着黎杉怔怔的样子她淡淡地说:"这钱不是我的,不过,你为什么要给你的哥哥钱?"  
  黎杉悲伤地勾动一下僵硬的嘴角:"每个月都要给的,不给的话,他就会打我。"  
  "哦?"不是很大的惊讶,经历过她那样的生活对于其余的黑暗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每个月给他五百元钱,这个月的也给了,不过他赌钱输光了,所以又来问我要,可是,我是真的没钱了……"声音越来越低。  
  黎杉突然抬起头来:"南烟,你不应该给他钱的,他不会满足的,用完了他还是会回来的,不给还是会打我的。"  
  "人渣。"  
  凌南烟在记忆中勾勒出黎杉被打的画面,瞬间心里浮过一丝疼痛。  
  "他很快就会用完的,他一定会再来找我,我该怎么办?"黎杉的眼底全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似乎心也在瑟瑟发抖着,阳光闪烁下,女孩的额头上竟然有几滴汗水。  
  温度随着夏日蒸腾的空气而变得微凉。  
  "在害怕吗?"凌南烟问。  
  "嗯。"黎杉躲闪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  
  "到我那里去,他进不来的。"凌南烟似乎已经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沉淀了一千遍,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些轻松的感觉。  
  "什么?"少女愣住。  
  "到我那里去。"凌南烟的眼睛移向了墨绿色的苍穹,大片的云彩都在聚拢起来,或许,一个人的日子,真的会孤单吧。  
  "我,可以吗?"黎杉愣愣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希望,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  
  "嗯。"她点点头。  
  "可是……"黎杉皱起眉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在担心圣漠?"凌南烟微微笑出来。  
  "嗯。"  
  "没关系的。"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好像总是在丢脸的时候碰见你呢?"  
  微微沉默了一下,凌南烟声音显得有一丝沧桑,她美丽的眼睛眯起来说:"有什么关系的,我的运气比你好,因为,你没有见过我曾经丢脸的样子。"  
  尽管那已经变成很遥远的过去,可是,心里就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皮肤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就是,无法抑制的疼。    
第85节:也许尘埃落定(85)    
  *** ***  
  把黎杉带到别墅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圣漠在大厅里看着文件,厚厚的一层文件摆在旁边,身后的落地灯洒下昏昏暗暗的光线。  
  黎杉拖着很沉的行李站在那里,很拘谨地站着,脸低了下去一直没有抬起。  
  "星辰呢?"凌南烟看看空荡的四周问着。  
  "在画室呢?"圣漠没有抬头只是随便地接了一句,修长的手指翻动下一页继续看着。  
  "不是让他休息几个月再画的吗?病还没有好。"凌南烟似乎有些抱怨地看着圣漠,好像在说’你怎么不看着’。  
  圣漠停下手中的工作,他抬起头刚想解释什么,目光却猛然地停在陌生的女孩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是黑色的直发,有些昏暗的灯在她的脸上闪烁,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旁边是一个很久的旅行包,装的很鼓。  
  他的眼睛移回凌南烟身上,此时她已经整理起桌子上胡乱摆放的报纸。  
  "南烟……"声音略微疑惑,"你……"  
  黎杉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圣漠黑色的不透明的眼睛,冷冰冰的泉水从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流淌过去,彻骨的寒冷。  
  "黎杉,你把包放在这里去洗澡吧,等一下我帮你把房间弄出来。"  
  "呃?"愣一下,黎杉点点头走去。  
  三层的别墅,周围都是金灿灿的墙壁纸,每隔两米的地方都有着形状不一的艺术灯,闪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由深渐暗依次亮起来,盘旋式的楼梯直接通向三楼,上面铺着红色的羊绒地毯,客厅一直到厨房都是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各种透明的美丽吊灯悬挂在上面,整个别墅以白色为主调。  
  黎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这么美丽的房子,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好像她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一般。  
  圣漠等到黎杉完全走进了浴室才淡淡地问:"南烟,你要干什么?"  
  "很可怜的女孩。"潜台词是"要住在这儿"。  
  "你原来从来不管别人的。"  
  "所以……现在就让我管一回好不好?"凌南烟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笑容灿烂的问,她给他的笑容从来都不是虚假的,那是心里最深的感激。  
  圣漠的手轻轻地扶过凌南烟白净的脸庞,他柔柔地说:"总是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凌南烟的眼睛亮闪闪的,她勾勒起唇角说:"不告诉你。"  
  圣漠掐一下她的脸蛋,然后双手张开,凌南烟微笑着钻进他的怀抱里,依旧是很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