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三月了,这一年的樱花就快开了。
融宛惜静静地晒着茶叶,远处的鱼儿正在抢食着食物。
夙夜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融宛惜的身边,直到融宛惜把茶叶全部翻均匀,她才转过头看着他:"你处理完了?"
第48节:融雪宛惜(48)
夙夜点点头。
融宛惜没有问他是怎么处理的,她向来不插手别人的事,她坐在石桌上,久久地说:"王,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夙夜的眼睛中有丝惊异:"什么?"
"请你。"融宛惜的眼睛淡淡的,没有一丝色彩:"别打扰我的生活--"声音拖得很长,带有一种疲惫的倦意,谁都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宫的争宠是可怕的,女人一旦嫉妒起来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卷入这样的是非中,她答应过母亲,答应过,平静的生活。
夙夜也坐了下来,他肯定地说:"这不是我安排的。"
"我知道。"融宛惜继续说:"可是你不能否认,这是因你而起的吧。"
夙夜没有再说话。
融宛惜的眼睛看着他:"请让我们恢复正常的轨道吧,我有属于自己安静的生活,而你也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不行。"夙夜的声音很肯定,他黑色的眼睛中带有的绝然。
他好不容易才能接近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而且,他决定,永远也不会离开。
融宛惜没有理会他的反对,说:"王,我讨厌太多人这种华丽的生活,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活下去,所以,请你放开我吧。"声音那么的平淡,与世无争的表情彻底伤害了他。
他黯然地看着她,心痛的厉害,涌在胸口的呼吸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疼痛,他不在乎其他的,他甚至不奢求她会为了他而去争夺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用争夺,只要她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永远守在她身边……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他是独一无二的君王。
而只有她,拒绝了他多少次??
那么自己,又为什么次次维护她?
这到底是什么?
一种深思慢慢地沉浸在夙夜的脑海中,他轻轻地说:"你,是属于我的。"
风吹动树叶,很响的声音,像世界的旋律。
一种沉沉的镇痛穿越他的身体。
不!
他不会让她离开!
"你,是属于我的!"夙夜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嘴唇中吐出来,更加的清晰。
融宛惜不再看着他,心中涌起一丝悲哀,她刚想离开这里,可是夙夜一把抓住她的手:"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一步也不行。"
既然不能把习怜蔷关起来,那么他就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可想象,如果,她受伤了,他会怎么样?
融宛惜看着他充满霸气的眼睛,她的心情很沉重,很沉重。
一切都错了。
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到底是在哪一个环节出错的呢?她已经忘却了。
*** ***
阳光一闪一闪的。
顺着美丽的帘子射进屋子来。
一片柔弱的光芒。
习怜蔷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虚弱,面容苍白。
太医轻轻地帮她诊脉。
太后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似乎有些紧张,自从那次宴会,太后的身体已经有些虚弱了。
突然,太医面带喜色,他忙跪下说:"恭喜太后,怜妃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真的?"太后高兴地说:"你没看错。"
太医老神在在地说:"为臣已经有几十年的经验了,真的是喜脉,不会错的。"
"你先下去吧。"太后走到床边看着习怜蔷:"孩子,你还好吧?"
"谢太后关心,我没有关系,只要小皇子好就行了。"习怜蔷的汗水滑过额头,她轻轻地擦拭,太后碰碰她的脸颊,没有发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同样重要,对了,夜儿知道了吗?"
习怜蔷突地一愣,轻声哭泣起来:"王已经知道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太后诧异地问。
"王并不高兴,还差点把我关进冷宫。"
"为什么?"
"因为,我,我……"
"你说吧,别怕,孩子,我给你撑腰。"
习怜蔷心中暗笑,脸上却处处可怜的样子:"太后,那个时候你晕倒了,把我急坏了,当时我怕您出事,王后说是食物中毒,我紧张极了,就用银针试,发现王后那盘有毒,于是王就要把我送到冷宫去,说我诬陷王后。"
"有这等事?"
习怜蔷点点头。
太后皱紧了眉头:"太不像话了。我倒要看看那个丫头能在我面前玩什么把戏。"说着,她站起身:"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
于是太后转身走去圣翎殿,习怜蔷偷偷地微笑,融宛惜,我斗不过你,还有一个呢?
*** ***
很安静。
似乎能听见窗外风流动的声音,金闪闪的钻石的光闪亮。
夙夜正在静静地看着奏折,融宛惜坐在他的身边,她眼神淡漠地看着他批改奏折,已经很久了,做一个好的君王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整个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直到太后走进来,她看着坐在夙夜身旁的融宛惜,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
第49节:融雪宛惜(49)
夙夜抬头,然后走下来:"母后,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夙夜淡淡地说:"我在批奏折。"
"批奏折?批奏折也要把王后带着吗?"
融宛惜轻轻抬头,然后走下去:"我马上离开。"
"站住。"夙夜一把拉过她:"不可以。"
"夜儿!"太后有些微微泛怒:"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夙夜对太后微微欠身:"母后,我已经批完了,请允许我们告退。"说完,夙夜拉过融宛惜离开。
"夜儿,不要忘了母后的话,江山何其重啊。"太后意味深长地说。
夙夜顿了顿还是拉着融宛惜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冰冷如她,就是无法避开他黑幕的双眼。
夙夜和融宛惜走在凉亭里,融宛惜始终没有说话,夙夜看着她问:"你不高兴?"
"没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事。"
"那就是很高兴喽。"
"我也不认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融宛惜懒懒地说。
"你。"夙夜有些微怒。
融宛惜的眼睛冰冷如雪,她的声音似乎都带着寒气:"请王以后别来打扰我。"说完,她转过身离开,白色的纱裙摇摆不定,夙夜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力?
早已经,让他--
舍不得放开她了呢?
夙夜的眼睛空落落的,嘴角微微泛白。
*** ***
鱼儿在透明的湖水中游动,快乐,洒脱,像是一种无忧无虑的精灵般,融宛惜静静地坐在庭院里看着鱼儿的游来游去不觉得有些羡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无法再平静下来。
突然听见乔伊远处的声音:"三皇子?"
融宛惜站起来,洛辰拿着白色的扇子走来,脸上蕴含了一丝笑意,他坐在她的身边:"你还好吧。"
融宛惜轻笑:"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洛辰的眼光很淡,"我是来拿药的,这几天,你都没有让乔伊帮我送过去。"
融宛惜似乎有些歉意:"最近总是有他,所以我忽略了。"
"你真是诚实的令人心痛。"洛辰说话里似乎带有某种忧伤。
融宛惜诧异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 ***
很安静的房内,太后和夙夜静静地喝茶。
习怜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脸几乎哭得红肿,她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终于,太后看着夙夜:"夜儿,你也看见了,她有孕在身,不能再这么跪下去了,你就答应她吧。"
夙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这里的茶没有她泡的好喝。
习怜蔷连忙说:"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随便怀疑王后,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夙夜轻挑眉毛:"真的?"
习怜蔷点头,心中有一丝异样的喜悦。
"这样吧,你叫紫嫣去煮碗参汤,然后我和夜儿陪你一起去樱翎宫。"
习怜蔷点头:"谢谢太后。"
夙夜深吸一口气,如果自己也去的话,那应该没什么。
*** ***
阳光淡淡的洒在地面上,一片忽闪着迷晕。
洛辰轻轻地笑着,像风一样柔软,"你很喜欢白色吧。"
融宛惜点头:"你不也是吗?"
突然,一幅画悄悄地进入洛辰的眼帘,是一幅百荷图,自然清新而淡雅。
洛辰入迷地看着,不禁问:"那是王后画的吗?"
融宛惜轻瞟了一眼,"是的。"
"真是好有意境,你的本身就是这样吧。"
融宛惜轻轻地笑,把他的茶杯填满茶,突然,洛辰温柔地笑,拿出自己的扇子,"这也是白色的,你帮我画一朵花怎么样?"
融宛惜的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她眨眨眼睛:"什么?"
"你,也帮我画一幅画怎么样?"
他,想要拥有一件,属于他和她的东西……
只有他们两个人拥有的东西。
融宛惜稍稍愣了一下:"我不擅长帮别人做画。"
"没关系,只要随便画点什么就好。"
是的,只要是她画的就可以。
融宛惜的眼睛稍稍亮了一下,她轻唤远处浇花的乔伊:"乔伊,去书房把我的笔墨拿来。"
乔伊点头,然后将笔墨拿来放在桌子上。
"你先去忙你的吧。"融宛惜自己摆弄着颜料,乔伊又重新去浇水。
融宛惜轻柔地摆弄它们,然后慢慢地把粉磨成液体,颜色鲜亮而均匀:"你希望我画什么呢?"
洛辰几乎看的痴迷了,他轻轻地说:"你觉得我像什么就画什么,哪怕是你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
是的,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他对于她而言是什么?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有一点儿在乎他?
融宛惜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她慢慢地坐下,蘸了些许墨汁,然后在白色扇子的左上角轻轻地动笔。
由于她的动笔,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
洛辰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握紧自己的手。
第50节:融雪宛惜(50)
淡黄色的阳光下--
纯净的少女慢慢地作画。
洁白的少年静静地欣赏。
就本身就是一幅令人不厌的画卷。
直到--
夙夜静静地走进来,眼神漆黑,脸上没有血色,他站在庭院的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
太后和习怜蔷也没有说话,都似乎礓住了。
"王,太后,怜妃。"乔伊打碎了沉默,她微微欠身。
融宛惜和洛辰看着那个角落,于是夙夜慢慢地走出来,向他们走去,融宛惜放下手中的笔,才画了一半,但是隐隐约约有些轮廓诞生。
"母后,哥哥。"洛辰轻轻欠身。
太后诧异:"辰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儿臣是来拿药的。"
太后看了一眼沉默的融宛惜,她命令他:"辰儿,你回去吧。"
洛辰轻轻地看着自己雪白的扇子,左上角只有些微微的画痕,他轻轻摇头:"母后,王后赐画但是还没有完成。"
"那好吧。"太后点头:"那么,怜妃,你先道完歉我们就回去。"
习怜蔷赶紧点头,"是。"她接过紫嫣手中的参汤走向融宛惜,洛辰的眼睛里瞬间有了戒备,但是夙夜的眼睛一闪,他就退了回去,她微笑着说:"王后,那天都是我不懂事,你是王后也算是我的姐姐,所以请你原谅妹妹。"
融宛惜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夙夜,眼中呈现出淡淡的愤怒,她讨厌别人假惺惺的语言。
夙夜没有看她,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他也在生气,该死的,竟然帮洛辰画画,她还没有为他画过呢?淡淡的醋意笼罩住他的面容。
她轻轻地转过身,踏步回房间,然后转身,关上门。
习怜蔷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她可怜兮兮地说:"太后,这可怎么办,王后不肯原谅我。"
太后叹气:"这是正常的,你在百官面前让她丢失颜面,她是应该生气的,你进去劝劝她吧。"
可是,夙夜知道,她没有生气,她不会和这种无关痛痒的人生气。
这才是她真正的冷漠。
习怜蔷静静地走向那扇门,嘴角含着诡异的微笑。
她轻轻叩门,然后走了进去,又关上门。
夙夜和洛辰远远地站在庭院里,听不见她们的谈话声,也或许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谈话,因为她不屑与习怜蔷浪费口舌。
习怜蔷静静地站在中央,融宛惜坐在床上,始终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出去!"
习怜蔷高傲地笑着:"你以为我想在这儿吗?有你好看的。"
融宛惜不屑再看她,只是静静地拿起一本书看。
习怜蔷突然又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地将参汤的盖子扔在地上,她狠狠地看着融宛惜,将滚烫的参汤倒在自己白净的腿上,参汤滑过的地方丝丝泛红,有的甚至当场出现了烙印。
融宛惜懒懒得瞥她一眼:"你干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说着,将参汤的大碗扔掉,落在地面上,瞬间碎成很多片。
融宛惜瞬间明白她的意图。
突然,习怜蔷大叫:"啊!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屋外的太后猛然听见习怜蔷的叫喊声:"夜儿,快进去,是怜妃的声音。"
夙夜和洛辰瞬间跑过去,门一脚被夙夜踹开。
眼前看到的情景就是:
融宛惜冷冷地坐在床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感情,不怒不喜,习怜蔷蹲在地上,拼命用自己蓝色的裙子挡住自己的小腿,一脸悲伤地哭泣着。
太后焦急地走到习怜蔷的身边:"你怎么了,怜妃。"
习怜蔷吓得连连摇头,只是看着地面不出声。
"你到底怎么了?"太后注意到她拼命掩饰自己的脚:"给我看看。"
"不,不要,不要看。"习怜蔷躲闪着。
"给我看看。"太后一把拉过她,掀开她的蓝色裙子,两条被烫伤的腿几乎通红,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太后大惊,睁大自己的眼睛:"你,你!"她看看四周零散的碗:"告诉我,你这是怎么回事?"
习怜蔷哭泣着,她一把搂紧太后:"呜--,太后,我没有关系的,请你不要处罚王后,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生气了才会打翻了我拿来的参汤的。"
"什么?你说什么?"
习怜蔷断断续续地说:"请,请您,原谅王后吧。我自己本该受罚的,我,我谁也不怪。"说完便晕厥在太后的怀里。太后紧紧地抱住她:"我善良的好孩子,太后会为你出气。"
说完,太后放下她,站起身,愤怒地看着融宛惜。
夙夜和洛辰也由习怜蔷的目光转回融宛惜,她依旧那么平静而高雅地坐在那儿,似乎眼前的事物只是空气一般,此刻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安静的如水一般,毫无波澜。
"王后,你是否要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浑身气的发抖。
融宛惜幽幽地叹气,然后站起身微微欠身说:"太后,刚才怜妃已经把故事说完了,你是希望我迎合她的话还是改编她的话呢?"
第51节:融雪宛惜(51)
"你住嘴,我不管你出自于什么理由,羡慕她怀孕也好,生她的气也好,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融宛惜突然笑了,笑容像栀子花一样淡雅:"太后,为什么她只寥寥说了几句话你就相信了呢?"
"因为……"太后有些语竭。
"太后并没有亲眼看见不是吗?是不是只要是弱者都是无辜的呢?"声音冷淡的好像冻成了冰一般。
"我……"太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么,既然没有看见,就没有权利来指责别人吧。"
"放肆!"太后大怒,"来人啊,将王后拉出去,我就不信你的骨头有多硬。"
但是,没有一个人进来。
还是很安静。
融宛惜提醒她:"太后,这是樱翎宫不是紫霖阁。"
太后眯起自己的眼睛,讽刺地说:"你们祈荫国就是这么教育公主的吗?没大没小,真是让我吃惊啊。"
"那……"融宛惜轻轻地说:"你是怎么当上太后的?没清没楚的,也真是让我吃惊啊。"她的声音冰凉,没有一丝畏惧感,从来,她都没有害怕过什么。
"你!"太后也气得火冒三丈。
融宛惜微微皱眉,喊道:"翼,帮我把太后送回去。"
融宛谷翼走了进来,微微点头,其他人将太后和怜妃送回去,太后狠狠地说:"我的王,难道你不知道教育一下你的王后该怎么尊重别人吗?"
说完,她离开这里。
夙夜和洛辰站在门口,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
终于,当送走了她们,夙夜走了进来,刚要开口,融宛惜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没有做,这种事情太过愚蠢,信不信由你。"
然后,融宛惜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淡漠的背影。
夙夜走到她的身边,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对着他,深深地说:"我是想问你,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融宛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一丝柔软滑过心底,她轻轻地摇头:"没有。"
"那就好。"夙夜把她的身体抱在怀里:"刚才因为是母后的关系我不好出面,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那就好。"夙夜放开她。
此时洛辰也走进来,轻轻地笑:"王后,哥哥想说的是不要把母后说的话放在心里,她是太紧张她的孙儿了。"
融宛惜也笑了,冰冷的温柔:"谢谢,我知道。"
"不过,怜妃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洛辰轻轻地问
融宛惜摇头,声音依旧冰冷的麻木,"我只知道宫廷之家都是这样尔虞我诈的吧,如果我说出去肯定没有人会相信,她把参汤倒在自己的腿上只为陷害我。"对自己也这么残忍的女子,真是少见……
夙夜的眼睛突地变沉。
如果,习怜蔷要是再有所动作。
他就不会客气了。
说好了,保护她,这是自己心底深深的爱情。
*** ***
青色的衣服,耀眼的伤悲,孤独的身影站立在顶楼之上。
青衣在飘,似乎已经注定了自己的生命。
女子微微地叹气。
她最爱的凌墨啊,是不是,只要在心中装有一个小小的位置给她,她就会很幸福呢?
突然,飞沙走石的风,她知道,他来了。
"二皇子,你来了。"
凌墨淡淡的点头,霸王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
女子回过头,看着他,如此令她眷恋的容颜,她淡淡地笑了。
"你查出来了吗?"凌墨冷冷地问。
女子点头说:"是。"
"我要答案。"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情感。
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可是心仍旧痛的不知所措,青衣女子想笑,可是真的笑不出来,心疼得血淋淋,震碎了生命中的每一根神经,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尽管她知道他不会在乎,但是,她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厌烦,觉得她脆弱,如果是那样,他会不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从他的身边赶走??
"是习怜蔷下的手。"
凌墨冷冷地勾起唇角:"我早就知道是她。"眼睛如野兽般的凶狠,银色的弓箭在月色下异常的冰冷。
"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是!"青衣女子微微颔首,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隔壁了楼台,再次起身,又跳到了底层,然后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
凌墨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月光。
手中紧紧地握住弓箭,眼神冷漠地闪着光辉。
爱她,是他心脏告诉他的唯一,保护她,就好像保护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 ***
夜晚。
一片黑幕。
蔷薇阁。
月光明晃晃的地照射着,淡淡的光芒一片。
习怜蔷得意地看着自己被烫的红红白腿,眼睛狠狠地泛光。
凌墨静静地站在房顶上,冷冷地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内习怜蔷得意的样子,他的嘴角抽得很紧,然后握紧手中的那把弓,弓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冷酷,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然后左手拿起黑色的弓,右手拉弦,一把长长的箭瞄准了习怜蔷的身影。
第52节:融雪宛惜(52)
他只知道。
他不能看见她哭泣,因为,那样,他的心会钻心地疼。
他不禁自嘲地笑笑,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知道她并不喜欢他,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关系,靠近她的时候,那种幸福几乎可以彻底地淹没他。
没有理智,脆弱的感情泛滥,只要,靠近她,感觉到她,就很满足……
既然夙夜不能保护她,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他。
他紧紧地拉弦。
突然,"砰"地一声,弦断了。
凌墨诧异地回头。
洛辰一身白衫站在房顶上,月光洒在他的周围似乎透着一种柔亮,像王子一般完美的不真实。
洛辰轻轻地放下自己手中的银色飞镖,轻轻地抬步,纵身飞到凌墨的身边。
凌墨狠狠地眯起眼看着他,问:"为什么要阻止我?"
如果妨碍到他的人都要去死。
"因为不值得。"
"什么?"凌墨有些糊涂。
"今天,习怜蔷又陷害王后,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死,那么王后就真的脱不了嫌疑了。"
"我不在乎。"凌墨握紧手中的弓:"我可以带她走。"
"你们会被追杀。"洛辰说实话。
"那又如何,有谁能拿得下我。"
"那她呢?"洛辰冷静地问。
凌墨突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于是洛辰继续说:"你是没有问题可是融宛惜呢?你舍得让她那样吗?"
凌墨的嘴唇似乎颤抖,"不会,我不会让她吃苦。"
"真的吗?"洛辰怀疑地问,然后顿了一下说:"那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不想和你走!"
"她不会拒绝我的。"凌墨突然变得激动。
"如果她这一走,你可知道带来什么后果?"
"这些与我无关,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凌墨的眸子里反射着蓝宝石的浅光。
洛辰深深地叹息:"这是不明智的。"
"我只要她安全,你哥哥既然不能让她幸福那么我来代替他。"
"二哥!"洛辰突然大声说,他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就连他自己快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二哥,你醒醒吧。如果你强行带她走,她不仅洗不清自己的冤枉,而且你忘了她是什么人吗?她是祈荫国的公主,她是来和亲的,如果我们把她弄丢了,那么两国的战争也就不远了。"
凌墨的眼睛瞬间闪烁着绝望的浅灰色,"那该怎么办?只能杀了屋内的那个女人,这样,她才不会受伤。"
他怎么舍得,她受到别人的伤害呢?所以,他拼命扩大自己的羽翼,只为了,在这里面,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来保护她,无论结局是什么,只要她笑着,那么一切就不再重要。
"你未免把她想的太脆弱了,请你给她一点儿自信吧,她完全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
凌墨深思很久,终于慢慢放下手中的弓,洛辰也稍稍舒了一口气。
终于,蔷薇阁的灯熄灭了。
洛辰轻轻地拍动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过了一会儿,凌墨点点头。
瞬间,一道黑影一道白影滑过夜空。
转瞬即逝。
*** ***
阳光柔柔地洒在脸上,习怜蔷已经在梳洗了,突然,听见紫嫣在门外的声音,"王!"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事,整理了一下头发,站在门口,等待夙夜。
夙夜跨进门来,她微微侧身:"王,您来了。"
夙夜瞥了她一眼,站定在门口:"怜妃,你现在还好吗?"习怜蔷吓了一大跳,她从来不知道王会有这么温柔。
她的脸颊有些晕红,默默地点头。
"既然这样就好,我只是来告诉你的。"夙夜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最好安分一点儿。"
说完,夙夜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习怜蔷叫着他的名字的话似乎还夹在喉咙里,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远去。
为什么这么对她??
无限的委屈从心底的深处冒出来,堆积成一个个妒忌的泡沫,然后狠狠地炸裂开来,一种绝望的思想在她的脑海中蔓延出来,那个浓重的黑影越来越庞大,终究,掩盖住最后一丝不舍。
泪水滑过脸庞,她大声叫着:"紫嫣,你过来。"
紫嫣小跑着走过来:"怜妃,请问有什么吩咐?"
怜妃冷冷地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目光变得残忍,她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腥红的血流了下来,干涩的泪从眼眶中流出,她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声音似乎有些痛苦,"你去药房。"
"药房?"紫嫣有些惊讶:"怜妃,我今天已经去了,拿了一周的安胎药。"
习怜蔷紧紧抓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话似乎从心底滑上来,狠狠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是说,去拿堕胎的药来。"
心仿佛疼的麻木了……
"怜妃,你说什么?"紫嫣吓地六神无主,马上跪了下来:"娘娘,你别吓我啊,紫嫣怎么敢。"
怜妃一个巴掌甩过去,大声地吼叫:"我叫你快去。"
第53节:融雪宛惜(53)
紫嫣捂住自己的脸颊,眼泪滴嗒滴嗒地掉落一地,她犹豫着,最终跑了出去。
习怜蔷似乎能感觉到心中强烈的痛苦,也似乎能感觉到即将报复过后的一种快感。
她将用自己的孩子的代价来换得那个女人的死亡,只要那个女人死了,那么一切都是她的了。
孩子还会再有的……这点儿牺牲是值得的……
对不起,她捂紧自己的小腹,心底深深地说。
你的母亲很无奈……
*** ***
阳光柔柔的地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湖面。
云朵轻飘飘的流动的很缓慢,蒸腾的雾气已经慢慢消失,留下一个红彤彤的太阳。
樱翎宫。
融宛惜正在静静地作画。
画面很干净,只是几朵洒落的樱花,似乎也在悲伤着。
突然,两个侍卫闯进樱翎宫。
"你们要干什么?"乔伊慌张地拦住他们。
"我们奉太后之命要将王后带到圣翎殿。"
"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这是王后的地方吗?"乔伊愤怒地说。
"太后之命不可违。"
一个人凶狠地对着熟视无睹的融宛惜吼叫,一只手拉住融宛惜:"快跟我们走,别让我们不客气。"
一把青色的剑瞬间闪烁着淡青色的光芒。
迷晃了眼睛。
眨眼间。
血,滴到了地面上。
绿色的草上,存留着一只胳膊,就是刚才拉住融宛惜的那只手。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就连被砍断臂膀的那个人都忘了叫喊,翼冷冷地拔出剑指着他们:"不要勉强公主不愿意做的事。"
一个侍卫吓坏了。
另一个强忍着痛苦不敢叫出来。
融宛惜轻轻地站起来:"罢了,我跟你们走吧,免得你们不好交差。"
两个侍卫像蒙受大恩一样,赶紧低头哈腰。
翼拉住她的裙角:"不要。"
他不希望她离开这儿,他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因为他怕,他唯一怕的就是--
她再也不会回来!!
融宛惜轻轻地对他笑着:"翼,你放心,我会平安地回来。"然后她轻轻拿开他的手,可是翼却像是一块木头不肯放开自己的手:"公主,我和你一起去。"
这样,他才能放心!
融宛惜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点点头:"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融宛谷翼轻轻地笑了,他知道,他的公主并不舍得拒绝他。
这样就够了,他只奢望如此而已。
无论发生什么,守在她的身边,就好……
两个侍卫在前面带头,其中一个紧紧握着自己的臂膀,仍旧在不停地流血。
"站住!"翼轻轻地唤,那个侍卫立即像定住了一般不敢动,翼不屑地扫他一眼,说:
"把你的胳膊带走,公主怕脏。"
那个侍卫赶紧捡起自己在地上的胳膊,不敢说话。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圣翎殿。
*** ***
出乎意料地庄重!
所有的大臣都穿着官服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那里,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融宛惜的到来。
夙夜坐在龙椅上,太后坐在右侧,凌墨和洛辰分别站在他们的两侧。
融宛惜静静地往前走,翼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青色的剑泛着寒意。
太后高贵地坐在那里,冷冷地喊:"融宛惜,跪下。"
融宛惜似乎有些没听清楚,她柔柔地问:"太后,请问您刚才说什么?"
"跪下。"太后重复一遍。
融宛惜皱紧自己的眉头,声音不急不缓:"为何?"
"为何?"太后的脸几乎苍白:"你竟然问我,你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融宛惜的眉头悄然松开又换做那种平静的眼神:"我刚才倒是画了一幅画,不过有必要这么庄重吗?难道他们想看看我的画工?"
阳光被一片乌云遮住,只有细细的光辉,几片小花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浮萍一样。
"大胆!"太后猛地站起来:"太不像话了,来人,先打五十大板。"
两个侍卫点头说是,然后拿出两个粗棍,融宛惜仍旧高贵地站在那儿,没有丝毫畏缩。
凌墨缓缓地拔出剑,耀眼的银色白光刺痛人的眼睛,他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然后轻轻地吹吹自己剑上的灰尘,眼神充满了警示。
那两个侍卫愣住了,看着凌墨又看着太后。
夙夜终于说话:"退下!"
"不准,快打!"太后的语气中充满怒气。
夙夜狠狠地再说一遍,声音提高了很多,语气中的怒气明显,他脸上的青筋几乎都暴露了出来,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吼:"退!下!"
于是,那两个侍卫都听话了退回原位。
"皇儿,你--!"
"母后,请您让我来处理。"夙夜的声音异常地冷峻,他没有看向太后,眼底的怒气已经几乎着了火般烟熏寥寥。
太后又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很重:"好吧,我看你怎么处理。"
第54节:融雪宛惜(54)
夙夜静静地看着融宛惜。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夙夜。
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很深的疼惜。
她的眼睛里仍旧是无边的淡漠。
"今天早上,怜妃流产了。"夙夜冷静地陈述事实。
一丝惊讶迅速地穿过融宛惜的眼睛中,她冷冷地撇开唇角,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原来,外表柔弱的女人才是真正地狠毒。
"她现在生死未卜!"夙夜补充地说道:"她的丫头紫嫣说有人在她的饮食中下了堕胎药。"
融宛惜的眼睛淡然,冷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呢?"她问。
他回答:"那是宫廷的御用药材,只有在药房才有,宫外是买不到的,但是在所有人中,只有樱翎宫的人曾经得到过我的特许可以随意进出药房,其他人都是禁止的。"
融宛惜静静地点头:"是这样,所以,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了?"
夙夜淡淡的点头。
太后气愤地看着她,声音里振颤着音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我说,那还有意义吗?"融宛惜轻轻地问。
太后鄙夷地哼了一声。
融宛惜抬起自己的眼睑,睫毛颤颤的,她张开唇:"既然已经没有意义,那我就不浪费口舌了,你们要怎么处置我?"
太后看着夙夜:"皇儿,她已经认罪了,快点处置吧。怜妃还等着你呢?"
夙夜没有看向太后,只是看着融宛惜的白色纱衣,轻轻地飘在空中,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美丽的令人心疼:"为什么你可以随便进出药房?"
融宛惜有些诧异,但是,她还是回答了:"当时是为了三皇子啊,他病重,所以王给了我特许。"
"那么你去过药房吗?"
融宛惜轻轻摇头。
"为什么?"
融宛惜有些微笑:"因为药房的药实在过于普通,没有办法救活三皇子。"
夙夜点头:"那你是怎么救活他的?"
"是我特制的……"瞬间,融宛惜知道了夙夜的最终目的,她的目光看着他,慢慢地,一种柔情缓缓地流进来,不再是冰冷如雪,而是变得有一丝淡淡的朦胧和感激。
"是吗?你特制的。"夙夜看着殿下的太医:"太医,你告诉我,当时洛辰是什么情况?"
太医走上前去,据实禀报:"回王的话,当时三皇子的病情几乎无药可救。"
"是吗?你也束手无策吧。"夙夜问,太医汗颜地点头。
"那么,你是否承认我妻子的医术高明呢?"夙夜冷静地问。
太后又看了夙夜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他用’妻子’这个词在大殿上。
太医连连点头,充满了钦佩:"是的,王后医术确实了得,救活三皇子是个奇迹。"
"那么,她配置的那种奇药,你如今懂了吗?"
太医连连擦脸上的汗:"是老臣疏忽了,老臣未曾像王后请教过。"
夙夜点头,话语中有些讽刺:"这么说你还不知道?"
太医点头:"很抱歉。"
"那么……"夙夜看了一眼融宛惜,她一直在看着他,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然后继续说:"那么,她有没有本事配置其他的药呢?"
太医点头:"连这种奇药都能配置的人当然可以配置其他药了。"
"包括堕胎药?"
太医脸微微发红,汗水已经很多,话语中已经略微颤抖:"是。"
"那么就是说,如果她不想让别人怀疑是她的话,她可以自己配置啊,为什么一定要拿药房中的药呢?"
太医不敢乱说话,语气吞吐:"微臣,不知道。"
"你先下去。"夙夜轻轻地说。
太医像蒙受大恩一样舒了口气退下去。
"可是……"太后说话了:"她或许就是怕别人看出来啊,因为整个宫里只有她会配药,所以她才只能拿药房的药啊。"
夙夜愣了一下,点头:"也对。"
太后说:"我们是有人证的。"
"人证?"夙夜皱眉:"带上来!"
一个粉色衣服的丫头被带了上来,头发长长的遮住了轻灵美丽的眼睛,脆弱的身躯瑟瑟发抖地站立着,眼底无限的恐慌,慌乱地看着地面。
融宛惜知道,那是习怜蔷的贴身宫女,好像叫紫嫣的,紫嫣不敢看王后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绞着自己泛白的手指。
太后问:"紫嫣,你把实话说出来,别怕,我来给你撑腰。"
紫嫣匆忙地看着太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颤微微地说:"是这样的,有一天下午,王后的侍女乔伊找到我,给了我一包药说是王后关心怜妃的补品,我知道王后的医术,于是我并没有多想就收下来放进怜妃的补汤里,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说完,紫嫣哭泣起来。
"说完。"夙夜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一片黑暗。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怜妃今早就流产了。"紫嫣颤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是吗?"夙夜走下来问:"乔伊什么时候给你的药?"
第55节:融雪宛惜(55)
"前天,也好像是大前天,不太记得了。"紫嫣迷迷糊糊地说。
"哦?那为什么她今早才发作?"
"呃,因为,因为……"
"什么?快说!"夙夜低声怒吼。
紫嫣转动着眼珠子:"因为,因为,我到今天才想起来,所以才放的。"
夙夜点头,他弯下身子,轻轻地抬起紫嫣地头:"你看着我。"眼神里无尽的仇恨和尖锐。
紫嫣躲闪着他的眼睛。
他捏紧紫嫣的下巴,"你知不知道做假证的下场?"
紫嫣的泪水堆积在眼眶中,她慌乱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继续问你,为什么你知道就是那包药出了问题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呢?"
紫嫣咬着苍白的嘴唇:"因为我没有用太多的量,所以还有残余,我找太医验证就证实了。"
夙夜看向太医,太医赶紧点头。
似乎整个故事里已经没有任何漏洞了,夙夜站起身,做回龙椅上。
融宛惜始终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夙夜,然后轻轻地笑了,用唇语说,谢谢!
夙夜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看着各位大臣:"那么,你们认为该怎么办呢?对于我的妻子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呢?"夙夜故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暗示着威胁。
他当然相信她,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的平静,甚至,会赶走他?
能够如此问,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
百官都不敢说话。
太后愤怒地说:"这还用说,宫中最忌讳妒妇,而且又伤害到小皇子,当然要处于极刑!"
"极刑?"夙夜轻轻地重复,眼神威胁地看着重大臣:"你们认为呢?"
大臣们为难地彼此看着彼此,毕竟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这时一个老者站出来,微微欠身说:"回王的话,我认为处于极刑并不妥当。"
"哦?"夙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王后是祈荫国的和亲公主,我们不能这样而引起战争。"
夙夜点头,看着太后:"母后,你觉得呢?"
太后微微思索,然后看看站在大殿上依旧笔直没有任何畏惧感的白色的身影,也点点头:"这话没错,但是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管。"
那个老者点头说:"所以我们决定将王后打入冷宫,永不得回来。"
夙夜的眼睛狠狠地闪过一道光:"你,说,什,么?"
那个老者马上退回原位,不敢说话。
太后倒是点头:"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洛辰轻轻地喊,声音轻柔:"母后。"
太后没有看他:"皇儿,就算她救过你,但是这事你别管了。"
凌墨的眼睛变得漆黑。
融宛惜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对她而言,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只要平静就够了。
她本身就讨厌奢华。
她静静地看着夙夜,冷静地说:"我原来只想说,我对君王都没有兴趣又怎么能对一个小小的怜妃感兴趣,不过事已至此,我恐怕要加一句话了,对不起,我辜负你了。"
夙夜震惊地看着她,她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歉意和忧伤。
他看着她,目光泛着水波的涟漪。
声音很轻,就像是被水花冲打过一样。
"这么拥护我的你,我辜负了。"
融宛惜的眼睛由冰雪浅浅的消融,说完,融宛惜静静地转身,不再看他,声音依旧淡淡地说:"带路吧,我不知道冷宫在哪里。"
然后太后点头,有两个丫头出现,要引路的意思。
突然,有同时拔剑的声音,明晃晃的光闪烁在大殿上,泛着寒意。
翼,洛辰,凌墨,无栩,玄隐甚至包括则陨。
几个英俊高大的身躯似乎有一层暗暗的黑影,遮住了太阳照进来的光辉。
几把剑光反射着大殿的青色琉璃瓦。
刺的人眩目。
夙夜静静地坐着,无言的默许。
他曾经告诉过自己,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她如果去了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地方,那么,他会不会心痛地死掉?
从来不知道人间有这样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原来,真的,只要轻轻地一接触,两个人的心亲昵地靠在一起,互相温暖,那么,这就是幸福了吧……
所以,他一定要履行承诺。
大殿里一片安静。
太后甚至都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惊慌地看着这个局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凌墨和洛辰走到融宛惜的身边。
融宛惜依旧很安静。
终于,太后大声问:"墨儿,辰儿,你们在做什么?"
洛辰没有转过身看自己的母亲,稍稍停顿了一下,问:"母后,是不是只要把王后送到习怜蔷看不见的地方就可以。"
太后点头:"是,只要她不再伤害怜妃。"
洛辰的眼睛里充满了矛盾的柔情,一种默默无言的感情流露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地抓起融宛惜白色的手,然后把她拉转过身,看着太后,洛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母后,那么请把她给我吧。"
第55节:融雪宛惜(55)
"前天,也好像是大前天,不太记得了。"紫嫣迷迷糊糊地说。
"哦?那为什么她今早才发作?"
"呃,因为,因为……"
"什么?快说!"夙夜低声怒吼。
紫嫣转动着眼珠子:"因为,因为,我到今天才想起来,所以才放的。"
夙夜点头,他弯下身子,轻轻地抬起紫嫣地头:"你看着我。"眼神里无尽的仇恨和尖锐。
紫嫣躲闪着他的眼睛。
他捏紧紫嫣的下巴,"你知不知道做假证的下场?"
紫嫣的泪水堆积在眼眶中,她慌乱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继续问你,为什么你知道就是那包药出了问题而不是什么其他的呢?"
紫嫣咬着苍白的嘴唇:"因为我没有用太多的量,所以还有残余,我找太医验证就证实了。"
夙夜看向太医,太医赶紧点头。
似乎整个故事里已经没有任何漏洞了,夙夜站起身,做回龙椅上。
融宛惜始终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夙夜,然后轻轻地笑了,用唇语说,谢谢!
夙夜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是看着各位大臣:"那么,你们认为该怎么办呢?对于我的妻子该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呢?"夙夜故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暗示着威胁。
他当然相信她,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的平静,甚至,会赶走他?
能够如此问,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
百官都不敢说话。
太后愤怒地说:"这还用说,宫中最忌讳妒妇,而且又伤害到小皇子,当然要处于极刑!"
"极刑?"夙夜轻轻地重复,眼神威胁地看着重大臣:"你们认为呢?"
大臣们为难地彼此看着彼此,毕竟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这时一个老者站出来,微微欠身说:"回王的话,我认为处于极刑并不妥当。"
"哦?"夙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王后是祈荫国的和亲公主,我们不能这样而引起战争。"
夙夜点头,看着太后:"母后,你觉得呢?"
太后微微思索,然后看看站在大殿上依旧笔直没有任何畏惧感的白色的身影,也点点头:"这话没错,但是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管。"
那个老者点头说:"所以我们决定将王后打入冷宫,永不得回来。"
夙夜的眼睛狠狠地闪过一道光:"你,说,什,么?"
那个老者马上退回原位,不敢说话。
太后倒是点头:"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洛辰轻轻地喊,声音轻柔:"母后。"
太后没有看他:"皇儿,就算她救过你,但是这事你别管了。"
凌墨的眼睛变得漆黑。
融宛惜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对她而言,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只要平静就够了。
她本身就讨厌奢华。
她静静地看着夙夜,冷静地说:"我原来只想说,我对君王都没有兴趣又怎么能对一个小小的怜妃感兴趣,不过事已至此,我恐怕要加一句话了,对不起,我辜负你了。"
夙夜震惊地看着她,她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歉意和忧伤。
他看着她,目光泛着水波的涟漪。
声音很轻,就像是被水花冲打过一样。
"这么拥护我的你,我辜负了。"
融宛惜的眼睛由冰雪浅浅的消融,说完,融宛惜静静地转身,不再看他,声音依旧淡淡地说:"带路吧,我不知道冷宫在哪里。"
然后太后点头,有两个丫头出现,要引路的意思。
突然,有同时拔剑的声音,明晃晃的光闪烁在大殿上,泛着寒意。
翼,洛辰,凌墨,无栩,玄隐甚至包括则陨。
几个英俊高大的身躯似乎有一层暗暗的黑影,遮住了太阳照进来的光辉。
几把剑光反射着大殿的青色琉璃瓦。
刺的人眩目。
夙夜静静地坐着,无言的默许。
他曾经告诉过自己,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她如果去了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地方,那么,他会不会心痛地死掉?
从来不知道人间有这样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原来,真的,只要轻轻地一接触,两个人的心亲昵地靠在一起,互相温暖,那么,这就是幸福了吧……
所以,他一定要履行承诺。
大殿里一片安静。
太后甚至都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惊慌地看着这个局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凌墨和洛辰走到融宛惜的身边。
融宛惜依旧很安静。
终于,太后大声问:"墨儿,辰儿,你们在做什么?"
洛辰没有转过身看自己的母亲,稍稍停顿了一下,问:"母后,是不是只要把王后送到习怜蔷看不见的地方就可以。"
太后点头:"是,只要她不再伤害怜妃。"
洛辰的眼睛里充满了矛盾的柔情,一种默默无言的感情流露在他的脸上,他轻轻地抓起融宛惜白色的手,然后把她拉转过身,看着太后,洛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母后,那么请把她给我吧。"
第56节:融雪宛惜(56)
全场更加肃静!
惊异!!!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后有些说不话来,她指着白色衣衫的他问,手指颤抖,声音尖锐:"你,你再说一遍。"
"母后,请把王后许配给我吧。"洛辰又说了一遍。
声音清澈。
如果雨后的溪水,透明的清凉而洁净。
暗暗包裹着一层矛盾的执着。
洛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看着她,握紧她,轻轻地说:"别怕。"
融宛惜似乎真的沉默了,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忍不住心疼,他脆弱的心底那点微弱的光亮。
只可惜,她能够还什么呢?无力的沉痛感迅速地袭击着她的身体,有些站立不稳,为什么,她只想要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她不想与任何人有牵扯?为什么?上苍连这么简单的希望都不满足她呢?
夙夜的脸如乌云般沉重。
凌墨的剑气似乎更加寒冷。
太后生气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心痛的模样:"归海洛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洛辰点头,声音坚定:"是的。"
"为什么?这是大逆不道的事啊,她是你的嫂子。"太后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这没有什么,"洛辰看着身边的融宛惜,眼神平静而安定:"反正已经要去冷宫了,不是吗?"
风轻轻地吹过树叶,哗啦啦地直响。
湖水慢慢泛起波纹。
这个世界安静地窒息。
然后--
洛辰轻轻地说,就像说给全世界听一样:"我只知道,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我爱她。"
是的。
这是唯一的理由,一个无法辩解却真实存在的理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者是看见她的第一眼,或许是她为他配药的时候,或许只是因为他想温暖她冷漠的心。
但是,他已经爱上了她,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理由,这种爱情已经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消散。
亘古不变的事实,他爱她……
可以放弃一切,那怕是伦理纲常,哪怕是道德言语,只要她在他的身边……
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洛辰的眼睛有些沉寂但是温柔。
太后有些垂泪,声音有如滑在琴丝中的树叶般颤抖:"为了这个女人,你们兄弟到底怎么了?"
洛辰垂下眼睛:"母后,对不起。"
太后挥挥手:"辰儿,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洛辰眼睛一暗:"是。"
"那你还是要做吗?"
洛辰紧紧地握住融宛惜的手,声音坚定而沉稳:"无怨无悔。"
然后,太后终于流泪了,她从没有见过洛辰的眼睛如此的坚决。
夙夜站起身,慢慢地走了下来,眼底的阴沉已经遍布了一切,混浊的黑色,他站在洛辰的对面:"你说完了吗?"
洛辰有些愧色,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树叶的声音越来越响。
遮住了夙夜的脚步声。
钻石闪亮,似乎有着水润的光泽。
然后,夙夜一下子把洛辰的手甩了下去,洛辰惊讶地看着他,他的哥哥第一次用如此凝重的眼光看自己。
心里猛然空虚地回荡。
他,会把她抢走吗?
还是,她本来就是他的?
洛辰的手本能地想再次拉过融宛惜,但是夙夜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
于是,洛辰的眼睛变得灰暗。
他,放弃了……
夙夜抓回融宛惜的手,大声地说:"归海洛辰,你听着,别碰我的妻子。"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向凌墨,补充了一句:"谁碰都不行。"
凌墨的眼睛漆黑,勾勒出冷峻的弧线,看不出表情。
终于,融宛惜叹息了一声,她看着夙夜,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最后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去。
她对着洛辰微微欠身,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谢谢你,不过我不会跟你走。"她的眼睛没有看着洛辰,她转过身,对着那两个丫头说:"走吧。"
于是,她离开了。
在众人的惊异下这样美丽决然的她离开了。
飘飘然,一尘不染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一片雾气中。
夙夜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一丝留恋的神情,离开这里,长发轻轻地飘扬,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他的心猛然地颤抖,心里有着说不清的震撼沉痛。
他知道。
心里有个狠狠的声音抽打着他的骨髓。
疼的刻骨。
他已经不能失去她。
他,已经没有办法承受失去她的日子。
夙夜看着她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然而,最可怕的是--
他对这样受她控制的自己,竟然--
竟然--
……
……无能为力……
*** ***
融宛惜心里的某根脆弱的弦似乎被轻轻地拉动,一个脆弱的回响,她不能让他们之间有矛盾,她讨厌被牵扯到任何矛盾的事件中。
尽管,她总是矛盾的根源……
是的,她想要的只是最平凡的日子而已,没有争抢,没有斗争,只是淡淡地生活在某一个角落,否则,她的母亲,又怎么会承受烈火焚烧?
第57节:融雪宛惜(57)
剧烈的疼痛钻心而来,一把一把的刀狠狠地把她切碎,骨头沙沙作响,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对着她微笑,那么美丽的容颜,一千一万个她也比不上的容颜,轻轻地绽放着微笑。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蔚蓝的天空,一尘不染的天空,好像被洗刷过一样干净,她的母亲,静静地对她微笑,记忆的轮廓轻轻地散开,缓缓地消失在眼底的雾气中。
于是,于是她宁愿选择冷宫,在安静的岁月里度过余生。
洛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仍旧是背影。
这次却让他心痛的麻木。
她,真的拒绝他了。
她不要和他走。
从此以后,她彻底走出了他的生命……
洛辰的眼睛变得灰蒙蒙的,他这才想起他的那把白色的扇子。
左上角,有一朵小小的花。
虽然没画完,但已能看出。
那是--
茶花!
……
(四)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这所谓的冷宫,四面都是很暗的墙壁,有的甚至已经掉了漆色,只有一层灰土,似乎连这里的空气都很浑浊。
她坐在石椅上,认真地看着正中央的佛像,很高,大概有几十米,在这样的地方仍旧能保存着原来的模样,真的是很不容易,于是她静静地走上前,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佛珠,跪在了红色的垫子上。
她闭上双眼,默默地念经。
心里,淡淡地涌起一丝平静,毫无波澜。
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乔伊慢慢地走进佛堂,不忍心打搅融宛惜,只是静静地把茶放在桌子上,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突然,融宛惜睁开漆黑的双眼,她没有回头:"乔伊,你到我这儿来。"
乔伊走过去:"公主。"
融宛惜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那里面涌满了歉意和无奈……
"乔伊,对不起。"融宛惜抓起她的手轻声说。
"不,公主,你为什么这么说?"
融宛惜的眼睛中涌出歉意:"都怪我,让你跟错了主子,这样,乔伊,如果你不喜欢呆在这儿,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不,不……"乔伊拼命地摇头:"公主,你别吓我,我怎么舍得就留公主一个人。"
"乔伊,不要勉强自己。"永远跟着她,才是她最大的罪恶。
乔伊哭了,她抓紧融宛惜的手,认真地说:"公主,乔伊这一生早就认定了你,从我五岁你收养我的那一年开始。"
"你何苦这么傻?"
"那公主又何苦这么傻总是为我着想呢?对乔伊而言,跟着公主无论怎样就是最大最大的幸福了。"泪水低落,晶莹透亮,嘴角微微颤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
融宛惜在心中叹息,她淡淡地说:"我也曾经后悔过,是不是当年不应该收留你。"
乔伊立即变得惊慌,她赶紧和融宛惜一样跪在了佛前:"公主,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公主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了什么吗?"
融宛惜轻轻地摇头:"不,乔伊,就是因为你做的太对了,所以我后悔啊,如果当初我不把你带回家,你就不用现在和我受苦,或许,你现在会很幸福也不一定。"
乔伊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地面小小的潮湿,她紧紧地抱住融宛惜,"公主,你知道吗?所以人都说你是冷漠的,可是只有我才真正地了解你,你是那么的善良,不忍心伤害每一个人,处处为爱你的人着想。"
乔伊松开融宛惜,整理着她前面的黑发:"你知道吗?公主,乔伊这一生是不幸的,父母双亡,可是乔伊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公主你啊。"
"乔伊……"
乔伊轻轻捂住融宛惜的嘴唇,声音那么坚定:"公主,请你不要赶乔伊走,无论什么处境,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我死。"
融宛惜不再和她争辩,她静静地抚摸着乔伊的额发:"谢谢。"
乔伊笑着摇头:"公主,喝茶吧,要凉了。"
融宛惜又向佛祖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
翼拿着青色的剑走了进来,神色里充满着担忧:"公主,还好吗?"
融宛惜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去洛辰那儿吗?冷宫有什么好进来的,出去吧。"
翼轻轻摇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她……那么深,那么深的漩涡,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旋了进去,而且再也不愿意出来。
其实,他并不在乎哪里是冷宫。
他只知道,哪里有她,他只想呆在属于她的地方。
默默地守着自己的爱人,是最幸福的人生了吧……
融宛惜有些微怒:"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翼弯下自己的脊梁不说话。
"出去!我不要在冷宫看见你!"融宛惜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她转过身,似乎厌恶般地逃开他。
心,一点点被刺痛,空旷的身体里孤独地回响着悲哀的声音,出去,出去……不要陪她呆在冷宫里……
翼只是站着不动。
第58节:融雪宛惜(58)
融宛惜嘴唇微微发抖,她的声音更加寒冷:"融宛谷翼,你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乔伊扶起翼的身体。
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定定地闪着悲哀。
突然,融宛惜一把拔出翼手中的剑,剑泛着青绿色的寒光,她定定地指向他:"走,我不想在这儿看见你!"
翼只是闭上眼睛,一副任凭她处置的模样。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终于,剑落地的声音。
翼轻轻地睁开眼睛,轻轻地喊:"公主。"
融宛惜无力地坐在石椅上:"为什么会这样?翼,为什么要来这儿?"
"因为……"翼的眼睛有些矛盾慢慢地朦胧起来,他嘴角勾勒一丝微笑,重重地说:"因为,这个地方,有你。"
融宛惜抬起头看着他,不久眼神又黯淡下来,他终于知道,他所指的那个让他爱的绝望的女子是谁,只可惜,这个女子自己都绝望了,又怎么可能给别人留下希望?
"你们永远都会听我的话吗?"
两个人都沉重地点头。
她点点头站起身,走向乔伊:"还记得我成亲那天晚上和你说过的话吗?"
乔伊愣了一下:"什么?"
融宛惜又看看翼,继续说:"我成亲的那天告诉你,一定会帮你找一个能与你厮守的好男孩。"
乔伊的眼睛中闪烁着奇怪的光:"公主,怎么了?"
"我会履行我的诺言,而如今……"融宛惜看着翼:"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能与你匹配的好男子。"
翼的身体里似乎有一道闪电爆炸震撼着他,他有些慌张地看着融宛惜依旧冷漠的侧脸。
"公主。"乔伊看着融宛惜,不知道该说什么。
融宛惜握住乔伊的手,然后又握住翼的手,最后将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乔伊诧异地看着翼,翼只是皱着眉头没有看她,乔伊似乎要收回自己的手可是被融宛惜压得紧紧的。
她轻轻地说:"融宛乔伊,融宛谷翼,我现在命令你们。"
乔伊和翼的眼神变得凝重。
融宛惜的眼睛很平静。
很淡很淡的话,却不容忽视:
"我命令你们结为夫妻,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乔伊紧张地看着翼。
翼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向融宛惜,是很深的眼光,深得令人不解。
融宛惜躲开他的目光:"不要推辞,这是我的命令。"
翼看着她,眼底深处有着浓厚的沉痛,几乎将他撕裂。
他一生最大的梦想。
只是呆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仅此而已。
可是如今,她剥夺了他唯一留在她身边的权利……
她是自私的,也是博爱的……
可是她是否知道?
他爱她……
爱的多么的辛苦……
翼掩藏住自己的跌宕起伏,他轻轻地问:"公主,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是的。"融宛惜的语气很肯定。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她。
就像从前一样。
果然,翼点头:"好,我答应你。"
融宛惜笑了,然后松开握着的两人的手,声音说的异常的沉重:"从此,乔伊就交给你了,请给她幸福!"
翼点头,"好,只要是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是的,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会为她去做。
乔伊默默地流泪。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翼有多么爱公主,公主大概就是翼唯一的弱点吧……
可是,自己的弱点又在哪儿呢?
翼握紧乔伊的手,第一次对乔伊笑了,冷峻的脸庞连笑容都令人留恋,洁白的牙齿像钻石一样,却无限的悲伤,他轻轻地说:"乔伊,以后,我会奉命守护你的。"
乔伊疲惫地笑了。
如果她与公主同时有生命危险,他会选择谁呢?
这几乎是不用假设的事情。
他为了她,可以丢弃自己的性命。
那么,还有什么舍弃不了的呢?
于是,乔伊也只是淡淡地说:"谢谢。"
毕竟那是公主的命令。
融宛惜转过身离开,白纱裙轻轻地飘舞,白色的蕾丝绸带轻轻地飞扬。
声音很轻,但是飘的很远:
"记住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翼的眼睛很黯然,他不再说话。
融宛惜静静地喝茶,然后看着他们:"现在你们是夫妻了,离开我吧。一起,离开……"
翼的眼睛中快速地闪过一丝绝望。
"去属于你们的地方……"
融宛惜悲哀地说着。
她知道,她不能自私。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放他们--
自由……
乔伊似乎还要说话,可是翼却阻止了,他点头:"好的,公主,我们会离开。"
乔伊诧异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翼又轻轻地说:"只是,我现在有些事要办,让乔伊陪你几天,我回来之后我们马上就走,行吗?"
第59节:融雪宛惜(59)
融宛惜看着他毅然决然的面孔,终于点头。
她知道,他远比她更倔强。
可是,他又要办什么事呢?
*** ***
金光色的沙漠。
像细细碎碎的金子一样在阳光下闪耀。
尘土飞扬。
由远及近的是一阵马蹄声,速度很快,似乎是在疯狂的奔越。
黑色的披风在尘土的灰尘中飘荡。
融宛谷翼狠狠地抽打着马背,黑色的骏马继续飞跑在黄色的沙滩上。
他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因为,她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让他心痛。
她的失落,变成了他的心碎。
他没有俯下身体,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金色无垠的沙滩上。
*** ***
蔷薇阁。
几个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屋内的空气却是一阵的沉闷。
风吹着樱花树,轻轻的花苞摇曳着。
夙夜静静地坐在黑色的雕龙椅上,目光平静而深邃,太后却是一脸慌张的模样,脸颊似乎有些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地来到夙夜的面前,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不敢说话。
太后怒斥:"说话啊,怜妃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偷偷地瞟了一眼夙夜,他还是很平静地坐着,瞳孔却如夜幕般是黑色的不见底的深渊,他一下子跪了下来,擦着脸颊的汗水:"回王的话,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怜妃的孩子没有了。"
太后震惊,她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醒过来,喃喃地问:"你说什么?"
太医低着头,不忍心地说:"对不起,皇子没有了,就连,就连……"
"就连什么?你快说啊!"太后大喊。
太医的腿哆嗦着,汗水一滴一滴地掉。
风吹破了湖面。
阳光像金子一般闪耀。
充满悲伤而恐惧的声音回荡在蔷薇阁里。
"怜妃,从此失去了生育的机会……"
太后震惊的眼睛中毫不掩饰着悲痛,"你说什么?"她拿起手帕,低声哭泣:"做孽啊,我们家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
太后只是哭泣着。
终于--
夙夜站起身,眼神轻轻地在太后悲伤的神情上留恋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吩咐:"你们把太后送回宫去,让她好好休息。"
太后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出去,于是,太后被丫头们缓缓地送回自己的宫殿,夙夜默默地看着母后的背影,直到确定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他才冰冷起自己的眼角。
夙夜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话确定吗?"
太医点头。
夙夜嘴角边摇曳出一个淡然的笑,嘴角像火烧一般蕴红,但是眼睛里却闪出了一丝光芒。
"既然是这样……"
阳光顺着叶隙筛下来。
一片柔和的世界。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夹杂着一丝喜悦的神经……
"那么,就把她逐出皇宫吧!"
太医惊讶地抬头。
黑色的斑斓的眼睛里暗无天日,似乎有一丝挣扎,有一丝快意,但是更多的是残忍……
没有表情的冷峻渐渐弥散在空气里。
握紧的拳头在吱吱作响。
这是他所能容忍的极限,这是他对习怜蔷最大的宽容,因为,习怜蔷让他失去了最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很快……
她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 ***
没有颜色的寂寥,就像黑白的砂纸,慢慢地渗透着外面奢侈的月光。
一片昏暗。
小小的一盏烛光微弱的亮着。
夜晚,总是不宁静。
融宛惜静静地躺着,白色的衣衫顺着窗外不寻常的风抖动着,她似乎已经睡得很熟,只是一小丝愁绪荡漾在她的眉间。
窗户轻轻地颤抖。
外面是氤氲的烟气。
霎时间,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破夜晚沉寂乌云,然后是雷声,一声接着一声,轰鸣。
窗扇咯吱地响。
闪电明亮的光照亮融宛惜苍白的面容。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睫毛微弱的颤抖。
嘴唇煞白。
一声声哭泣声慢慢地回荡在昏睡的脑海里……
有刀光,有火光,有无数冰凉的目光,所有的交融在一起,缓缓地看见一个女人微笑,那么绝望的声音……
汗水缓缓地滑过她白净的额头。
风吹乱了她白色的衣衫。
异常单薄的身躯似乎融进了记忆中。
慢慢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慢慢滑落……
滑到了她的嘴唇里,很咸很咸……
记忆的漩涡慢慢盘旋,跌宕,然后渗进心里最柔软湿润的地方……
鲜血淋淋……
*** ***
樱花还在轻轻地飘,融宛惜静静地站在庭院里观赏,灿烂的小脸上有着一丝质嫩的微笑。
"公主,公主!"乔伊气喘吁吁地跑来。
第60节:融雪宛惜(60)
"你怎么了?"融宛惜闪烁着大眼睛问。
"夫人,夫人……"
融宛惜的眼睛中融进一丝温暖:"什么?是我娘吗?"
乔伊兴奋地点头:"是的,夫人回来了。"
"什么?"融宛惜几乎不可置信地问,她的母亲,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整整被关在冷宫15年。
"那!"融宛惜打扮着自己的模样,然后梳梳自己的头发:"那,我娘可以见我吗?"
乔伊笑着点头。
融宛惜兴奋地眨着眼睛:"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见到我娘了。"她一把抱住乔伊,快乐的气息传递给她。
"我们这就去吧。"乔伊拉着融宛惜奔跑。
融宛惜的心跳频率很快,脸蛋红扑扑的,她笑着,白白的牙齿折射着太阳的光。
终于可以见到她的娘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娘呢。
她跑步到零宣阁,然后慢慢站平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拍着自己略带有灰尘的小白裙,面带微笑地走进去,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焦急的心跳声。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直到……一个愤恨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臭婊子,你回来做什么?"一个严厉的女声想起。
然后是脆弱的带有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对不起,王后,我,我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
"女儿?就是融宛惜那个贱种吗?"
"王后,求你不要这样说她。"
融宛惜的心似乎停住了心跳,她咬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细细地听着门后的声音。
"够了,你知道吗?我恨不得你这个狐狸精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王后,我知道你对我的恨……"柔弱的声音抽泣了起来,似乎悲痛地说:"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命换我女儿的命。"
"哦,是吗?你说的是真的。"里面的声音是一种欢快……
然后,融宛惜听见了重重的磕头的声音,她知道,这种卑微来自她的亲娘,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血液一点一点的凝固,一种无言的恨慢慢地蔓延在她的身体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
"罢了。"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吧,既然是这样,我答应你不伤害那个孽种的性命。"
"谢谢,谢谢王后。"声音里有着脆弱的激动。
"不过--"声音拉的很长。
风吹进来。
融宛惜的眼神淡漠,她似乎已经成了一个躯壳。
"不过--,我要你去死。"
瞬间的沉默,几乎要窒息。
融宛惜的心冰冷如雪,或许有点东西真的是天生的,就是保护自己,脆弱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轻轻地说:"谢谢王后。"
一阵沉默,然后笑声传来:"你知道我会让你怎么死吗?"
"……"
风轻轻地吹进融宛惜的身体里冻结成冰,没有阳光的午后,一切都变得异常冷漠。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去死吧,在火里去下地狱吧。"
"……"
融宛惜似乎忘记了移动自己的脚步,她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突然乔伊一把拉过她,"公主,快走,不要让王后看见我们。"
融宛惜似乎失去了魂魄,浑身都空落落的像雨滴一样湿润。
乔伊捂住她的嘴唇,眼里含泪。
"你也听见了?"融宛惜空洞地说。
乔伊点头。
"我该怎么办?那是我的亲娘啊。"融宛惜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出人意料的冷静。
乔伊却大声地哭泣着:"对不起,对不起,公主,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否则我不会叫您来的。"
融宛惜似乎没有听见一般,耳畔轰隆隆地响,眼泪含在眼眶中,却没有滴落。
"你想哭就哭吧,公主……"
"……"
融宛惜冷冷地将泪水逼到心底。
*** ***
雷声轰鸣。
夜晚的沉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凄惨的夜晚煞白煞白。
融宛惜晶莹的汗水轻轻地滑落。
白色的衣衫静静地飞舞,嘴角喃喃地喊着:"娘,娘……"
宛如又回到了那个夜里。
可是唯一不一样的就是--
那天晚上安静地像不曾发生过一般。
*** ***
安静的没有一丝风!
耀眼的火光……
照红了东边的惨淡黑云。
染上了第一缕微弱的花香。
樱花满天地飘荡。
像悲伤的精灵飞逝在火光周围。
杨柳树下,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躲在树叶后面,融宛惜静静地看着满天的火,异样的绚烂,宛如悲伤的歌,她小小的骨子里充满了仇恨。
然后是一阵喧嚣声,她清晰地看见两个侍卫将一个女子押了过去。
她没有看见女子的容貌,只是一个背影,很长很服贴的黑发,白色的衣衫,销魂的脆弱,融宛惜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想叫什么又叫不出来,于是只是站在那里。
第61节:融雪宛惜(61)
因为隔了很远,她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突然,一个士兵用力一推,那个脆弱的身驱慢慢倒向了满天的红火里……
霎时间!
炙热的火包围住了白衣女子。
也是在瞬间。
"啊!"融宛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喊叫出来,她迈着自己的步伐向那个身影跑去,她只是知道,她要保护那个女人,那个没有来的及看她一眼的女人。
"拦住她。"一个士兵大喝一声。
两个士兵立刻回应,然后将她小小的身体牵扯住。
"公主,公主,请你不要这样。"
"公主,你快回去吧。"
融宛惜拼命挣脱着,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洒落。
透明而破碎着……
整个世界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见一个悲凉而稚嫩的声音:
"娘--"
融宛惜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她哭喊着:"娘,娘,不要--"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带我一起走吧--"
女子回头了……缓缓地回头……
漫天的樱花洒进火堆里,似乎要将这一切美丽毁灭。
惊鸿一般的震撼……
那宛如世界上最纯净的幽灵,透明而光泽的令人窒息,融入火中的容颜在明火中闪烁着绝望的灿烂。
整个世界好安静。
连风都哭了。
那是,她的母亲。
融宛惜清楚地记得。
那是她只见了这一面就永远也忘不了的人。
那个美的不像凡尘女子的人。
是她的母亲。
女子轻启唇瓣,红的像被滴过了血一样,眼角含泪,含笑,琥珀色的眼睛光亮而有神采,她轻轻地问:"孩子,你就是融宛惜吗?"
融宛惜泪水肆意流淌。她胡乱地点头:"是,是,我是。"
"那好。"女子轻轻地向她挥手,微笑的脸颊流光溢彩,声音那么温柔,宛如即将破碎般:"孩子,我最亲爱的孩子,跟娘告别吧。"
火苗已经燃烧至她的白裙,她却依旧稳定地站在那儿,对着她的女儿微笑……
"不,娘,我不要和你分开--"
"孩子,不要任性。"声音柔如水波,丝丝入扣住融宛惜的脆弱和无助:"你要答应娘几件事,好吗?"
融宛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暗如星辰,她呆呆地看着女子:"什么?"
"记得,要帮娘好好照顾你的父亲,能做到吗?"
良久,融宛惜点头。
女子轻笑:"答应我,不要去和亲,不要参与后宫的争宠,娘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很快,融宛惜再次点头。
女子有些皱眉,似乎是有些疼痛,火苗已经开始侵蚀她白色的血肉,疼的入骨,可是她也只是皱着眉头微笑,似乎这一刻,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她与女儿之间这唯一的一次恩赐。
"最后一个,就是最重要的--"
"什么?"
女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颤抖:"孩子,我的孩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
"坚强地活下去……"
最后的声音似乎消失在风中,可是融宛惜听见了。
女子满足地笑了,她知道,她的女儿有足够的坚强,她的身体慢慢倾斜,美丽的灵体忽明忽暗,越来越不真实,虚幻的美丽渐渐消散,化为空气中最沉重的叹息……
慢慢地融化了,融宛惜的眼睛中突然有一丝错觉,她的母亲已经升华了,到了一个安静而和平的地方,虽然离开了她,可是她的母亲幸福了……
那一刻,融宛惜的血液麻木地奔腾。
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泪水已经被风干了。
两个侍卫放开她离开了,其他的人也离开了,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流逝一般。
她突然冷冷地笑了。
夜晚的风将这丝笑容吹的极度冷漠。
她再也不会哭了吧。
不会再为任何人而哭泣。
她要坚强。
为了自己的母亲而活下去。
可是,很悲惨的就是,她只守住了一个承诺,只是坚强地活下去,其他的,她依旧任人摆布……
她,还是被父王嫁到了很远的地方。
*** ***
风轻轻地吹动窗帘。
像水波涌起一层层涟漪。
融宛惜静静地躺在白玉般的床上。
轻轻地,黑而浓密的睫毛微弱地颤抖着。
缓缓的。
一滴晶莹的泪珠柔柔地滑落,顺着脸颊,一直滑到小巧的耳朵里,冰凉冰凉。
融宛惜轻轻地嘟囔着:"娘,娘……你在哪里?"
"……你快乐吗?"
乔伊静静地走进来,然后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乔伊关上白色的窗户,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公主,好好睡吧。"
渐渐的,融宛惜似乎因为这一丝的温柔呼吸慢慢变的安静起来。
白色的帘帐下,洁白的容颜,静静地安睡。
第62节:融雪宛惜(62)
*** ***
阳光照射着地面,一切都金灿灿的。
树叶哗啦啦地抖动,好像欢笑出了声音……
圣翎殿。
金碧辉煌。
只有一个清澈的声音回荡。
"我朝得知公主被废之事,吾将前来探望圣翎王,希望与贵国修好,若知此事当真,我们绝对不会自甘妥协,将与贵国兵戎相见,望此慎虑!吾者,融宛赫齐。"
此刻,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夙夜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眼睛里闪着一丝玩味儿:"我的大臣们,你们认为该怎么样呢?"
重大臣互相使眼色,却没有人答话。
夙夜冷冷地笑了,指着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大臣说:"洪先生,我记得,当初是你最先主张要废后的事吧,现在怎么样?还有高见吗?我愿洗耳恭听呢。"
洪先生低下自己的头,不敢说话。
夙夜静静地站起身,阳光下的他异常地耀眼:"我们是要去迎战吗?"他似乎微笑着说。
大殿里一片安静。
"还是,有什么别的方法?"夙夜黑色的眼眸突然忽地一亮。
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王所指的是什么。
夙夜走下来,不可忽视的孤傲令人望而生畏,他轻轻地笑着,面容中留有一丝残忍:"那么谁去迎战呢?让我想想,祈荫国可是一个不小的国家啊。"
突然,习育走上前去,跪了下来:"王,微臣希望您能收回成命,还王后清白。"
夙夜直直的站立,黑色的头发异常地鲜艳。
眼底的阴霾慢慢被阳光扩散开,涌现出无限温暖阳光的味道。
血液慢慢地腾蹿起来,他的呼吸慢慢加重,他知道,他在紧张……
是因为--
他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了吗?
夙夜握紧自己的拳头。
他,真的爱惨了她……
瞬间,所有的大臣跪了一地:"请王还王后清白。"
"哦?"夙夜淡淡地反问:"她哪里清白?她不是杀害了怜妃的孩子吗?多么罪大恶极啊。"他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很开心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
有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危,所以,不顾一切地去毁坏原有的东西,这不是人常作的事情吗?
风轻轻地吹,叶子哗啦啦地响,那颜色绿的仿佛要低落下来一般鲜亮……
"不,不是的。"习育的脸色煞白:"不是王后的错,是我们家怜儿不小心,请不要冤枉了王后。"
于是,所有的官员都跟着附和,毕竟,没有人希望两国为一个女人交战,没有人希望用战火染红自己的家园。
夙夜定定地问:"你肯定?"
重大臣无奈地点头。
夙夜的心底微微一亮,眼眸中涌现出一丝柔情:"来人啊,把我的王后从冷宫里请出来。"
*** ***
樱花轻轻地飘。
吹在了白色的纱衣上。
融宛惜静静地跪在佛像前,轻轻地捻着佛珠,她的母亲会随时在她的身边吗?
她不禁微微冷笑,原来,她也有脆弱的时候,可是那又如何,谁会理睬这样的脆弱呢?就连她的母亲都抛弃了她,父亲也扔掉了她,那么,她的人生,谁可相依?
所以,只要安静地走完自己的人生就可以了吧,什么都不要去计较,什么都不要管,只要静静地等待死亡穿越身体,那么一切凡尘就都解脱了吧。
她轻轻地睁开双眼,美丽的睫毛在阳光在一闪一闪。
乔伊突然跑进来:"公主,公主,王来了。"
融宛惜的眼神闪烁一下,眉毛轻轻纠结在一起,没有任何迎接的动作。
夙夜跨步进来,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霸气而傲然。
"融宛惜。"他轻轻地换。
她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旧背对着他跪在佛像面前,脊梁笔直,然后,夙夜走到她的身边,眼眸突地变亮,看着她美丽的侧脸,轻轻地微笑,她大概是他此生唯一的克星了吧。
唯一一个能将他的喜怒哀乐捧在手上的女人。
他轻拍她脆弱的肩膀:"还好吗?"
融宛惜的侧脸犹如一片白玉,淡淡的纯澈,她眨眨眼睛,点点头:"很好,谢谢。"没有人能够穿进她的心底了,再也不会有了,因为,她害怕受到伤害。
所以,她会努力地将一切人推至心门之外。
夙夜的眼睛灰暗下去,他想要拉起她,可是她的力量却与他相反,最后,他终于放弃。
"惜,和我回去吧。"
融宛惜还是没有看他,她淡淡地摇头:"这里很好。"很安静……
"融宛惜。"夙夜轻轻地喊,声音中有一丝微怒,他知道他为了让她出去做了多少努力吗?心中那唯一的一丝幻想在此刻破灭。他不禁有些冷嘲自己,是啊,他怎么可能会以为是她自己搬的救兵呢?他曾经以为,是她自己想出来,那么至少还说明,她并不讨厌他,可是……
他错了,错的离谱。
冰冷如她,怎么会眷恋他呢?
第63节:融雪宛惜(63)
融宛惜终于回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黑如夜明珠。
她的目光冷如清月。
慢慢的交汇,慢慢地溶化,慢慢地渗入内心的叹息。
突然,夙夜轻轻地搂过她,他说:"和我出去吧,我会给你幸福。"他不知道她眼睛中的防备是什么。可是他有信心面对她,因为,他爱她。
他知道,他一定能破解她的心结,因为,他是战无不胜的人,胜利必然会属于他。
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融宛惜推开他,眼睛中恢复了以往最熟悉的冷漠:"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他炙热地看着她,像一簇火苗要烧毁了她的冰冷。
于是,融宛惜躲过他的眼睛,"我不会回去的。"
"什么?"夙夜微微皱眉。
融宛惜大声地重复着说:"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那里,并不适合我。"
"你不在乎是吗?"突然一声咆哮几乎摔碎了寂寞。
融宛惜有些慌张地看着夙夜,他的眼睛却慢慢地由盛怒变回原来的冷静,他说:"你不在乎是吗?"
她疑惑地问:"什么?"
"你不在乎对吧?"夙夜有些冷笑,淡漠的唇角微微有些泛白:"就算,就算……"
"这里没有我,你也不在乎是吗?"
融宛惜的心中有一丝的震惊,她的心狠狠地抽打着她的身驱,椎心的疼痛,像雷鸣般炸开她的五脏六腑,她几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她看见了,看见他眼睛中那么明显的沉痛,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在乎她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却微微的质疑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沉痛也能牵扯到她呢?越来越疑惑了……
她没有任何地反应,于是他的心莫名地沉痛起来,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然后说:"好吧,你告诉我,要谁才能让你回去。"
回到他的身边去。
可是,后面的那一句话他没有说,而是用另一句代替:"说吧,是谁?洛辰还是凌墨?"
语气中有着嫉妒和悲哀,但是被藏的很深很深。
融宛惜诧异地看着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审视着他,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他。
他,变了!
变得不再是他,可是,她的心中涌起另一层沉痛,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改变会让她心痛呢?
"王,我不想回去。"她再次说明她的立场。
夙夜看着她淡然的眼睛问:"谁的劝说都不行吗?"
"对不起。"虽是说着,但是没有歉意,嘴角更加的冷漠淡然……
夙夜突然笑了,异常的悲伤:"你果然是个冷酷的人啊。"
融宛惜却看着他,眼睛中有一缕淡淡的情丝,"我就是我,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也不会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改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夙夜淡淡地说:"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自己的,可是--"
"直到我遇见了一个女人,我才发现,自己也是会变的……"
是的,直到他遇见她,他才发现自己的改变。
融宛惜的神经变得酥麻,她躲闪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洛辰又病了。"
融宛惜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但是又恢复平静:"不会的。"
"你这么肯定?"
"是。"按时间推算,现在还不是他发病的时候。
夙夜握紧她的手,细滑而白嫩,黑色的眸子中有着一层淡淡的光亮,但是却很脆弱"我问你,你喜欢谁?"
融宛惜的身体微微一震,"你说什么?"
"你喜欢是谁?在我们兄弟之间。"
融宛惜的眼睛躲闪着他的笃定,她转过身不再看他:"王,不要说笑了,你该回去了,不要沾了冷宫的晦气。"
"告诉我!"夙夜似乎有些不顾一切,他转过她的身体,她有些皱眉,似乎有些弄疼她了,他才轻轻地放了力度。
"你真的想知道吗?"
"是。"
风轻轻地吹着樱花瓣。
一场美艳的花雪。
阳光丝丝柔柔的晃了进来。
很轻很轻的声音被吹到了外面。
"总之,不会是你……"
"总之,不会是你……"
像一阵闷闷的雷声击碎了最后的沉寂。
眼睛中的唯一光点慢慢暗淡,一点一点消逝在漆黑的眼底,彻骨的沉痛弥漫在他的身体里,几乎血肉模糊,夙夜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
干涩的嘴唇煞白,没有血色。
他沉痛地看着她,似乎连问出’为什么’都没有力气了。
融宛惜从他的牵制下离开,她从他的视线中离开。
她,并不想伤害到他。
只是,无论她做什么,似乎都在伤害他……
夙夜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儿,似乎,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变得如以前一样空旷,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不仁,然后眼眸冷得没有感情,他笑了,绝望的笑容在空气中绽放。
"乔伊,帮王后收拾东西,回樱翎宫。"
乔伊愣住了。
第64节:融雪宛惜(64)
夙夜补充说:"这是命令。"
说完,夙夜就离开了。
不爱他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够呆在他的身边就好。
只要能够天天看到她,就好。
只要能够天天听见她的呼吸,就好。
这一点点的奢望请满足他吧。
*** ***
月光洒在湖面上。
没有星星。
全部都是夜晚的气息。
融宛惜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乔伊为难地看着她,"公主,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说话。
"公主,王说这是命令啊,他一定做了不少努力。"
融宛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乔伊,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乔伊默默地点头,然后离开。
风吹动枝叶茂盛的树叶,有着细碎的虫子的声响。
凌墨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她。
月光下。
白衣胜雪,超凡脱俗。
他已经忘记是第几天了,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那儿,看着她平静的脸颊和冷漠的眸子,看的他的心都在发疼。
只有几步的距离,为什么他却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万水千山呢?
所以,他宁愿就这样悄悄地看着她,这样的她是真实的,这样的她不会对他有着拒绝,这样的她才是她。
其实,他并不希望她离开冷宫,因为在这离开,他可以自私地认为,她是他的。
他轻轻地在心里喊,不用多久,真的不用多久。
她,会变成他的新娘。
永不分离。
夜风吹动凌墨黑色的头发,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
有多爱?
他忘记自己问过自己多少次这个问题。
可是,他找不到答案,只知道,没有她,他的生命似乎都枯竭了,那种依附几乎是致命的。
他知道,如果没有她,他会发疯。
所以,凌墨眯紧自己的眸子,他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谁都不行。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融宛惜轻轻地站起身,凌墨以为她要回房了,可是,她却将脸颊转了过去,背对着凌墨的方向,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来了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出来呢?"
融宛惜的睫毛在月光下有着银色的光。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来了?
她甚至知道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可是他却从来不现身,一开始,她很清醒,这样,她就可以不用矛盾地面对他了,可是后来,她慢慢地变糊涂了,为什么要这样?
所以,她今晚索性让乔伊回去,是该说清楚的时候了,凌墨轻轻地一愣,然后打开旁边的树丛走了出来,月光下的他像一条龙,尽管身穿着黑色,却仍旧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融宛惜这一刻恍然知道,夙夜要求她远离他的原因了,因为,夙夜感觉到了不小的威胁,这个威胁来自于同样优秀的凌墨。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凌墨的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他不认为以她的功力能发现他自己藏身。
融宛惜却愣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就是能感觉的到属于他的气息,那是一种浓浓的霸气和占有般的吞噬,谁都无法抹煞。
于是,她老实地回答:"不知道,就是感觉吧。"
凌墨走近她,"融,其实我不希望你离开冷宫。"
"我知道。"
"知道什么?"
融宛惜看进他黑色的眼睛:"我知道,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凌墨没有说话。
樱花飘了过来,一片轻轻地飘到属于他们之间,凌墨厌恶地一手扫开它。
没有东西能够挡在他与她之间。
融宛惜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有太多人看见我。"
"因为,在你的眼里,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对不对?"
凌墨笃定地点头,深色的眼睛里透着孤独和渴望:"是的,你是我一个人的,这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你要怎么做呢?"
"什么?"
融宛惜看着不远处的樱花树,只要花瓣飘完了,美丽就不再属于它了吧,她说:"你要做什么呢?想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得到我呢?"
"我要的只是结果。"凌墨淡淡地说。
"所以,哪怕不择手段?"融宛惜突然回头看这他,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不知道的情感。
凌墨微微怔住,后来还是点头,沉沉地说:"是的。"胜者王,败者寇,谁都在乎结果。
融宛惜笑了,笑声在夜色中起伏,突然,她收回自己的笑容,脸上不曾有过笑的痕迹,说:"所以我说我了解你,你就是一个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能去毁掉全世界的人。"
"那又怎样?"凌墨的语气变得很沉,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融宛惜的身体顿了顿,身体僵硬,她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是张开嘴唇,淡淡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凌墨的眼睛中的沉痛那么明显以至于在夜里都在让融宛惜的心抽痛。
"你怎么会知道我每天都在这儿呢?"
第65节:融雪宛惜(65)
凌墨微微一顿,僵硬在唇角的话语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在说什么?"
"是谁?"融宛惜的声音变得很冷,在夜色之中更加的冰凉。
"什么是谁?"凌墨的眼睛躲闪着几下,沉痛的心慢慢被另外一种发现后的紧张所取代。
"你在我的身边安排了谁?"融宛惜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但是,毫无希望。
白色的玉淡淡地反射的夜晚静谧的光芒。
辉映了淡蓝色的如水一般的蓝色宝石。
凌墨没有看着她,眼睛移到了别处,冰冷的唇角有些许颤抖,"你多想了。"他似乎并不想多提及这个话题。
"我有权力知道。"融宛惜的目光坚定,头发静静地在夜空中飘荡,像个唯美的精灵:"请告诉我。"
"没有。"凌墨淡淡地说,声音中透着一股烦躁。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罢了。"融宛惜的语气平和地说,其实,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心中就是会有一个小小的疙瘩,让人很难受在这种环境下生活。
凌墨没有回答,眼睛异常地黑暗,深深的绝望。
"算了……"融宛惜不再勉强,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融--"透着受伤的绝望的声音从凌墨的喉咙中传出来。
融宛惜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她的手颤抖地放在腰间,然后,眼神凛冽,轻轻一闪,突地柔美的白光一晃,一枚白得几乎透明的美玉放在了她苍白的手心里。
凌墨心底猛地一震,眼神惊慌地看着她。
她要做什么?还给他吗?
凌墨因为害怕脊梁却越发挺得笔直。
眼神闪烁着不确定的光。
心里狠狠地抽痛,那种即将失去的疼痛几乎让他想掉头就离开,因为,他知道,他无法承受,无法承受,她将那块玉还给他,他无法承受,她拒绝的话,他无法承受,她把他隔离在心门之外。
"……不……"他脆弱地叫出了声音。
他知道自己在乞求她,他知道,他已经在卑微地乞求她了,但是他是清醒的,如果,这样的乞求能够换来她的一点点眷恋,他是不在乎的。
融宛惜眼神沉沉地看这这块玉,然后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平静自己的心情:"你还记得这块玉吗?"
凌墨害怕的眼神突地转为一种疑惑,他点头。
"这是你给我的,现在,我要把它……"
凌墨的眼睛透着冰凉的绝望。
把它什么?
是摔掉还是归还。
他心中无法承受的剧痛打破他跳动的心脏。
那种痛苦几乎吞噬了他的身体,他被笼罩在阴影之下,手指微微泛白,但是脊梁依旧笔直,似乎无论在什么状态下,他依旧高贵的像君王。
"这是你给我的,现在,我要把它,放在一个真正属于它的地方。"
凌墨的心突地因为这一句话有些缓缓地松弛。
他有些冷酷地想。
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可以决定他的下一秒是天堂还是地狱了吧。
她总是能够牵动他的生命。
融宛惜眷恋地看着那块玉:"你知道吗?自从它离开了你,我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了。"
凌墨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她的每一字都能决定他的世界是否崩塌。
"我一直在想,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是,直到我再次遇见了你。"
凌墨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她,想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可是,夜晚似乎有一层雾气,隔开了他清晰的视线。
融宛惜看着白色的玉,闪烁着月亮一般的光泽,温柔但冷漠。
"我才发现,你还是你,无论世隔了多久,你都没有改变。"
"……你……"凌墨的声音嘶哑:"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融宛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中有一丝愤恨:"为什么?我一直有个’为什么’想问你。"
"你说……"其实心中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融宛惜握紧手中的玉,嘴唇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杀死师父,毕竟,他是救你的恩人。"
凌墨的脊梁似乎僵硬住了,脸色在月光下异常的惨白,他以为夙夜应该早就告诉她了,可是现实多么残酷,一定要他亲口对她说吗?
"因为。"凌墨的心冷的打颤:"因为,他要去救洛辰。"
"你就那么想让他死?"
凌墨的眼睛瞬间没有光彩,漆黑的眼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点头,"是的。"
"为什么?"
"因为,他会是我的一个阻碍。"
融宛惜的眼睛淡的如水,却依旧宁静,她轻启薄薄的红唇说:"那你知道洛辰没死的原因吗?"
凌墨有些诧异。
难道……
他想到了一个最不能让他接受的答案。
融宛惜顺着他的眼睛看透了他的心,她残忍地点头:"没错,你猜得没错,是我救他的,就像当年,救你一样……"
凌墨眯起自己的眼睛,浑身直立地站着。
她知道,他生气了。
第66节:融雪宛惜(66)
每当他生气的时候都是这样,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却让人不得不害怕。
可是,融宛惜还是说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或许将来洛辰还是会生病,可是我一样还会救他,无论他会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凌墨几乎咬住自己的牙齿,深沉地问:"为什么?"
融宛惜没有看他,她的心隐隐作痛,似乎有些站不稳地无力,可是她,仍旧像他一样高高直立。
"所以,你要明白,在你前进的道路上,或许我不会成为你的朋友,我会像师父一样,所以,如果你认为我也是一块绊脚石的话就请你赶快除掉我。"
"为什么?为什么?"凌墨痛喊。他的心似乎血淋淋地麻木,身体几乎只能站在这儿而无法动弹,他沉痛地看着她:"融宛惜,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她要这样说,是警告还是解释?她知不知道,如果他失去了她,生命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累赘。
即时夺得了王位,没有她在他的身边,那这一切就不具有任何意义。
融宛惜轻轻地看着他,她的心抽搐,似乎有一种绝然挡在了他与她之间,这是他或者是她都无法抹去的东西,她有一刻失了神,但是很快,冷静又占据了感情的上风。
"凌墨,如果我问你,可不可以放弃王位,你会答应吗?"
凌墨的脑海中翻涌着震撼,母亲死去的眼神似乎还回荡在脑海中,那种绝望,那种怨恨,他握紧自己的拳头:"对不起,我不能放弃,这是我母亲死前唯一的一个愿望。"
融宛惜的眼睛变得黯然,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叹息,然后是止不住的血再次流入了心底。
她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是她所熟悉的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看见他是这样霸气的眼神了。
可是--
融宛惜又说了一遍:"我再问你一遍。"
风静静地。
月光像年华的浮水一样洒在人间。
樱花继续在飘。
一切都冷的令人惊慌。
淡淡希望的话从融宛惜的口中吐出来:
"你能不能放弃王位--"
"哪怕只是……"
"为了我……"
凌墨的心底浓烈地疼,这种疼痛似乎是经过了多少场战争也不曾有的疼痛,那种悲凉的爱,似乎化成了一种仇恨,慢慢地铺满他脆弱的心脏。
他的内心几乎在颤抖,但是外表的身躯仍旧站的笔直。
"对不起,我不能。"
他很快地说出了口,他不给自己有丝毫思考的时间,因为她的眼神,她的难过都会牵扯他的神经,他怕,他怕,为了她,他会改变主意,他怕,为了她,而违背他的母亲。
融宛惜的目光更加的淡,似乎已经有些透明,她的心终于慢慢地在希望下死掉,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于是,她再次打开手心,洁白无瑕的玉,静静地美丽炫耀在静谧的夜色里,她的手似乎有些颤抖,凌墨的心也在颤抖,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这种未知,让他有着悬而未定的沉痛。
融宛惜看着它,凌墨也看着它,似乎它有着无穷的魅力,然后,融宛惜轻轻地笑了:"我知道,是我要求的太多。"不知道是对谁说话,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玉,最后,又将系回自己的腰间。
凌墨的心底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惊慌的沉痛慢慢消散,她,终究没有把它还给他。
融宛惜的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怒气,还是如雪一般的沉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系回了它,似乎只能本能的动作而已,因为她的心在痛,尽管她拼命地想忽略,可是沉痛那么明显,以至于让她更加的清醒。
融宛惜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离开,她轻轻地说:"归海凌墨。"
凌墨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可以坚持原来的计划,只是,你会永远的,永远的……"
"……失去我……"
凌墨震惊地看着她,嘴唇变了颜色:"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今晚就是为了等待这个结局而诞生的。"
融宛惜静静地走进门去,不再回头,没有留恋。
蓝宝石脆弱的发光。
凌墨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沉痛地说:"你是不是为了洛辰才这样的?你爱上他了?"融宛惜的心在黑色的夜中孤独地颤抖,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了进去而且没有回头。
风吹过凌墨黑色的长发,头发野性地飞扬。
黑色的披风融入了夜色。
凌墨看着那个身影,腰间的佩剑闪着寒光。
没有人,可以有资格得到她!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永远陪在她的身边。
因为那些人,都要死!
*** ***
第二天,融宛惜决定搬回樱翎殿,因为这如她对他说的那样,他们已经划清界限,至于为什么,她的心里也有层层遮不住的迷雾。
真的如他所言,她爱洛辰吗?
第67节:融雪宛惜(67)
这个答案几乎可以在第一时间就被否定。
可是,是什么呢?
突然,融宛惜的脑海中涌进一双沉痛的眼睛,那是夙夜的眼睛,她的神经轻轻地一震,难道只是为了他?因为看见他的难过,所以她才迁怒于凌墨吗?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熟悉而陌生的气息围绕着她,她逼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突然,乔伊跑进来,有些急喘地说:"公主,公主,不好了,他们说三皇子又病了,人已经在门外了。"
融宛惜有些惊讶,有些怀疑,她点头,说:"把他带进来。"
一会儿,就有四个人像当初一样把他抬进来,只是这回他是睁着眼睛的,眼睛中蕴满了温柔的笑意,似乎只有看到她才会笑的这么开心。
融宛惜微微有些皱眉。
他的面颊红润,气如丝缕,黑眸闪亮,怎么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啊。
她轻轻地坐在石椅上,然后白纱的袖子被风吹在了洛辰白色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茶香味儿,她拿过他的手臂,她的手冰凉,像雪一样,他的手却温热,像火一样。
她静静地帮他把脉。
不久,她站起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三皇子需要安静地休息。"
四个人包括乔伊都告退了。
融宛惜一直微笑着的,直到似乎都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了,她才收起微笑慢慢变得平静,她轻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洛辰轻笑。
"你的脉搏很正常,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假装?"
"你想知道?"洛辰从床榻上站起来。
"嗯。"她轻轻地点头。
"因为……"洛辰温柔地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揭穿我。"
"这么自信?"融宛惜奇怪地看着他。
然后,洛辰又笑了,像一朵水中安静素雅的白莲花,他终于细细地看着她说:"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她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
洛辰和融宛惜并肩站着,樱花打在她和他的身上,都是白色的衣服,似乎融在了画中。
阳光像他一样温柔。
樱花像蝴蝶一样飘来飘去。
他轻轻地说,声音像风一样轻柔:
"因为--"
"我想见你……"
细腻的话穿进融宛惜的身体,她震惊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内心却是覆盖一层悲哀。
洛辰的笑容似乎融化了这里的一切,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谁都不会嫌多吧,这一刻,融宛惜似乎有些贪恋他的笑容,洛辰轻轻地说:"很糟糕的理由吧。"他深深地看着她:"可是这却是真话!"
……
风轻轻吹来,他的身上有着薄荷的味道。
很清爽。
融宛惜的眼睛像天空一样的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翡翠色的湖水而洛辰的眼光却认真地看着她的侧脸。
很清清晰的轮廓。
淡雅而怡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融宛惜轻轻地问:"要喝茶吗?"
洛辰微微一愣,轻笑道:"好。"
于是,融宛惜拿出自己的茶杯,这次与往次的不同,茶杯是水晶般的绿色,淡绿淡绿的,像是有草儿的芬芳,她慢慢地将茶叶倒进去然后用水冲泡最后再轻轻地搅拌,一股热气顺着壶口飘了出来。
然后是同样色系的杯子,只是绿色似乎更加浅淡一些,像是深深的海水下面的水藻一样自然而温柔,融宛惜静静地倒了两杯,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洛辰。
洛辰轻轻地闻着,一样的茶香味儿,很淡很淡但是却总是有若有若先的缠绵,似乎粘在了一起也似乎很快就分开,丝丝缕缕有着说不尽的柔美,洛辰在阳光下笑,金灿灿的,他说:"你知道吗?只有你才能调出这么好喝的茶。"
融宛惜似乎有些出神,只是静静地看着翠绿的杯子,说:"洛辰,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用这个杯子吗?"
洛辰停止了自己即将饮下去的动作,他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执著。
他的心突然变得慌张,内心一种空虚感涌来。
他,已经太在乎她了,所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令他好怕,他知道,即使他没有拥有过她,但是他也不想离开她的身边。
既然她的世界不需要他,那么他就偷偷地把有关她的回忆藏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只有孤独一个人的世界里,黯然地咀嚼那份孤独的甜美……
"这个杯子很漂亮。"融宛惜说着话,躲避了洛辰金闪闪的眼睛:"那是最接近自然的颜色,所以,它的美就是因为它最接近自然,换言之,就是最接近现实。"
融宛惜毫无掩饰的话,洛辰的脸煞白。
他轻轻地放下自己手中的翡翠杯,"你要告诉我什么?"他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尽的脆弱。
不要说。
求求你不要说。
他在自己的心中拼命地呐喊。
他的心怦怦地跳动,似乎是连心脉都在跳动中颤抖。
第68节:融雪宛惜(68)
洛辰的眼睛依旧温柔,可是却似乎闪烁着凄然的绝美,融宛惜的心猛地一沉,但是还是说出了最伤人的话:"所以,洛辰,对不起,让我们恢复最自然的状态吧。"
融宛惜的心中似乎有着一瞬间的窒息,心没有血浆维持,就那样僵住了,可是眼睛中依旧连一滴泪水也没有。她知道,她伤害他了,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是那种心痛却还是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
洛辰似乎僵硬了身躯。
阳光下,一切都特别安静。
他的眼神变得淡漠,他有些惨淡的笑容慢慢浮现在脸上,卑微而脆弱,却异常的美艳,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刻在自己的生命,刻在自己的骨髓里。
他原本就知道的……
这是一场错误的爱,一个人孤独地爱着……
可是,这个错误太过于美好,与至于他失去了最引以为豪的理智,他只想就这样一直下去,沉浸在这样的错误中,永远不再苏醒。
可是……
她狠狠地打碎了它。
让他的心疼的几乎碎裂。
洛辰在阳光下依旧美的耀眼,然后他点头,声音温柔的好像融化一般:"好,我答应你。"
融宛惜看着他,故意忽略到他眼睛中的悲伤,轻轻地说:"谢谢。"
洛辰笑了,灿烂地就像此刻的樱花一般不真实,他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融宛惜诧异地问:"你说。"
洛辰柔柔地看着她,将心底最真实的感情悄悄地隐藏起来:"你要同意--"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儿看你……"
他的语气似乎软绵绵的,像是把人催进了梦境中一般,融宛惜似乎有些昏眩,她静静地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洛辰轻轻地勾勒出一个微笑,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但是依旧唯美的惊心动魄。
这样就够了吧。
只要能够呆在她的身边,那么就不用再去计较什么了吧。
融宛惜也笑了,像纯洁的空气一般无声无息,她说:"洛辰,真的谢谢你。"
她的心中溢满了感激,似乎也瞬间轻松了不少,原来被太多人爱着也并不是幸福的事,最起码对融宛惜而言是的,因为,她无法用相同的爱回报。
可是,内心的深处似乎又静静地添置了一层尘埃,似乎有一丝脆弱的神经被一种温柔轻轻地拉扯,碎裂般地疼痛,像水中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袭来。
只是,融宛惜没有细想的时间,她问:"为什么王会放我出来?"
洛辰有些惊讶:"你不知道?"
融宛惜摇头,白色的蕾丝绸带轻轻地飘着。
"你的父亲来了一封战函,主要意思是说如果把你放置冷宫,那么就会举兵来犯。"
融宛惜的眼睛里缓缓地涌现出一丝委屈。
她的父亲吗?
那个,可以把她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人也会在乎她吗?还是只在乎他们国家的颜面呢?突然,融宛惜的头脑中闪过一丝翼的神清,那么笃定和悲伤,大概是他吧。
只有他,才舍不得她难过,所以才千里迢迢地跑回祈荫国吧,那就是他口中所说的未办完的事吗?融宛惜的眼睛中闪烁着一层悲哀,他毕竟不了解她啊。
不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洛辰轻轻地问:"可以再帮我泡一杯茶吗?好像冷掉了。"
融宛惜回神,点头:"好的。"
然后她又继续冲泡,没有看见洛辰的眼神,那是一双受伤的眼睛,尽管他把它遮蔽的完美无瑕,可是,痛楚依旧那么的明显。
她走神了吗?
那么,她想的是谁呢?
不过,他悲哀地笑笑,不过--
肯定不是他吧。
洛辰突然有些嫉妒那个有能力让她走神的人。
融宛惜缓缓地倒着茶。
父亲要来了吗?
那么,那个人是不是也会跟着来呢?
*** ***
夜晚。
天空中唯一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一片灰暗。
凌墨静静地看着手中明晃晃的剑,是该快要拔出的时候了。
这个机会,他等了不知道有多久。
突然??
一阵微碎的脚步声。
青衣飘荡。
"你来了!"凌墨淡淡地说。
青衣女子颔首,说:"是的,二皇子,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祈荫王就要来了,这你知道吧?"
青衣女子微微一愣,点头说:"是的,我知道,怎么了吗?"
"我听说……"凌墨的眼睛凌烈地一闪,他小心地擦拭着剑锋说:"我听说,融宛穆会跟着来……"
女子诧异地问:"是吗?"
"我要你看住融宛穆,不要让他有丝毫动作的机会。"
银色的剑锋在夜晚猛然的颤动,如水中的波光粼粼。
女子咬住自己的红唇,又是为了她是吗?因为融宛穆爱着融宛惜,所以,就一定要被二皇子所限制?
这到底是爱,还是霸占?
第69节:融雪宛惜(69)
但是,尽管如此,女子仍旧点头说:"好的。"
*** ***
圣翎殿。
阳光金灿灿的。
所有的人直直地站立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夙夜穿了正装,金黄色的龙袍,用金丝绸雕秀着一只傲龙,似乎已经腾云驾雾在天外又似乎在吟唱着神圣的歌谣,夙夜的长发顺着风飘荡,微微宛起的发髻上是一片碧绿色的翡翠坠子,轻轻地散发着柔柔的光,眼睛依旧暗如星辰,呼吸很淡,他静静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天生的高贵不可忽视,连空气似乎都凝结于此,所有的一切,万丈荣光都是他的陪衬。
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
但是,面容上依旧是沉默的笃定的气势。
终于,则陨跑进来,他微微欠身:"王,祈荫王到了。"
瞬间,场面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夙夜轻快地撇开唇角:"迎接。"
夙夜走了下金色的殿台,一路跟着他的是凌墨和洛辰,以及后面按等级排列的大臣们。
乐队师们开始奏乐。
像蝴蝶一般翩翩起舞的女子围绕出一个美丽的花圈,樱花在风中轻轻地飘荡,打落在人们华丽的衣服上。
一切都是庄严而肃穆的。
慢慢的,远方有一辆白玉色的马车跑进宫门,八匹黑色的健马,似乎受过严峻的训练,踏着同样整齐的步子,有力地回响在圣翎殿外的青色的大理石上,金色蕾丝绸帘的马车,雕满了透明的钻石,在阳光下异常的光亮,然后是红色,蓝色的宝石雕在马鞍上,马的脖铃叮当叮当地响,一切速度变得缓慢,那辆马车慢慢地驶了过来。
在前方的是一个骑着黑马的黑衣服男子,黑色的长发有些狂野,如黑幕的眸子没有一丝的色彩,那是融宛谷翼,瞬间,夙夜知道了此事真正的来龙去脉。
然后,与融宛谷翼并排的还有一个骑着棕色马的人,衣服上用金丝绣满了各种图腾,似乎是家族的旗号,有些金光闪闪地刺人眼睛,他默默地骑着矫健的马身,身躯笔直,头发被束了起来,是一枚银色的发簪,浓黑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的沉默和欣喜。
夙夜轻轻地皱眉。
那个人是谁?
然后,慢慢地马车停了下来。
融宛谷翼下马,然后微微欠身:"王,祈荫王来贵国拜访。"
夙夜抽抽笑容,说:"祈荫王能够来此,蔽国真是蓬荜生辉啊。"
融宛穆轻轻地笑了:"她呢?怎么不见她出来?"似乎怀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和淡淡的失落,眼睛里有一种占有的欲望忽显忽逝
夙夜有些疑惑,不禁看了看融宛谷翼,他再次欠身说:"王,这是祈荫国的皇子,融宛穆。"
夙夜微微点头,淡淡地说:"王后不轻易见人,那样对客人是不礼貌的!。"
"谁说的,在我们国家,没有那样的习俗……"
"够了!"融宛穆的声音狠狠地被打断,是一种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众人的眼光又看向那个马车,一个士卒轻轻地拉开帘子,然后欠身说:"请王下车。"
然后是一个身影慢慢地从马车上露出脸来,一个微胖的身躯,穿着华丽的服饰,慢慢地从车子上走出来,融宛穆也跳下马。一张苍老的脸庞,上面有着白色的大胡子,身材微胖但是很高,一双眼睛虽然布满皱纹但是却出奇的敏锐,他扫过众人,然后问着夙夜:"你是王?"
夙夜点头。
"我的女儿呢?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她?"
夙夜有些不悦,他皱皱眉头说:"王后不宜见客。"
祈荫王突然变得暴躁不安起来:"你说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客,我是她爹。"
夙夜眯起黑亮的眼睛:"她也是我的妻子。"
"怎么?"祈荫王微微挺起自己的腰,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他,可惜,面前这个英俊不凡的男子似乎天生就是一个领导者,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威严的气魄。
夙夜轻轻地笑,没有笑声,"她是我的妻子,是圣翎国的王后,当然要守圣翎国的规矩。"
"怎么?难道你认为我的女儿丢人吗?"开玩笑,他的女儿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夙夜摇头:"不是,只是--"
"她太过出色……"夙夜的语气变得虚无缥缈。
突然,祈荫王的眼光变柔,他大声地笑着,空气都回荡着他快乐的笑声,与其说这种笑声是一个属于王者的笑不如说这种笑声属于一个父亲的笑:"是啊,我的女儿是举世无双的!"
他突然轻轻地拍动夙夜的肩,夙夜显少让人触碰,他有些本能地闪过去。
祈荫王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讨厌我这个老头子吗?"
夙夜微微皱眉,然后摇头:"不是,抱歉。"
祈荫王并没有放在心上:"好,你知道吗?我已经把你认为是我的一个好女婿了。"
这样,他总算放心了。
把他的女儿交给一个珍爱她的人,那么,在天上的她是不是也会笑呢?祈荫王似乎看着湛蓝的天空,真的是很纯的颜色,他和她的女儿,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第70节:融雪宛惜(70)
"既然这样,我就遵守你们的规矩,什么时候我能见到她?"
"我们会举行盛宴仪式,那个时候,她会出来迎接。"
夙夜随即看着融宛穆,那个眼光他很熟悉,凌墨看着融宛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难道……
这个想法让他微微不悦。
*** ***
盛宴就像是与国同庆一样纷繁而热闹,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闪着青色琉璃瓦的光芒,似乎有些晃眼,一切都金灿灿的,上千个吊壁烛台,不知道点燃了多少根如碗粗的红蜡烛,水晶般的宫殿像童话一般不真实,似乎漂浮在云雾之中,粗粗的用翠绿的金壁纸包裹着的柱子上有着各种各样关于龙的图腾,一片奢华。
大厅里站满了人,没有一点儿声响,直到则陨走了出来,说:"王和祈荫王来了。"
此时,众人都微微地欠身:"向王与祈荫王请安。"
夙夜走在前面,高高的脊梁傲气地挺立,黑色的披风飘扬在空气中,他严肃地坐在了金色的龙椅上,然后祈荫王笑嘻嘻地坐在大殿的第一排位置。
融宛穆紧跟着他,坐在他的身边。
凌墨和洛辰坐在祈荫王的对面,所有的人都落座了。
则陨说:"王后马上会来,请祈荫王欣赏歌舞。"
此时,几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舞动起自己红色的裙子,宛如一个仙境,迷失了方向……
不久,融宛谷翼走了进来:"王后来了。"
几个舞女瞬间退回中央的舞台至两边,然后离开训练有素地离开宫殿。
融宛穆停下自己手中的杯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殿外。
她,真的要来了吗?
然后,一个女子慢慢地走了进来,白色的纱衣,似乎出淤泥而不染,缓缓地带进来几丝外面夜色的雾气,有些恍惚,长长的头发轻轻地飞扬,一种淡漠的香味儿充满了整个殿堂。
融宛惜的眼睛如夜明珠般晶莹透亮,闪着淡淡的色彩,腰间白色的美玉柔美而光泽。
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
融宛惜静静地走来,然后停在了祈荫王的面前,微微一笑,清露贝齿,细月弯眉,柔美的弧线,略扑了淡淡的脂粉,却显得朱唇更加妖艳。
她轻轻地唤:"父王。"
祈荫王慌忙地拉起她:"孩子,我的孩子,让父王好好看看你。"
融宛惜抬起头,一缕青丝点落下来,遮住了她几乎透明澄澈的眼眸,那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忧伤。
"孩子,你受苦了。"祈荫王心疼地说。
融宛惜淡淡摇头,眼底遮盖了厚厚的一层悲凉:"没有,我可是圣翎国的王后,怎么会受苦。"
看见了她的坚强,祈荫王的眼睛中充满了欣喜,他深深地点头:"孩子,我最好的孩子……"他几乎有些呜咽,话已经说不出口,红了眼眶。
融宛惜轻轻后退一步,眼底的距离很深,祈荫王抓住她肩膀的手臂顺时落空,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融宛惜说:"父王,儿臣希望你一切都好。"
祈荫王有些淡淡的失落。
是的,她学会了掩饰自己,同时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和伤害自己。
然后,融宛惜笑着,眼神晶亮地看着夙夜,似乎要滴出泪水来的光芒,她走向他,夙夜也看着她,黑色的眼睛中浓浓地埋了一层夜幕,他把手伸向她。
融宛惜微微一愣,然后,伸出自己洁白无瑕的手臂,递给了他。
他牵着她,紧紧地牵着,然后,她坐在了他的身边。
凌墨看着那双相握的双手,握紧了自己空空的拳头。
洛辰却只是淡淡地微笑。
或许无论是什么样的场景,都不会让所有的人幸福。
……
"下面,开始用膳吧。"夙夜轻轻地说完,众人才拿起筷子。
祈荫王看着那两个人,欣慰地笑了,他就知道,属于她的女儿一定会幸福。
至少,他能够看出,圣翎王对她深沉的宠爱。
融宛穆只是低着头,心中荡起酸涩,从来到现在,她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那个男人……
融宛穆静静地看着正在为融宛惜夹菜的男人,眼睛有些扑朔迷离。
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一切都安静地几乎窒息。
(五)
夜晚。
樱翎宫的窗外仍旧是樱花漫天。
融宛惜静静地站在窗口,似乎有些痴痴地看着,这些樱花已经不再是去年的那些了吧,原来消逝的就不会再重现了吧,比如说,情感……
慢慢地,一种似有似无的声音传进融宛惜的耳膜里。
突地,她像触电了一般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
那是--
笛声!
悠扬而缠绵的笛声,似乎传遍了整个宫内,余音缭绕,不绝于耳,像一根一根细长细长的银针狠狠地扎在了她不愿想起的回忆上。
她闭上自己的双眼,睫毛微微地颤抖。
她的脑海中甚至能清晰地记起,曾经一个固执的少年,拿着一把翡翠笛子,站在湖边,看着鱼儿,然后静静地吹出乐符,直到声波荡在了湖面上生起了层层涟漪。
第71节:融雪宛惜(71)
心,还是会痛啊。
融宛惜紧锁着自己的眉毛,毕竟,总是想念过,回忆过,等待过,又怎么能真的随风而去呢?但是,现在的她,不愿多想起一丝一毫属于他的回忆。
她知道自己的脆弱,尽管她拼命地掩饰,可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知道,那种伤口有多深。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门外,突然听见乔伊慌张的声音:"王?你怎么来了?"
然后就是一阵稳定的脚步声。
夙夜走进来的时候,融宛惜已经看着他了。
夙夜轻轻地勾起唇角:"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融宛惜并不愿意多理睬他的戏谑:"有什么事吗?王。"
"没有。"夙夜走近她:"只是,今天我恐怕要睡在这儿!"
融宛惜的惊慌闪进眼睛里,但是稍纵即逝,她冷冷地问:"为什么?"
夙夜挑眉:"我很奇怪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难道,她连她的父亲也不在乎吗?
或者,还是,她并不想费神想有关他的事?
这个想法让夙夜突然很莫名地恼火,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颚:"你的父亲来到这儿,难道是想看见我们分居吗?"
融宛惜恍然想起,她微微皱眉。
他说的没错。
尽管她总是被她的父亲抛弃,但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父亲。
总是不能让他太操心吧。
慢慢地,融宛惜笑了,像一朵洁白的睡莲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绽放,芙蓉出水的柔美,夙夜微微有些发愣,但是更多的是欣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很美的妻子。
突然,就是这样一个晃神,融宛惜快速地伸出自己洁白的手指,点中了夙夜的穴位,然后,她在夙夜的惊异下收起笑容:"那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就站在这儿吧,我去睡觉了。"
说完,她转过身朝白色的床边走去,白色的床帘在夜晚的风下缠绵地飞舞,耳边,仍旧能听见丝丝缕缕的笛声,但是,似乎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了……
"你会武功?"夙夜冷冷地问。
"是。"
"你没说过你会。"
"不过,我也没说过我不会。"
融宛惜的眼睛有些亮光:"只能说你不了解你的妻子,不是吗?"说完,融宛惜躺在了白玉般的床上,白色的纱衣在风中起伏。
她慢慢地闭上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眼睫毛密密地。
突然,夙夜的眼底涌出一丝墨黑,然后,他抬起自己的脚,无声地像床边走去,他轻轻地笑,然后,如风一般的手指点在了融宛惜的穴位上。
融宛惜猛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人中闪烁着诧异还有一丝淡淡的慌张。
"你怎么……"
夙夜坐在了下来:"我没说过我不会解穴啊。"
融宛惜不再说话。
夙夜却埋下头来说:"只能说,你不了解你的丈夫,不是吗?"
"你……"融宛惜恼怒,她似乎闻见了他的呼吸,很柔很凉,于是,她将头转向另一侧。
外面的月光很淡。
笛声还在响。
似乎颤动了融宛惜的心脉。
她的眼睛中流露出痛苦和慌张,于是,夙夜的玩心突然大起。
他一下子跳上床,然后侧躺在她的身边,用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眼神有些戏谑,他轻轻地说:"惜,我们成亲已经很久了吧,是不是该圆房了?"
突然,融宛惜的心猛然地跳了一下,眼睛中闪烁着恐慌的光芒。
是的,她在害怕。
夙夜满意地看着她的害怕,继续说:"那么,就今天吧,好吗?"声音像空气一样柔软,融合了外面凄凉的笛声,樱花似乎已经飘到了床上,一片灿烂,仿佛要将他们掩埋。
然后,夙夜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慢慢地,解开融宛惜白色的衣带。
融宛惜的呼吸有些害怕地急促。
外面的笛声阵阵。
一片凄凉。
不可以……
她虽然想和凌墨保持距离,可是她并不想伤害到凌墨。
融宛惜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你住手。"
夙夜微微一笑,真的停下了手:"怎么?"
"你出去,要不然,要不然……"因为紧张,她似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不然怎么样?"
"我会……我会喊的……"
夙夜微微撇嘴,无赖地说:"好吧,那你喊喊看,我看有谁敢进来。"
"你……"融宛惜的眼睛中有着极度的愤怒,那种愤怒越来越深,加深了眼睛的颜色。
夙夜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子的,就连她对你生气,你都会觉得幸福。
融宛惜的眼睛越来越漆黑,可是,慢慢地,似乎停顿了下来,最后,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夙夜却因为她的平静而疑惑起来:"你怎么了?"
融宛惜闭上眼睛不说话。
"我叫你说话。"夙夜的声音变得沉沉的。
"为什么不生气了?"
第72节:融雪宛惜(72)
融宛惜慢慢地睁开眼睛,却只是看着美丽的天花板:"因为,我不想浪费自己的感情。"
"哦?为什么?"
"既然没有能力抵抗,那么就只能接受。"
夙夜的眼睛突然失去光泽,为什么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一种未知的疼痛侵蚀着他的身体,曾经的曾经,在她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绝望了吗?
融宛惜静静地声音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所以,这就是生存的法则。"
夙夜突然变得很生气:"是吗?融宛惜,如果今天是别人你也会接受吗?"
"如果我无能为力的话……"隔了很久,她才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你。"夙夜突然有些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神中孕育着绝望,然后,他默默地叹气,语气悲凉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为我咬舌自尽呢?"
"我不会为任何人做什么。"
"真是冷酷啊。"夙夜的语气冰凉。
丝丝缕缕的笛声传了进来。
黯然而忧伤。
融宛惜的嘴唇微微颤抖,脸色发白。
夙夜静静地看着她身体上的那枚白玉,讽刺地笑:"你知道吗?你身上的这枚玉很稀有,而我,恰好认识它。"
融宛惜的神经微微一震,但是,脸色依旧恬静,没有什么表情。
突然,夙夜在融宛惜淡粉色的嘴唇上重重地一吻,神情淡漠地说:"睡觉吧。"
然后,他转过身去。
他没有摘下来,因为他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为他摘下来……
笛声还在夜空中飞扬。
每个人的心都在夜色中颤抖。
夙夜和融宛惜静静地并肩躺在白玉般的床上。
风吹动纱帘。
一片安静。
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这样一个夜晚,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 ***
晨曦。
一片阳光柔柔地洒在床上。
夙夜已经起身正穿着黑色的披风。
乔伊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夙夜愣住了,她看看地上正穿风衣的夙夜又看看床上被解开半边衣裙的融宛惜,紧张地说:"你,你们……你们,昨晚?"
"有问题?"夙夜冷冷地声音响起。
乔伊赶紧摇头:"不,不。"
融宛惜终于等到穴道自动解开了,她系好自己白色的衣裙,然后吩咐乔伊:"去,再打一盆水。"
乔伊连忙点头:"是。"
说着便匆匆忙忙地放下脸盆小跑了出去。
一阵笑声从外面响起,几乎响彻了整个宫殿。
那是祈荫王的笑声。
当他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夙夜将脸渗到金色的脸盆里,然后用手冲洗,融宛惜微笑着拿着白色的毛巾在他的身边,等冲干净之后,他抬起头,融宛惜轻轻地用白毛巾将他的脸颊擦干净,然后两人相视而笑。
祈荫王尴尬地咳嗽一声。
瞬间,两个人察觉到声音分开了,融宛惜羞涩地低下自己的头。
祈荫王大笑着:"你也在啊,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早就上朝了。"
夙夜也静静地微笑,然后看看身边的融宛惜,说:"自从惜来到我的身边,我的早朝经常迟到……"声音里充满了浓情蜜意般地甜美。
融宛惜亲昵地用胳膊肘撞撞他的胳膊,他宠溺地看着她笑。
祈荫王笑得更开心了。
真是不忌讳啊,是不错的小两口!
他的女儿本就该得到幸福。
他说:"那你们先忙,我在大厅里等你,惜儿。"
说完,他就跨步离去。
融宛惜一直静静地微笑着,还有几分娇羞,她慢慢地目送祈荫王的离去,然后冷冷地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她将毛巾放回桌子上,然后远离了他的身边。
夙夜眯起黑色的眼睛。
他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夙夜冷漠地勾起唇角,讽刺地说:"看来你的演技不错啊。"
"谢谢!"融宛惜轻轻地说:"你也不赖。"
*** ***
等到夙夜出去,这里就只剩下融宛惜和她的父亲,融宛惜静静地泡茶,是一样的茶香味儿,茶壶上还冒着热气儿,祈荫王用鼻子嗅了嗅说:"真是好闻的味道,和你娘当年泡的一样好。"
融宛惜的手臂颤抖了一下,心刺痛了神经,麻木的感觉但是又迅速恢复平静。
祈荫王叹了口气,语气很沉地说:"惜儿,我知道你恨我。"
融宛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茶杯递给他:"喝茶吧,味道还不错。"
"谢谢。"祈荫王的眼睛里闪着欣慰,他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眼睛瞬间变得很亮:"是这种茶吗?是你娘最爱喝的茶叶,原来你们母女的喜好是一样的。"
融宛惜略有些讽刺,她摇头:"不是的,我不是因为喜欢它而喜欢它的,只是因为我娘喜欢,所以我才必须去喜欢。"
"为什么?"祈荫王疑惑地问。
"因为……"融宛惜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想知道我母亲的喜好和性格,想要知道,为什么,她连死都要跟在你的身边。"
第73节:融雪宛惜(73)
她的话说的那么的冰冷,眼底涌现的是无穷的凉意,为什么会这么傻?为什么她的母亲连死都会觉得幸福?这大概是她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了。
祈荫王愣了一下,面容上明显的有愧疚,他淡淡地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祈荫王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阳光金灿灿的。
没有风的日子,樱花却还在飘落。
不久,祈荫王说:"惜儿,你知道吗?在别人的眼里,你的美丽已经超凡脱俗了,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的美艳甚至还不及你母亲的万分之一。"
融宛惜默默地听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融宛惜却冷静地说:"可是,过于美丽并不是我娘的幸运,就是因为美丽才是她悲剧的开始。"
祈荫王点头说:"想知道关于你娘的事吗?"
融宛惜有一丝慌张,她的心里痛楚的挣扎,好像是一种深沉的炼狱,一旦走进去,就真的无法自拔了,但是,那么深的情感浓浓地吸引着她,明明知道有毒,她最后还是点头。
祈荫王慢慢地说:"我第一次遇见她就是我的婚礼上,她是陪嫁过来的丫头,就是王后的贴身丫头,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爱上了,忘不掉了,直到,她也爱上我。"
融宛惜没有打岔,这是她从来不知道的故事,她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了你,于是我决定收她为侧室,但是王后一直视她为眼中钉,一次又一次的陷害她,你也知道,王后的家族势力不小,我为了免于战争一次又一次地容忍,直到有一天……"
融宛惜捏紧了茶杯,心里的慌张越来越大,眼前隔着的是万丈的深渊,唯一的一条路用棉花铺成,随时都有沉陷的可能一般恐惧。
祈荫王叹着气:"直到有一天,她在你娘的碗里下毒……"
融宛惜有些冷笑,心里像是有无数的毒虫在侵蚀着骨髓一般痛楚:"这就是事实吗?"
祈荫王点头。
"那么,为什么?"融宛惜的眼睛里充满了气愤。
"什么为什么?"祈荫王诧异地问。
"那么为什么经过这件事之后你就把我的母亲打入冷宫?"那种愤怒深深地卷进她的眼睛里,越来越深。
祈荫王的眼睛微微有些红,但是没有泪水,似乎已经干枯了,他深深地叹息,回忆慢慢地展开,像一朵罂粟花一样迷人而残忍……
*** ***
大殿里传来一声声地哭泣声。
"你走吧。"冷酷的声音是一个身着龙袍的人发出来的,他是祈荫王,跪在地上的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她摇着头,不肯站起身。
"你快起来吧。"显然,祈荫王心疼着她,他要轻轻地扶起她。
"不,我不起来!"女子哭泣着挣扎:"我要和王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祈荫王摇头,眼睛里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可是,不行啊。"
"王,你真的舍得丢下我不管吗?"
"不是。"似乎是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没有办法保护她,他的心狠狠地抽疼,可知道?如果她再次受到伤害,他会不会真的会忘记国家的命运而大动干戈?
"那,那你别不要我好吗?我永远都要留在你的身边。"
"你知道留在我的身边有多么的危险吗?"
"我不怕。"女子大声说:"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真的?"似乎是很忧郁的声音。
女子重重地点头,泪水还没有干,她的眼睛暗如星辰。
"那,如果是冷宫呢?"这样,就可以保护她了吧?
"……"
沉默--
然后,女子点头:"我答应,只要不离开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祈荫王狠狠地抱住她:"我答应你,我会经常去看你。"
女子的泪光闪烁,她含泪点头。
*** ***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娘送入冷宫?"融宛惜疑惑地问。
祈荫王难过地摇头:"历史上的争宠哪一个有好下场呢?尤其是没有后台的人,所以,我必须把她送到冷宫。"
"我还是不懂。"
"好吧。"祈荫王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换言之--我,想保护她!"
融宛惜被他的眼神震撼,那种眼神里的绝望那样的让人心碎,刚才,他说了很多她没有懂,可是现在,他只是说了寥寥几个字她就懂了。
融宛惜突然回想起,凌墨曾经说的一句话--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离开冷宫。
难道,这也是一种保护吗?
突然,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的痛,那天晚上,他好脆弱的眼光,可是,她却狠狠地让他离开她,是不是她也是绝对的残忍呢?她突然又回想起昨晚的笛声,那么脆弱,那么卑微又那么绝望,她何尝不知道,其实,他是在唤她过去。
那个大概是很早以前的约定了……
第74节:融雪宛惜(74)
……
那一年,他才15岁。
"融,以后我们有个暗号好不好?"
"……什么……"
"就是,我不用说话你就能明白的啊。"凌墨突然玩心大起。
融宛惜在晾着翠绿的茶叶,她轻轻地摇头:"你还是好好养伤吧,瞎想什么呢?"
"不管。"凌墨的眼睛里出现执着,他笃定地看着她,从小他就是这样的强势:"以后,如果我一吹笛子,你就来到我的身边好不好?"
融宛惜微笑,没有回答他。
……
可是,融宛惜现在浑身都在颤抖着,这个承诺似乎还在,可是,她的心拼命地翻搅着,像被劈裂一样地疼,泪水留在眼眶里,晶莹透亮,可是,可是--
她却一次都没有遵守过。
祈荫王诧异地看着她:"惜儿,你怎么了?"
融宛惜回过神摇头说:"我没事。"她的眼睛慢慢从痛楚的深渊里挣扎出来,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可是,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不让我见我的娘?"
祈荫王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声音很低:"因为,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不想让她伤心。"
"她为什么会伤心?"
祈荫王惨淡地笑:"因为世界上最伤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在自己的身边长大……"
融宛惜大惊,瞬间有些失色。
她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面色苍白的老人,突然,一晃神的功夫她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些过去的沧桑岁月,一切,就真的,陈旧下去了,可是,他爱她的母亲,那么执着地爱……
她的嘴唇煞白而颤抖,她轻轻地说:"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把我送到深山和涟虚药师一起生活吗?"
祈荫王摇头,他解释说:"也因为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啊。"
融宛惜的目光变得更加愤怒,她冷笑出声,声音如一块寒冰,冷冷地蒸腾:"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病。"
"什么?"祈荫外惊讶地说:"不可能,太医说你……"
融宛惜叹了一口气,很平静地说:"那是因为,我中了毒……"
祈荫王的脸煞白,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融宛惜还是很平静,似乎这件事和她本身没有关系,她淡淡地说:"是苗族的蛊毒。"
祈荫王马上就好像又老了十岁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诧异:"不,不可能。"
"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是后来师父告诉我的。"融宛惜慢慢地回忆:"师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教我医药,武功,琴棋书画,可是,可是……"融宛惜的眼睛很淡,沉沉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呢?"
"是谁?"很气愤的声音,夹在胸腔里格外的颤抖。
融宛惜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说:"当然是你的王后,师父说,这是一种长期食用才会起效的蛊毒,它会一直潜伏在身体里,直到药力齐全才会发作,死亡率几乎是百分百的,如果,我的师父不是潋虚药师的话,我想现在,我大概早就化成灰烬了……"
"不,不会……"祈荫王气的脸色发白,嘴角冰冷,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变得特别的浓厚:"她不会这么做的,她答应我只要把你送走就不伤害你的……"
融宛惜的身体突然停滞了一下,身体轻飘飘地回荡这句话,仿佛一把刀在狠狠地割蚀着皮肉:"你,你说什么?"
他,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才把她送走的吗?
不是因为被丢弃?而是因为被深深地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