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也许尘埃落定(第一部分)
第1节:也许尘埃落定(1)        
  也许尘埃落定    
  锲子  
  狭长的河水慢慢地流淌,周围一片迷茫的雾气,水中一个一个晶莹的泡泡升起,在阳光下透着柔润的光泽,缓慢地飘浮在空气中,很淡很淡地一声碎裂,化成无数的水汽慢慢蒸腾。  
  在黑色与白色之间是灰色的空旷,在喜欢与不喜欢之间是犹豫的苍凉,在执著与放弃之间是遗憾的交错时光……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颗粒,尘埃瞬息万变,滑过微凉的空气,留下一抹淡黄。  
  悲哀在冰冷中缓缓沉淀,无数个美丽的幻想都如透明的玻璃支离破碎,遥远的年华轨迹中,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是什么?已经迷茫地看不清楚,只能偶然闻到那一丝苍老的味道,涩涩的舔在舌齿之间,那是泪水,可是,人年少时,那是属于谁的?  
  天空压抑着各种颜色的灰,偶尔有成群的白鸽飞过,河流的水混浊,慢慢地渗透出腐朽的味道,越来越重,血腥味儿很厚,压得人血管里的疼痛那么深沉。  
  苍白的记忆,沧海桑田的变迁。  
  在什么时候丢失的?这已经被我忘却,只记得在一路追寻的时候迷失了脚步,于是,忘记了归路,回头一看,影子黑压压的一片,孤独的线段那么的细长弯曲。  
  曾经海与天相连的地方,巨大的浪花疯狂地击打着岩石暗礁,澎湃地怒吼在山河之间迸发,微凉的空气在耳边轻轻地滑落,我站稳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你的脚步。  
  慢慢地,一道幻影纷纷绕绕。  
  我找寻不到你的足迹,才偶然在意不知道在哪一个路口,就这样,把你弄丢了。  
  可是,拾起时光的碎片,记忆弥散一圈一圈,你一直在我心底,到底停留了多少年……  
  一切,尘埃落定。  
  (一)  
  阳光明媚而柔和。  
  微微晃动的树叶在阳光下薄如蝉翼。  
  密密麻麻的人群沐浴在场外的阳光下,亮闪闪的光泽中,橘黄色的篮球有节奏地撞击着地面,操场上零散地站着几个拍球的队员,穿着绿色的很大的运动服。  
  阶梯式的看台上一片火辣辣的场景,密密麻麻的人头好像蚂蚁一般滚动起来。  
  无数个鲜红的麦穗在身着泳衣的女孩手中热情地挥动着,金光闪亮的几个大字"圣优必胜。"  
  不值钱的时间慢慢流淌下去。  
  突然,人群变得嘈杂起来,如潮水般慢慢翻滚出热气的泡泡,一片混乱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懒惰无聊。  
  缓缓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的家车进入如海水般扩散的视线里,阳光柔柔地在地面上画着圈圈,黑色的车子越来越近,所有的人将深深的一口气缓缓地憋在了胸膛里。  
  空气就像窒息般的安静,阳光丝丝缕缕地洒落,柔和的一片暖意。  
  与生俱来的高贵似乎隔了一层薄薄的淡漠的色彩,在整体中显得那么的突出和完美。  
  终于,黑色的车停在了操场红色塑胶跑道的边缘。  
  瞬间,一片欢呼声和尖叫声响彻天空。  
  几只在幽绿树上休憩的小鸟猛地惊讶,拍着翅膀呼啦啦地飞向蔚蓝的天空里,不见了身影。  
  缓慢的动作一拍拍被像素清晰的摄像机定格。  
  车门打开,从车内缓缓地走出一个身影,高高的身躯站立,立刻挡住了一大片阳光。  
  淡淡的光圈柔和地打在少年修长的身体上,慢慢地被镀成了透明的光圈,一层一层射散着蒙胧胧的完美,流淌着的光线落在他的周身,忽明忽暗的立体轮廓深深地印在光明中。  
  明亮的少年,均匀的线条就算是画家也无法描绘出他的精美,像一个陶瓷品,干净,优雅迷人,淡淡的眼角蕴含着无数精致的微笑,白色的运动服,恰到好处的痕迹,亮亮的眼睛像钻石一般柔软缠绵,他轻轻地勾勒唇角,像泉水一般清冽,白色的牙齿,闪烁辰星之光。  
  这是学校最有名的一个人了。  
  一个众人眼底的温柔王子。  
  穆唯轻轻地抬起长长的睫毛,像泉水一般的温柔。  
  阳光下金灿灿的一片,吸引了无数耀眼的光斑在林间跳跃。  
  他看看手表,已经三点钟了,无数的啦啦队都来了,但是,他的队友们却像是学了隐形术一般的人间蒸发掉了。  
  这时??  
  熟悉的铃声响起来,穆唯拿出黑色的折盖手机,上面毅然的一个名字"昔翮"。  
  他接通,语气清然:"你怎么还不来?"  
  "穆唯,我已经来了。"里面传来他略显焦急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穆唯轻轻地拧眉,像一个麻绳般纠结在一起。  
  "我妹妹跑来找我,但是,她不见了。"  
  "小童?"穆唯看看周围的复杂人群,轻轻地说:"别着急,我帮你去找。"  
  说着,他挂断手机温柔地向大家道歉:"对不起,今天的篮球赛不能举行了。"  
  美好的少年声音轻柔,慢慢地顺着人影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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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也许尘埃落定(2)        
  他在前面,后面的大部队一点一点地像影子一般跟着。  
  终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钻进私家车里,打开窗户,向外面挥挥手,说:"谢谢大家的护送,明天早上见。"车慢慢地启动,离开了众位女孩的视线,于是闲谈又热烈起来,无非是穆唯的温柔和俊朗之类的腐朽话题。  
  *** ***  
  穆唯看着空荡荡的校园,他坐在黑色的座位上,半开着窗户,寻找着小女孩的身影。  
  斑驳的树影在风中摇摆。  
  湛蓝的苍穹上淡淡的樱花气息蔓延。  
  凌南烟走在林荫道上,脸色苍白而透明,卷发轻轻地在风中波动,眼底如深潭中的水面一样安静,浑身散发着致命的冷漠气息,似乎只要靠近就会被沉沉的旋涡吸引下去,走进冰凉的地域。  
  突然,一声叫喊滑破天际!  
  似乎是一种巨大的恐惧声从心底最深处传来,她怔怔地回头看着声音的方向。  
  马路上,一个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对面驶来的是一辆巨型的卡车。  
  呼啸而来。  
  瞬间,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凌南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猛然地疼痛袭来。  
  碎片一般的记忆在脑海中猛然地炸裂开,茫然的雾气蒸腾在脑海中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底。  
  曾经樱花飘落的街道……  
  那个温柔的少年轻轻微笑,湛蓝的苍穹下,漫天的血迹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连呼吸都变得无力。  
  痛苦蔓延下去,神经末梢一点一点地酥麻,心底的裂缝越来越大,黑通通的一片,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  
  猛然地,她睁开自己的眼睛。  
  卷发在空中飘落一缕发丝,淡白色的裙子微弱地透着光线而透明。  
  ……  
  不要,不要。  
  ……  
  她的心底无助地呐喊,不要死去,不要死去。  
  她已经无法再经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血管拼命地充血,好像要涨裂开来一般。  
  她快步地冲过去紧紧地抱住马路上已经几乎动弹不得的小女孩,女孩的手中还有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她紧紧地搂着她,似乎是怕失去什么。  
  撕心裂肺的刹车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伴来的是一股猛烈的几乎能把人吸进去的强风,几乎震碎了她的耳膜。  
  风吹得路边的小树直响。  
  纹路清晰的叶片在空气中漂浮。  
  一切都安静的宛如玻璃球的神话般美好而圣洁。  
  ……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她轻轻地睁开美丽的双眼,冷漠的眼睛迷茫地闪动。  
  风平浪静的空气吞噬了她内心的恐惧。  
  一点点,思绪慢慢被拉回。  
  心缓缓地从剧烈的疼痛中苏醒过来,麻木占据着周身的每一根神经,一种无言的痛苦环绕般的蔓延,扩散。  
  冷漠回到了苍白的脸庞上,凌南烟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有些发愣,一时之间,似乎忘却了刚才发生的是什么?  
  她的世界慢慢沉淀在遥远的血迹中。  
  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黑眼睛,很高兴地在笑,轻轻地拍凌南烟瘦削的肩膀说:"姐姐别怕,车已经过去了。"  
  凌南烟的嘴唇颤抖,她看着眼前童真无邪的孩子,无力地微笑:"谢谢。"  
  ……  
  冰凉的空气里。  
  苍白的脸蛋上红的几乎滴出血来的唇瓣。  
  凌南烟垂下眼睑,看着在自己影子下笑的一脸灿烂的女孩子。  
  ……  
  突然??  
  好听的男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应该是我说谢谢。"  
  凌南烟轻轻地一颤。  
  长长的波浪头发浮动在肩膀上,美丽的锁骨在阳光下如蝴蝶一般微微展翅,瑟瑟发抖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体,一瞬间巨大的空白和茫然占据了她的脑海。  
  ……  
  阳光透过碧绿的叶片洒下来,晶莹剔透的眼睛里迷茫着淡漠的色彩。  
  她轻轻地眯了眯眼睛,看不清楚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的面容,淡淡的阳光下,宛如镶着金边的画面。  
  慢慢地走来的男孩子似乎一直温柔的微笑着,那种如泉水一般的暖流缓缓地埋进了心底。  
  大片大片的阳光蔓延在树叶隙缝之间,他徐徐地走来,投下浅浅的影子修长而美好。  
  面孔一点点在阳光下挺立起来。  
  ……  
  眼睛深邃沉稳,透着清和有力的柔软,宽硕的肩膀,完美而修长的线条,这个男孩子简直像一个神话。  
  ……  
  "穆唯哥哥,你怎么来了?"小女孩的眼睛像钻石一般闪亮起来。  
  她跑到他的面前,小小软软的手紧紧地搂住他修长的腿,样子极其可爱亲昵。  
  穆唯蹲下身体,柔美的眼睛里那一抹温柔似乎溶化了阳光的灿烂,到处都是阳光分洒出去的碎片,意外的灼热。  
  他轻轻地刮了刮昔小童的鼻尖:"下回要小心啊,不然哥哥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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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也许尘埃落定(3)        
  声音轻柔地像风吹过脸颊般清凉。  
  "知道了。"昔小童调皮地吐吐鲜红的舌头,她突然皱着眉头指指凌南烟,说:"可是姐姐好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呢?"姐姐好勇敢的,她这么害怕还要帮助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穆唯的眼睛看向一边的凌南烟,他并不认识她,她的穿着似乎也是学院的学生吧。  
  他慢慢地走近她,阳光一点点从他的身边扩散出去。  
  面容越来越清晰,眼睛,鼻子,嘴唇,英俊的面庞下,那双眼睛像是流水般的清润光泽。  
  他友善地一笑:"谢谢你,同学。"  
  ……  
  凌南烟怔怔地看着地面,眼眸模糊,泪水那么轻那么轻地掉落下来。  
  什么都没有,不是漫天的血迹,没有痛苦地叫喊,没有在血泊前的最后一丝凄美……  
  天空中飘过浮云。  
  凌南烟的长发遮住了面颊,痛苦慢慢从冰凉的眼底延伸出来。  
  ……  
  "你,还好吧?"穆唯担忧地问,她的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纸片,小小的身躯在阳光的沐浴下却依旧冷的颤抖。  
  穆唯的眼睛里充满了关切,他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  
  凌南烟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她猛然地抬起头,眼角已经冰冷一片,嘴唇上恢复了浅灰色,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冷冷地看着他:"干什么?"  
  穆唯微微诧异,他微笑,然后看看身边牵着的小女孩说:"谢谢你救了我朋友的妹妹。"  
  "救了你妹妹?"凌南烟的眉毛轻轻地锁住,她看看眼睛纯澈的小女孩,似乎被慢慢拉回了记忆。  
  冷漠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一切就如同冰窖一般沉痛。  
  她张开嘴唇洁白的牙齿生辉:"你搞错了,我想救的不是她。"  
  她转过身去离开,浅浅的背影延伸出很长的一段光线,独立而孤独的身躯,阳光下的影子一片漆黑。  
  穆唯看着她的背影,一种惊讶瞬间蔓延在他的神经里。  
  这个女孩,很奇怪。  
  *** ***  
  静悄悄的夜晚透着迷人的光晕。  
  幽蓝色的窗帘,小小的褶皱盖住了外面浪漫的光点。  
  屋内透着浅灰色,只有几盏亮起来的小灯,昏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桌子上的白纸,零散的笔,一支一支地随意摆放着。  
  屋内的设备很简单。  
  油漆的木桌,台式的旧电脑,小电视,零散的画和纸张,中间一张大大的床,两个灰白色的枕头,两双叠的很整齐的被子,因为没有衣柜的关系洗干净的衣服都被分放在墙角,空气中的灰尘弥漫,星星点点地跳动。  
  灰黑边的白色相框,微微泛黄的画面,一个俊美的男孩淡漠地笑着,黑色的绸带挂在周围,随着窗外的风飘摇着,似乎听见悲凉地叹息……  
  突然,门锁被拉动开。  
  滚动的轮椅轮子摩擦着地面,黑白相间,轮椅上的少年脸色苍白,面带着浅浅的微笑,樱花般的眸子清凉地闪动,只是轻轻地一个回眸,竟然也能夺人魂魄。  
  致命的漂亮气息在夜晚散发出沉沉的光泽来。  
  凌南烟回转过身将后面的门关上,白皙的皮肤在这样的黯淡中竟然有一丝透明。  
  一双温柔的眼睛已经在看着她。  
  眼前的男孩,皮肤白如凝脂,眉梢暗如弯月,眼角流辉,睫毛傲然,眸子中星光璀璨,淡淡的唇角,微红而浅白,眼睛里尽是浓浓的笑意,深不见底,仿佛深夜中的星星,因为看见太阳而变得灿烂起来。  
  星辰的嘴角轻轻地弯起,像一个半开的月牙,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会不会是罪过啊,有的时候凌南烟就这样想。  
  眼眶里慢慢地浮现出一丝雾水,她忍不住轻轻地回他一个微笑,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无声无息的美丽缠绕在黑色的冰凉中。  
  "谢谢你。"星辰的眼角扑朔迷离。  
  凌南烟摇摇头,眼底是一片黑色的沉寂。  
  她轻轻地伸出白皙的双手抚了抚星辰的头发,像是上好的绸缎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星辰轻轻地扯开嘴唇,如一朵妖艳的花朵在七色的阳光中闪烁。  
  凌南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眶悄悄地湿了一片,"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停在星辰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刺耳。  
  星辰的微笑僵在唇边,他的眼眸躲过她的,然后轻轻地摇头,"不要这样说。"  
  "星辰。"凌南烟喃喃地说:"你放心,只要我们一直努力下去,我们一定会有钱的,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再把你送回医院接受治疗。"  
  "南烟。"星辰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求:"不要再说了,只要我们都活着,就够了。"他的语气轻柔,就像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在期待着什么。  
  凌南烟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片樱红。  
  她的心底无数次默默地疼痛,那种感觉似乎已经穿越了她的心脏,一切,连心跳都没有力气。  
  星辰看着桌上的一张画纸,眼睛突然明亮地闪烁一下,"南烟,你还在画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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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也许尘埃落定(4)        
  凌南烟的眼睛轻轻地一瞥桌面,沉重地点头。  
  "太好了。"星辰快乐地笑起来,眼角眯成了月牙的可爱形状,凌南烟知道,无论是多么小的事情,星辰都那么容易满足,他,就是这样一个男孩子。  
  一个心中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孩子。  
  凌南烟拿过画笔和画纸,淡淡地微笑:"你也想画吧?给你。"  
  星辰看着白色的纸张和彩色的画笔,瞬间,心底狠狠地一震,他的手慢慢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笔,眼睛出神地盯着画纸,说:"南烟,你知道吗?我以为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不会碰画笔了。"  
  "星辰。"凌南烟着急地解释:"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无法原谅自己。"星辰美丽的眼睛里漆黑一片。  
  那场记忆就如同一把火焰,狠狠地销毁了他和她的一切幸福,就好像是曾经的一场噩梦,在尖叫中醒来,失去的却还是永久地失去了……  
  ……  
  缓缓地,凌南烟收回自己的思绪。  
  茫茫然的白色照亮了外面的世界,雾气弥漫在清幽的月光下。  
  窗台外的爬墙虎伸动着触角,在细细的风中摇晃着身躯。  
  凌南烟轻轻地擦拭着眼角,微微湿润的眼眶留下些许光亮的痕迹,她温柔地拍着星辰的肩膀,漂亮的男孩在这样的夜晚下宛如美丽的画卷。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好吗?"  
  星辰的眼底瞬间凝结成不安,张开的嘴唇如樱桃般红润,最后他合上了,再次打开嘴唇的时候眼底溢满了纯纯的笑意,水波般荡漾起来:"好的,你要早些回来。"  
  "嗯。"她敷衍着,然后用力将他的胳膊放在她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轻轻地微笑:"好好睡吧。"  
  "嗯。"星辰听话地点点头。  
  月光轻柔地照进室内,星辰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微地晃动,将一根根月光轻柔地洒在脸庞上,清澈干净。  
  凌南烟轻轻地一笑,站起身,锁上门,离开这个孤独而潮湿的弄堂。  
  长长的街道上,每户人家挂着的各种衣服在夏季几乎腐烂发臭,凌南烟快步离开,潮湿的水汽慢慢地溢满了眼底,那层微微燃气的光辉瞬间熄灭。  
  不能够让他看见。  
  如果知道她在哭的话,他一定要比她痛十倍百倍。  
  凌南烟靠着路边一棵古老的老槐树,上面的叶子新绿而茂盛起来,她缓缓地无力地蹲下,任悲伤的泪水滑落一地,在柔柔的月光下晶莹透明。  
  *** ***  
  凌南烟停留在马路上。  
  呼啸而过的车辆飞驰在漆黑的夜色中。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夜风将她的思绪慢慢吹得冷静下来,她缓缓地站起身,向弄堂的深处走去,路过的时候买了一碗炒面。  
  凌南烟打开门锁,只有几盏小灯亮着。  
  淡淡的灯火照亮了一侧的墙壁,微微的画笔痕迹留在墙壁上,深深浅浅的一道道。  
  她看着星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睫毛微微翻卷,一眨一眨的,似乎已经睡的很熟,她小心翼翼地拉过他腋下的白色被单,但是,这时星辰的眼睛轻轻地张开,美丽的光芒射在凌南烟的脸庞上,他说:"你回来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她悠悠地说。  
  星辰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  
  星辰点头,"等了很久,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凌南烟轻轻地微笑,他总是忍不住让她心疼,尽管他们之间仅仅相差一岁,凌南烟打开自己的白色小包,拿出一盒熟的炒面:"起来吃吧。"  
  "好。"星辰乖乖地坐起身体,眼角里闪烁着快乐。  
  她看着星辰,眼底的悲伤不着痕迹地被掩盖过去,"对了,星辰,明天学校里有个美术比赛,我把你的作品拿过去好不好?"  
  "比赛?"星辰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好不好?"凌南烟问着。  
  "嗯。"星辰大口吃着面,面到嘴巴里,异常的香甜。  
  浅浅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射下来。  
  一丝丝淡淡的光线在墙面上银光闪烁起来。  
  凌南烟拿起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是四个人的画像。  
  ……  
  一个年轻慈爱的母亲,一个英俊潇洒的父亲,一个可爱灵巧的女儿和一个阳光灿烂的儿子。  
  ……  
  凌南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泪水被隐藏在眼眶里,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越来越爱画全家福了。  
  "就拿这幅好不好?"凌南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沙哑,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滚动,燃烧剧烈。  
  星辰眷恋地看着那张画面,然后苍白地微笑:"好,南烟,听你的。"  
  他的笑容就像是夜空滑过的流星一般灿烂,虽然短暂,但是,总是留下让人揪心的疼痛。  
  突然,星辰的眼睛暗淡下去,他的手放下筷子,喃喃地说:"南烟,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一定过的更好,其实,其实……"你可以把我送去孤儿院的。但是,这句话硬生生地被星辰吞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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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也许尘埃落定(5)        
  "星辰,我会生气。"凌南烟的语气有些沉重。  
  外面夜晚的星光点点地洒进窗帘的缝隙里,一点点冷漠的光芒。  
  "对不起……"星辰眼底隐藏住了深深地悲哀和痛楚:"都是我连累你,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天天拖累着你。"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淡,零零散散的星光并没有照进他美丽的眼睛里。  
  "星辰。"凌南烟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不这么想。"  
  "为什么?"虚弱的声音从他滚热的嗓子里吐出来,一片沉痛。  
  "因为,这是我的承诺。"凌南烟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懊悔,声音冷的像冰块,冻住了空气的流动。  
  "南烟……"星辰还想说什么,但是凌南烟已经打开窗户,冷冷地夜风吹进来,散乱了她的头发,身体已经脆弱的不盈一握,眼眶里干干的,没有泪水。  
  她的思绪越发的清晰,神经却在清晰中一拨一拨地疼痛。  
  这个世界,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在她的手上,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星球,宇宙,一切,刚刚尘埃落定。  
  ……  
  ……  
  突然,传来了粗鲁的敲门声,一声一声,像敲击着心脏一样闷痛。  
  一声比一声更强烈和莽撞。  
  星辰看着她孤独的背影,此刻,他无比讨厌那个门后的人,那个,令她最最痛楚的根源。  
  终于。  
  她关上窗户,慢慢地打开门。  
  外面出现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眼神通红而迷离,一身红色的有些灰尘的舞裙,下面大大的裙摆因为外面弄堂的潮湿而滴着肮脏的水,她没有看凌南烟,而是一把推开她,自己径直闯了进来,看见桌上没有吃完的炒面,她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  
  狼吞虎咽。  
  悲伤在凌南烟的手中被狠狠地捏成碎片,无论割的自己有多么的痛也不准自己流下一滴认输的泪水。  
  她一个人慢慢地从头开始,她从来不奢求,因为,她从来没有白白得到过。  
  一次也没有。  
  凌南烟冷漠地看着这个妆已经花了一大半的女子,右脸上的脂粉格外的浓重,像是被打肿了一般通红,想到这儿,她的心不由地紧了一下,疼痛还是那么的鲜明,没有因为时间而变迁。  
  她轻轻地皱眉,但是,还是关上了门。  
  过去的那晚之后,一切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还有没有了?"女子口齿不清地问。  
  "没了。"凌南烟回答的很干脆。  
  女子迅速地解决了桌上的面条,然后又开始翻动桌子抽屉里的东西,终于,从一个黑色小布袋中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她嘿嘿地笑着,说:"我拿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狐狸偷了腥一般得逞地媚笑。  
  这是她的本性还是早已经习惯了逢场作戏?  
  凌南烟靠着墙,样子颓废,她讽刺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怎么?人老了所以生意不好了吗?"  
  女子愣愣地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只是眼眶稍稍红了一下。  
  "你拿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凌南烟的语气像是对一个乞丐说着施舍的话。  
  女子狠狠地看着她,然后猛地扇她一个巴掌,眼睛里的血丝清楚地呈现:"你说什么?这是你对你母亲的态度吗?"  
  声音丝丝如针,狠狠地穿越凌南烟伤痕累累的心脏。  
  血浆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嘀嗒嘀嗒的声音格外的响亮,没有疼,只是习惯性的酥麻。  
  世界沉寂。  
  天空中悄悄地亮了一幕的星星。  
  "母亲?"凌南烟咀嚼着这两个字,冰凉透过全身,每一处都刺骨的寒冷,她鄙夷地看着她的母亲:"你有这个资格吗?你有被人称作母亲的资格吗?"  
  声音激动,放大了语气仿佛不是抱怨,而是简单的诉说,原来对于早已经不抱有希望的东西,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你说什么?"严育红抓紧她的衣领,大声怒吼:"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地面,她踩过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突然抬头,眼神充满气愤,她瞪着母亲的眼睛说:"我再也不需要你。"  
  严育红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怎么?翅膀硬了?要飞了?"  
  凌南烟不想再理睬,她的身体一闪,离开严育红的牵制,美丽的身体移动开禁锢,眼神冰凉,"你还要什么?这里只有这些了,有什么就拿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严育红看着女儿的冷漠,自己竟然傻傻地笑着几声:"算你狠,你和你的父亲一样狠。"  
  又是片刻的沉静。  
  夜风轻轻地吹过窗帘,牵动着沙沙的声音,夜晚的风铃丁丁当当地旋转起来。  
  迷人的晕眩。  
  "父亲?"干涩的声音传来,凌南烟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字眼:"我也有父亲吗?"  
  "怎么?他也不要你了是不是?"严育红放声大笑:"这是你活该的,你永远是个没人要的人。"  
  她大声地诅咒着凌南烟:"我告诉你,只有我还认你,你那个伪君子的爸爸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你,我当年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报复,向他报复!"声音很大,却充满着伤痛,一点一点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占满了体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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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也许尘埃落定(6)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让我受罪。"凌南烟冷冷地说。  
  "是。"  
  "……"凌南烟颓废地坐在墙角里,蜷缩着美丽的身体,长长的波浪卷发轻轻地颤抖,她不再说话,似乎在消化她所谓的母亲又一次带给她的震撼。  
  不知道过了多久,柔柔的声音空气中响起来。  
  "严妈妈。"星辰轻轻地开口,语气中的淡意让严育红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严妈妈,这里不欢迎你。"星辰的眼睛明亮,美丽的面容在夜晚的照耀下更加的美丽,他说的很平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墙角的凌南烟,眼睛里涌现出无限心疼和悲痛。  
  严育红看着星辰,很瞧不起地看了一眼凌南烟:"你个贱货色,竟吊到这么个凯子,真是不错啊,只不过……"她大声地说,"只不过竟然是个瘸子。"  
  放肆的大笑回荡在冰凉的夜晚,一切都如死寂般慢慢沉淀下来。  
  风铃沙沙地震动。  
  一声一声,活活地扯出她痛的神经,然后剪碎,神经断裂,蔓延整个身体。  
  凌南烟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痛苦地眨眨眼睛,她很大声地吼:"你给我滚!"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在这一瞬间,十几年的委屈霎时间倾斜下来,如同山洪暴发,势不可挡。  
  严育红气的发抖:"你,你说什么??"  
  "你给我滚!"说着,凌南烟猛然地站起来,一种自我保护的强烈意识狠狠地灌透她的全身,她撕扯着严育红的袖子,狠狠地向门口走去。  
  严育红与她纠缠在一起,终于,她狠狠地甩开凌南烟的手:"你赶我走?你个孽种竟然要赶我走?"她讽刺地点头:"好,死丫头,算你有种,但是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和我脱离关系吗?我告诉你,永远也不可能,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你永远是雏妓!!!  
  ……  
  ……  
  这句话狠狠地从她的口中吐出来,不费力地就安稳地进入凌南烟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回响,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片疯狂的疼痛。  
  凌南烟有些站立不稳,她的眼神灰灰的,没有一点儿光亮的颜色。  
  细微的疼痛慢慢地从手指尖慢慢地向上方游动,剧烈的沉浮碎片滚动,热辣辣的火焰扑在伤口上,一片红色的光芒,炙热的似乎就快昏死过去。  
  然后。  
  她深呼吸,吐出一口空气,回过头,对着担心她的星辰淡淡地微笑一下,突然,她猛然地从地上拿出一把椅子,狠狠地朝严育红砸去。  
  支离破碎。  
  一滴一滴的血混着肮脏的水慢慢地流落到地板上。  
  很清晰地回响声。  
  严育红呆呆地站在那儿,似乎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剧烈地疼痛就已经让她喘不气来。  
  凌南烟冷静地放下碎了一半的椅子,然后走到门边打开门,指指外面,淡淡地说:"立刻给我滚。"  
  严育红怔怔地看着她,这个凌南烟让她陌生。  
  "立刻给我滚……"凌南烟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身体已经一点点被抽空,连氧气都所剩无几,一切就像驶错了方向的火车,回不到最初,亦来不到最终。  
  只有空荡荡的省略号和鲜血沉沉的哀悼。  
  ……  
  这时,身穿制服的警察来到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女人,轮廓,年龄,打扮,于是,一切都定了位。  
  "麻烦两位和我去一下警察局协助调查。"警察面不改色地说。  
  "调查什么?"星辰惊慌地问道,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如果去了警察局她还能回来吗?她会害怕吗?  
  "非法组织。"警察淡淡地扫了一眼清秀的男孩不再愿意多说,似乎是不忍心伤害到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不想让他看见在这个底层的社会有如此肮脏的夜下生活。  
  严育红狠狠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迹讽刺地笑着,那笑声就如一把尖刀,把凌南烟唯一的一点儿温暖切碎,放它们流走,只剩下一个谁也填不了的黑洞和漩涡。  
  "看见了没有,凌南烟,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吗?你是我的种,你就是天生的雏妓,洗都洗不掉,这是一种烙印,终身的烙印。"说着,她轻轻地一昂头,大刺刺地走出去,就好像一切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她,只是去接受某项荣誉般的不可理喻的自豪。  
  星辰冷漠地看着严育红的背影,摇摇头,似乎是因为一种无可救药而惋惜,他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上等还是下等的人并不可悲,可悲的是,自己毁了自己,愿意把自己当作下等人看。  
  这时候,凌南烟的眼神对上他的。  
  星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好像是有流水洗过阴霾一般纯净透明,钻石般耀眼而明朗。  
  "我会回来的,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她的语气很轻带着抚慰。  
  星辰美好的唇角张开说:"我知道了,我等你。"  
  然后,星辰眼睁睁地看着像电视剧一般的情节,凌南烟安静地跟着警察离开这个破碎的小屋子,只是,唯一和电视不同的是,凌南烟是指高气昂般的无所畏惧,像极了刚才出去的严育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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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也许尘埃落定(7)        
  夜一样的宁静,有种沉睡的味道。  
  *** ***    
  星辰静静地盯着门,眼神里翻涌着浓浓的期待,仿佛只要是这道门一被开启,他的人生就无限光亮了似的。  
  但是,久久的,没有回音。  
  阳光轻轻淡淡,洒在窗帘上,一点一点薄薄的光圈。  
  星辰揉揉被刺痛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此时?  
  破旧的电话声嘶哑地叫喊起来,像是沙哑的哭泣声般,朦朦胧胧之中,星辰转动着自己的轮椅,美丽的面容上滑过一丝希冀。  
  "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焦急地寻找水源一样。  
  "是我。"凌南烟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飘来。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面,安定了星辰的心,他轻轻地笑着,问:"你已经出来了吗?"  
  "是的。"好像是没有丝毫情绪一般,凌南烟站在林荫道上,白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晶晶亮亮,但是,遮不住一滴一滴的血痕。  
  "怎么不回来呢?"星辰有些焦急地问。  
  "今天学校有画画比赛,我想把你的画拿到学校去参加,要是去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星辰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南烟,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放学吧,好吗?"凌南烟的手轻轻地滑过右脸,那里有着很清晰的伤痕。  
  "好的,我等你回来。"星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南烟,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带着很远距离一般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了凌南烟的心底却有着很深的温度,那样的炙热。  
  "再见。"凌南烟放下路边的电话,拿出粉红色的钱包,把其中的五角钱递了出去。  
  她转过身朝学校走去。  
  背影脆弱,阳光打落在她的身上,大落落的疼痛。  
  露出的纤细的小腿上,一道一道,狠狠地似乎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像是绽放了一半的花朵,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脸上的红肿也是如此的明显,几乎是毁灭性的美丽红云在脸上缓慢地铺展开,一层深,一层浅。  
  凌南烟静静地走着,眼眶里无笑无泪,茫然的眼睛里除了空洞什么也没有,连凄凉都显得不屑。  
  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反正从她一出生,她就被叫做杂种,一开始源自于母亲,后来源自于社会,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她已经不再动容,只是,如今,她不能被星辰看见,因为……  
  那是世界上第一个会关心她的人。  
  所以,她要保护自己,因为,她知道,她对于他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远远的,一大群人哄哄嚷嚷地挤在学校门口的宣传栏前面。  
  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黑色的头发铺成了夜幕般的场景,人流耸动,海浪般嘲笑的声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凌南烟皱起眉头,她讨厌这样的人群,似乎,一切都被阻隔在外,她永远是世界里的一个,也永远不被认可。  
  "你们看见了吗?天啊,这种人还要活吗?"  
  "是啊,要是我有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早就去死了。"  
  "哈哈,你们不能这么说啦,人家几十代都是妓女,这点儿事情算什么?"  
  "就是就是,这种女人真是活着不如去死。"  
  "……"  
  一片又一片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阳光把那张报纸上的内容照得格外的明亮,连站在十米开外的凌南烟也看得一清二楚。  
  照片上大刺刺的标题刺痛了她的眼睛,如夜明珠一般的眸子轻轻地闪动一下。  
  真的是看清楚了,再清楚不过,圣优学院今年最大的新闻!  
  标题是:  
  我有一个同学叫雏妓。  
  ……  
  上面贴着了一张又一张破烂不堪的画面,漆黑的屋子,两个人的身影,一男一女,但是无论怎样肮脏,画面却那么清晰,真的是高相速啊,凌南烟不禁冷冷地讽刺着。  
  风轻轻地吹动她的头发,打在她的眼睛上,格外的疼,但就是流不出泪水来。  
  那个女主角是她凌南烟,男主角却是星辰。  
  她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勾勒出一个微笑,这就是世俗,无论怎么样解释都是苍白的。  
  于是,她抬起自己的头,准备走进校园里。  
  "站住,你们快看,是谁来了?"突然,一个卑劣的女生放肆地大叫。  
  瞬时间,一切冻成了冰。  
  凌南烟感觉到千万双眼睛像自己扫视过来,就好像是有如被凌迟,被千刀万剐般疼痛。  
  凌南烟继续向前走,身体已经僵硬。  
  阳光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大片投影,黑乎乎的。  
  "你站住。"一个女孩挡在她的面前,是两条长长的辫子,脸上长了好多小点点的麻子,她得意地问:"凌南烟,你怎么不去死啊?"  
  瞬间,周围一片哄笑。  
  凌南烟的眼神平静,无波无浪:"世界很美,我不舍得。"  
  "你有什么资格活在世界上?"  
  "从我有生命的那一刻起。"凌南烟冷漠地回答,她想越开眼前的女孩继续往里走,但是,女孩的身躯庞大,她的瘦弱完全不是麻子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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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也许尘埃落定(8)        
  "你没有资格进来,你把这里当妓院吗?我告诉你,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人没有资格走进这种美好圣洁的地方。"麻子斜着眼睛鄙视着凌南烟。  
  凌南烟却静静地笑着,说:"就算我想当妓院也不成啊。"  
  "为什么?"麻子皱着眉头问。  
  "因为……"凌南烟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遍,同样鄙夷地说:"因为,就你的形象,当老鸨我都觉得恶心。"  
  瞬间,周围又是一片哄笑,麻子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喘着粗气。  
  ……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天际的明朗。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缓缓地驶进校门,众人立刻识相地分开。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宣传栏面前,车窗慢慢地被摇开,穆唯俊朗的模样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呈现出来,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张报纸,灰色的封面,上面凌乱地贴着破碎的照片,死气沉沉。  
  过了一会儿,他凝重地转移了视线,看到凌南烟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耀眼的她尽管在这么多的人群之中仍旧能够让人无法忽视。  
  他再看看那张报纸上的面容,他的心底轻轻地感慨,这是一个怎样坚强的灵魂。  
  他摇上车窗,车缓缓地开进去,慢慢消失在转弯的尽头,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深远地看着那辆车的消失,一切暂时都平静下来。  
  不久,两个校工走过来,一把撕碎了墙上的报纸。  
  一切,如此定格。  
  校工的手挥了挥:"你们上课去吧,以后不要再在墙上贴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凭什么撕掉它?"一个男生不服气地喊叫。  
  "是啊,是啊。"众人的附和声响起来。  
  校工无辜地摆手:"这是上面的命令,而且我们还要负责监督,一旦再有,学生将被开除,我们也要被罢工。"  
  "切……谁管你们啊……"说着,众人无聊地散开。  
  凌南烟看着像水波纹一般散开的人群,终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了。  
  她等着人流散尽之后才迈开脚步,校园的东北角是这次美术比赛的报名地点,她手中拿着星辰的全家福,她有信心,一定可以成功的,星辰是一个天才画家,原来他们一起学画的时候,他每次都是模范。  
  里面又是别有洞天的情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孩坐在中间,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些参加比赛的人。  
  "部长,你看这幅怎么样?"一个女孩殷勤地说。  
  唐念轻轻地瞥了一眼,摇头,干脆地两个字:"淘汰。"  
  "部长,那么这幅呢?"  
  唐念皱皱眉头,"你们不会自己看吗?没有长眼睛吗?"  
  女孩赶紧退了下去不再说话。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坐在中间的骄傲男子,如果没错的话,他就是美术部的部长唐念。  
  她深深地呼吸一下走进去:"你好,我是来参加比赛的。"声音很淡,风一般地吹进唐念的耳朵里。  
  唐念懒散地抬起眼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一种戏谑延伸在漆黑的眼底,他站起身,斜斜地靠着墙,冷冷地说:"是你?"  
  凌南烟有些惊慌,一种不好的预感滑过全身,刺痛一般的炸裂开来。  
  果然……  
  "你不就是那个雏妓吗?"唐念轻浮地笑着:"怎么,想用你的手段来勾引我让你得大奖吗?"  
  突然,一切寂静下来。  
  热热的空气在两个人周围的眼睛里升温,大家好笑地看着凌南烟将要如何反应,这种侮辱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凌南烟的身体瑟瑟发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三伏天里会这样的寒冷。  
  这个世界生病了,不知道是因为世界的黑暗影响了人们还是人们的阴暗影响了世界。  
  总是,乱了分寸,一切黑白颠倒,致死剧终。  
  唐念笑着,手指伸出来,轻轻地一抽,拿过凌南烟手中的一幅油彩画。  
  全家福。  
  他嘲笑地说:"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那么一把刷子。"然后他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华美的画面,突然,狠狠地一分为二,纸碎裂的声音缓慢而机械沙哑。  
  慢慢地回想在凌南烟薄薄的耳膜里,震动地生疼。  
  二分为四。  
  四分为八。  
  八分为十六。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那张华美的画在他的手中被撕成雪花般的碎片,一起光彩已经不再,只有零落的废纸。  
  那些美丽的梦想,那幅全家的团聚,随着这一声声支离破碎的纸片,轰然倒塌,来不及回忆和享受,一切,就像午后的泡沫,炸裂,不见。  
  唐念可恶地往天空中一洒,纷纷扬扬,雪花一般灿烂,有的甚至落在了凌南烟的头发上。  
  他轻轻地但是清楚地说:"忘了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欢迎妓女。"  
  狠狠的声音回荡在耳旁,顺着滚动的发丝,慢慢延伸到耳膜深处。  
  一遍又一遍。  
  忘了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欢迎妓女……        
◇BOOK.HQDOOR.COM◇欢◇迎访◇问◇  
第9节:也许尘埃落定(9)        
  妓女……  
  妓女……  
  淡淡的声音透过血液来到身体的最深一层,无限地回荡,一圈一圈,针狠狠地刺进去,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已经太深,疼得竟然毫无感觉,原来麻木,原来冷漠,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凌南烟静静地站在那儿,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念。  
  唐念走上前一步,抓住她小巧的下巴,眯起眼睛:"怎么?不服气吗?"  
  凌南烟的眼睛像是天上的云一样清澈见底。  
  "要不,我来满足你的本行吧。"说完,唐念邪恶地笑着,脸慢慢地凑过去,白色的牙齿异常地森冷,凌南烟打了一个寒颤,轻颤一下。  
  周围的人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呼吸那么安静。  
  空气中的灰尘漂浮。  
  唐念的身体挡住了凌南烟的视线,她投射在他的阴影中。  
  于是,狠下了心。  
  电闪之间,凌南烟的眼底一黑,她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牙齿都显得酸痛。  
  "啊--"沉痛声从唐念的喉咙中喊出来,剧烈的倒抽气的声音零乱而酥麻,凌南烟几乎要咬下他的一块皮肉,他抽出左手,狠狠地抬起。  
  手起掌落。  
  清晰地一声。  
  空气缓慢了流动,凌南烟的嘴角中流着血,一片血腥味儿几乎让她晕眩,已经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  
  "你去死吧。"唐念凶狠地拉住她的领子,然后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深深吐气的声音,骤冷的空气还在降温,阳光灿烂的窗外与这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区域,周围的人已经忘记了呼喊,一切都在悲哀中沉淀。  
  一声又一声地巴掌回响在美术室里。  
  肝肠,寸断。  
  整个世界乱了脚步,疲惫不堪。  
  窗外的树枝凌乱地挥舞着身躯,一片凌乱的色彩。  
  几只小鸟飞快地离开枝头,冲往干净的蓝天里去。  
  凌南烟的脸红肿地滴出血来,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印出一朵心碎的梅花。  
  唐念放开她的领子,"V"字的领口已经扭曲了,从头到尾,凌南烟的挣扎几乎毫无用处,她脆弱的身躯在阴暗的教室里甚至没有人怜惜一眼。  
  "还不快滚?"唐念大声喝道。  
  凌南烟一步一步地走动,机械一般地向门口移动。  
  阳光一大片,唯独,照不到她的模样。  
  只是……  
  她突然转身,冲到了画纸的面前。  
  她抓过一大把桌上的画,然后同样狠狠地撕碎,同样狠狠地将它们扔在了天空中,像是碎花一样洒落在地。  
  四处飞扬。  
  "你在干什么?"唐念大叫。  
  凌南烟一把抢过手工刀,"畜牲,我要你的命。"  
  惊天动地的呼喊,夹杂着悲痛和怒吼,像一头喝醉酒的狮子,开始怒吼咆哮,一切都嚣张起来。  
  空气里的尘粒漂浮着,毫无定向。  
  她冲过去,向着唐念的身体冲过去,一瞬间大脑的恍惚,脑髓悠然胡思乱想,头发疯狂地飘动,这个世界,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腐朽发出腥臭。  
  场面突然混乱一片。  
  乱哄哄的人群相互推挤,脚步声凌乱而沉重。  
  叫喊声,害怕声,在同一个时间发出,但是,没有一个人前去阻止,只是发出没有感情地吠叫。  
  凌南烟手中的剪刀朝着唐念冲过来,像是一辆没有车闸的车,停不下来了。  
  空气瞬间轮转,抖动起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真实地灰暗了,从来没有过的空虚占据着每一个人的头脑。  
  风火电石之间。  
  擦然出了另一种火花,美丽,灿烂,死一般的窒息,却灼伤了眼睛。  
  唐念大惊,身体飞快地一闪,一个空空的闪躲,留下一大片冰冷的空气。  
  刀竖直地向前--  
  泛着阴冷的光辉……  
  一发不可收拾……  
  ……  
  但是。  
  ……  
  穆唯像是魔法般的从外面的一大片阳光中走进来,身上甚至还残留一些阳光的温度,俊逸的轮廓温柔地附着天使般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扩大,完美的如一个琥珀般透明干净。  
  白色的衬衫轻轻地在风中飘着。  
  美丽的眼睛闪亮着,干净纯洁,仿佛世界上最美好的水源,那么无暇和香甜。  
  风一点一点地冷却。  
  空气立刻冰冷下来,像是刚从冰箱中拿出的冰水一般,还冒着森森的白烟冷气。  
  刀……  
  插进了身体里……  
  ……  
  穆唯脸上的微笑瞬间僵硬住,微痛的感觉,一丝奇怪的目光向前望去,却诧异,又看见了她。  
  奇怪的女孩。  
  脆弱的宛如被世界遗弃的精灵,晶莹透明的,但是却希冀着被别人注视的梦幻,在暗暗的影子中,她浑身散发着的冷漠动人心弦。  
  怦然心动的感觉就这样匆匆忙忙地撞击着他的心扉。  
  不是爱情,是一种怜惜的心动。  
  缓缓的,催促着自己朝她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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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也许尘埃落定(10)        
  一个光点,无限热的能量,在他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吸引了进去。  
  再也无法逃脱。  
  那双脆弱的宛如栀子花一般的光彩,在一个匆忙的午后,被毫不知情地撞见,然后,两条线无限地延伸,终于在未知中找寻到一个焦点。  
  最后,他竟然开始寻找,她移动的轨迹……  
  细细地,找寻……  
  他眼睛中的她,瞳仁中的她,竟真的是她……  
  长长的头发微微卷起,有些乱,美丽的眼睛里毫无光彩,但是硬没有眼泪,脸上已经红肿的滴出血来,小小的身体紧握着一把手工刀,似乎寄托了全部的希望。  
  而现在……  
  那把刀已经插在了他的身体里。  
  不知道有多深,没有人知道有多深……  
  一切又诡异般的安静下来。  
  连呼吸的声音都那么令人窒息。  
  凌南烟突然浑身发冷,潮湿的气息慢慢覆盖了她的脸颊,渗透到她的心底,冰凉一片,暗无天日。  
  一切,终究破碎。  
  血,鲜红的血,慢慢地,像雨水一般透明地滴落下来,瞬间如一条溪水般,印红了凌南烟的双手,几乎冒着热气的血液烫的凌南烟的心都颤抖起来。  
  血流成河。  
  滴在地上,不停地扩大,像是一片镜子般反射出两个人的面孔。  
  ……  
  凌南烟小心翼翼地移开了自己的手。  
  刀已经深深地插进这个有着温和笑容的男孩身体里……  
  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忘记了该有的反应。  
  ……  
  一片血腥味儿吞噬了她的思想,漫天覆盖的是一种强烈的火光,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与世界一同毁灭。  
  她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眼睛里却是无尽的茫然,没有一丝焦距。  
  她薄薄的嘴唇像是染了血般的红艳,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给绝望的人连绝望这种唯一的情感都要摧毁?  
  ……  
  穆唯看着她,眼底闪烁着零乱的脆弱,那把刀似乎已经深入了内脏般痛楚,他却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茫然,看着她的不知所措,看着她连仅仅的绝望都被抹去的神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大片阳光,覆盖住上空的阴云,暖洋洋的令人想深深地呼吸到空气的甜蜜。  
  他,竟然,想保护她……  
  保护一个灵魂,尽管伤痕累累……  
  那种感觉就像是认识了几千年般,不仅仅是熟悉,还有淡淡的心痛。  
  穆唯僵硬的唇角再次透出一丝脆弱的微笑,像水晶般透明浅淡无痕。  
  他缓缓地伸出手,声音沙哑:"你的脸还好吗?已经出血了,痛吗?"声音温柔,清风般地吹进凌南烟的耳膜中回荡。  
  凌南烟微微愣了一下,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他,他温柔地笑,阳光透过他,外面是温柔而美好。  
  而她,站在这个角落充满了肮脏和罪恶。  
  ……  
  她,现在由一个雏妓变成了杀人犯!!!  
  而她自己,连申辩的力气都没有。  
  一切,命中注定的徒然。  
  可是……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沉默,接连着无数女生惊恐的叫声袭来,像是浪潮一般此起彼伏,波澜壮阔。  
  却也只是尖叫,没有多余的动作。  
  麻木而冷漠。  
  "唰……"地一声吓坏了外面的小鸟,急匆匆地张开翅膀飞走了。  
  了无痕迹。  
  她看着他,灿烂的他微笑,白白的牙齿像钻石般闪着光辉。  
  她看见他伸出的手,修长而骨骼分明,他完美的如星辰手中画出的美少年,不再虚幻,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然后,她哭了……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晶莹地滴落下来。  
  周围又瞬间安静下来,像是拍电视一样,极度默契。  
  空气里荡着诡异,无数恶毒的眼神在凌南烟的身上被扫射出来,千刀万剐也不是什么痛楚的事情了吧,但是,凌南烟哭了,泪水淡淡地从眼眶中打转很久才坚强地滴落下来。  
  啪嗒……  
  掉落在地上,透明的液体碎成了一片小花。  
  穆唯看着她,心底无言的沉痛缓缓地覆盖住身体的疼痛,如果选择了坚强是不是代表不能哭泣?  
  凌南烟捂住自己的耳朵,世界安静了,她的身体慢慢蹲下来,蜷缩在那里,背光的角落潮湿发霉。  
  穆唯向她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他想说些什么,他张开嘴唇,但是,突然间的昏眩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瞬间,天昏地暗,天晕地转。  
  失去了章法,乱了规律,在这样一个清晨,因为他遇见了她,而碎乱了一切,世界怦然倒塌,一片废墟中,他看见了她的幻影,轻轻地灵动在干净的水面上。  
  一切幸福的,宛如童话故事。  
  ……  
  他直直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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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也许尘埃落定(11)        
  身躯修长美好,阳光洒下来,金黄色的一片,像是镀了金子一般的耀眼。  
  "啊--"周围又发出毫无感情地怪叫。  
  最后变成一阵慌乱的脚步,大家把穆唯抬了出去,直至晕倒,他的脸上依旧残余着微笑。  
  那么美好……  
  ……  
  终究,教室里失去了声音。  
  冷冷地空气缓缓地沉淀下来,将凌南烟掩埋在绝望的冰冷之中。  
  安静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凌南烟思绪仿佛度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悄然无声。  
  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一步一步,却始终找不到光亮的出口,但是,突然的一个光圈飘过来,她却硬生生地把它击碎,推走。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罪恶,手中带有他体温的血已经凝固了,像是烙下的痕迹一样,干枯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一条一条,那么的明显……  
  凌南烟一个人  
  她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仍旧蜷缩在角落里,承受着心底巨大的孤独。  
  泪水止不住的蔓延开来,原来流泪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可以把发泄交给自己掌控,只可惜,她没有这样的权利,她除了她自己,根本,一无所有。  
  眼泪打湿了她白色的裙子,慢慢地又将那些血迹染红,染得鲜亮起来,白色的裙子血淋淋的一片,这里,有三个人的血迹,凌南烟,唐念,和穆唯……  
  夜幕慢慢静下来,夜晚的昆虫鸣叫出声音,杂乱的音乐会般吵闹。  
  凌南烟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感觉,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附着冰冷的墙角,然后温暖着比墙角更加冰冷的心。  
  *** ***  
  星辰看着时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如果精确地计算,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但是,他看着窗外的夜空,却还是这么的黑暗。  
  夜晚的星星已经变得凌乱,乱糟糟地在天空中闪烁,不像眼睛,却像是冷漠的心。  
  门依旧紧紧关闭着的,没有钥匙触碰的声音,冷冷地站在那儿。  
  她没有回来过。  
  ……  
  星辰的眼睛变得灰灰的,美丽的面容如樱花般在夜晚仍旧那么明艳。  
  他放下手中的画笔,一张只有雏形的轮廓呈现,是凌南烟的画像,一张画面里,大大小小都是她的面容,安静,冷淡,铺设在画面里,斜的,直的,各种各样的零散画面,满满的占据了整张纸。  
  "南烟。"星辰轻轻地抚摸着画像,自言自语地说:"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他摇着轮椅,听见外面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这个小屋本就是夜市里的一个房间,在这里,一般都是妓女接客的地方,所以晚上会格外的热闹,也正因为这样,肮脏的弄堂下,房租才格外的便宜。  
  白色的夜晚像是朦胧的沙覆盖了一切,他抬头看看哥哥的遗像,心里似乎安稳了很多,他皱皱眉头,过滤掉外面嘈杂的声音,打开电视机,黑白的,只能收到两个频道,他无聊地听着晚间的新闻,手中依旧拿着画笔认真地作画。  
  他不是真的喜欢画画,而是因为,她喜欢画画,可是,他的天分却比她高,所以,他要拿着画笔为了她想完成但是不能完成的梦想。  
  手轻轻地拿着画笔,一笔笔勾描,一点点上色,再细心地勾勒出美丽的花边,图中的凌南烟干净的眼睛里蕴着一丝丝的笑容,美丽微卷的头发上落了许多花瓣,美丽的就如一个精灵般不可思议。  
  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手轻轻地抚摸画上凌南烟的脸蛋,那么的小心翼翼,他笑着,温柔地笑着,妖娆的雾气在他的周围升腾,像是弥漫在仙境一般如幻似梦。  
  突然,电视的声音狠然地穿过星辰的耳膜,瞬间打碎他安静的思绪。  
  他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笔,眼睛惊慌地抬起,小小的电视屏幕中,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可是……  
  "下面为大家播报的这条新闻是来自于昨天晚上,警方怀疑,十九号弄堂里的屋子全部是用来做非法黄色交易的场所,于是突击检查,在昨夜抓到两名嫌疑犯,一名叫做严育红,已经有前科,至今仍被关押。一名叫做凌南烟,没有前科,初犯,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十五岁女孩,现在警察正对其进行教育与指导,我们也希望该女孩能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一闪而过的是"教育"的画面……  
  女主播的声音渐渐淡去,星辰静静地看着画面。  
  ……  
  好像浑身被抽去了力气一般。  
  那张画不经意地从他温柔的掌心中掉下来,滚落在地上,他却忘记了捡起。  
  茫然地回荡在脑海中。  
  巨大的浪花激荡着白色的泡沫涌动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画面,脑中轰隆隆的作响,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像是什么点燃了火花,一触即发,发疯地烧灼着他的心脏,无声的嘴唇苍白地抖动,他似乎都忘记了呼吸,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绝命的呼唤什么,却因为茫茫人海,而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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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也许尘埃落定(12)        
  心空荡荡地跳动着。  
  血液慢慢地顺着血管滚入全身,脑神经一根一根被刺痛,他大大地呼吸一口气,英俊的面容,美丽的弧线,因为痛苦而显得异常的透明。  
  电视里,美丽的教育画面……  
  两个女人狠狠地抓住凌南烟的手臂将她凭空吊起,一个右手拿着香烟,左手拿着沾满盐水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朝凌南烟脆弱的身躯上抽,一鞭又一鞭,吱吱作响。  
  那美丽的伤痕在凌南烟的脸上,手上,身体上,腿上,都绽放的异常绝望地绚丽。  
  星辰呐喊着拿着遥控器向电视机狠狠地扔去,但是,电视里依旧改不了这个画面。  
  黑暗一片。  
  疯狂血腥,废墟荒芜。  
  女生瘦弱的身躯任由皮鞭的招待,脸上没有任何挣扎的表情,一切,就好像没有打在她的身上一般冷漠。  
  除了紧紧的皱着眉头之外,女孩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声。  
  一切,都空洞的像没有声音的电视剧。  
  星辰的眼睛反射着星星般冷淡的光芒,他的嘴角抽动,痛楚从神经末梢一点一点地传到身体的血管里,空洞洞的一片,好像在瞬间,整个世界轰然崩溃。  
  眼角湿了一片,似乎是眼泪滑过的瞬间,心都碎了。  
  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对着黑幕的天空,那么无助地叫了一声,滑过天际的竟然是一颗明亮的流星,闪闪发亮。  
  然后,他骨骼分明的手飞快地转动着轮椅,嘎吱嘎吱的响声。  
  ……  
  潮湿的弄堂里,漆黑一片,星辰的手飞快地滑动着轮椅,想见到她的欲望占据了他生命中的一切,好想见她,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他怎么允许她受伤害?  
  手拼命地滑动着轮椅,交错摩擦的声音,他的手破了皮,流了血,大片大片的血迹顺着手指流了出来,打在转动的轮椅圆盘里,火红的一片。  
  想见她……  
  想见她……  
  这种欲望狠狠地侵蚀了他的一切感观,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手上的流着的鲜红血液,手慢慢地裂开,细细白白的肉翻卷过来,血肉模糊的皮肤上,还带有轮胎滚动在沙砾上的声音。  
  在哪里?  
  在哪里?  
  他的心脆弱的呼唤,一种无力的害怕感占据上风,他痛苦地向她学校的方向走去,但是,他却不知道,不肯定,她是否真的还在那里?  
  俊逸的脸上滴出了汗水,汗水洒在翻卷的血肉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马路,红绿灯的交替,他在乞求,可是声音里除了沙哑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要丢下我!  
  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  
  星辰的心底无助地呐喊着,手中更加加快了轮椅的动作。  
  突然之间--  
  强烈的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劈碎了无数颗闪闪亮亮的星星。  
  然后又是明晃晃地一道两道三道白的吓人的光线。  
  ……  
  星辰的眼睛似乎被刺痛了,他的手停了下来,轻轻地触碰着眼睛,似乎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疼。  
  突然,远远地一声鸣笛声。  
  一束光线直直地照过来,昏黄色的一片。  
  星辰抬起眼睛,一辆救护车如喝醉了酒般地横冲直撞了过来。  
  ……  
  ……  
  一切宛如定格住--  
  星辰的手想再次推动自己的轮椅,可是……  
  嘎吱一声地碎裂声,轮椅的轮子就这么的瘪了下来,一切,等待死亡般的支离破碎。  
  他愣愣地坐在轮椅上,马路的正中间,他没有动,愣愣地看着一辆疯狂的白色车子,狠狠地刹闸声像是生气的驴子般吼叫了起来,雷声阵阵。  
  几乎把天和地都震的抖动了,碎裂了。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白色的衬衫上点缀着鲜血淋淋……  
  星辰狠狠地飞了出去,尽管是刹车了,尽管减小了冲击力,但是不知道那辆救护车为什么开足了那么的马力竟然还是将他甩了出去。  
  救护车的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红蓝色的车灯交替着亮着,滑破夜晚的雷声和闪电的光线。  
  猛然地,硕大的雨点噼哩啪啦地掉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不遗余力。  
  整个世界,正在接受罪恶的洗礼。  
  星辰被甩在两米开外的路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呻吟着,但是,他的眼睛瞥着那远远的轮椅,然后,奋力地爬向轮椅的方向。  
  血,深深的一道痕迹滑在道路上。  
  厚厚的颜色,黑的残忍和冷酷。  
  "不要害怕,南烟……"他的口中轻轻地喊着,"我在这里……"  
  "不要离开我……"  
  星辰一点点奋力地爬着,看着那个轮椅,手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得格外的鲜红,在夜晚中显得悲哀却也妖艳。  
  "等等我,南烟……"  
  星辰奋力地爬着,还剩一点点的距离,他眼睛中透露出一丝曙光,唯一的一道光芒在他的眼底闪现,似乎好像只是抓到了轮椅就能离她更近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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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也许尘埃落定(14)        
  一片寂静。  
  昔翮打了一个哆嗦,眼睛充满了悲痛。  
  黑色的风衣在无声的走廊上轻轻地飘扬,头发轻轻地散动,高高的身体斜斜地靠在冰冷的墙上,修长的双腿禁锢了般的不动,英俊的面容,在忧伤下面,一片黯然。  
  他的眼角轻轻地浮现出一滴痕迹,愣了很久,他叹口气。  
  终于他拿出手机拨动号码,憔悴地说:"阿姨,是我……"  
  "穆唯,好像,不行了……"  
  "……"  
  走廊里只剩下夜晚的风狠狠地吹来又吹去。  
  雨点斜斜地打下来,投射在一片阴影中,天与地之间,存在太多阴霾,怎么洗,都不干净……  
  *** ***  
  一切都破碎般空荡荡的,生命就此终结。  
  绝望蔓延,丑陋而扭曲……  
  就像是一个百米赛跑的人,在接近终点的一刻,丢掉了比赛资格证书。  
  一切,都是徒然……  
  心好像变得疲倦,缓慢地跳动,他会不会就此离开这里,驶向真正属于他的天使国度呢?    
  ……  
  凌南烟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漆黑的深夜,闪电如火石一般擦亮了夜空,一晃一晃,冷得令人头晕目眩。  
  倾盆大雨,像是堆积了很久的怒吼一般狂烈而冷漠。  
  雨点冰冰凉,从敞开的窗户中斜打进来,湿透了屋内的大理石地砖,一个又一个浅薄的水印。  
  凌南烟静静地蜷缩在角落中,这一刻,万念俱灰。  
  什么都没有了,尽管她什么也没得到过。  
  雨水淋湿了她透明琥珀般的眼睛,慢慢地,液体顺着眼眶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了地板上。  
  心碎地破裂开。  
  她的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腿之间,没有一个支点,所以,连身体都撑不起来。  
  弯弯曲曲的影子一片阴沉的味道,好像发了霉般。  
  突然,远远地一声叫喊似乎冲进了她薄薄的耳膜,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大雨,静默了一会儿,还是重新低下头去。  
  常见的幻听,没有人会在乎她的。  
  回忆突然像是一根被拨断的琴弦,硬生生地碎了,狠狠地在手上,刮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止都止不住。  
  破碎的音符撞击着心灵最深处的柔软,狠狠撞击。  
  最后,一片废墟……  
  化成灰烬……  
  ……  
  ……  
  "进去。"冷冷地声音,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强硬地将她推进一个黑暗的屋子。  
  眼睛因为突然的黑暗竟有些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一点点地亮光,微弱地亮着,但是,总归是美丽的光线。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奇怪的四个女人。  
  身着褴褛,头发凌乱,眼睛血红。  
  像是女鬼般狠狠地怒视着她,她猛然地被吓了一跳,心里回荡着恐惧的回音,她看着她们,目光生涩。  
  "你是新来的吧?"一个女的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然后,满足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凌南烟咳嗽一声,肺部生疼,她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她的气势本就不喜欢与别人靠的太近,唯一除外的就是星辰,而星辰,也不是毫无原因的……  
  "妈的。"那个女人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烟:"你都来到这儿了,还装什么清纯。"  
  凌南烟连头都没有回,只有一个冷硬的背光。  
  "我在问你话呢?"那个女子扔掉了烟头,然后一把将她调转过身体,说:"我告诉你,在这里你没有资格装。"  
  凌南烟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她,然后又望向别处,眼睛里的不屑连掩饰都没有必要,那么显而易见地暴露出来。  
  "你!"女子狠狠地赏了她一个巴掌。  
  立刻的,凌南烟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女子,语气冷然地说:"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欠打……"  
  然后,立刻是打斗的声音。  
  激烈碰撞的声音。  
  满处是杂音。  
  跌撞在墙上,跌倒在地上,流血了,骨头碎了……  
  没有人询问。  
  没有人寻查。  
  空气里全部是血腥的声音。  
  安静,一片死寂……  
  凌南烟生来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她脆弱的身躯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被吊起来打,那四个女人,或者是说女鬼,兴奋地看着她的血染红了她们手中纸制的烟盒。  
  ……  
  ……  
  阵阵冰冷的风吹动了凌南烟的头发。  
  一片冰凉的触觉。  
  她轻轻地回头,看见了外面的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很淡很淡的光,还存留一个小小的滑痕。  
  原来雨夜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现在是不是说天亮了,太阳要升起来了呢?  
  天空中的一丝余暇染红了淡淡的一小片天,弥漫着美丽的光圈,像天使的微笑一般香甜。  
  很淡很淡。  
  却鲜红鲜红的。  
  耀眼而明亮的光芒。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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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也许尘埃落定(15)        
  又是一阵微弱的喊声,这声喊声似乎穿透了云层,狠狠地撕破一切,疯狂地穿进凌南烟的耳膜里,在心底空落落地回荡着,清冽而强烈。  
  悲伤。  
  绝望。  
  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似乎是来自于内心的某个角落,疯狂地呼喊,几乎破碎了一切的痛楚,溶化成一条湖泊,清澈而透明。  
  很深很深地回荡着。  
  一遍又一遍冲击着心脏那条脆弱的神经。  
  唯一的希望在叫喊中越来越淡,冲破了东方的一层红云。  
  "南烟……"  
  "南烟……"  
  "你在哪里??"  
  破碎的声音混着破碎的心脏,在支离破碎的嗓子中热滚滚地流动出来。  
  一片悲伤雾气升腾。  
  "别离开我……"  
  星辰奋力地爬行着,一步一步,接近那个白色的冰凉的教学楼。  
  一个深深的感觉告诉他,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他和她,仅仅隔着一道墙壁。  
  一道薄薄的墙壁。  
  "别离开……"星辰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脆弱,眼角的余辉染红了天边的第一道霞光,红的不真实。  
  "南烟……请你看看我……"  
  "南烟……"  
  地上的血痕清晰地勾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弧线,两条修长的双腿无力地向前蹬着,满身的血,通红通红。  
  慢慢地流淌,像一条小河。  
  无言地画出一种巨大的忧伤。  
  风轻轻地吹。  
  淡然的落寞悄无声息。  
  一切仿佛栀子花的花瓣晶莹而干净剔透。  
  阳光七彩地折射下来,漫无边际。  
  凌南烟浑身一个冷颤,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心底的一根神经缓缓地被牵动,她迷茫着大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睫毛上一颗浅浅的灰尘掉落。  
  微乎极微的重量。  
  洒落在地上。  
  缓缓地整个身体有了知觉,就像是机器充满了电能一样开始缓慢地机械地动作,眼神清凉,眼底苍凉,她靠着墙缓缓地立正自己的身体,浑身因为太久的动作显得僵硬而不听话。  
  她的耳朵细细地听着,最后鬼使神差地向窗户那里走去。  
  很轻的脚步声,竟然像是一个灵魂般轻飘飘的黯然无光。  
  她直直地站在窗口,从外面渗过来的空气那么的新鲜,就好像是草莓一样,每一口,都鲜嫩可口。  
  她闭着眼睛,心缓缓地放松,噗哧扑哧地,听见小鸟张开翅膀的样子。  
  似乎是飞走了吧,离开了禁锢,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那么,就是自由吧……  
  凌南烟睁开眼睛,大大的眼睛闪亮着疑惑的光芒,她抬头看看天空,白色的云彩一点一点地钻出来,在太阳的身边羞涩地透明起来,反射着柔软的暖意。  
  天,蓝的宛如一片湖泊,一面镜子,一块水晶。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多久,她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天空了,纯的没有一丝瑕疵,干净,透明,好像整个世界也瞬间明朗了起来。  
  是啊,蓝色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所以,才会这么纯洁美好吧,也或许刚刚看见的地方有天使飞过。  
  凌南烟轻轻地张开唇角,唇已经干涩的破裂,这样生生地一扯,竟然还有轻微地疼痛,她的眼睛轻轻地向下望去,一片绿油油的草,红艳艳的花,高挺挺的树,还有,还有……  
  瞬间,微笑凝结在嘴角边缘……  
  竟又裂了开来,这回的疼痛似乎穿越了生命的极限,狠狠地敲打着她的脑部神经,一圈又一圈,折断了,再折断,破碎了再破碎,绝望了,只有干涩的嗓音在空气中震动成一条条空荡荡的线。  
  一切,再次转回静谧。  
  操场上有一个身影。  
  白色的衬衫,血迹斑斑。  
  亮如晨星的眸子,死气沉沉。  
  飘逸的黑发,灰暗干枯。  
  眼角里孤独的期待,却还是没有完结。  
  凌南烟就这样看着,然后,手指着那个方向,身体颤抖地厉害,声带说不出话来。  
  金灿灿的阳光下,白云飘缈。  
  粉色的花朵中,星辰殒落。  
  凌南烟静静地看着他,寸步难行的他,周围尽是玫瑰的荆棘,一根根带着仇恨的刺,狠狠地扎透了他的身体,使原来已经干枯的血液上面又存留了一些新鲜的血液。  
  无限的流淌……  
  星辰的眼睛淡然地看着周围,一种苦涩弥漫在心底,落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想吹去,却迷失了双眼……  
  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种强大的震撼力从不远处跌跌撞撞而来,像是撕破了喉咙般的叫喊,声声凄凉地喊叫夹杂着透明的血丝,缓缓地飞溅。  
  染红了东边本就很红的云彩。  
  穿透了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距离。  
  "星辰……"寸断肝肠的叫喊冲破了心灵的禁锢,哗啦啦地变化出全部的力量疯狂地冲了出去,一切,翻江倒海,一切,如泣如诉。  
  "星辰……"凌南烟几乎站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紧紧地抓住护栏,才使自己没有掉落下去,完成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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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也许尘埃落定(16)        
  身体里冲破了喊声之后,只有空荡荡气体回旋,不停地旋转,炸裂,消失……  
  "星辰……"破碎音符般的声音再次回荡,凌南烟的眼角湿了一片,冰冷的液体,混着白色的裙子,带着血液和灰尘一起滚落地面,骇人的凉。  
  星辰缓缓地出神,然后猛然地抬头,眼睛从迷茫猛然间因为看见什么而变得柔亮起来。  
  一瞬间,璀璨如辰星。  
  灰尘的光芒,亮灿灿的折射着七种色泽。  
  正上方。  
  三楼。  
  九米。  
  中间相差的,仅仅是空气的阻力。  
  她站在那里,身体颤抖,眼神悲痛,泪水顺着眼圈流淌下来,竟然能感觉到冰凉,他趴在那里,无数的血液干枯,眼神温柔,轻轻地竟然拧出一抹动人的弧线。  
  那么美丽的笑容,在雾气迷茫的清晨缓缓绽放,像是一朵花,妖艳,妩媚。  
  他轻轻地张开嘴唇,笑容镶在脸上,格外的明亮,"是你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凌南烟的眼泪就这样洒下来,竟然笔直地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悲哀的小花般破碎开。  
  凌南烟猛然地转身,然后飞快地朝下面奔去,脚步声匆忙而错乱,一个腾步,一个悬空,竟然,不小心地摔倒了,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复映着新的血液,缓慢地流淌。  
  她飞快地跑出去。  
  一种强大的震撼力几乎击碎了她的伪装坚强,她的五脏六腑,一切粉身碎骨。  
  她冲了出来。  
  瞬间大片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一种被刺痛的感觉袭来,猛烈地撞击着脆弱的眼睛,眼部神经过于敏感地轻轻一跳,整个人立刻像被镶在了黄金项圈里,美丽的令人流泪。  
  她稍稍地愣住了。  
  眼前的星辰。  
  眼前的星辰……  
  趴在地上,两条修长的腿拖着一道漫无边际的血痕,白色的衬衫上渗透了鲜红的血液,有的凝固冰冷住了,有的还在流血,热气沸腾。  
  "你……你……"声音淹没在灰暗的嗓子中,热辣辣的疼痛竟然让凌南烟说不出话来,唯一的能做的,就是泪水慢慢地滴下来,滴下来。  
  星辰微笑着,樱花般的瞳仁中反射着美丽晶亮的光泽,柔美的如一条干净的小溪,泛着浅浅的美丽的气息,清香扑鼻。  
  "南烟,来到我身边,好吗?"星辰朝她伸出手。  
  充满了血液的手,一种很重的血腥味儿几乎使凌南烟晕厥过去。  
  她呆愣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自己白皙的手,也有明显的血痕,充满了悲伤的手掌纹路。  
  细细长长,无边无际。  
  "南烟……"星辰满足地叫一声。  
  凌南烟单膝跪地,眼睛看着他,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她轻轻地扶他,星辰费力地坐起身体来。  
  他的眼睛亮如钻石,嘴角轻轻勾勒出不变的温柔弧度,他说:"南烟,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嗓子越来越沉,最后竟然变成浓浓的呜咽声。  
  "求求你,南烟,我以后会听你的话,请你不要抛下我……"  
  凌南烟的身体僵硬,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竟然回答不出一句话。  
  "我看见了你在警察局的画面,南烟……"星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是温柔而心疼的光泽,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凌南烟泛红泛肿的脸颊,心底的某一处被拉出沉重的疼痛,痛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我很没用。"  
  他的眼睛垂的低低的,只有微微长的睫毛闪动着灵光,飘满天空,"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会长大,我会学着保护你,真的,请你相信我。"说着,他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的坚毅却那么的沉重而明显。  
  凌南烟的心底涌出了潮水,一浪接着一浪,翻打着礁石,狠狠地撞击,然后碎开,再次重复这样,终有一天,水可穿石,可是,那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她的泪水徘徊在眼眶里,终究被她淹没杂技深深的眼底。  
  她不能认输,不能哭泣,因为,他在她的面前。  
  ……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不再光泽,但是依旧柔顺,手指慢慢地插进头发的隙缝中,然后再慢慢地滑出来,她坚硬而无情地说:"我不要。"  
  瞬间,一只小鸟飞过天边,留下一个天空中淡淡的印痕。  
  学校两旁的杨柳树轻轻地顺着浮动,根根绿色的仿佛要低落下来一般明亮。  
  星辰看着她,柔亮的眼睛像是流星划过天际一般迅速地殒落下来,失去了色彩,他说:"为什么?"声音无力,但是充满着孤独地渴求。  
  "因为……"凌南烟的眼睛抬高,看着天空上飘动的云彩,她害怕自己的眼泪再次滑落在他的身边,她淡淡地说:"因为,我要你保护你自己。"  
  时间猛然地咔嚓一声停止,从什么时候起,时针已经断了。  
  星辰看着她,怔怔地看着她的侧面,然后手轻轻地抚摸她的伤口,茫茫地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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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也许尘埃落定(17)        
  像是一颗定了心的药丸,狠狠地被水冲进胃里,缓解了暂时的疼痛。  
  凌南烟看着他,眼睛里却闪着定定的光芒。  
  她知道,他会答应她。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  
  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对她,从来都不忍心地拒绝。  
  凌南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从那个手掌传递来的温度慢慢地温暖着她疲倦的心脏,终于,还是有一种温柔,会将她的冰冷融化。  
  "你也要答应我。"  
  "什么?"  
  "在我保护自己的同时,同意在我的身边。"  
  像是约定的誓言一般,从五岁那年起,从见到的那两双善意的眼睛起。  
  一切,就早已经尘埃落定。  
  一小会儿的沉默。  
  星辰越来越紧张的注视。  
  终于,凌南烟点点头,大大的眼睛迷离着诱人的光泽。  
  "我答应你。"  
  然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温柔的笑脸,隔绝了一切的阴霾,努力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她,而她,也就仿佛真的看见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星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凌南烟的脸颊,心疼地问:"还疼吗?"  
  凌南烟浑身一阵心酸,随着他的手掌上升的区域变得越来越疼痛,越来越热,她痛苦地呻吟一声,声音很轻:"星辰,星辰,星辰……"  
  "怎么了?"星辰俊美的眼睛慌张地看着她,"告诉我,你怎么了?很痛吗?"  
  凌南烟摇头,拼命地摇头,想要说出的话太过艰难,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吐出来,憋在心底成为了一个大大的漩涡,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眼睛闪着惊慌。  
  突然,凌南烟用力地抱住他,在他的胸口,滚热的胸口,狠狠地哭泣,大声地哭泣,声音悲伤而响亮,似乎是已经隐忍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记计算时间,久到时间嘎然而止都没有丝毫察觉。  
  哭泣声痛苦,混着心清楚的碎裂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被打碎沉寂。  
  早晨,下过雨的城市那么的湿润。  
  沉甸甸的空气似乎也沾满了泪水。  
  女孩的哭泣一直持续着,男孩的眼睛里全部都是心疼的碎片,搁在眼睛里更加亮晶晶的,他没有问,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很瘦的身体,骨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像一张白纸一样薄。  
  一碰就会崩溃。  
  哭泣着,整个校园都弥漫着泪水咸咸的味道,氤氲着浓浓的雾气,慢慢地弥散开来。  
  很沉重,很沉痛。  
  世界几乎摇摇欲坠。  
  那一刻,心碎成了一地的泥沙,再也拼不起来。  
  凌南烟埋在星辰的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有节奏的,鲜活的生命。  
  嗓子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张开嘴巴,只有徒然地冷风进入喉咙,竟然更加的疼,但是,凌南烟却是清醒多了。  
  星辰轻轻地放开她,让她自由的呼吸,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已经流了太多的泪水,所以,红肿的厉害。  
  "怎么了?已经没事了吗?"星辰轻轻地笑着,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只要哭过了就好了,不是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她本身就是坚强的词汇,所以,再强大的风雨也不会有压垮她看似瘦弱的肩膀,而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永远陪着她。  
  不离不弃。  
  凌南烟擦干自己的泪水,面容渐渐在晨风中恢复平静,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游离般的远远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支撑住自己的身躯。  
  终究,要说的,还是要说。  
  凌南烟看看星辰,最后把眼睛转向别处。  
  没有阳光的地方。  
  她清清自己的嗓子,然后趴在星辰的怀抱里,淡淡地看着天空云彩的流动,一片静寂。  
  远远地,传来鸟叫的声音,很尖厉的叫声,也似乎喊破了嗓子般。  
  一声一声,狠狠地划破天空的寂寞。  
  终于。  
  淡淡的语气。  
  "星辰,我不是妓女。"  
  声音似乎隔着万水千山般传进星辰的耳朵里。  
  他的手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凌南烟,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傻南烟,不用向我解释,我都明白。"  
  渐渐的,被安抚般的情绪慢慢升温。  
  早晨的空气微凉。  
  凌南烟缩紧了这个怀抱,她的嘴角轻轻地撇动一下,说:"我知道你相信。"  
  "那就不要再说了。"星辰温柔的语气似乎已经在凌南烟的生命中落下烙印,怎么也抹不掉了。  
  风吹过面额,真疼。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无数的灰尘钻进来,总是会发炎的吧。  
  星辰小心翼翼地用手挡住她的脸颊,很轻柔的动作却悄无声息地入住凌南烟安静的心扉。  
  终于。  
  凌南烟的眼睛渐渐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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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也许尘埃落定(18)        
  她喃喃地说:"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吗?"  
  "什么?"男子依旧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弄碎了一个娃娃般。  
  "不是因为不再是,而是……"悲伤蔓延出来,终究没有说完。  
  星辰微停了一下,但是,只是一瞬间,他又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后背。  
  "我不是妓女。"凌南烟重复一遍。  
  星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早晨的空气真的很冷。  
  远处的樱花树四月正是花开的季节,晶莹剔透,略带青草味的香,花瓣从树上悄然地滑落,安静的在空中灵动的飞舞,竟然打落在他们的身上,阳光轻轻地反射竟是如此美丽的画卷。  
  "我不是妓女。"凌南烟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你知道为什么吗?"凌南烟笑起来,白色的牙齿晶莹透明。  
  星辰只是安静地安抚她的背,眼睛里透着莫名的忧伤。  
  "因为……"凌南烟拉长了声音,"我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  
  ……  
  突然,手指变得僵硬,星辰的脸孔猛然地紧缩,手不自然地颤抖着。  
  阳光下,美丽的少年口齿微开,眼眸迷惑,像极了一块可口的巧克力,松脆爽口。  
  星辰的声音大颤,冷冰冰的害怕:"你再说一遍,我,我没有听清楚。"  
  很冷静的声音,重复了干干净净的一遍,不带丝毫杂质和渲染的色彩。  
  "我杀了人。"  
  嘴唇微张,吐出的四个字竟然炙热地像被阳光般烤灼一样疼痛。  
  墙上的爬墙虎油绿油绿。  
  阳光淡淡地闪耀。  
  整个校园金灿灿的,一片安静。  
  那个时候,凌晨五点。  
  *** ***  
  冰冷的石壁。  
  一道白色的门隔离了两个世界。  
  隔离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  
  充满白色的世界,全部是消毒药水的味道,刺鼻的味道总是令人皱眉头。  
  紧缩着的眉头不停地舒展再锁起来。  
  昔翮斜靠在冰凉的墙上,眼睛微闭,时钟已经指向了五,手术整整做了三个小时。  
  手术市的灯依旧亮着,红色的,不曾在一个阶段灰暗过。  
  突然??  
  灯光恍惚了一下。  
  昔翮本能地睁开眼睛,充满希冀地眨了一下。  
  果然,灯已经灭了。  
  他站直了身体,走过去,迎上来的是一个收拾手术刀的小护士,手中的鲜血淋淋,昔翮有些难过地闪过头,却无法闪过心里的疼痛。  
  "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手术已经完成了,伤口也已经缝好了线,不过伤口太深,失血太多,所以,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天了。"护士说完拿着器具面无表情地走了。  
  习惯了生离死别,所以,一切都那么僵硬地重复。  
  立刻,他看见了穆唯,他依旧安稳地沉睡着,王子一般的睡颜,呼吸平淡,长长的睫毛颜色很深,投下一小片阴影,薄薄的嘴唇苍白,但是依旧是那抹微笑,动人心脾。  
  头上套着的是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各样仪器的管子,仪器正常工作的发出的滴滴的响声,一切似乎恍如隔世般不稳定,苍白骨骼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吊着葡萄糖类的化学药品,一点一点地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到了他的手背里,血管里,生命里。  
  昔翮不知道这是不是能救他,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眼睁睁地看着穆唯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淡粉的窗帘拉得结结实实。  
  透不出一点光线。  
  仪器安静地工作着,墙上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抢救的按钮。  
  穆唯静静地躺在那儿,身上带血的衬衫竟也是那样的柔和,昔翮不知道,在童话外,会不会有美丽的公主来吻醒英俊的王子?  
  如果有,那么,她,又在哪里?  
  隔着加厚的玻璃,昔翮静静地叹息。  
  ……  
  医院走廊的光芒有些阴暗。  
  他拨打号码。  
  一串盲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接听。  
  很不耐烦的声音:"喂,是谁啊,没人告诉你老子心情不好吗?"  
  昔翮轻轻地眯起了眼睛,英俊的脸庞在没有阳光的一刻竟是如此的立体,高高的身体,修长而散漫,漆黑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深色,薄薄地嘴唇把声音放得很低,"你是唐念吗?我是昔翮……"  
  话没说完,那边立刻就害怕地道歉。  
  "是昔翮吗?对不起,我刚才以为是无聊的人所以我才大吼的,我不是故意的,请你……"  
  又一次被打断。  
  昔翮冷冷地说:"说重点。"声音像是从阴郁中走出来的魔鬼,高傲而充满霸气。  
  那边沉寂了一下,说:"是。"  
  昔翮轻轻地哼了一声。  
  "是这样的……"那边的唐念迅速地说,没有思考,似乎已经准备了很久:"是一个女孩子干的。"  
  昔翮听见这个不雅的词微微地皱眉,开口说:"名字?"  
  "凌南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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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也许尘埃落定(20)        
  脆弱的思想蔓延开来,沦陷下去。  
  她已经去过警察局,那么牢房是不是比警察局更可怕?  
  她的手被星辰紧紧地压在下面,没有透一点儿气息,可是浑身的冷意依旧扑面射来,躲都躲不开。  
  阳光明亮而刺眼。  
  樱花树的淡粉色樱花瓣徐徐地飘荡,漫天的淡淡的香味儿弥漫。  
  白色的裙子在风中轻轻地飘荡,露出了一小节白净的腿。  
  她安稳地推着他走,一步一步,似乎是踩定了般的果断,可是谁知道她的无奈?  
  "南烟……"星辰轻轻地叫喊,眼睛亮若晨光,白色的衣服在他的身上竟也是这样的耀眼眩目,他轻轻地说:"别害怕,事情总会过去的。"  
  凌南烟的眼睛忽闪,她微笑一下,点点头:"嗯。"  
  "我们回家吧。"温暖的声音从这个美丽的不可尤物的少年的口中吐出,柔软如夏。  
  "好。"凌南烟推着他,干净的衣服上已经没有丝毫的血光,似乎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遥远的噩梦。  
  只是,那个噩梦,太真实……  
  打开门,还是一样咯吱咯吱的声音。  
  点点的灰尘落了上去,昨晚的大雨,没有关的窗户,现在,小小的房间一片狼藉。  
  混乱的空气,星辰咳嗽一声。  
  她轻轻地推他进去,眼角流落出一丝淡然。  
  时钟敲响七下。  
  凌南烟拿起书包,又把地上零散的画笔拿起来,递给星辰:"我要去上学了,我不在的时候,就画画吧。"  
  我不在的时候就画画吧。  
  这句话是她以前经常说的,可是,为什么这次他的心这么的恐慌疼痛?  
  她不在了?  
  是多久的不在?  
  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的消失?  
  "这是钥匙,记得拿好。"说着,凌南烟转过身离开,紧紧地关上门。  
  一阵脚步声慢慢远去。  
  星辰握着手中的孤零零的钥匙,慢慢地流泪。  
  他,会永远在这里,等她……  
  永远……  
  *** ***  
  穆唯安静地躺在那儿,虚弱的气息慢慢变得平稳而上下起伏。  
  顾林曼焦急地守在床边。  
  昔翮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突然??  
  穆唯的嘴唇张了张,上下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吱吱哑哑,听不清楚。  
  声音很淡,却充满了急切,汗水慢慢地从他光滑的额头上流淌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环。  
  很费力地说着,似乎知道别人听不见,于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不要,不要……"喃喃自语的声音。  
  "穆唯,你要说什么?"顾林曼把自己的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进耳膜,做不成句子。  
  "不要……不要……"虚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旋。  
  那么的轻和,柔美。  
  昔翮在一边,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穆唯,眼睛里的迷雾慢慢地散开,漆黑的眼睛闪进一丝光芒,很淡,但是很暖。  
  顾林曼像是一个灵光般站起身体,她看着昔翮说:"我知道穆唯说的是什么了,他是告诉我们,不要放过那个凶手。"  
  顾林曼立刻拿出手机:"我竟然忘记报警了。"  
  突然,穆唯似乎听到什么般敏感,他徒然地伸手,但也只是动了动指头,又无力地放回去。  
  无力地呼吸着淡薄的氧气。  
  嘴唇动了动,还是停止了。  
  "阿姨,你住手。"昔翮淡淡地说。  
  顾林曼疑惑地看着昔翮,"为什么?"  
  "因为……"  
  窗外的叶子沙沙作响。  
  翩翩飞舞的蝴蝶轻飘飘地越过窗台向远处飞去。  
  "因为……"  
  "他说的是……"  
  "不要,伤害她……"  
  冷静的语气,金色阳光下的昔翮俊美的宛如一尊雕像。  
  *** ***  
  静默的气氛,一片沉重的气息。  
  星期一,照例的升国旗,奏国歌,然后,就是一段评语。  
  最后,校长走了上去。  
  校长的眼睛轻轻地瞥了瞥众人,然后语气沉重地说:"首先,我觉得很悲痛……"  
  底下一阵叹息声。  
  "学生会主席穆唯被人刺伤,至今生死未卜……"  
  底下是一阵慌乱的讨论声,凌南烟站立在那儿,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向自己射过来。  
  她咬了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终于,校长的眼睛也射了过来,凌南烟冷冷地泛着讽刺,在这个学校她一直被关注,因为,她的代名词是雏妓,那么现在多了一个杀人犯,是不是更加名声大噪呢?  
  只是可惜……  
  突然,凌南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个白色衬衫的男子,优雅的如王子一般,淡淡的微笑,毫无责怪的表情,她的心狠然地被抽紧,喘不过气来。  
  他,还好吗?  
  这个时候,唐念已经被叫到台子上,他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你把经过说一下。"校长冷冷地把话筒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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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也许尘埃落定(21)        
  唐念迟疑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他的眼睛看了凌南烟一眼,美丽的女孩子,无论因为什么都是惹眼的,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亮的透明,冰凉的眼睛里无所畏惧,甚至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于是,一阵恼火涌上唐念的脑海中,狠狠地滋生起病菌来,凌南烟安静地看着他,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从他的口中吐出来的,绝对不是象牙。  
  "凌南烟因为没有选中画展,所以,她就拿手工刀刺我,但是却不小心刺到了穆唯,就是这样。"他说的很快,或许是害怕自己说不下去。  
  "凌南烟,你上来。"校长冷硬的声音传来。  
  凌南烟叹叹气,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地走上讲台,过于凝重的气氛,她有些窒息。  
  "是不是这样?"校长的眼神有些鄙夷。  
  "你认为是不是?"凌南烟轻轻地挑眉,冷漠的眸子下面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她轻启唇瓣,说:"这不是原版的故事,已经被断章取义了。"  
  "那你说……"  
  于是,气氛再次凝结起来,一片冰冻的世界,到处都是可笑的目光。  
  凌南烟回想着,气得身体发抖,她看着唐念,唐念一直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凌南烟想耻笑,但是终归作罢,她说:"怎么会没有选中画展呢?那不是报名参赛吗?"  
  唐念的眼神惊慌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说:"那是学生会的规定,报名参赛也要选择的。"  
  "是吗?那么学生会还规定了什么?"凌南烟步步紧逼。  
  唐念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匆忙地摇头:"没了。"  
  "那么,为什么我落选的原因是……"凌南烟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冰凉地吹在鼻子上,眼底骤然变冷,她接着说:"为什么我落选的原因是,不收妓女的画作……"  
  "……"  
  "……"  
  所有人惊讶的叹息声一浪又一浪,但是在校长的目光下又再次沉寂起来,风冷冷地吹过来,头发一圈一圈地飞在耳边,好疼。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吞吞吐吐,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来。  
  凌南烟鄙夷地哼了一声:"唐念,你真的以为你的骨头比我高贵多少吗?"她的声音根根带刺,狠狠地扎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没有血,只剩下,孤独的疼痛。  
  唐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南烟的眼睛淡淡的迷茫,她看着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心情,似乎连恨都觉得不屑。  
  校长沉沉地问:"凌南烟,穆唯是不是你……"停顿了一下说,"误伤的?"  
  "是。"凌南烟的回答没有一丝躲避,她看着众人,停了停继续说:"我并不是故意的。"  
  可是。  
  周围还是发出了虚伪的尖叫声。  
  突然,这个时候,学校的大门缓缓地被打开。  
  一辆车子驶进来,上面染着鲜红的字体"警察"。  
  车缓缓地在众人的目光中停下,打开车门,两个警察走了出来面容冰冷地问:"谁是凌南烟?"  
  瞬间,空气一片紧窒。  
  再次,凌南烟成为焦点,所谓的焦点,不是最亮的那个,而是被烤焦的点。  
  "我是。"凌南烟轻轻地吐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天与地在瞬间都明朗化了。  
  云彩静静地飘动。  
  樱花轻轻地打在凌南烟长长的微卷的头发上。  
  宛如一个玻璃球的世界,她是世界中心的公主,洁白的裙子舞动,只可惜,有人打碎了玻璃球,于是,白色的公主被染黑了。  
  两位警察有些愣了看她,似乎不相信这就是杀人犯。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交流着惋惜。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上前冷酷地说:"凌南烟,被害人穆唯你可认识?"  
  "不算认识……"  
  "那你……"  
  "够了。"凌南烟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海底般平静冰凉的眼睛琉璃着美丽的光泽,她语气很淡:"他是我伤的。"  
  一针见血。  
  风吹过来,长长的头发显的有些零乱。  
  那个年轻的警官摇摇头,果断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付金属手铐说:"我们怀疑你犯有故意伤人罪。"  
  凌南烟站立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那付手铐。  
  心狠狠地被抽了一下,瑟瑟的疼痛。  
  手铐在阳光下晶莹透亮,仿佛能照出自己的眼睛。  
  如果一旦戴上,是不是……  
  是不是……  
  就再也拿不下来了呢?  
  可是。  
  ……  
  星辰……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你该怎么办呢……  
  ……  
  蓝天白云下。  
  群鸟齐飞。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轻摇摆的水草。  
  绿油油的青草香混乱地扑进来,耳朵里,鼻子里,眼睛里,凝结成了雾气。  
  近在眼前的手铐,一旦接触,就会很冷吧。  
  雾气慢慢被逼回去,她缓缓地伸出自己白净的双手。  
  慢动作般,所有的目光都灼热而火辣,就好像,这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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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也许尘埃落定(22)        
  咔嚓。  
  手铐扣住了一双洁白而纤细的手臂。  
  定格住。  
  空气微凉。  
  心颤抖地蜷缩在一个角落中,小心翼翼地被封存。  
  阳光金灿灿地照耀着。  
  大地金灿灿的光辉。  
  目光也金灿灿的。  
  美丽的如清水一般的女孩在金灿灿的阳光中被一个年轻的男警官戴上了沉重的手铐。  
  宛如画卷,一切都安静的忘记了呼吸。  
  凌南烟的眼睛慢慢由惊慌变得安静,最后是彻底的沉寂。  
  她的目光微微泛着凉意,嘴角轻轻地咬起,贝齿淡露,精灵般的美好。  
  "走吧。"男警官说完转过了身体走向了车子。  
  凌南烟漠然地跟着他的脚步,踩在他的影子下。  
  这个世界,她没有资格抱怨或争夺什么,因为,本身,她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公平或不公平。  
  所以这个世界,只剩尘埃。  
  凌南烟抬头看看美丽的蓝天,依旧是天堂一般的颜色,纯洁,美好,那么,他是不是也在这个时候,像她望着他一样的,望着她呢?  
  星殒……  
  她一直在呼喊。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听见。  
  那么干脆地转身,留给她一团空洞的黑色。  
  ……  
  凌南烟上车,坐在了后面,真正的黑色里面,年轻的警察坐在她的身边,于是,空间就变得很挤。  
  车子又像来的时候一样在众人面前启动。  
  缓慢地像是堆满重量的货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谁的思念太过沉重?  
  ……  
  突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驶进校园。  
  高贵的车子停在校园门口,横着停放下来,挡住了警车的去路。  
  瞬间,本来沉默的人们又嚷嚷开了。  
  "怎么回事?"  
  "劳斯莱斯?那不是穆唯的车子吗?"  
  "他已经好了吗?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喂,你说什么呢?这么帅的人死了多可惜啊?"  
  "就是,就是……"  
  一片应和的声音喧嚷起来。  
  校长拿起话筒重重地吼了一句:"你们在讨论什么?"  
  于是,一切再次像原来的情节靠近。  
  劳斯莱斯车和警车面对面地相遇,警车按了几声喇叭,仍旧无济于事。  
  然后,缓慢的动作,两个车门同时打开。  
  ……  
  阳光洒下来,一片温柔的味道。  
  树叶轻轻地和樱花一起飘落下来,凋零般地远去。  
  深蓝色的衣服,立着的头发,沉静的眼睛如黑夜般深沉,昔翮走下来,阳光下的他,连影子都那么美好。  
  凌南烟下车,突然的阳光让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垂到腰间的长发飘动着,像是浮海的花潮一般,大大的眼睛冰冷而清澈,小小的鼻翼,淡淡的微粉的嘴唇,这个女孩在阳光下,犹如一个神话,澄澈见底,只是,她的手中被锁上一个沉沉的手铐,还有着声音,像是通往死亡的呼唤。  
  ……  
  "你是凌南烟?"昔翮轻轻地问,心底颤抖一下,这个女孩,怪不得会让穆唯拿生命去保护。  
  不是爱情,而是爱怜。  
  到底经受过什么才会让她的眼底黯然无光?才会让她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宣判?  
  "是的。"凌南烟回答。  
  昔翮走进她说:"我们走。"说着就拉起她的手。  
  眼底的惊慌转瞬即逝,凌南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子。  
  年轻的警察拉住凌南烟另一只干净的胳膊。  
  凌南烟痛的皱了一下眉头,警察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胳膊上有太多细细长长的伤痕,蜿蜒爬行,于是,他为了避免弄疼她而松开了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警察问到,开玩笑,这不是古代,难道让他光明正大地"劫囚"?  
  这时候车门再次缓缓地被打开。  
  一只毫无血色的苍白的手,轻轻地拉开车门,修长的腿站在地上,因为一时的晕眩竟然站不稳。  
  阳光般的男子,温柔的面孔,星星般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疼痛,同样金灿灿的他,站在阳光下,白色的衬衫微微开了一个小口,温柔的如海面上的波浪,泛起淡淡的涟漪。  
  穆唯的皮肤白的有些透明,他用力地站稳,虚弱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疼,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色彩,眼睛睁开,闪烁着温柔醉人的光潋。  
  头发在风中轻轻地摇晃,有洗发水的味道,很清新地扑进凌南烟的鼻子里,她安静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她,这个男孩,美好的容易破碎。  
  阳光洒在身上,美好的少年周身一片灿烂的光辉。  
  他的声音很轻,看见她而露出小小的微笑,迷人的弧线慢慢地散开,金闪闪的阳光里闪烁着阳光的温柔,蓄满着浓浓的温度,他恳求地看着警察,夹杂着一丝微微的痛楚轻声说:"求求你们,请不要带走她。"  
  他的声音微弱,细若游丝般悲凉。  
  "你是……"年轻的警察疑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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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也许尘埃落定(23)        
  他又笑了,可是似乎牵连到伤口而止不住地疼痛,他拧了拧眉毛,阳光下的影子是残灰色的,美好的少年嘴唇苍白而微薄,似乎颤抖地轻声说:"我是穆唯。"  
  "穆唯……"  
  穆唯的眼睛里闪烁着稻草般微黄的光芒,不住地期待着。  
  "可以吗?"声音里是淡淡的沙哑,眼底闪过痛楚,他轻轻地微笑,凌南烟疑惑地看着他,张开空洞的嘴唇,凉凉的风吹进口腔里,终究什么也没说。  
  樱花飘落,淡淡的粉红色的世界。  
  她的头上落满了樱花,充满着芳香。  
  沉默许久,警察坚硬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昔翮不悦地问,声音低沉。  
  "因为凌南烟犯罪了。"很冷酷的回答:"她必须受到应有的责罚。"  
  穆唯眼底瞬间灰暗下去,像流星殒落一般寂寥无声,他轻轻摇头,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不对,她没有犯罪。"声音很淡,却充满着坚持。  
  "她差点杀死你。"警察冷静地说。  
  温柔的男孩稍微呆愣一下,但是瞬间又恢复寂寞的神色,他咬住嘴唇,然后微微张开,一字一顿地说:"她没有伤害我。"风呼呼地吹,这句声音不大的话传进每个人的耳膜里,瞬间的震撼。  
  击碎一颗颗暗淡的光芒。  
  "什么?"警察皱眉地问。  
  "她没有伤害我。"穆唯定定地说。  
  "可是你……"警察疑惑着。  
  "是我自己。"穆唯的手紧紧地抓住车门,有些颤抖,那是唯一支撑他身体的东西,他更加坚定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她已经承认了。"警察冷静地说,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那是因为穆唯要求她把刀拿过来,凌南烟照做了,却没有想到穆唯误伤了自己,于是觉得愧疚,就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昔翮冷冷地帮助穆唯补充。  
  然后,他看着一脸漠然的凌南烟,似乎整个故事的女主角只是这么淡淡地旁听着,他问:"我说的对吗?"眼睛里面有着威胁。  
  凌南烟模糊地看着他,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帮她开脱却仍旧要威胁她配合呢?  
  终究,她点了点头。  
  穆唯笑了,像是天使的容颜上闪过光辉:"终于赶上了……"声音闪着琉璃般的光辉,却一点点沉寂下去,无力地喘息声。  
  穆唯的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  
  血慢慢地渗透白色的衬衫,一点一点地扩大成花,洒落在地上。  
  染红了一朵朵樱花的花瓣。  
  嗜人的悲哀。  
  穆唯痛苦地呻吟一声,然后直直地倒在地面上。  
  樱花仍旧飘落不停,漫天地旋转,似乎想要掩埋这个美丽的令人心碎的男孩。  
  阳光下的画面,一片凄凉。  
  *** ***  
  夜晚。  
  星光笼罩大地,一片银灰色的雪亮。  
  显示管里滴滴嗒嗒的声音在清凉的夜空中格外的清晰。  
  透明的玻璃,厚厚的隔层,穆唯在月光下昏睡,眼角里有释然的笑容,眉毛舒展开,松了一口气般睡的很沉,很安静,俊逸的人在安然地沉睡。  
  凌南烟愣愣地站在特护病房外面,眼睛里闪烁寒冷的光芒。  
  还是特护病房的人,是什么力量让他奋不顾身地救她?深深地疑虑回荡在凌南烟的心底,像是一层迷雾缓缓地蒸腾升起,慢慢地淹没所有的思想,令这种奇怪的感觉无限延长……  
  昔翮仍旧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在凌南烟的身上悄悄地移开,外面的天空黑的宛如漩涡,好像一旦陷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面前的女孩是否有着更大的磁性,真的可以让人不顾一切呢?  
  两个人自从来到这儿,除了静静地守着穆唯,没有说过话。  
  突然,凌南烟浑身一颤,眼底浮出一种焦急,她转过身看着昔翮,咬了咬嘴唇,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昔翮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看着她,焦急在生硬的外表下显得真实,不是一层厚厚的让人无法靠近的面具,而是一种最贴近自然的感情。  
  于是,他的手伸进裤袋,一个小小的黑色手机拿出来递给她:"你用吧。"声音很淡,像是流水一般滑过她的心扉。  
  凌南烟有些迟疑,最后她接过手机低下头拨动号码,脸上竟燃起一层恍然如梦的微笑,不是情意绵绵的感觉,而是……  
  说不出来……  
  电话在响了一声之后立刻被人接起来,就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已经等待了千年般的迫不及待。  
  "喂……"充满急切的声音。  
  凌南烟的嘴角蕴着一丝微笑,"是我,星辰。"  
  "南烟?"那头显得异常的明朗快活,但是突然就沉寂了下来,他愣愣地问:"是不是?今晚不能回来了?"声音充满渴求和慌张失措的害怕,沉淀在无尽的空洞里。  
  "不。"凌南烟冷静地回答:"我马上回去,你不要担心我。"  
  "真的?"几乎是跳跃的声音冲出了声带,迫不及待地震动着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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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也许尘埃落定(24)        
  "是。"坚定地回答。  
  "好,我等你回来。"更加坚定的声音。  
  "嗯。"凌南烟按了结束键,然后还给了昔翮,脸上的微笑徒然地收起来,只剩下一片漠然,她淡淡地低垂着眼睛说:"谢谢你。"然后从手提包中拿出最后的五元钱:"这是我付给你的电话费。"  
  五元钱被她拿在手中,冷冰冰地在空气中停驻下来。  
  久久地,昔翮没有伸手接。  
  他不悦地挑挑眉毛:"凌南烟,你以为我会要?"  
  "不管你要不要,我一样会给。"声音冷淡,没有一丝刚才的柔和。  
  昔翮怀疑,那种微笑是为特定的一个人准备的?还是根本就是一场假象呢?  
  "凌南烟!"昔翮冷然地喊了一声。  
  凌南烟的身体颤抖一下,但是仍旧伸出手坚持着。  
  昔翮只是看着,身体休闲地靠着墙,甚至在摇晃,眼睛中的嘲弄变得明显。  
  凌南烟咬咬嘴唇,苍白的嘴唇在月光下没有一丝血色,像冰凉的两片雪花覆盖,她把手机和五元钱放在椅子上转身离开:"我明天再来看他。"  
  昔翮看着她脆弱的背影故作坚强地往回走,漫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她弯弯曲曲的影子爬在孤独的墙上。  
  "站住。"昔翮轻轻地喊。  
  凌南烟呆愣一下,还是停住了,但是没有回头,留给他的俨然是一头乌黑美丽的微卷长发。  
  "你为什么一定要给钱?"昔翮问。  
  "我不想欠任何人。"冰凉的声音微微地响亮起来。  
  "为什么?"  
  "不想让任何人参与我的世界。"  
  "所以?"  
  "是。"  
  昔翮笑着,眼睛里的黑色越来越深,他轻轻地张开嘴唇,白色的牙齿好看地反射着光芒,他一字一顿地说:"凌南烟,你根本就做不到。"  
  "什么?"凌南烟回过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清水般地闪过疑惑。  
  月光下的她清纯的如水中的芙蓉仙女。  
  清雅而冷漠。  
  "因为今天……"昔翮的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冷酷,他说:"你已经欠了我的。"  
  一丝恍惚穿进身体,似乎立刻产生了火花,兹拉拉地疼痛。  
  凌南烟抬起自己的头,长长的头发披在后面,她冷冷地问:"你要怎么样?"  
  ……  
  *** ***  
  彻夜的寒冷。  
  天上的几枚孤星冷冷地照耀着地面,淡淡的灰色,严育红打开窗户,无穷的黑暗里,永远才是她的世界。  
  风吹进来,无限的寒意慢慢蒸腾起来,她打了一个哆嗦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和很劣质的香烟点燃,满屋的烟味几乎熏热了眼睛,慢慢的,晶莹的泪水慢慢地渗透眼眶,在月亮的光芒下,慢慢地低落。  
  强烈的浓烟气息,致癌的物质在整个空气中弥散,那么,那么的绝望。  
  她扔掉了烟头,点点的火星慢慢地飞扬起来。  
  严育红颤抖地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开,她的手伸进口袋,一个亮灿灿的白金钻石项链闪现在月光中,无限的凄寒……  
  上面的坠子是一把用钻石雕刻出的钥匙,那么的细致,那么的亮眼……以至于她在最痛苦的时候都舍不得把它卖掉……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她们放在了存折的旁边。  
  红色存折上清晰地写着"五万元。"  
  严育红微微地笑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排数字,南烟……妈妈已经为你……存了这么多的钱了吗?单薄的唇角轻轻地勾勒出弧度,手颤抖地拉开抽屉。  
  白色的药瓶,打开瓶盖,满满的药丸都倒在了手心上,竟然有一种冰凉的湿意。  
  拿起透明的玻璃杯,将手中的大量白色药片吞入了腹中。  
  奄奄一息的生命在此慢慢终结。  
  好像飞起来一般的轻松在身体里慢慢地充盈起来。  
  严育红苍白的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微笑,要死了吗?是不是太高兴了?如果人生带给她的只有这些的话,那么,死,是不是一种幸福的解脱?  
  她虚弱地躺在白色的床上,嘴角的微笑那么的绝美和凄惨,她的眼睛缓缓地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慢慢地,浮现出一张面孔,一个男子,英俊的容颜,最后慢慢地碎开。  
  是你吗?严育红的手轻轻地向上抓去,却只有一把孤独的空气,是你吗?她的心底深深地呐喊,你可知道,我爱你,爱的有多辛苦?  
  突然,一个惊天般的雷声猛然地在严育红的脑海中炸裂开来,她伸出冰冷的手颤抖地拿起电话,拨动几个熟悉的数字,电话里传来嘟嘟接通的声音。  
  ……  
  沙沙的空白声几乎把绝望填满,严育红忍耐着最后一口气息,她的手揉皱了衣角,焦急地等待着。  
  我的孩子,凌南烟,你可知道妈妈有多么的爱你?  
  南烟……南烟……我的女儿……请你不要怪我,妈妈是有苦衷的,妈妈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你活下去……  
  南烟……南烟……心底最沉痛的呻吟慢慢地从嗓音中滑出,严育红的泪水混在了床上,她哭着咬破了嘴唇,南烟……南烟……你可不可以,在我死前和我说一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