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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融雪宛惜(17)    
  快!狠!准!  
  风沙沙地吹来,无数的樱花像雪一般地掉落,亮闪闪地透明。  
  洛辰轻轻地笑着,温柔中透着一丝清淡:"真是个好天气呢?"  
  苍白色的脸似乎已经红润许多,灼人的温暖。  
  融宛惜只是静静地听着声音,深深的眼睛半眯着,透过不同的步伐分辨着,脸上依旧平静,毫无水痕。  
  一阵飞舞的声音,空气微微震动一下,霎时间的杀气迎面扑来,无限的凉意蔓延,一个黑色披风的人挥舞着银白的剑,又是一阵碎步,似乎在同一时间内,脚步破碎行走,另一个人青色的长剑闪着阴森的光。  
  恍然之中,两个人已经站在樱花满地的庭院。  
  翼冷冷地看着身着不凡,武功不俗的人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是来探望三皇子。"英俊的男子显得很不耐烦,眼睛里的光芒灰暗轻闪。  
  融宛惜站起来,淡淡地说:"既然来了就坐吧。"  
  无栩微微欠身:"王后?"  
  融宛惜没有看着他,只是轻轻地对翼说:"你去叫乔伊送点儿点心来。"  
  翼点头后离开。  
  洛辰依旧笑着,"王后,请别见怪,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名字为无栩。"  
  融宛惜不甚在意地笑着:  
  "看来,这里要越来越热闹了。"  
  *** ***  
  爆炸性的消息在硕大的宫殿里宛如绚烂的烟花,在空气中明亮地闪烁,开出妖艳的花朵来,迷人魂魄,不胫而走地如绿油油的爬墙虎的脚,那么的快。  
  三皇子……病好了!!  
  似乎是窒息般地沉默,然后瞬间皆大欢喜。  
  那种快乐几乎要蒸腾出一种巨大的红色泡泡来,在天空中炸裂开,等待着太阳的金色丝线一点一点地泛起光泽。  
  夙夜笔直地站在窗户边。  
  细碎的樱花像是透明的璞玉一般亮泽,打落在窗沿上,清淡的痕迹几乎遍布整个圣翎殿,青蓝色的琉璃瓦被掩埋在一片淡粉色在中。  
  "已经……好了吗?"声音透着不确定。  
  "是的。"则郧的脸上有着无尽的欢乐,"听宫里的侍卫们说,三皇子已经行走自如了。"  
  夙夜的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一点点迷离的黑色光辉漂浮,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如释重负:"终于,终于,终于治好了……"  
  "嗯。"则郧看着夙夜,他的背影孤单寂寥,一直都是,一个人……而已。  
  "那个女人……"夙夜的眼睛眯得很紧,露出一点点细微的光线,吸取着阳光的暖意,他咬咬自己的嘴唇,心,仿佛在一种迷惑中沉淀。  
  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呢?  
  突然,遥远的不知道情感的话轻轻地钻进夙夜震动的耳膜,有着淡淡的酥麻感,却用力地回荡在耳蜗。  
  ……  
  "大哥哥!"水裔轻轻地喊着:"你有一个很好的王后。"  
  夙夜还是没有回头,仍然向黑夜走去。  
  水裔看着他的背影:"最起码,我认为是。"  
  ……  
  很好的王后??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久久的沉思,他的头突然有点疼痛,从一个细小的角落慢慢地延伸出很多触角,然后攀爬出去,大面积地火辣辣地疼痛,他皱起坚硬的眉毛,牙齿紧闭着,汗水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  
  "王?"则郧扶住他,担忧地说:"您最近太累了,三皇子已经没事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则郧,你说,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原来的思想似乎似乎变得混沌了……"夙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好像有点喃喃自语般地嘟囔着。  
  阳光大面积斜斜地射下来,他身上细细的光圈回荡,金色的边框淡淡地勾画出他俊美的轮廓,棱角分明的脸庞,那种铺天盖地的君王般的俊美无声无息地消散。  
  一点点细微的疼痛顺着心脏慢慢地沿着血管一路滑到身体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刺痛般,一点点地生根,发芽,然后茂盛地生张起来。  
  可是,他握紧拳头,该死的,竟然不知道,这种浅浅的忧伤来自何处?  
  *** ***  
  淡淡的茶香味总是忽远忽近,阳光温柔的洒下来,顺着叶的缝隙流露出来,小小的光斑洒在地面上,被树叶切碎的阳光亮闪闪地微笑着。  
  融宛惜细心地翻着茶叶,这已经是刚刚炒好的了,还带有温温的湿度,只需要太阳再晒一晒就可以拿出来喝了。  
  她轻轻地笑了,如睡莲般妩媚铺张,水一般地充满了整个宫殿的清新色泽。  
  她静静地用雪白的双手抚弄着茶叶,小小的潮湿感留在指尖泛青的颜色,茶叶微微泛卷,有着淡漠的茶香留在指尖,似乎也能飘的很远。  
  这是她唯一的兴趣。  
  她唯一钟爱不变的东西就是这鲜绿的茶叶了,而祈荫国的茶叶中她也只爱这一种,所以尽管从很远的祈荫国还是要把这种茶叶的根苗带回来种植。  
  洛辰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站里,眼角的温柔流光溢彩地绽放着,大片大片的笑意从眼角的细纹中延伸出来。  
第18节:融雪宛惜(18)    
  他已经在樱翎宫住下一个多月了,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可是他依旧微笑着,尽管想要融化千年的冰雪是种奢望,可是,他知道,她一样渴望阳光。  
  "你又在晾茶叶吗?"  
  他看到她每天几乎都有一段时间做这样的事情。  
  融宛惜淡淡地点头:"是。"  
  "你很喜欢这种茶叶?"  
  "嗯。"  
  "为什么?"洛辰微微有些好奇,这样淡漠的人一旦钟爱什么就很难改变的吧。  
  融宛惜看着他,眼睛里有些诧异,问着:"你已经可以走路了吗?"  
  风吹动洛辰的白色衣衫,莲花般地醉人,他轻笑:"是的,谢谢你的好奇。"  
  融宛惜再次看着茶叶,她的眼睛细细地捡挑着茶叶中的细小杂物,目光清冷流转:"恢复的这么快,看来你的武功底子真是不弱啊。"话语中有着淡淡的讽刺。  
  当年……  
  她自己,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是不是早就死去了呢?  
  灰暗色的过去如水波一般袭击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似乎有一根她清晰地听见了断裂的声音,那是什么,在轻轻颤抖?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凉气,大大地睁开自己深不见底的眸子,阻止自己的回忆泛滥下去。  
  洛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淡淡的完美冷漠下总有一种似有似无的脆弱,好像被什么触痛了一般,像是可怜的小动物把自己偷偷地包裹在硬壳之中,逃避过往。  
  "你为什么能治好我的病?"洛辰终于问到,这已经疑惑他很久了。  
  融宛惜放下手中的茶叶,眼睛眺望远处深远地注视,在天空下竟然透着一种幽蓝:"这种茶叶总是很香,但是又不是特别的浓,总之能够让人回味在心里。"  
  洛辰暗暗叹了一口气,于是无奈地接着她的话说:"是,这就是你喜欢茶的原因吧。"  
  可是融宛惜并没有接过话题而是轻轻地问:"你很好奇吗?"  
  洛辰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于是点点头。  
  融宛惜坐在石椅上,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头发飘起来,但是并不显得零乱:  
  "我很小的时候不是在宫中生活的,我跟着一名药师住在深山里,那时候我患了一场大病,他就教了我好多药理知识,后来身体好了,那些知识也就自然地记在心里了。"  
  洛辰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她此刻有一些迷茫,脆弱似乎更加明显了,他的心底震荡,他肯定,那层迷雾一般的眼睛下有一个秘密,一个深深的外人不能揭开的秘密,因为,是那样的鲜血淋淋。  
  于是,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在宫中生活,只是接着她说的话下去:  
  "你说的,是潋虚药师吗?"  
  融宛惜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怎么知道?"  
  洛辰沉沉地笑,"从小我就一直生病,当然会知道一些,譬如世上最好的大夫是潋虚药师,而他唯一的怪癖就是喜欢住在深山里。"  
  "是的,我跟着他学艺大概有十几年。"  
  "后来他死了。"洛辰冷静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可惜:"在我的母后请求他帮我下山治病的时候,他死在了下山的途中。"  
  融宛惜的身体狠狠地颤抖一下,眼睛里闪过浓浓的一圈悲哀,化成了一滩水,波荡着心扉地疼痛嗜骨般地扩散,尽管转瞬即逝,可是洛辰看的很真切。  
  她薄薄的嘴唇似乎有些灰白:"是的,是被一箭射死的,穿胸的箭,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因为深山根本就没有人烟,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回宫了。"  
  洛辰淡淡地笑,笑容中有一丝落寞,他的语气很笃定:"其实那个人想杀的不是他,他的主要目的是要我死。"  
  那个人……  
  恍如晴天霹雳地一时间错了位……  
  那个人……  
  融宛惜眼睛中的迷雾越来越深,迷惑着眼前的景象,一切都在慢慢地徘徊,旋转,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开始动荡不安,很清晰的声音,自己麻木的心脏滑口一点点地脱落下伤疤。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为什么每当一想起他,还是这样钻心地疼呢?    
  融宛惜点点头,眼睛扑朔迷离,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凝结在睫毛上的晶莹的液体被押回在了深深的眼眶中,有着不一样的莹润光芒,她说:"是的,可是你到现在还活着,谁又能说清楚自己的寿命呢?"  
  洛辰轻笑,一阵微微的风吹过,加深了笑痕:  
  "因为我遇见了你,真是好运气呢?"  
  阳光金灿灿的,恍如隔世般的美感,淡淡的轮廓里,淡漠的情感飘了很远,失去了方向。  
  融宛惜没有回答,嘴唇仍旧有些苍白,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地晃动,把阳光装进了眼睛里,格外地刺眼疼痛。  
  洛辰呆呆看着她,现在他越来越喜欢看着她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着迷。  
  或许,只要,能这样看着就好。  
  满足,本来就是一点小小的愿望啊……  
  *** ***  
  水里有着闪闪的波纹,迷人的光圈清晃晃地闪动,一片一片的叶子掉落在水面上,像是漂泊的船儿费力地找寻着自己的家乡,风轻轻地吹来,水波颤动,一片蛙声叠响。    
第19节:融雪宛惜(19)    
  盛夏似乎总是会令人烦闷。  
  融宛惜静静地坐在石椅上,长长的衣衫被风拖得很远,洛辰微笑地走过来。  
  "你在想什么?"他温柔地问。  
  融宛惜摇头,淡淡地说:"只是觉得烦闷。"  
  "是因为蛙声吗?我也是呢,你每天把我放在庭院里,我只能与这些青蛙为伍了。"他说的可怜兮兮,语气宛如是花瓣在空中飞舞一般轻柔。  
  融宛惜却突然笑了,洁白的贝齿亮晶晶的透明。  
  "有一个办法哦。"洛辰突然神秘地说。  
  "什么?"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洛辰笑了,如夏日的风一般清凉:"我们解决这种声音的最好办法就是……"  
  "抓青蛙!"  
  ????  
  融宛惜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此时,洛辰像一个调皮的大孩子一般,他笑着说:"王后,我们比赛抓青蛙好不好?"  
  融宛惜有些摸不着头脑,深深美丽的瞳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难道,他的病严重了吗?  
  "你和你的侍卫一组,我和我的侍卫一组,怎么样?"他的神情似乎很开心,阳光般地笑容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晃眼,斑驳的树影下,美丽的少年对一个轻灵的少女说,我们抓青蛙好不好?  
  一切像是画一般在静空中留下一丝绚丽。  
  融宛惜笑了,芙蓉出水般地宁静:"看来,你还挺有精力啊。"  
  "那要感谢你了。"洛辰看着她,眼睛如钻石般明亮:"王后,如果你怕输的话可以把你的丫头乔伊也带上。"洛辰轻轻地眨一眨眼睛,万种的光芒射进来,一片光辉。  
  "你!"融宛惜有些不服,声音微凉地说:"谁说我怕输。"  
  那天阳光金灿灿的宛如打在了最美好的绸缎上一般光滑美好。  
  碧绿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洛辰一身白衣,带了两个篮子,无栩无奈地跟在他主子的身后,洛辰露出大大的笑容,他轻轻地卷起自己白色的裤脚,眼神似乎有些挑衅。  
  融宛惜笑笑,继续饮着口中的茶水,那热气慢慢地奔向了碧绿的湖水。  
  翼皱着眉头已经做好准备了,尽管无聊透顶,可是,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不忍心拒绝,乔伊拿好了篮子守在一边。  
  融宛惜轻轻地说:"开始吧。"  
  于是,瞬间,四个人跳进了水塘里,打破了水面的安静。  
  洛辰在水中努力地寻找,眼睛里透着惊慌失措地微光,汗水轻轻地从光洁美好的额头上滴落下来,打在美丽的湖水里,一小片冰凉的波浪,他细细地听着蛙声的来源。  
  融宛惜有些忍俊不禁,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笑了,淡淡的笑容慢慢从她的脸庞上扩散开来,勾勒出一个阳光般美好的弧线,有多久,她已经忘记了怎么微笑?  
  曾几何时,她只对着一个人这么笑过吧……  
  心底渐渐地浮现出尘埃,几乎落满了整个胸腔,深深地一口气从优美的鼻翼中吐出来,胸口还是闷的厉害,真的,只是因为,天太热了吗?  
  "在这里,这里有好多!"洛辰大喊,然后奋力扑过去,由于水草绊倒的关系倒是滑了一跤,浑身湿漉漉地爬起来,用力地抹去头上的水草,水淋淋的他,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喂,无栩,那边……"  
  "无栩,不要把抓住的青蛙放掉,快点保护好我们的宝贝。"  
  "三皇子,你在干什么?那里是不会有青蛙的,鲨鱼倒是有可能。"  
  "什么?啊--"  
  "翼,加油。"  
  "那里有一大片,快去。"乔伊焦急地喊着。  
  "不对,不对,在左边。"  
  …………  
  "啊--!糟了,无栩,我抓到的青蛙跑掉了!"  
  "天啊,笨蛋!"  
  "喂,你犯上。"  
  "可是,你实在太笨了吗?"  
  "……"  
  融宛惜静静地微笑,那抹笑容就像是夕阳染红了天边一样绚烂多姿,到了比赛的最后,融宛惜数着两队的青蛙,除了被洛辰看管不利溜走的五十只左右,大概就剩十几只了。  
  融宛惜微笑着说:"看来,是翼赢了,三皇子,你恐怕又要睡庭院了。"  
  洛辰有些撇嘴,认赌服输了!  
  融宛惜静静地离开,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心情这么好的一天,她的背影缓缓地化成一条黑色的线段,越来越小,影子斜斜地落在她的脚边,然后消失在洛辰的眼睛里。  
  洛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对无栩说:"你看见了吗?"  
  "什么?"  
  "刚才,她一直在笑。"  
  而,他,现在,却是如此的眷恋她的笑容。  
  *** ***  
  圣翎殿。  
  硕大的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的钻石光辉淡淡地闪烁光泽。  
  夙夜正在静静地批阅着奏折,眼睛里的阴暗越来越浓,红色的毛笔在底下灰色的册子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差。  
  大臣习育在报告着:"王,此番战争传来捷报,二皇子英勇善战,三场战役大获全胜,已经有一个国家派使者前来议和,而且有听说,似乎另两个国家由于惨败也在考虑议和事宜!"    
第20节:融雪宛惜(20)    
  夙夜微微冷笑,没有因为战争的胜利而露出丝毫高兴的神色,他冰冷地说:"是吗?那,凌墨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二皇子确实胆识和谋略都过人。"  
  夙夜狠狠地一敲笔,眼睛一沉,几乎沉浸了越来越深的旋涡里,那种不安全感已经越来越近地袭击着他的周身,他淡淡地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呃……"习育想了想说:"大概秋天就能够班师回朝"  
  夙夜微微点头,眼底的冰冷越来越重,他轻轻地勾动唇角,冷然的笑容叠起,夙夜淡淡地吩咐:"你下去吧。"  
  习育微微欠身说:"微臣告退。"  
  直到习育离开,则陨才停止了磨墨的动作,眼底的担忧同样那么的明显。  
  夙夜轻轻地问:"怎么样?"  
  "王是说二皇子吗?"  
  夙夜讽刺地微笑:"除了他还有谁?"  
  "他确实是人中之龙,这是不能否认的。"则郧有些泄气地说。  
  "然后呢?"  
  则陨叹了一口气:"他一定想夺皇位吗?"  
  "恐怕是的。"夙夜挑眉,空荡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有底气:"他拥有几十万大军啊,无论是政治上,威信上,军事上,他都是个不可小窥的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则郧的眼睛中闪过另外一双绫厉的眼睛,心底狠狠地疼了一下,他深深地叹气说:"惟今之计只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夙夜握起拳头,毛笔在手中被捏成了一道红色的粉末,缓缓地落下,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突然,夙夜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了,洛辰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则陨点头:"是的,宫中有传闻说,三皇子的病,好像已经快好了!"  
  "是吗?"夙夜的眼底涌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那个女人……  
  "那,他在干什么呢?"  
  "呃……"则陨有些有口难开。  
  "说!"夙夜的眼睛突然窒息般地暗了下去。  
  "三皇子……三皇子,今天……"则陨吞吞吐吐地说:"今天在樱翎宫里和王后比赛捉青蛙。"  
  "啊?"夙夜本能地反问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则陨皱着眉头:"确实是这样的。"  
  夙夜冷冷地呼出一口气,突然却笑了,英俊的容颜熠熠生辉。  
  则陨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夙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 ***  
  已经入秋了,空气开始变得寒冷起来,早上的冷气变的有些仓促,清冷的天空偶尔的几道云彩也是冰冰凉凉的。  
  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掉落。  
  撒落在了棋盘上。  
  黑白子分明。  
  融宛惜认真地看着棋局,细细的眉毛轻轻地皱起,宛如一个小小的柳树牙,她努力地思考着该将自己的白子放在哪里。  
  洛辰轻轻地微笑着,默默地盯着她思考的样子,大大的眼睛轻灵地看着棋局,手中持着白子,蛋白色的牙齿淡淡地咬着嘴唇,薄薄的一片上有柔柔的牙印,一缕青丝不经意地掉落在融宛惜洁净的脸上,洛辰痴痴地看着,手不由自主地将她的那缕头发放回去。  
  融宛惜抬头看着他,纯纯的眼睛里,黑白分明,像夜晚空中的月亮。  
  洛辰抬头也看着她,柔柔的眸子中透着荷花般的高洁,像清月的影子一般,耳根却小心翼翼地红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呢?  
  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悸动还是……从很久以前就注定的劫难呢……  
  "你在看什么?该到你了。"融宛惜提醒着他。  
  洛辰坐正自己的身体,尴尬地咳嗽一声,又利落地将一颗黑子落下。  
  如果……  
  如果,她永远和他住在这里?  
  就这样。  
  下着棋或者说着话。  
  只要,她陪在他的身边就好?  
  洛辰看着苍白色的天空,那里飞过一群大雁,在空中悠然地划破一道寂静,那是飞向另一个地方的,成群成群的,并不显得孤单。  
  是不是,只要满足这一点点,她就不会是他的奢望,就不是孤单?  
  融宛惜淡淡地叹气:"我又输了。"  
  洛辰笑着,他的笑容永远像风一样柔软。  
  "没关系,要再来吗?"  
  融宛惜轻轻地摇头,"不了。"冷漠中有着一丝疲倦,她冷静地看着他:"你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洛辰微微的一震。  
  微笑冻结在嘴唇里,他没有说话。  
  "马上就快冬天了,不能再待在庭院里,只要每天记得吃药,等到特定的时候我会再帮你诊治开药,不过现在的话,你还是回宫吧。"  
  洛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手指深深地陷进手掌里。  
  "至于你的病情,我会经常让乔伊帮你送药材,会得以控制的。"  
  说完,融宛惜静静地起身,转过头,离开。  
  白色的长裙丝带刮过棋盘,纱纱的绸缎声在空中凌乱飞舞,洛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离开,飘扬着裙摆,锁住的是冰冷的心。  
第21节:融雪宛惜(21)    
  背影……  
  浓浓的苦涩淹没了洛辰的神经,他有些僵硬地看着她离开,就仿佛,是刚刚自己乞求的世界,在一转眼,她一个转身之间,灰飞烟灭……  
  而……她留给他的似乎一直都是背影。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洛辰干涩的嘴唇有些淡粉色,一种无言的失落流露在空气中。  
  他无声地笑了,在冷冷的空气中显得无助。  
  还是这样吧。  
  难道是自己奢求的太多?  
  他轻轻地叹息,能够遇见她,这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了吧。  
  如果,可以默默守护着她。  
  那么他会不会,也让她感觉到幸福?  
  *** ***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雾气弥漫,洛辰走向那个紧闭着门的房间徘徊了很久,终于离去。  
  也是在同一天,宫中传来更加喜悦的消息,炸裂,烟雾弥漫。浓浓的兴奋在每个人的心中跳跃,阳光亮闪闪的,照亮了每一处胜利的感官。  
  捷报!  
  二皇子凯旋!  
  阳光洒在樱翎宫的庭院里。  
  融宛惜慢慢地晾茶叶,不浓不淡的表情里掩饰着一层悲伤,她抬头看着天空的云彩。  
  细腻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衣服上悬挂的美玉,很凉,纯洁而晶莹,充满了雾气,她轻轻地擦拭干净,眼底流露出的缠绵已经顺着心中的藤蔓慢慢缠绕起来,慌乱了节奏。  
  远远的,乔伊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融宛惜的面前,脸红扑扑的紧张。  
  "怎么了,乔伊?"  
  乔伊用手给自己顺气,"公主,我刚才听他们说,二皇子凯旋了。"  
  融宛惜轻轻地吹着茶叶,香味扑鼻,眼角淡然无所谓地说:"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了。"  
  "可是……"乔伊闭上嘴唇,不敢再说。  
  融宛惜放下手中的茶叶,抬头看着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茶香慢慢地融进融宛惜的身体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有一种熟悉,有一种安心,有一种慌张,这几种感觉混在一起,浑身都变得沉重,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是叫我来通知公主的。"  
  融宛惜奇怪地看着她,不禁有些失笑:"他们打仗成功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乔伊耸下脑袋委屈地说:"他们说举国欢迎,王后必须要参加接风仪式。"  
  "王后?我吗?"融宛惜又重新整理自己的茶叶,不在意地问。  
  茶的香味永远不淡也不浓,融宛惜眷恋这种茶香的味道,那是曾经,因为,一个人……  
  乔伊点点头:"听说这种仪式连太后都要参加。"  
  融宛惜坐下来,眼底闪现出无数的不耐烦,"没有人通知我,那去凑什么热闹呢?我讨厌人太多的地方。"  
  "可是……"乔伊绞着手指:"刚才,是三皇子派无栩来通知我们的。"  
  深深的眼睛眯起来,凝结成一条完美的直线,投射在眼睛底下淡漠的阴影一晃一晃的,她轻轻地叹息:"那,乔伊,你帮我装扮一下吧。"  
  乔伊点头:"好的,我回去拿梳妆盒。"  
  不久,无栩就来到这里,他微微欠身:"王后,三皇子请您去圣翎殿。"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吧。"声音冷淡的像一汪结冰的水。  
  乔伊认真地帮融宛惜梳头发,插上了各种美丽的发簪,白色系的头饰,眼底无限的漠然光泽,一根长长的白色发带直直地垂在头发中央,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衣服上,融宛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样的容颜,怎么也不像是个要去接待有功之臣的王后。  
  成亲大概有一年了吧,融宛惜冷冷地笑了,没想到第一次和自己的夫君见面会是这个场景。  
  *** ***  
  阳光很淡,洒在圣翎殿的外面,一个金色的大圈圈,笼罩住一切柔美的光彩。  
  天边似乎有着一抹蕴红。  
  大殿中聚满了达官显贵,一片庄重的气息。  
  金碧辉煌。  
  空气很安静,窒息般的令人喘不过气。  
  夙夜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眼神过于严肃,冷冷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冰凉的微笑,并没有延伸到眼睛里。  
  洛辰站在夙夜的左边,水裔站在夙夜的右边,无栩和则陨站在大殿下。  
  突然一个侍卫冲进来,微微欠身:"王,二皇子回来了!"  
  太后坐在白色的帘子后面,身体一颤,眼角竟然突然地闪亮了一下,轻轻地微笑开。  
  夙夜点点头,淡淡地说:"进来。"  
  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地走进来,一步一步,脚步和地面的摩擦有节奏地回响着,大片的阳光遮住了他的眉宇,只有浓浓的影子移动,修长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靠近正殿,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身上,慢慢地突出他的轮廓,勾画出一个完美的形状,英俊的脸庞慢慢沉淀在空气中,黑色的披风高傲地飘扬在圣翎的大殿里,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息!  
  他静静地走进来,一片阳光下,他像被镀成了金子,冷冷地眸子中透着朦朦胧胧的不屑。    
第22节:融雪宛惜(22)    
  他就像婆罗门花。  
  不祥,孤独,而寂寞。  
  凌墨孤傲地脊背没有丝毫的弯曲,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腰间上一颗浅蓝色的宝石透着阳光闪烁着七色的迷雾。  
  夙夜站起了身体,然后缓缓地走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战争胜利了,辛苦你。"  
  凌墨薄薄的唇角轻轻勾动,一个僵硬的微笑,"谢谢!"  
  大殿里一片孤寂的气息,两个同样孤傲而不凡的男子站在大殿的中央,眼睛里触碰的那种火花几乎燃烧了一切的隔膜,就那样,彼此看着彼此,传递出神圣的气息。  
  突然,一个声音缓缓地打破了这种境界,像是生硬地拉开一般。  
  是一个侍卫的声音,充满着慌张:"王,王后来了?"  
  凌墨微微惊异,轻轻地疑问:"王后?"他并不知道夙夜已经有妻子的事情。  
  夙夜皱着眉头,"她怎么会来?"  
  这样的疑问并不奇怪,所有的大臣都知道这位新婚的王后并不得宠。  
  有的人说她天生有病。  
  有的人王后长的很丑。  
  有的人说王早就厌恶她了。  
  总之有许多说法,可是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们圣翎国的王后,因为她从来没有出过自己的樱翎宫,而樱翎宫那样的禁地是没有王公大臣敢进去的。  
  其实,他们更不知道的是--  
  他们的陛下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随着这一声通报,大殿里更加安静了,所有的人都秉住了呼吸,空气变得更加的稠密,急促地窜出胸膛。  
  一缕似有似无的茶香慢慢飘进来,淡淡的味道充实了整个大殿,缓缓地传进凌墨的呼吸中间……  
  猛然地,强烈的心跳在胸中翻涌,凌墨的眼神慢慢绷紧,巨大的惊慌和迫切填实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对他而言,这是多么熟悉的味道。  
  白色的蕾丝绸带顺着早晨的风吹进大殿,柔柔的乱舞在这硕大的宫殿内,不知道有多久,当没有风的时候,衣袖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看着门口,狠狠地提上一口气,吐不出去。  
  慢慢地,慢慢地,一张容颜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闪现在阳光里,宛若一颗清晨的露珠洁净透明,细细的眉小心地揪起,小小的重叠轻纹,琥珀色眸子闪亮,那种深潭般的冷漠似乎把人的灵魂狠狠地吸了进去,就此沉寂。风又轻轻地起伏,头上的簪子叮叮咚咚地相撞在一起,盘旋的白色纱衣像是一朵破茧而出的蝴蝶般飞舞,她的嘴角很淡,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阳光清闪,轮廓明明暗暗,阴影各异,宛如一个精灵,毫无瑕疵。  
  呼吸均匀,无限妖娆而娇美的容貌缓缓地呈现在大殿内。  
  所有的人都在瞬间窒息了,如一个不能打破的真理一般定格在人们的心中,王后,美的令人惊讶,他们的血液流动变得缓慢,听不见彼此心跳的声音,却能感觉到自己噗噗沸腾的心。  
  轻灵的眸子里有着雪一般的纯洁和冰冷,阳光下闪动着钻石般的色彩。  
  粉色的嘴唇,颜色很淡,略有些苍白。  
  一片白净的美玉在腰间折射着太阳的七色光芒。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深深地吐出秉住的那一口气。  
  一切流言都不攻自破了。  
  这个少女美丽的令人发慌。  
  冰冷的令人颤抖。  
  白皙的脸庞静静地呈现着一抹微笑,很浅,但是眼睛在辗转流离之时,猛然地僵硬下来,然后狠狠地被扔进一个悲伤的河水里,溺死般的沉痛。  
  她震撼地看着他,嘴角边的灰暗在一瞬间泯灭。  
  留下的,是无数的凄哀。  
  她呆呆地看着他,浓浓的眼睛里积满了晨雾的露珠,晶莹透亮,越来越多,然后,竟然不小心顺着优美的弧线滑落下来。  
  是他……  
  那种沉痛再次如被啃食般折磨着她的血液,骨头,她有些站立不稳地慌张,低头,看见了摇晃在自己衣服上的洁白美玉。  
  一切,宛如,又尘埃落定地恢复平静。  
  凌墨看着她。  
  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呆滞的血液从头到脚狠狠地贯穿了一遍,直到击痛自己的心脏,才发现,他的心还在跳动,但是,她依旧像多少个梦里的内容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她眼角冷冷地笑意,孤独滑落的泪珠,呼吸油然在耳畔……  
  可是……  
  这么多年时光拼凑的碎片,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是天?是地?还是他对她的望尘莫及?  
  那一片衔在衣角的美玉照进凌墨的眼睛里。  
  他紧闭着嘴唇,心中的一道光亮忽闪忽现,他强迫自己把眼光慢慢收回来。  
  夙夜冷冷地打量着冰雪般的娇颜,轻轻地勾动唇角,一个淡极了的微笑,几乎让人看不见。  
  融宛惜静静地走到两人的面前。  
  同样出众的少年。  
  同样在阳光下眩目地耀眼。  
  同样桀骜不驯地气息。  
  同样志在必得的气势。  
第23节:融雪宛惜(23)    
  同样完美俊朗的容貌。  
  她看看凌墨又看看夙夜,她不知道他们谁是君王,因为,她根本忘记了,君王叫什么名字?她缓缓地有一种惊慌失措的感觉,内心里一种矛盾地希望慢慢燃起火花,如果是他……如果和她成亲的是他……心空空地跳动,慢慢地,她的眼光飘到后面,求助般地看着洛辰。  
  洛辰的眼睛里含笑,他轻轻用手指着夙夜,用唇语说,那是君王。  
  瞬间,那小小的火花被无情地熄灭。  
  冰冷地颤抖,融宛惜静静地看着夙夜,眼睛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是一种最自然不过的平静。  
  夙夜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什么这么平静?  
  难道自己忽视了她一年,她都没有感觉吗?  
  还是,这就是她的本意?  
  她的本意就是让他忽视她?  
  虽然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可是夙夜有一种被玩弄的耻辱感,那种不在意重重地践踏了他君王的尊严,于是,他也决定报复。  
  她休想!!  
  他骄傲地不允许任何人忽视他。  
  他一把拉过融宛惜,然后把她放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地但是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  
  "你怎么来了?既然有喜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啊。"  
  果然,这句话起了夙夜预想的效果。  
  所有的大臣都纷纷议论起来。  
  凌墨的眼睛中闪烁着惊慌,洛辰的眼睛中闪烁着怀疑。  
  只有融宛惜的眼睛,黑白分明,慢慢地由盛怒再次转为平静,刚才由于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下来。  
  夙夜狠狠地眯起自己的眼睛。  
  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她应该很生气才对!  
  她应该愤怒地否认才对!  
  因为,这样,至少还能证明,她在乎他的忽略。  
  可是她还是这么平静,平静的好像自己没有感情。  
  她忽略他。  
  她似乎觉得不值得为他生气。  
  于是夙夜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前一秒,他还希望自己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现在……他想到了一个游戏,一个他必须让她在乎他的游戏,一个当她在乎他,她就会出局的游戏,没有人,可以忽视他,没有人可以向他展示权威!  
  一切安静宛如听见他和她错交在一起的呼吸,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和她,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粘在了一起。  
  他静静的玩弄她掉落在耳侧的头发,很柔软,他轻轻地趴在她的肩膀上恶意地说:"头发很软,很香。"  
  融宛惜没有看他,似乎连看,她都会觉得厌烦。  
  风轻轻地吹,夙夜的长发和融宛惜的长发几乎缠在了一起,慢慢重叠起来,厚厚的阴影投落在地面上,飘摇着。  
  终于。  
  夙夜的头发完全覆盖住融宛惜的黑发。  
  殿堂里一片安静,只有风沙沙的声音,圣翎殿外的落地飘零着,像失去生命力的黄蝶在空中时起时落。  
  融宛惜转过头看着凌墨,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忧愁,痛苦,折射着幽黑的光辉,蓝宝石的光芒闪进融宛惜的眼睛里,一声浅浅的叹息从她的心底悄然逝去。  
  她轻轻地笑着,眼中却闪烁着拒人于千里的光辉,"是二皇子吗?欢迎你班师回朝!"  
  凌墨看着她,这个白衣的女子,如雾一般令人迷惑。  
  白色的美玉亮闪闪的,如闪电般瞬间震碎了他眼睛中的阴霾。  
  "你是谁?"他的声音沉沉地问。  
  "圣翎国的王后。"她冷静地回答,不是名字而是一个身份,高高在上的身份,冰冷地告诉眼前这个少年,’王后’的名称是一道再清晰不过的线条,隔在了两岸边,令人不敢亵渎,不敢靠近,望而生畏。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是看进了灵魂深处一般,无限的痛楚在深深的眼睛里闪烁,却慢慢地被一种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她却没有再看他,只是安静地低下头。  
  她本就知道,他和她是一样的,如此的擅长伪装自己。  
  他的眼睛中蕴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柔软:  
  "谢谢你,王后。"  
  太后拉开自己面前的帘纱,慈祥地看着凌墨,眼神中有些喜悦:  
  "墨儿,今天来我的宫里吃饭吧!你们兄弟一起来。"  
  大殿里明晃晃的,更加冰冷的气息。  
  迟了很久,凌墨缓缓地点头:  
  "是的……太后。"  
  生硬的称呼,太后。  
  一种悲凉油然而生,太后垂下脸颊,不过还是勉强地笑了笑。  
  (二)  
  夜晚的月光冷冷的,一片灯火通明的大厅,金闪闪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世界,五颜六色的食物端正地摆在镶有金边的饭桌上,各式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格外的鲜美。  
  很安静的气氛。  
  太后坐在正中间,雕满金凤凰的衣服闪闪发光,夙夜坐在太后的对面,融宛惜坐在他的旁边,白色的衣服冷冷的闪烁清淡清淡的光辉,凌墨的洛辰分别坐在两侧,水裔却紧挨在太后的身旁。  
第24节:融雪宛惜(24)    
  六个人的目光总是交汇又分开,交融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污浊,没有人动碗筷,直到太后尴尬地咳嗽一声。  
  "既然咱们的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  
  于是所有的人都机械地拿起银色的筷子,默默地吃饭,没有筷子碰到碗的杂声,一切都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后喜爱地帮凌墨夹菜,一个被炸成金黄色的鸡翅塞进凌墨的碗里:  
  "墨儿,在军营中辛苦了,回家就好了。"  
  凌墨冷冷地撇了一下嘴角,点点头:"嗯。"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洛辰默默地看着融宛惜,她几乎没有吃进一粒米。  
  他知道,她讨厌这么多的外人。  
  然后,太后又将一个金黄色的鸡翅夹进融宛惜的碗里:"孩子,你以后也是我们皇家的人了,多吃点儿。"  
  融宛惜抬起自己的眼帘,清冷灵灵的光芒显得格外的明亮,她看着慈祥的太后轻轻点头说:"谢谢太后。"然后动起手中的筷子,象征性地咬了一口。  
  太后笑了,柔和地像一缕霞光:"傻孩子,你应该像夜儿一样叫我母后。"  
  融宛惜稍愣,她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众人都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太多的复杂,只有夙夜静静地吃饭。  
  她微微浅笑:"母后。"  
  太后笑得更开心了,她连连地点头。  
  凌墨的眼角看过融宛惜,纯洁的面容,他皱了皱眉毛,俊朗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一道暗影,神经末梢的疼痛慢慢地顺着身体发每一根血管流淌,乌黑的眼睛里掩饰住痛楚的光芒,厚厚的睫毛遮住眼前的一片潮湿和冰冷,终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洛辰只是低着头用力地往嘴里送白花花的饭粒,没有人看见他的表情,融宛惜的那一声’母后’绷紧了他最柔软的那根神经,把疼痛拉的很长。  
  一种无言地酸涩缓缓蔓延到他的身体。  
  有些无力。  
  *** ***  
  融宛惜回到樱翎宫的时候天大概已经破晓,东边的云彩有些暗粉色,有细微的霞光被树叶的碎片切碎,流淌出异常的红色斑点。  
  翼站在门口,一点点的明亮,是手中只点燃了的一盏昏暗的灯火。  
  融宛惜微微诧异,在晨光中声音寒冷地有些颤抖:"你还没有睡吗?"  
  翼看见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中有了一种放松的神色,他低低地说:"怎么这么晚?"声音有一丝责怪,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言的担忧。  
  风吹过融宛惜的裙子,一种茶花的香慢慢消散在晨雾中,湿湿的沉重,淡淡的一句话硬生生地在晨光中吐出来:"对不起,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下次不要再等我了。"  
  翼摇头,轻笑,"没关系,只是等着你而已。"  
  其实,她不知道,他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一夜,那种对于冷风的痛楚已经麻木了;她也不知道,她在他心中有多深的地位,如果这个宫里没有她,那么对他而言,一切都没有意义。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  
  等她回家。  
  唯有这么温暖的词汇,才会安稳他孤独和害怕的心脏。  
  融宛惜回到房间,有一种淡淡的愁苦,这种愁苦慢慢地延伸到她的身体每一处柔软,然后像揭开伤疤一样不可遏制的疼痛在冰冷的空气中狠狠地击打着神经,血慢慢地滴落下来,像一朵粉红色的花一般洒在地上,绝美的艳丽,融宛惜咬着嘴唇的牙齿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极度的粘稠感……  
  心中的沉闷几乎夺走了她的呼吸,那种氧气暖流就积淀在她的胸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宛如缥缈华丽的宫殿一般缓缓地冲破云层,像是一种薄薄的雾气漂浮在云端的另一岸,连绵不绝地一点点侵蚀着心脏里的血浆。  
  声音不急不缓,丝丝入了心弦,一点点旋转的音符包围住了她的身体,动弹不得,淡然的泪水浮现在眼眶中,缓缓地沉淀下来,晶亮亮地一片。  
  淡淡的愁苦飘然而逝,声音仿似有些沙哑地痛楚,像是展翅飞翔的蝴蝶,翅膀却在风中被无情地折断了,柔情而缠绵,心碎而脆弱。  
  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哗啦啦地响,树叶与树叶之间摩擦声,显得一片空旷的悲凉。  
  凌墨轻轻地吹着翡翠长笛,眼神望向不远处,那里有一点明明暗暗的光芒,恍如距离很近,又好像漂离了很远般迷茫不清,只有那抹淡黄色的光芒透出一点点的暖意,钻进了心里最细的那根神经里。  
  黑色修长的身影站在庭院外,孤独的背影反射在月亮清冷的光芒下,好像浑身披了一层薄雾般不真实的美感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浮现,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座宫殿,永远立在那儿的宫殿。  
  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他向前走几步,就能看见自己心中魂牵梦绕的容颜,可是,为什么从心里抽出的一根一根记忆的丝线,都那么的凄凉?  
  笛声暗藏着些许寂寥和惆怅缓缓地飘荡,翡翠色的光泽在月光下绿的有些发亮。  
第25节:融雪宛惜(25)    
  腰间上的蓝宝石闪烁着阴沉的光,一点一点地聚积月亮的精华,那么的,那么的纯洁美好。  
  风吹动他黑色的长发,眼神幽远而深邃,浓浓的痛苦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深深地眨眨眼睛,掩藏在一片墨黑的世界里。  
  一缕忧愁淡淡地溶进笛声中,像是孤单的魂魄。  
  那一年似乎是四月份,他的眼睛灿然地闪动着,淡淡的憧憬迷惑了夜色,回忆悄悄渗入他的脑海,神经麻木地被挑起,翻搅一阵血雨腥风……  
  融宛惜静静地听着,似乎令人垂泪般地颤抖,心狠狠地抽疼,蔓延着无数的悲凉,她轻轻地闭上眼睛,睫毛微微地抖动,一滴泪水在月光下显得晶亮透明。  
  回忆在她的眼中升腾起一团小小的雾,很淡很淡的清新味道,似乎是自己躲避了很久的角落,终究还是拿了出来,放在炙热的阳光下,一阵一阵地疼掩藏在漆黑的眸子里。  
  他的回忆……  
  与她的回忆……  
  交融在一起……  
  时光飞转,恍如一个早就注定的劫难,再次在脑海中沸腾起来。  
  那天,天蓝的透明,很浅很浅的蓝色,湖水几乎和天空的那条线连在了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浑身是伤,血迹斑斑。  
  衣着华丽,却被人砍成道道伤痕,血有的已经凝固了,有的还在流淌,温热潮湿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吐出来,他的嘴角紧闭着,颤抖一圈一圈地袭进他的身体。  
  昏迷,高烧。  
  一条黑龙的图案映在他的右腿上,阳光下有些眩目,漆黑的颜色,深不见底地沉暗仿佛沦陷下去。  
  深深浅浅的痕迹,几乎交汇成了血肉模糊的影子,错综复杂地在他的身上蔓延。  
  恍惚间好像听得见一条受伤的黑龙腾云驾雾的呻吟声,悲壮,凄凉。  
  他的伤那么的严重,有的甚至已经看不清楚模样,刀伤,剑伤,暗器伤,混乱地在他的身上密布地排列着,似乎,他已经昏迷了很久很久,只有呼吸的微弱还证明他活着,是药师把他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他似乎在呓语,喃喃地,可是没有人听得清楚他说的是什么,融宛惜只是听见了他用尽生命吐出的三个悲凉的字,漂浮在她的耳膜里,格外的疼痛。  
  不……能……死……  
  白色的美玉挂在他的佩剑上反射着无限光芒的亮色,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剑,就像是唯一的希望,然后,她看到他的背上挂着一支翡翠长笛,闪着幽暗的绿光。  
  她轻轻地将他放平,他的血鲜红鲜红,极强的血腥味道,融宛惜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慌张,她拿过白色的手绢,慢慢地帮他擦试,似乎那只是汗水一样简单。  
  涂上止血的药粉,然后将他的伤口一道一道地包扎起来。  
  一碗热热的汤药已经沸腾起来,融宛惜盛起来递到他的嘴边,他似乎有些拒绝那个味道,于是她轻轻打开他的唇,他的嘴唇很薄,冰冷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她轻轻地用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慢慢地将汤汁灌进他的喉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高烧的体温慢慢在寒风中褪去,眼睛里,却是无尽的冷漠和冰冷,她熟悉这种感觉,因为那种冷漠同样存在在她的心里。  
  竟然,莫名的亲切。  
  他默默地看着她,她的白色纱衣顺着风飘荡,一根纯白的蕾丝轻轻地滑到他的脸上,他厌恶地转过头,就像是一种不洁的东西碰到了他一样。  
  他看着绿色的墙壁,是竹子做的,有的上面已经长出了细小的斑点,他声音冷冷地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融宛惜收拾着药品,把纱布放在他的身边,淡淡地说:"你弄错了,不是我想救你的。"很轻的声音,如水一般地滑过心间,但是比凌墨的眸子还要淡然。  
  于是,凌墨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中有一抹疑惑,他的眼睛闪动着,睫毛轻轻打颤,"你是谁?"  
  "融宛惜。"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吧。"他说的很肯定,仿佛就是他自己做的定论一般。  
  融宛惜没有看他,默默地煮着草药,草药沸腾的热气已经飘到了眼睛里,朦胧的一片,半透明的雾气中透着温暖的湿意,蓝色的宝石镶嵌在她的头发上闪亮。  
  "回答我。"他的眼睛看着她,眼里充满霸气。  
  融宛惜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人怎么会一样呢?"  
  凌墨深深地眯着眼睛看着她,瞳仁里倒映着着她小小的灰色的影子,她的动作纯属而老练,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拿着竹筷翻卷药锅里的药材,可惜没有丝毫情感,他轻轻勾动唇角:  
  "是啊,怎么会一样呢,你连心都没有吧。"  
  融宛惜没有再说话了,在药草的蒸腾中,凌墨却突然闻到另一种味道,那种味道几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呼吸中,那么的淡,又那么的深远,仿佛,解开了人疲倦的心。  
  那是一种柔柔地像水雾一样迷茫的味道。  
第26节:融雪宛惜(26)    
  他皱着眉头,好看的’川’字形,细碎的阳光打落在他的身上,金光闪闪的一片亮,他找遍了整个屋子,终于确定,那个味道来自于她的身上,是一种淡淡的茶香味儿,像与世无争的薰香,令人沉浮。  
  "你喜欢茶叶?"  
  突如其来的问句,融宛惜愣了一下,点头。  
  凌墨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柔软,很迷茫的淡淡的温暖转瞬即逝,那些淡漠的线条掩藏在深深的眸子后面,遮住了原本的光辉:"那是来自祈荫国的茶吧?"  
  一缕惊讶穿越融宛惜的神经,轻轻地被刺痛般反弹一下。  
  她看着他,然后又点头。  
  此时,融宛惜盛着一碗绿色的汁液向他走来,然后轻轻地坐在床边,水晶般白色的衣服轻飘飘地洒在床上,像一朵圣洁的白莲花,她也映射在阳光里,耀眼的光斑洒在她的脸上,美丽的令人震撼,她说:"喝下去。"  
  凌墨挑挑英朗的眉毛:"你想救我?"  
  融宛惜把药碗放在他的手中:"我只是希望你能早点离开。"  
  她,喜欢,安静。  
  凌墨笑了,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人比他更冷漠,他突然对她有一丝好奇。  
  "那你为什么救我?"  
  "我说了,不是我救你,是我的师父。"  
  凌墨的眼睛有着微微的黯淡,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不过,我会尽量说服他让你早些离开的。"融宛惜又加了一句。  
  凌墨轻笑,"是吗?那倒是谢谢你了。"  
  *** ***  
  可是,这一住,就是半年……  
  两个相似的人总是不会相互讨厌的,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影子,就像是随身携带的镜子一样。  
  水塘里,绿湖的水面波光粼粼,无数动人的光辉在水波上游动,七彩的光晕慢慢扩散出来,大片大片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中钻出脑袋来,淡粉淡粉的,荷花特别绚烂。  
  融宛惜静静地欣赏着水中的荷花,娇羞芙蓉,如痴似梦。  
  她看着翡翠色的水面,淡淡地有些醉了,突然,点点微波层层叠荡,涟漪一圈又一圈散开,慢慢地,一朵荷花升了起来,停留在半空中,然后一张俊逸的脸庞从轻绿色的水底缓缓浮出。  
  阳光下水中的凌墨闪闪发亮,俊逸的容颜熠熠生辉,他手中举着的那白色的荷花似乎在欢笑着。  
  他爬上岸来,她站在那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睛中的惊喜灵动着。  
  他的眼神仍旧是寂落的,可是滑过的是一丝浅浅的温柔。  
  他把荷花递给她,脸轻轻侧过去,声音有一些尴尬,耳根偷偷地红润起来,他咳嗽几声,"那个,我刚刚是想下去游泳的,没有想到被一朵荷花绊到了,闲着碍事就摘下来了。"  
  他怎么会告诉她,这是他临走前送给她的礼物?  
  融宛惜忍着自己淡淡笑意,接过他手中的荷花,轻轻地张开唇角:"是吗?那游泳的时候是不是被鱼儿咬到脚了?"  
  "什么,我才没有……"他霎时间停止,知道那是她故意消遣他,于是转过身走回屋子。  
  融宛惜拨弄着那朵荷花,然后也跟着走回去。  
  那时,凌墨正在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但总是检查一下,融宛惜知道,这个人总是小心翼翼。  
  凌墨听见融宛惜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俊朗的脸庞上有一丝阴沉,他轻轻地说:"我要走了。"  
  融宛惜停下脚步,愣了一会儿,看着他孤独而挺直的背影,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拉扯了一下,疼痛在她的心里慢慢地铺垫,越来越厚,她沉沉地说:"哦!"  
  凌墨回头:"你不问问我去哪儿吗?"  
  融宛惜把荷花放在桌子上,上面还在低落着晶莹的水珠:"这似乎不关我的事吧。"  
  是的,她从来不多管属于他的事情,就像她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曾经会受那么重的伤一样,和她无关的,她向来不感兴趣。  
  洁白的美玉透明的闪着光。  
  凌墨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灰色:"还是这么冷淡啊。"  
  她垂下自己的头,头发悬在半空中,声音低沉:"你,什么时候离开?"  
  "今天。"  
  "哦,那一路顺风吧!"  
  "没有别的吗?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呢?"  
  融宛惜的睫毛微微翻卷,似乎很浓密地反着光,眼睑低下来"你,总是有大计划的吧。"  
  凌墨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忘向了外面的世界,空茫茫的一片,他沉了很久说:"是的,非做不可!"  
  她静静地叹息,什么也不再说。  
  然后,他也沉默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像是丝线般被锁定在一起,交融着时光的碎片,一点点地滑破心中的那份淡漠,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头滋长。  
  这就样,一个下午的时间悄然逝去。  
  西边已经出现了火烧云,一团一团的,光辉越来越亮,大片一片氤氲,红的异常悲伤。  
  蓝色的宝石凉凉的,没有温度,轻轻地点缀在她黑色的头发上。  
第27节:融雪宛惜(27)    
  终于,融宛惜说:"不和师父打声招呼吗?"  
  凌墨摇头,声音有着一丝矛盾:"不了,师傅要下山了。"  
  "什么时候?"  
  "明天,帮一位皇子治病。"  
  融宛惜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习惯自己悲伤,就像小时候一样,她都是靠自己的,失去任何人对她而言都一样。  
  "砰!"地一声。  
  融宛惜回头,凌墨已经拉断了自己佩剑上的那枚雪白的美玉,亮晶晶的颜色。  
  然后,他慢慢地把玉递给了她。  
  融宛惜愣住,没有动,这么久的相处,她虽然不知道这块玉的含义,但是已经看出它对他的重要性。  
  凌墨的手冷冷地悬在空气中。  
  慢慢地,他走向她,轻轻地抬起她的手,洁白而无暇,他把她的手抻平,然后把玉放在她的手心里,纯白的玉在雪白的手掌上更加透明,最后他又把她的手握成拳头,那块玉紧紧地在她的手心里,她能感觉到它的冰凉。  
  融宛惜看着他,身体僵硬,牙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凌墨也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一片漆黑,翻涌着另一种柔软的情感,他轻轻地说:"你要留着它。"  
  尽管很柔但是语气却是命令的,像是某种誓言一般。  
  然后凌墨背起自己的包裹离去,在门槛处,停下,转身,看她最后一眼。  
  夕阳的余晖下,她的脸庞有着很浅的淡粉色,丝丝缠绕的光线混在一起,融在她的身上成了一个美丽的光圈。  
  突然,一股小小的力量拉住了凌墨黑色的衣袖。  
  他低头。  
  她抬头。  
  日渐暮色的天空下。  
  融宛惜的眸子里闪烁着荷花的柔美。  
  凌墨的眼睛里绚烂着乌云的黯淡。  
  然后,融宛惜笑了,很淡的笑容从唇边慢慢绽放,就像是四月的樱花一样飘舞零散着的花絮般灿烂。  
  她从自己的头发上拿下那颗蓝色的宝石,冰凉的触觉,颜色很浅很浅,透明的能看见彼此的眸子。  
  她同样把他的手展平,然后将那颗蓝宝石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照亮了他细细碎碎的纹路,宝石的冰凉,就像她心里此刻的温度。  
  凌墨把宝石攥在手里,轻轻地笑了。  
  融宛惜突然变得不适应这种气氛,她似乎听见了自己错乱的呼吸声,于是,她慢慢放平自己的心情,眼睛逐渐由慌张变回冷漠:"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这块宝石算还你的。"  
  凌墨的唇角再次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慢慢地渲染了视线,柔的如一潭安静的水面,他缓缓地低下头……  
  轻轻地吻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夕阳染红了天。  
  灿烂的红色光芒下,映射着一个吻,蓝色的宝石和纯白的玉交印着光泽。  
  这个吻很轻,湿润的嘴唇触碰到她冰凉的额头,淡淡的停留,触电般浑身搐力起来,相互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融宛惜忘记了该如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来自上方的柔软而脆弱的嘴唇。  
  像是做了一个烙印一般,他满意地看着她白净的额头上有一丝浅浅的红色印记,那是他留下的,迷雾般的眸子里有着占有般的满足,他轻轻地附在她的耳垂边说:  
  "要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融宛惜的神经猛然一颤,轻微地回响在心灵的最深处。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慢慢地走进了丛林里,油绿色的丛林在风中摇晃像画一样斑斓如梦,白色的衣衫顺着晚风漂浮在空气中,没有雾气的身影却更加迷茫……  
  那是凌墨唯一一次弯下自己的脊梁,因为,他抱住了她。  
  那一年,他15岁。  
  她13岁。  
  ……  
  外面的笛声悠扬而脆弱,丝丝缕缕,连绵不断……无数的哀愁瞬间化成一条长长的河流,连绵不断地击打着哆嗦在角落的心脏,迸溅出残忍的水花。  
  融宛惜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进寝室,这里的薰香有些过于浓烈,几乎让眼睛中亮晶晶的液体都融化进了眼底,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黑白分明地跳跃着一种迷蒙的色彩。  
  风轻轻顺着摇曳地窗户吹进来,窗户咯吱咯吱摇曳地响。  
  于是,她又走下来,看着窗外几乎已经泛白,点点的晨晖已经洒在了窗户上,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洁白的双手关上了通向庭院的窗户。  
  笛声似乎变得更远了。  
  远的像一个梦般飘缈,失去方向。  
  只有身上那一块雪白的玉。  
  她一直把它挂在腰间,玉白的透明,似乎早已经与她的衣服融为一体。  
  *** ***  
  风似乎疲倦了,树叶静止在秋叶中,瑟瑟的悲凉。  
  空气中的尘埃飘荡着,一层复过一层,灰茫茫地闪着光。  
  微微泛白的天色,一切都安静了。  
  凌墨放在手中的翡翠笛子,眼睛扑朔迷离,心隐隐作痛,血液似乎停滞在某一段回忆的区域,一切都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只有那种不灭的痕迹深深地灼痛他的身体。    
第28节:融雪宛惜(28)    
  突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走的很快,踩着落叶的脚步显得异常地匆忙和紧张。  
  凌墨微微一笑,淡薄的唇角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耀眼而黑暗,他轻轻地说:"你来了?"  
  青衣!  
  青色的面纱遮住了半边脸颊,轻轻地飘动。  
  女子点点头,额边的刘海颤抖着,脸蛋在霞光下却显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另有原因。  
  "要做的事情知道了吗?"凌墨的声音沉稳而附有感染力,似乎催眠一样,振颤着青衣女子的心扉。  
  女子轻启红唇说:"我都知道了,二皇子。"  
  "那么?"凌墨的眼角蕴藏着深深的冰冷的笑意:"告诉我,你能做好吗?"凌墨回过头来,霞光下腰间上的蓝宝石反射着白花花的光芒。  
  青衣女子看着那块蓝宝石有些寂寥的出神,心里有着莫名的苦涩蔓延,蔓延至最底层,直到麻木不仁,她点头说:"二皇子,我会尽力的。"  
  "那就好。"凌墨看着她的眼睛,脆弱而明亮。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走上前去,抱住了那个小小的几乎僵硬的青色影子,很轻很轻地抱住。  
  但是,他的身体很直,没有弯下来。  
  女子豁然地悲伤,冷冷地吸进一口气,这代表什么,大概是歉意的一种表达方式吧,她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坚持不让自己哭泣出声,日日夜夜盼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等到他了。  
  她知道,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爱她,但是,她却发了疯地爱他,这种爱,到了死也不会停止。  
  所以,哪怕被他利用,她也心甘情愿。  
  凌墨重重地皱了一下眉头,心中些许有些不忍,说:"对不起。"  
  一种奇异的悲伤感窜进青衣女子的身体,她的心冷的没有温度,身体早就已经不听使唤,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不真实,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如此的眷恋。  
  终于,泪水滑落过凌墨的肩膀,她伸出手,轻轻地搂住凌墨,浅浅地说:"二皇子,我愿意。"  
  凌墨的眼睛淡如星辰,眼睛看向远处:"原谅我,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的。"青衣女子的眼睛蓦然暗淡下去,她的眼睛看着天空中唯一的光芒,冷酷的闪亮,照的人心发慌,"你想要的,只是王位而已……"女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许,还有一个人。"  
  "没错。"凌墨深深地说:"所以,请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的奢望。"  
  女子悲伤地笑了,泪水顺着笑纹的弧线滑落,声音悲伤而清澈:"这些,我早就知道,我唯一的愿望……"  
  "我唯一的愿望……"  
  "只是留在你身边而已。"  
  "谢谢。"凌墨放开她,瞬间,紧紧相连的身体变成了两个独立的整体,似乎毫无瓜葛,连影子都各占一处。  
  "你会帮我完成的对吗?"凌墨的声音就像美丽的罂粟花,明明知道有毒,但就是令人无法抗拒。  
  女子微微点头说:"是的,我会帮你完成……"  
  "一定会……"  
  *** ***  
  太阳缓缓地升起,染红了东边第一朵云彩。  
  风轻轻地吹破湖面。  
  粉色的帘子轻轻地顺着风飘荡,一层一层,像水中的波痕。  
  蔷薇阁!  
  一丝浅浅的呻吟声从帘子里飘然而逝。  
  不久,夙夜打开床帘,安静地穿好自己上朝前的衣服,金光闪闪的龙袍,只有一只孤独的龙腾云驾雾地咆哮,黑色的头发铺散下来,他没有回头,向门口走去。  
  此时,床帘再次被拉开,露出一只洁白的玉臂,慢慢地,一张慵懒的娇颜露出来,眼睛迷离地看着那个俊逸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娇腻:"王,你晚上会回来用膳吗?"  
  夙夜的脚步停在门口,沉默一下,冷然地说:"不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蔷薇阁。  
  习怜蔷微微有些落寞的神色,她撇撇粉红色的唇瓣,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很多宫女前来服侍习怜蔷更衣,她换上一身绿色的衣服,美美地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  
  她的贴身宫女紫嫣轻轻地帮她挽头发,黑而直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下来,对紫嫣来说,怜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  
  紫嫣欣喜地笑着:"怜妃,你真是好美丽啊。"  
  习怜蔷得意地微笑,对于自己的这张面容她是毫不怀疑的。  
  "怜妃,你知道吗?后宫这么多佳丽,可是王独宠你一人,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习怜蔷挑挑自己细致的眉毛:"仅美丽是没有用的,傻丫头,你以为宫里这么多的美人,王为什么只会喜欢我?"  
  紫嫣天真地摇摇头。  
  习怜蔷涂上粉色的胭脂,轻蔑地说:"所以说你只能做丫头。"  
  紫嫣看着习怜蔷得意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如果,这么美丽的女人心地能善良一点儿的话,那不知道该有多好。  
  "对了,我听说二皇子回来了,太后帮他洗尘。"    
第29节:融雪宛惜(29)    
  "是的,怎么了?"紫嫣没有丝毫感到奇怪,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太后对二皇子的喜爱是有目共睹的。  
  "还有一个女人也参加了?"习怜蔷停下自己描眉的动作。  
  紫嫣的眼睛瞬间变得雪亮,充满了希冀般的光彩:"你是说王后吗?"  
  习怜蔷点点头,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那个女人是什么货色?"  
  紫嫣有些默默地赞赏,眼里充满期盼地流动着:"我不知道王后长什么模样,我只是听其他人说,所有见过王后的人都惊呆了,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美丽的女人。"  
  习怜蔷站起身看着她,"哦?这么说你也想见见了?"  
  紫嫣天真地点头,大大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是啊,能见到那样绝世的美女真是很饱眼福呢?"  
  习怜蔷笑了,冰冷冰冷。  
  "啪!"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紫嫣的脸上,雪白的肌肤上瞬间留下一个深深的五指的印痕。  
  紫嫣的泪水含在眼眶里,不敢流淌下来,她静静地退在一旁,不敢说话。  
  "我就不信世界上还有比我漂亮的女人,总有一天我要去见识见识。"说完习怜蔷迈开碎步,紫嫣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习怜蔷冷冷地瞥她一眼:"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走?"  
  "去……去哪儿?"紫嫣赶紧跟上。  
  "当然是去给太后请安。"  
  "……是……"  
  *** ***  
  樱翎宫  
  阳光很柔和地洒在湖面上,慵懒的鱼儿已经因为吃的太撑,所以躲在水里晒太阳。  
  融宛惜静静地喝着茶水,冬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庭院中的梅花就快开了吧。  
  乔伊拍拍她的肩膀,"公主,您真的不看吗?"  
  融宛惜放下手中的茶杯,闭上眼睛,睫毛颤抖,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乔伊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将一封白色的信纸投入了火炉之中。  
  瞬间,灰飞烟灭。  
  沉沉的声音,似乎从心底的最深处想起,回荡在融宛惜的身体内。  
  我不想说对不起!  
  因为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过错。  
  融宛惜悄悄地睁开眼睛,看着干枯的树干。她的眼睛似乎游离着,看着更远的方向,那是祈荫国的方向,她合握住双手静静地祈祷。  
  *** ***  
  月光因为已经接近冬天,所以变得更加明亮。  
  夙夜静静地批改着奏折,他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太阳穴,那里经常被搅得很痛。  
  则陨轻轻地说:"王,休息吧,已经夜深了。"  
  夙夜吐了一口气,讽刺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奏折都显得咄咄逼人了呢?"  
  "王,你太累了。"  
  夙夜揉揉眼睛,站起身,天生的贵气令人不敢靠近,"走吧。"  
  "去哪儿?是蔷薇阁吗?"则陨沉稳地问,如果是那儿的话,自己就可以不用去了。  
  夙夜点点头:"是。"  
  他迈动脚步,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眼睛瞬间变得充满寒意,他微微地笑了,如一只吃饱了的野兽,"则陨,我们今天去樱翎宫。"  
  则陨微微惊讶,这是第一次,他跟在夙夜的后面走进了夜色中。  
  樱翎宫的灯闪着暗暗的光芒,淡黄色的光辉恰到好处,就像是一个仙境,遥不可及。  
  夙夜眯起自己黑色的眸子,嘴角酝酿着一丝玩味的微笑,然后轻轻地踏了进去,推开主门。  
  薰香味扑鼻,但是却很淡雅,白色的纱顺着风飘柔,就像一个不忍惊碎的梦。  
  融宛惜背对着他坐着,洁白的纸张,象牙的毛笔在月光下闪着光泽,她轻轻地蘸着浅粉色的墨汁,纤细的手指微微抖动,流露在白纸上的是一朵朵出水芙蓉的荷花,高贵而不傲气,温柔而不脆弱,一朵又一朵,翩然浮现在画纸上。  
  就好像是,那年,他摘下的,那朵,一样……  
  风轻轻地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淡淡的茶香味儿弥散在夜色中。  
  夙夜静静地看着,他忘记了自己站在她的身后有多久,直到,她轻轻地微笑,看着一幅百荷图满意地叹息。  
  猛然地,融宛惜感觉到背后不寻常的呼吸声,她立刻回头。  
  突然,一切定格了--  
  融宛惜觉得她自己的睫毛甚至似乎碰见了他的脸颊。  
  两个人的距离几乎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一样的速率。  
  一样的不平静。  
  融宛惜退开一步,眼神淡漠地问:"你怎么来了?"  
  夙夜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怎么能如此快的改变自己的神色,他甚至头脑中还有她微笑过的痕迹,可是此时,她却依旧恢复了当初冷淡的模样。  
  难道……  
  夙夜的心底涌起一丝波澜。  
  这是一种伪装,是一种害怕受伤的伪装。  
  "夜已经很深,请王回宫就寝吧。"融宛惜微微欠身,眸子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夙夜浅浅地讽刺,悠闲地看着她说:"这是我的宫殿吧,你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第30节:融雪宛惜(30)    
  她的眼睛中有着千年的冰霜,闪动一下:"王,我并没有见您来过这儿。"  
  夙夜轻轻地俯下身躯,几乎要吻上她的嘴唇:"我以后不会再离开。"他的神色似乎很认真,眼神中笃定的气势令人畏惧。  
  他要开始那个游戏了。  
  他就不信,她无法爱上他。  
  天生的吞噬一切的气息此时在他的心底盘绕,他,要,她爱他。  
  这种征服能够令君王满足。  
  融宛惜的眼睛中明显的闪过不耐烦。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融宛惜,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夙夜用力转过她的身体,手指陷了进去,冷冷地提醒她:"你是我的妻!"  
  融宛惜淡然地笑,她的肩膀因为晚风和他的用力而微微抖动:"是吗?那么你也有其他的妻子吧。"  
  夙夜的声音阴暗的几乎沉碎了空气:"那叫妾!"  
  融宛惜朝里面的卧房走去,声音很淡很淡:"那么,既然有人陪着你,就请你别来打扰我。"  
  夙夜的眼睛沉的如一汪海水,"我真的没想到。"夙夜走向她:  
  "你大概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把丈夫往外赶的人吧。"  
  终于,融宛惜回过身,轻轻地说:"归海夙夜。"  
  夙夜挑眉,他没想到她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她的眼神是无尽的平静,好像是和空气在说话。  
  "我们之间的交易只是为了和平,我们是其中的纽带,我把你当作空气,希望你也一样。"这种冷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的冰凉,淡淡的轮廓浮现在月光下,不一样的悲凉。  
  夙夜惊异一下,脸色融在了夜色中。  
  此时,乔伊走进门来,看见高傲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欠身行礼:"王!"  
  融宛惜走到了白色的床边,轻轻地拉开白色的床帘,露出雪白的被褥,她坐在床上,像一朵自然的冰山雪莲,干净的令人膜拜,异样的神圣惊动了夙夜的心。  
  心,微微地颤抖。  
  不知道是那句冰凉的话还是因为那颗冷酷的心,竟然有些酥麻麻地发疼,一个人如果绝望到如此地步,那么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吧。  
  此时,他的心淡淡地泛起一层悲哀,很浅,但是铺在他的心上,沉重异常。  
  "乔伊,送客。"融宛惜冷冷地说完后便躺在床上,浓浓的眼睫毛遮住了这些天的哀伤,或许,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是命在布局。  
  乔伊微微愣住,看着不可一世的君王和冷漠的公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风吹动白色的床帘,轻轻颤抖着她的裙摆,头发洒在床面上,深深浅浅的一根根。  
  夙夜转过身,决定不再耗下去,反正自己的时间多的很。  
  "你是乔伊?"他的声音霸气凌然。  
  乔伊红着脸点头。  
  "既然主房给了王后,那么我住偏房好了。以后都会住在这里,记得将房间打扫干净。"说完,夙夜自行走出去。  
  乔伊愣了一下,跑着跟出去:"是的,王。"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他骄傲的不允许任何人的拒绝,好吧,既然她敢违逆这个规定,她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夙夜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种淡然地笑浮现在脸上。  
  他会让她爱上他的。  
  绝对。  
  月亮的光冷冷的照着地面,一片银色朦胧。  
  *** ***  
  当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地面的时候,冬天已经到了。  
  融宛惜静静地站在凉亭里,雪花轻飘飘的,像一个个透明的精灵,有的似乎落在她洁白的衣服上,映显着她异常的寒冷。  
  此时,一双手轻轻地拍打着她雪白的衣服,雪花瞬间散落在地,化成一圈一圈的水痕。  
  夙夜冷静地说:"你这样会感冒。"  
  融宛惜没有看他,她对他总有一种无言的距离感:"不劳你费心。"  
  夙夜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  
  一个黑色衣服的少年。  
  一个白色衣服的少女。  
  天地都安静下来,只有雪花静静地飘。  
  冷风微微地吹过,夙夜突然有些昏暗,他一手扶住柱子,无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太阳穴又在疼了,像针刺一样的感觉,这样寒冷的天,夙夜的脸上竟然布满汗水。  
  融宛惜诧异地看着他,"王,你还好吧?"她看见他有异状,竟然,还是询问了。  
  夙夜努力地站定下来,眼睛里的光芒依旧笃定,他沉默地摇头,融宛惜轻轻地皱眉,眼睫毛上似乎还停留着一片冰冷的雪花,她轻轻地抓住他的手,夙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是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尽管那双如玉的手比冰还冷。  
  她感受他脉搏的跳动有丝脆弱。  
  "你有多久没休息了?"她轻轻地问,漠不关心的样子。  
  "大概十几天了,最近有许多折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只是觉得那是很自然的事。  
  "你应该休息了。"融宛惜放下他的手,夙夜的手因为突然变空而显得失落,他收回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头。    
第31节:融雪宛惜(31)    
  "你似乎是个很好的大夫。"  
  "谢谢。"融宛惜面无表情地回答。  
  夙夜微笑着补充:"如果你把病人当作人的话。"  
  融宛惜眼神有着细微的慌张,那是一种被猜中的尴尬,她再次转过身不看他。  
  "怎么?又想逃避你自己吗?"  
  融宛惜的神经猛然一震,一种强大的被探视的感觉扑面而来,巨大的空虚感,她愣住半天然后回头冰凉地说:"不要认为你很了解我。"  
  夙夜挑眉,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让她恼怒的话题:"不过,还是感谢你救了洛辰,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那二皇子呢?"  
  夙夜皱眉冷冷地说:"他的母亲和我没有关系。"  
  融宛惜有一丝愤怒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那与自己无关,一片雪花洒在融宛惜腰间挂着的白色的美玉上,有着水灵灵的雾气。  
  "听说你是潋虚药师的徒弟?"  
  她点头,"怎么?不像?"  
  夙夜勾起唇角,却不像是微笑:"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融宛惜的眼睛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冷漠:"与我无关。"  
  "真是无情啊。"夙夜伸出手迎接着雪花,冰凉的触觉,他的眼睛瞬间黑暗下去,抓住一把雪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直到它们因为他的体温而融化他才慢慢松开,"他是被一箭穿胸致死的。"  
  融宛惜没有表情地听着,她早就知道了,毕竟是她亲自将师父埋葬的。  
  "他是被皇宫的人杀死的。"  
  融宛惜的眼神突地变得慌乱,她不想去理睬自己心中害怕的想法,紧紧地抓住腰间的白玉,那里的温度比手上更冷。  
  "那把箭上刻着’翎’字,刻有这个字的箭来自于皇亲国戚。"夙夜还是残忍地说完了。  
  融宛惜在心中深呼吸,闭紧的眼眸又再次睁开,依旧雪亮没有异常:"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要小心提防你周围的人,比如,凌墨。"  
  融宛惜咬紧自己的嘴唇,离开这个长廊,白色的纱衣飘荡,这个背影像莲花瓣上的露珠般晶莹。  
  她无法忍受,他对凌墨的评价。  
  突然,夙夜的太阳穴更加疼痛,他的话语却依旧霸气:"告诉你的,听着就是,不管你以前和他是否认识。"  
  是的,他有感觉,她认识凌墨。  
  凌墨也认出了她。  
  不是普通的相识而是具有某种意义上的重逢,因为在大殿上,凌墨对她的眼神太过于缠绵,那种肆无忌惮的目光缠绕在她的身边。  
  他明白,那种眼神意味着占有。  
  融宛惜停下自己的脚步,然后回头,风吹过她的长发,露出水晶般透明的双眸:"我也同样是这句话,听着就是,他是二皇子,也是你的弟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走进了雪花的世界,纵天一片白色,像雾一样模糊而美丽。  
  夙夜的嘴唇苍白,风呼呼地吹过他的头发,他的太阳穴痛楚似乎更加剧烈。  
  慢慢地,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只有一道浅浅的剪影。  
  然后看着她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疼痛地闭上黑珍珠般的眼睛,倒在了地上。  
  似乎,在意识完全涣散之前,他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向他跑来。  
  白纱裙在风中像蝴蝶似的飞舞。  
  天与地几乎连成了一线,美的不可置信。  
  他笑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笑。  
  只是本能地想对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微笑,于是他照着思想做了。  
  似乎还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茶香味儿,幽远幽远的味道扑在鼻尖,清澈的甜腻。  
  他眷恋地呼吸着,深深地呼吸着这种香甜。  
  他知道--  
  这种味道会让人上瘾,慢慢地就戒不掉了。  
  那天,他忘记了是什么样的雪,只知道漫天的雪白里……  
  他身边的她--  
  很美很美!  
  ……  
  *** ***  
  夙夜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很暖的地方,柔柔地光线有些刺痛的触觉,他的眼睛颤抖着要睁开,终于,抵挡住疲倦,他轻轻睁开双眼,一种酸涩来自于他的头部。  
  融宛惜小心地将银色的穴位针扎在他头部的穴位上,她感觉到他醒了,冷淡地说:"别动,我在针灸。"  
  于是夙夜第一次这么乖地躺在床上没有动。  
  "以后要两三天来一次,等过两个月就会好了,你已经累了很久了。"融宛惜收着自己的针具。  
  夙夜闭上眼睛没有说话,酸涩感袭来,他又进入了梦乡。  
  什么两三天来一次,他会天天都来的。  
  *** ***  
  夜晚,很静谧的空气缓缓地流动,格外的冰凉,大雪皑皑地覆盖着种种尘埃,樱翎宫的房檐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风吹过,偶尔掉落下来,沙沙的声音。  
  雪后的夜晚异常的明亮,天与地之间连成了一条淡淡的线。  
  融宛惜关紧自己的窗户,月亮的光辉慢慢消失不见,她转过头,因为太冷身体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第32节:融雪宛惜(32)    
  突然??  
  面前黑色的身影安静地站在房间的最中央,没有人可以忽视的地方,墙上交汇钻石光芒的浅蓝色的玉璧墙纸,屋蓬上镂空的一只金色展翅的金凤凰,明明暗暗的光芒在凌墨的脸上忽闪着。  
  挺直的脊背永远那么高贵,傲龙一般地在空气中不容忽视,腰间上的蓝宝石反射浅浅的亮光。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他,眼角轻轻地闪了一下,黑色的眼睛中流露着浓浓的悲伤,像光线一样,延伸了那么长,她站在他的对面,没有说话。  
  "没有要和我说的话吗?"凌墨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闷痛,有些嘶哑。  
  他静静地站在那,显得异常孤独。  
  融宛惜粉红色的唇角有些发白,微微颤抖着:"你,你有事吗?"  
  凌墨默默地走向她,然后两只手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似乎想停住她的颤抖:"好想见你!"  
  声音因为思念而沙哑,沉沉的从喉咙中吐出来,热辣辣的字眼。  
  她不知道,他有多么想她。  
  从他离开她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想她。  
  他知道,她是君王的妻子。  
  可是那又如何?  
  他爱她,比谁都爱!  
  融宛惜稍稍后退,甩开他的双臂,眼睑垂了下来:"凌墨,你快离开,夙夜就在隔壁。"  
  "那又如何?"凌墨的眼中有转瞬即逝的轻蔑,他又走近她,然后轻轻抬起她的头,看见她那双轻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薄的雾气:"你,想过我吗?"  
  融宛惜再次低下自己的头,要说实话吗?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思念过这个人呢?那不是思念,而是一种伤痕,一种一想起就发了疯的疼痛,可是那又如何,这样根本没有结果的情感怎么能继续延续呢?  
  于是,她抬起自己的头,眼神冰冷,雾气慢慢消散,只剩下琥珀色的眸子里淡淡地反射着他的小影子。  
  凌墨因为期待而闪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我没有想过你。"  
  我没有想过你!  
  这句话从融宛惜的口中慢慢地吐出,缓缓地沉淀在凌墨的心中,像是一把刀击打着幽黑的心脏,无力地盘旋。  
  他的眼神颤抖,痛苦蔓延到他黑色的瞳仁里,蓝宝石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他看着她,火辣辣地疼痛似乎已经点燃了她的神经,于是她转过身去:"你走吧。"  
  似乎在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慢慢地脱落,然后便成尘埃,消失不见。  
  凌墨抓紧她的臂膀,用尽力气将融宛惜的身体扭转过来面对他。  
  他不允许她不看他。  
  他不允许她的眼中不再有他。  
  "看着我。"他的眼睛笃定的危险,像一头饿极了的猛兽,接近于咆哮:"看着我。"  
  融宛惜樱花般迷香的眸子看着他,洁白的贝齿咬着薄薄的嘴唇,很清晰的牙印,但是却没有说话。  
  "说,你还记得我吗?"他抓紧她,几乎弄痛了她。  
  她咬住自己的牙齿不去疼痛发出声音,因为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会给他带来危险,毕竟皇宫重地,王后与皇子深夜独处一室不是道理能说得过去的。  
  融宛惜闭上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太多对他的情感从眼底流露出来。  
  "回答我。"  
  声音拖得很长,异常的悲伤和绝望。  
  突然,有叩门声。  
  是翼!  
  "公主,你在里面吗?我刚才怎么听见有声音?"  
  融宛惜顿时惊慌失措。  
  一把银色的剑光闪进她的眼睛里。  
  凌墨拔出了自己战无不胜的阴森的银色长剑。  
  融宛惜瞬间浑身发冷,她的嗓子有些颤抖:"翼,我要睡了,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翼站在门外迟疑着。  
  凌墨却慢慢地走向门口。  
  他眯起自己阴郁的眼睛,狠狠地望着门外的黑影,银白的剑寒冷而锋利,惨白惨白的光辉,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剑上再多沾一滴鲜血。  
  融宛惜跑到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凌墨的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执着的威胁。  
  他看着她,美玉的光芒晃进凌墨的眼睛里。  
  于是他停了下来,不再靠近门外的翼。  
  融宛惜轻轻地挥动衣袖,白色的袖子飘扬,微弱的烛火瞬间熄灭。  
  屋内一片黑暗。  
  当听见翼慢慢离去的脚步的时候,融宛惜不禁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翼会为她拼命。  
  可是,她不要翼送命。  
  凌墨的剑术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出类拔萃了,现在更是登峰造极了吧。  
  凌墨的眼神更冷了,他问:"你很在乎他?"  
  融宛惜惊异了一下,她躲闪着他的眼睛:"不,没有,他只是我的侍卫,我不希望他送命。"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凌墨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融宛惜不敢惹怒他,她知道,他一旦真的生气了,那么就意味着翼真的危险了,她不是没有血液和心跳的人,那么她就会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和自私。  
  是的,她想保护她的家人或亲人。    
第33节:融雪宛惜(33)    
  如果她真的有能力的话……  
  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凌墨的眼睛沉浸在无穷的黑暗里,但是融宛惜的眼睛却像钻石一样在夜空闪闪发亮。  
  她能感觉的到他在走向她,属于他的那种阴暗气息越来越浓,扑面而来气息几乎吹拂到她的脸上,她紧张地呼吸,他紧紧地抱住她,没有任何距离,几乎让她窒息。  
  他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苦痛,声音好像透着决然,,但是却也掩藏着星星火焰,似乎只要她的一句话,他就能从痛苦的炼狱中被解救出来:"你,喜欢过我吗?"  
  融宛惜的眼睛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凌墨看的很清楚,但是这些雾气慢慢消散,又变回了冰冷的眼睛,很冷地话从融宛惜的喉咙中滑出来,割破了嗓子。  
  "不喜欢你,从来都不。"  
  凌墨的头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感觉到的不是他的重量,而是他的悲伤。  
  他似乎只把悲伤显示在她的面前,沉沉的痛楚围绕着夜色旋转,打在他们身上的是雪一般气体的冰凉。  
  那一刻,她觉得他比她真实,因为他的痛楚也会牵连到她。  
  融宛惜轻轻地扶正他,"凌墨,放弃吧。"  
  "放弃?"他似乎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样,他笑了,黑夜中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告诉你,我的生命中没有这两个字。"  
  是的,他不会放弃。  
  因为,她是他的东西。  
  亘古不变……  
  融宛惜有些不忍,她听见他的绝望和悲伤,就如一团火焰,炽痛她的心扉,如同毒恶的飞虫一点点地咬噬着她的身体。  
  "你走吧,记住,你是皇子,我是王后。"  
  凌墨看着她,那种绝然的神情,眼睛里的一种奇怪的霸占欲望慢慢升腾出来,他轻轻地问,好像是迷惑心魂一般地问:"你是不是永远都会是王后?"  
  融宛惜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于是没有回答。  
  只听见凌墨干涩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格外的霸道和隐忍的凄凉:  
  "那好吧,既然如此--"  
  ……  
  "就由我来做君王吧!"  
  就像是命令一般神圣,笃定的语言,高贵的气质,一切都变得如同沙漠里的绿色城堡一样不真实,蓝宝石仍旧在夜光中与洁白的美玉互相闪烁着光亮。  
  融宛惜的神经似乎麻木了,一种振颤荡漾在她的心湖,她愣愣地看着他,那种钻心的感觉激荡着她,有些力不从心,眼底迷茫起黯然的雾气,最后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 ***  
  风轻轻地吹,掉下了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树木在温和的阳光下显得苍老而悲凉。  
  抛弃了叶子的根,是不是才是真的享受孤独?  
  梅花开了。  
  大片大片的梅花在白雪皑皑的庭院里开放,五颜六色地闪着淡雅的光辉,悄悄地站立在树杈之间,水灵灵的光泽,雪花轻轻地飘落下来,湿透了纯白的衣服。  
  夙夜似乎真的习惯在这里了,他从前一直都不知道这里的景色,桃花,樱花,茶花,荷花,梅花,每一种花都表现者一种品质,一种高洁和盛雅。  
  窗外的白色梅花融化到了茫茫的雪中,就像一幅画,就像画中的那一个人。  
  此时,门轻轻被推开。  
  融宛惜端着盘子走进来,把它们放在桌子上。  
  "王,吃饭了。"  
  夙夜瞥了一眼盘子,一碗稀饭,一盘青菜,还有素炒的蘑菇,他叹了口气:"就这些吗?"  
  "是。"  
  "你是不是成心虐待我,,我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饭?"  
  "我这里只有病人,病人只能吃这样的饭,那时候洛辰也是这样的,不过他没你运气好,他住在庭院里。"融宛惜的声音冰凉如水,眼底淡然。  
  夙夜差点笑出声来,眼睛中孕育着一种淡淡的不自然的柔和:"是吗?真是个不错的大夫。"  
  "如果不想吃就早点让自己好起来啊。"融宛惜把盘子又端了过来,坐在床边伸手递给她:"你自己拿着。"  
  "你让我拿着?"夙夜显得一丝惊异,她大概是历史上最大胆的王后了。  
  "是你吃饭,难道还要我喂你?"她透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辉。  
  夙夜淡淡地叹气:"融宛惜,我是病人。"  
  融宛惜没有丝毫的动摇,很强调的语气:"王,我是大夫,不是下人。"  
  夙夜慢慢坐起身,眼睛眯紧神情淡漠地说:"你还是我的妻子,这个身份总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融宛惜的眼睛微微泛着怒光,半响,她轻轻地叹息,眼底冰凉平静,然后她拿起白色的瓷碗,用银勺轻轻地挖上一点稀饭,冷冷地说:"张嘴。"  
  夙夜的眼睛中涌现出淡淡的笑意,他缓缓张开薄薄的唇,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勺白饭吞入腹中。  
  然后又挖一勺白饭,他吞下去。  
  还是一勺白饭,他再吞下去。  
  另一勺白饭,他停顿一下,眼底探寻着,再次吞进去。  
第34节:融雪宛惜(34)    
  仍旧是一勺白饭,融宛惜的手停在空气中,夙夜看着她:"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夙夜的眼睛如黑暗前的黎明闪耀着淡蓝的光辉。  
  融宛惜的眸子如清晨的露珠晶莹透明。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  
  "扑哧!"一声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自然纯净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  
  阳光打落在雪花上,开始融化成水花,樱翎宫青蓝色的琉璃瓦恢复了淡蓝色的光晕。  
  那一天的梅花开得异样的灿烂。  
  *** ***  
  蔷薇阁  
  一曳窗在风中摇晃,冰冷的空气忽远忽近地溜进来。  
  习怜蔷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嫩如水一般的肌肤,绸缎般光滑剔透。  
  依旧美的肆无忌惮地妖艳。  
  "紫嫣,你说,我已经不美了吗?"她轻轻地问。  
  "怎么会,怜妃真的很漂亮。"  
  习怜蔷冷冷地笑着,突然猛地一把推倒面前金色花边的镜子,镜子碎裂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在阳光下直晃晃的刺眼。  
  紫嫣吓得不敢说话,瑟瑟地站在一旁。  
  习怜蔷冷冷地看着紫嫣:"我问你,陛下已经有多久没来了?"  
  紫嫣低下头不敢说话。  
  习怜蔷拿起一个胭脂盒向紫嫣砸去,紫嫣不敢躲闪,习怜蔷看着那个盒子重重地砸在她的脑袋上,似乎心中舒服了一些:"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怎么还不回答我?"  
  紫嫣抬起头,委曲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嘴唇上:"回怜妃,已经有两个月了。"  
  "是吗?"习怜蔷慢慢地走向她,轻轻抬起她的脸:"你哭什么?很委屈吗?"  
  紫嫣紧张地摇头,害怕地向后退:"不是的,不委屈,怜妃教训我是正常的。"  
  "对啊,知道就好。"习怜蔷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我都没哭,你还敢哭是吗?"  
  "不,不。"紫嫣胡乱地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  
  习怜蔷沉沉地看着她,"告诉我,最近他都去哪儿了?"  
  紫嫣低着头,泪水粘住了睫毛,她小声地说:"我听说,听说,去王后那儿了。"  
  习怜蔷身体猛地一震,声音颤抖而尖锐:"你说什么?"  
  习怜蔷眯起自己弯月牙般的眼睛,"王后?"  
  紫嫣连连着急地说:"怜妃,不要去招惹她,她是王后啊。"  
  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紫嫣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几乎要昏眩过去。  
  习怜蔷狠狠地说:"死丫头,闭上你的嘴,王后是吗,我看她有哪些过人之处,走着瞧吧!"  
  紫嫣静静地抚着自己的脸庞。  
  习怜蔷抚摸着自己的肌肤:"去到膳房帮我弄些参汤来,我要好好保养一下。"  
  "是。"紫嫣快步离开蔷薇阁。  
  *** ***  
  白色的纱衣在风中轻轻地飘荡,如丝般柔顺的头发披在白色的衣服上,眸子淡漠的光芒,嘴角闭的很紧,她抬头看看太阳,这地上的雪几乎已经融化了很多。  
  融宛惜静静地走在花园里,这是她第一次出樱翎宫,乔伊在前面带路,乔伊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融宛惜要亲自去膳房。  
  一路上都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倒抽气的声音,所有的人几乎都呆愣地看着这对美丽的主仆。  
  这就是王后吗?  
  窒息般的欣喜都藏在胸腔里面,目光变得呆愣,血液向头顶上冲去,没有人敢喊出来。  
  融宛惜停在膳房门口,其他的人都微微欠身行礼:"王后。"  
  她静静地吩咐乔伊:"打碎两个鸡蛋,只取蛋黄,搅碎均匀,放少许葱花,然后加入一半温热的水放在蒸炉上大约几分钟就可以了。"  
  乔伊点头:"我知道了公主,我马上就去。"  
  这是夙夜的要求,鸡蛋羹,如果她亲自去帮他做的话,他就不用她出席下一个月太后的生辰大典。他知道,她是讨厌人多的地方的。  
  融宛惜看着乔伊忙碌的身影,自己不禁有些迷惑,从什么时候起,夙夜,竟然有些懂她了……  
  此时,紫嫣拿着热参汤冲出来,她必须快点儿,如果回到蔷薇阁参汤不热了,她又要挨打了。突然,阳光一个晃眼,一个激灵,她的脚被一个小小的门槛儿绊住,盛汤的碗打碎在地上,夹在手心肉里竟然有许多瓷碗的碎片,血一点一点地流淌下来,撕心裂肺地疼。  
  参汤洒落一地,她整个人横趴在地面上。  
  汤汁润湿了融宛惜白色的裙角,有点淡淡的黄色从白色的纱衣上透出来,扩散。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活,大家都看着王后冷漠的脸上似乎没有一丝温度,有的人甚至在为紫嫣祈祷,只有乔伊仍旧在做自己的事,她太了解她的公主了。  
  紫嫣缓缓抬起头,白色的衣服飘扬,虽然裙角有一点点汤汁但是丝毫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融宛惜的面容冷冷的,没有任何生气或愤怒的模样,无言的高贵流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紫嫣吓坏了,按照宫里人的说法,这个像仙女一样的女人就是王后了。    
第35节:融雪宛惜(35)    
  她的膝盖已经颤抖,声音在空气中也显得楚楚可怜,顾不得手上的血痕,她立刻跪在融宛惜的面前,努力地用衣袖帮她擦试白色的衣角:"王后,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那个慌张的丫头,她轻轻地后退一步,衣角从紫嫣的手中滑走,紫嫣更加害怕这种冷漠。  
  "你们很奇怪。"融宛惜缓缓地开口,她转身离开膳房,向樱翎宫走去,背影依旧无暇,声音却充满冷漠,"被那么热的汤烫着了手,不是应该先看看自己的手有没有关系吗?"  
  紫嫣愣住,看着那个绝代的背影。  
  "我的衣服总比你的手廉价许多吧。"融宛惜走过庭院,无数傲人的梅花里尽显她的纯洁无瑕,她慢慢地消失在一片圣洁里,像是一个不是人间烟火的神……  
  紫嫣的泪水洒落,她听见了,她的话语中,有着冷漠的疼惜。  
  *** ***  
  夙夜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奏折,蘸了红色墨汁的毛笔放在那边红木的桌子上。  
  门轻轻推开,一种茶香味而飘来。  
  夙夜知道,她来了,他慢慢地抬起自己的脸庞,黑色的眸子里看着她向他走来。  
  手中拿着白瓷碗,碗里有着黄澄澄的鸡蛋羹,似乎还冒着热气,她坐在床边,轻轻地说:"给你。"  
  夙夜拿过鸡蛋羹,一口一口地吃着,鸡蛋的味道留在齿间,很香甜。  
  融宛惜等着他慢慢吃完:"王,你要遵守你的承诺。"  
  夙夜点头:"我确实可以遵守,只是可惜……"他微微一笑,融宛惜瞬间有着不好的预感,果然,夙夜向着门的方向喊:"则陨,你进来。"  
  则陨走进来,微微欠身行礼:"王,王后。"  
  夙夜静静地问:"你把太后的吩咐重新说一遍。"  
  "是。"则陨冷静地重复:"传太后懿旨,太后的五十岁生辰希望王携王后去紫云阁相聚。"  
  融宛惜的眼睛很暗,咬着嘴唇的她愤怒地看着夙夜,她知道,她被耍了。  
  这,似乎是一位不错的对手。  
  "既然太后的意思,如果你要拒绝就和她老人家说吧。"夙夜挥手,则陨退了下去。  
  融宛惜咬着嘴唇,这点礼仪她还是知道要遵守的。  
  "好吧,我去。"  
  夙夜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弧线,他靠近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有着一个小小的他的影子,"我还忘了告诉你,圣翎国的规定,那就是在太后生辰前有一个武士节,需要在太后生辰上表演以示对太后的崇敬。"  
  "这又关我什么事?"  
  "关键就是,王要携着自己的妻子一起选拔。"  
  "你不止我一个。"融宛惜冷冷地反驳。  
  "是妻子。"夙夜把语气加重。  
  融宛惜没有看他,只是忘向窗外的梅花,她幽幽地叹息,或许她的生活已经不能再平静下去了,"看来你还真是个孝子啊。"充满讽刺的话回荡在夙夜的耳朵里。  
  他不怒反笑。  
  风轻轻吹进来,茶花的香味儿越来越浓。  
  眷恋就是在不经意间存留在心里的,久久地盘旋,然后慢慢地沉淀。  
  *** ***  
  圣翎国每一年的大节日就是太后生辰前的武士选拔,每一名王宫子弟都希望自己的出色能赢得君王的赞赏从而封官加爵,所以每一次的武士选拔都格外的热烈和与众不同,甚至不排除任何的舞弊现象。  
  蔷薇阁里格外的安静,只有几只小鸟的叫声,显得格外寂寥。  
  习怜蔷静静地梳妆,今天是武士节,以往的每一年都是自己陪着王去选拔的,所以每一年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总有许多络绎不绝的礼物送往蔷薇阁,今年虽是少了不少,但是收获总体也还算不错。  
  她大声愤怒地喊:"紫嫣,你个死丫头,你去哪儿了?还不快点过来,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紫嫣慌张地从门外跑进来:"是,怜妃。"  
  习怜蔷没空理睬她,问:"你看见我上次那个白玉簪子了吗?"  
  "白玉簪子?"紫嫣紧张地寻找:"我没看见啊。"  
  "混蛋,还不快找。"习怜蔷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这次要是赶不上武士节我有你好看。"  
  "武士节?"紫嫣停下自己的动作:"怜妃去武士节做什么?"  
  "什么我去武士节做什么?"习怜蔷继续低头找着:"当然是陪着王去选拔武士啊,我弟弟今年也大了,该让他上上场了。"  
  "可是……"紫嫣不敢再说话。  
  习怜蔷停下自己的动作,不耐烦地吼:"你到底要说什么?"  
  "怜妃不知道吗?"紫嫣说话小心翼翼,"那个……王已经派人通知过了,今年,王要带着王后去。"  
  "你说什么?"习怜蔷瞬间变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已经要带着王后去今年的武士节了。"  
  习怜蔷似乎不能接受,她愣住,然后猛地一把扫尽桌上的所有东西,大声喊叫:"不,不会的,他不能这么对我。"  
  "怜妃!怜妃!"紫嫣过来扶住她:"你不要这样,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第36节:融雪宛惜(36)    
  习怜蔷眼睛红红地看着她,突然扇过她一巴掌。  
  "都是你。"习怜蔷气的发抖指着紫嫣的脸喊道:"都是因为你个笨丫头,是你这个扫把星才把陛下赶走的。你给我滚,给我滚。"  
  紫嫣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墙角,泪水在眼眶里盘旋,无法掉落。  
  过了有一会儿,习怜蔷的气慢慢平息了。  
  她鄙夷地看着墙角的紫嫣:"紫嫣,你去把我弟弟习源叫来,我有事和他说。"  
  紫嫣点点头,从门口走出去。  
  她握紧自己的拳头,讽刺地笑着。  
  习怜蔷冷冷地看着白色的墙壁,眼角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跟她斗,还嫩着呢?  
  *** ***  
  水裔探头探脑地从花丛中钻进来,看见四下无人,正得意地准备笑出声来。  
  哈哈,她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她竟然和那个叫什么融宛谷翼的斗智斗勇第一次赢了。  
  水裔的脸白晰的透明,水晶般的干净和澄澈。  
  大大的笑容从她的脸上慢慢荡漾开来,越来越大,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触到了她的脖颈,然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出来。"  
  水裔一半的笑容停留在脸上,她气呼呼地厥起嘴唇,从草丛中跑了出来,呵呵地问:"噫?我说融宛谷翼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啊?"她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线呢?  
  翼皱皱眉头,像她这样穿着大红色的艳服躲在枯草丛中想忽视还真的不容易呢?  
  "回去。"翼再次说。  
  "为什么?"水裔抬起头看着他,大眼睛一闪一闪的似乎挤出眼泪来。  
  "王后不喜欢见太多的人,她最近很忙。"  
  "没有别人啊。"水裔四下转圈地看了看:"没有太多人啊,只有我一个。"  
  翼忍住自己的怒火:"你一天要来几次啊?"  
  "人家无聊吗?"水裔委屈地拉拉他的衣角说。  
  "不行,明天再来,今天回去。"  
  "我!不!要!"水裔拿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回去!"  
  "我,不,要!"  
  "你再说一遍试试?"翼的眼睛突地变黑,声音也变得低沉。  
  "我,不,要--"水裔甚至还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给他。  
  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你……?"翼想拔剑,但是又把冲动忍了回去。  
  "你能把我怎么样??"水裔天不怕地不怕地说,甚至还微笑着露出自己小小的白色的牙齿。  
  "你--"翼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走不走?"  
  "就是不!"水裔踮起自己的脚尖:"怎么?长的高了不起啊!"可是水裔尽管踮起脚尖仍旧只到翼俊挺的鼻梁。  
  翼轻轻地笑了。  
  水裔的脸气得通红:"你,你笑什么?"  
  翼没有理她,摇摇头,不打算继续和这个野丫头胡搅蛮缠,他转过身离开。  
  "你站住……"水裔着急地喊。  
  仍旧没有回头,翼一步一步地走开,反正那丫头也根本进不去,没必要和她闲扯。  
  "我叫你站住--"水裔着急了。  
  翼却依旧充耳不闻。  
  于是??  
  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水裔白白的牙齿,钻石般闪亮,狠狠地咬住了翼结石的臂膀。  
  "你干什么?"翼大吼,丝丝的疼痛传进心里。  
  水裔狠狠地看着他,就是不松口,直到自己的口中充满了翼的血腥味,她才满意地松开。  
  翼冷冷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问:"四公主,你闹够了?"  
  "是啊。"水裔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不奉陪了。"说完,翼再次离开,这次一定要走的快点儿,否则自己的另一只手又要遭殃了,这个小妮子的牙齿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翼用力地甩甩自己受伤的臂膀,风吹过来,沙沙的疼。  
  "喂,融宛谷翼,你还是走是不是?我要你带我去王后那儿。"  
  "自己去。"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那就自己找。"  
  "你--我找不到。"要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水裔会这么费尽心思吗?哼……  
  "活该--"说完,翼突地使用内力,迅速地提气,速度很快,好像踩到了一枝藤蔓,然后飞上房顶,瞬间消失层层的房屋之间。  
  水裔气得大声呼吸,"什么啊,这么讨厌,王后怎么会让他做贴身侍卫?看着就吃不下饭。"  
  好吧,不告诉她是吧,她自己找。  
  她可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呢?王后参加武士节的衣服可不能随便的,一定要提醒王后才行。  
  *** ***  
  天空湛蓝湛蓝,云彩飘动的很慢,似乎是因为这个节日而放晴的。  
  绿草如茵,湖水轻灵。  
  许多贵族子弟都站在草地上,迎接圣翎王的到来,尽管珠光宝气,但是仍藏不住他们身上的凡俗。  
  则陨微微欠身说:"王和王后到了。"  
  于是所有的人都欠身行礼。  
  黑色的披风顺着尘土飞扬,孤傲的霸气,天之骄子,令人从心底犯寒。长长的黑发顺着风起舞,但是并不凌乱,薄薄的唇角闭的紧紧的,似乎任何时候都不会露出笑容。  
第37节:融雪宛惜(37)    
  白色的皮裘风衣飘荡,冷漠的气息,事不关己,凉到了心底,黑发被挽着在头上微微的盘起,整个人像一个翩翩的蝴蝶,白色的皮裘帽子几乎盖住了她白净的额头,淡粉色的唇瓣似乎有些寒意地颤抖。  
  他牵着她。  
  他的手拉过她的手。  
  一步一步走上金碧辉煌的台阶。  
  阳光闪着琉璃瓦的光,顺着枯藤的枝蔓倾斜下来,一切都明晃晃的,似乎等到他们的出现,一切才灿烂起来。  
  夙夜站在台子上,冷冷地看着王公贵族,眼底深深地流逝着不屑一顾,融宛惜似乎只是看着远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落到那些人的身上。  
  此时,一匹白色的马和一匹黑色的马并驾齐驱地飞奔而来,地上的点点尘土飞扬。  
  洛辰和凌墨猛地一拉缰绳,马瞬间停下来。  
  白色的衣服,洛辰。  
  黑色的衣服,凌墨。  
  所有的人都微微欠身:"二皇子,三皇子。"  
  洛辰的眼睛落在融宛惜的脸上。  
  融宛惜的目光也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如水。  
  她的眼睛如天。  
  同样的湛蓝和干净。  
  融宛惜不知道洛辰眼睛中浓浓的东西是什么,或许她是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  
  于是她把眼睛移到别处,却看见了凌墨乌黑的双眼,依旧深不见底的黑色,似乎连阳光都无法将它照亮。  
  凌墨静静地看着她,浓浓的沉痛几乎震碎了她的神经。  
  两个人跳下马,然后走了上去。  
  站在夙夜和融宛惜两旁。  
  无栩和玄隐这两个贴身侍卫跟在他们自己的主子后面,则陨轻轻地说:"现在人都到齐了,请陛下同意开始比赛。"  
  夙夜轻轻地点头。  
  则陨站在台子的中央,对着底下的人说:"下面请各位牵出马来。"  
  于是下面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马从马圈里被拉出来,不甘心地嚎叫着。  
  则陨微微皱眉说:"下面,请各位王公子弟上马。"  
  于是,所有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的人都坐在了马背上。  
  "下面请王和王后以及两位皇子上马。"则陨回过头欠身恭敬地说。  
  融宛惜有些吃惊,没有人告诉她自己也要骑马,她只知道自己是个观众,夙夜伸出自己的手,眼睛中有着令人定神的光:"不要怕,有我在。"  
  清晰的六个字,几乎振颤了台上所有人的心。  
  融宛惜似乎有些迷茫,她的眸子里瞬间失去了焦距,洁白的手机械地伸到夙夜冰冷的手心里。  
  凌墨的眼睛充满杀气,他握紧自己手中的弓箭,弓箭有着’咯吱’的声音,玄隐轻轻地拉住凌墨,他不能让二皇子有任何的危险。  
  洛辰的眼睛瞬间变得很淡然,有些浅浅泛灰,他低下自己的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子,无栩轻轻地拍动他的肩,洛辰对他轻笑。  
  夙夜骑上黑色的战马,融宛惜骑上白色的战马。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融宛惜点头,淡淡地说:"我好歹也是祈荫国的公主吧,怎么可能不会骑马?"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有些迷失了方向般地朦胧,眼神很淡很淡,尽量掩藏着自己的忧伤和落寞的神色,他虽然不知道她遭遇过什么,可是能被千里迢迢送到这儿来,一定不得宠吧。  
  夙夜于是不再强求:"那好吧,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风轻轻地吹动彼此的大衣,飘荡在空气中的仍旧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茶香味儿。  
  洛辰和凌墨骑上刚刚的坐骑,无栩,玄隐也坐在马上。  
  则陨宣布:"森林中有一只猛虎,你们的任务就是射中它。"  
  全场鸦雀无声。  
  则陨补充道:"射中的人就是今年的金武士,至于其它级别的武士按照你们狩猎回的其他动物总和来比较,但是若陛下或两位皇子射中猛虎则今年的金武士暂缺。"  
  所有的人都深呼吸。  
  射中老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是运气,看是否能遇见,二就是真本事了。  
  则陨继续说:"如果在比赛中有恶意射伤他人的行为,无论级别一律处斩,王后则是整个过程的监督人。"  
  终于,所有的人都俯下身体,准备了跑马的起始动作。  
  则陨沉住气,喊到:"比赛开始。"  
  所有的马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扬起的尘土飞扬起来,小草已经被践踏地流出一些绿色的汁液。  
  绿草如茵的地上只有几匹孤零零的马。  
  夙夜轻轻地拉动缰绳:"驾!"  
  黑色的马缓慢地走动,然后融宛惜的马也跟着走动起来,他们一起慢慢地骑着马走着,并肩的身影,连影子都纠缠在一起了,阳光下的两个人,美丽的好像一幅画面。  
  突然,凌墨猛地一拉缰绳,马飞快地奔出去。  
  "二皇子?"玄隐也迅速追了过去。  
  经过她的身边,闻到了如此熟悉的茶香,她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吧。  
  那么对于他呢?她是否已经改变?  
第38节:融雪宛惜(38)    
  可是,他不要看见,他不能看见这个画面,他怕他会疯掉,他怕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夺回来。  
  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能这么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洛辰轻轻地笑了,悲伤的痕迹铺展在脸上,他轻轻地说:"哥哥,我和无栩去那边了,运气好,说不定能看见老虎呢。"  
  夙夜点点头:"小心。"  
  洛辰没有看融宛惜,拉紧马绳,和无栩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路上,只有夙夜和融宛惜两个人。  
  很安静。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  
  融宛惜静静地说:"王,我听说曾经的武士比赛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擅自改掉原有的规定?"  
  夙夜看着前方,沉默一会儿说:"总是一个规定未免太枯燥了。"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声音里不是疑问,而是一种怀疑地肯定。  
  夙夜看着她,这才发现她的眼神里涌着认真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  
  "射箭?为什么一定是射箭呢?"  
  夙夜的眼睛中浮过一丝诧异。  
  "你是想让我知道谁是杀死我师父的凶手吧。"融宛惜说得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也是她答应来这儿的最主要原因,不过不是找凶手,而是……掩护……  
  夙夜的声音变冷:"你想太多了。"  
  融宛惜的眸子里闪烁着灰色的惆怅,她望着这片草地,"你明明知道就凭那些王宫子弟是无法射到老虎的。"  
  "为什么?"  
  无论穿着多么光彩照人,也还是无法遮住他们自身的庸俗之气,融宛惜的眼睛中流逝过一种淡淡的情感:"他们射不到的原因你会不知道吗?"  
  夙夜撇撇嘴角,眼角冰凉的温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想听你说。"  
  融宛惜微微轻笑,淡粉色的嘴唇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因为,凌墨在这里!"  
  夙夜被她语气中的浓浓情感所恼怒,尽管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是他还是生气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她轻而易举地看透了,还是另一种他自己也不承认的情感。  
  夙夜将这种恼怒隐藏在自己漆黑的眸子里,他冷冷地说:"就是因为他吧?"  
  "什么?"融宛惜没有会意到他的意思。  
  "就是因为他,所以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你竟然去查原来武士节的比赛项目,是不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融宛惜躲闪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睛,"我只知道,这场比赛你根本就没有想选武士的意图,只是想让我看见,真正的一箭穿胸是从谁的手中射出去的,不是吗?"  
  夙夜淡淡地笑了,黑色风衣下的他显得格外的隽冷:"太聪明的女人并不好。"  
  融宛惜只是静静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要证明给我看你的猜测,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而且,就算是真的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她会去杀他吗?  
  不,那种矛盾地疼痛感瞬间地涌上来,怎么也掩盖不下去,琥珀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前所未有的痛楚,像是有触角一般慢慢地攀爬,直到,找到自己潮湿而悲凉的心脏区域。  
  "哦?"夙夜轻轻挑眉:"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他的眼神沉了很多,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的语言和情感开始能够牵动他的心情,他说:"因为,我要你远离他。"  
  说的霸气凌然,说得不容置疑。  
  那种深深的命令感钻进她的身体里,狠狠地抽疼。  
  突然,融宛惜拉动缰绳,用马鞭猛地一抽马背,马儿突受惊吓,飞快地奔跑在草地上,她没有回头,轻轻地说:"你没有资格利用别人。"  
  融宛惜的马飞快地在草地上奔跑,她必须找到凌墨。  
  夙夜马上猛踢马腹,黑色的马矫健地飞奔在草地里:"你不可以骑这么快,会摔下来的。"  
  融宛惜不顾身后的呼唤声,仍旧驾驭着白色的马奔跑着,风吹动她的帽子,白色的皮裘帽子滑到了她的脖颈上。  
  可是,明显的,夙夜的驾马技术高于融宛惜,黑色的战马昂挺着大步朝前奔去。  
  此时,他与她只有一个马身之间的距离。  
  但是,前面是一个岔路。  
  一个仍旧是草坪。  
  一条却是密密的丛林。  
  突然,融宛惜猛地一拉缰绳,马迅速停下来,马的前蹄还腾悬在半空中,整个马身几乎倾斜了几十度角,融宛惜紧紧地拉住马绳以防自己顺着坡面滑下去,然后用力地将马绳向右一拽,马由于突如其来的力量,瞬间再次跳动,马的头突然转向右侧,白色的马身一个斜转,又奔向了密林里。  
  夙夜没有想到她突如其来地掉转方向,他猛然地拉动缰绳,飞跑在草地上的黑色的战马嘶叫着,发出沙哑的声音,猛然从奔跑的状态停下来,他立即掉转马头,朝密林里奔去。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见踪影。  
  夙夜拼命地挥动马鞭试图追上她,该死,怎么可以去那里,她知道有多么危险吗?此刻的他,因为担心她而失去理智,黑色的弓紧紧地握在他的右手里。    
第39节:融雪宛惜(39)    
  黑色的弓上镶满了亮闪闪的碎钻,在密林中格外的泛光。雕刻着独龙飞天的腾案,紧绷的弦中下部刻有着’圣’字。那是圣翎国的王者之弓,很多年以前,圣翎国的第一个君王就是拿它打天下的。  
  融宛惜驾着马奔跑在密林里,这里有很多条复杂的道路所以可以不用担心夙夜会追上来,她寻找着出口,突然,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烈,她知道,这是凌墨的气息,凌墨就在附近。  
  不远处,甚至能听见猛虎的嘶吼声,一种慌张从融宛惜的身体中弥散。  
  她更加用力地抽打着白色的战马。  
  不可以!  
  不要射!  
  她的胸腔里堆满了这两句话,沉沉地重量,让她逼迫自己飞快地奔去。  
  阳光顺着密林的夜风筛下来,稀稀疏疏的,突然,不远处有一大片光亮,照亮了融宛惜的眼睛,她更加奋力地冲过去。  
  此时,一支黑色的箭瞄准融宛惜的背影。  
  草地上,丛林里,似乎能听见老虎喘着气,恐惧的眼神泛着悠悠的绿光,正蓄待而发。  
  马背上,凌墨静静地看着四周,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就能要那只老虎的命,嘴角抽出一丝淡淡的王者的笑,他拉开黑色的弓,一支箭放在了紧绷的弦上,弦慢慢拉紧,草丛下面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空隙,还能隐约地看见老虎的皮毛。  
  "不要,凌墨,不要射箭。"融宛惜飞快地骑着白色的马向他奔来。  
  凌墨转过头,眼睛瞬间变得阴暗,那里的一切阴霾瞬间浓重起来,眼睛中有着毫不掩饰害怕失去的恐慌。  
  她像一只翩翩的碟儿朝他奔来。  
  "不要,快闪开。"似乎是一种绝望的叫喊,穿破了云层,悲伤的嗓音渗入密林久久回荡,落入心扉,永远存留下来。  
  "砰!"  
  放弦的声音。  
  一把黑色的箭直冲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飞过去。  
  从融宛惜白色的皮裘风衣上擦边飞过去。  
  一切都定格了。  
  融宛惜缓缓地回头。  
  一箭穿胸!!  
  她背后的一个男子缓缓地倒下。  
  他缓缓地倒下,身体慢慢向下滑,血顺着胸口流下来,他跪倒地上,轻轻地放飞他一直瞄准的那支箭,然后闭上了眼睛,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箭一直在空中飞,穿越空气的距离。  
  速度很快!  
  射向了融宛惜的身影。  
  洛辰和夙夜骑着马听到声音赶来。  
  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定住了。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窒息地空气。  
  箭穿越在空气中。  
  狠狠地射向融宛惜。  
  一切都出奇的安静。  
  突然,战马疼痛地嘶吼声穿破了耳膜,打破了安静,血从白色的战马身上慢慢地流淌下来,又是一阵狂烈地嘶吼声,马蹄抬起,落下,纵身跳跃,瞬间,将融宛惜从马背上甩向空中。  
  白色的皮裘飞舞在湛蓝的空中。  
  挽着头发的簪子散落下来,瞬间,柔美而贴实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洒落在衣服上,她从空中慢慢地坠落,坠落。  
  突然,凌墨猛地一踢黑色的马背,他腾空而起,像一只矫健的黑鹰般朝那个白色的身影迅速飞去,轻轻地,他抱住她,慢慢在空中旋转,旋转,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此刻跳动了起来。  
  白色的玉闪烁着七彩的阳光。  
  蓝色的宝石颤动着。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着无限的笑意。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中充满了危险后的放松神情。  
  同样的深情,同样的笃定。  
  最后,他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绿色的地面。  
  她躺在草地上。  
  他一膝微微弯曲仍旧抱着她。  
  他知道,她的世界有他……  
  她知道,他的世界全部都是她……  
  她散落的头发像一朵开放的花,在阳光下无限的妩媚,慢慢地,融宛惜笑了,就如刚刚出水的芙蓉,干净,纯洁而悄然绽放。  
  突然,老虎猛地向两个人冲过来。  
  夙夜麻利地拿出一支箭,紧弦松弦似乎不到一秒钟的过程, 他骑在黑色的马上,他的眼光从不远处两个人的身上移开,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冷冷地看着那只奔跑的老虎,怒气转移到了它的身上,箭被放在弓弦上,拉住弦,然后瞄准它,松开,弦上有清脆的回响,箭直直地冲向它。  
  然后,射穿了它的头颅。  
  老虎放弃了最后一声喘息,倒地而亡。  
  风静静地吹动地上的落叶,寒冬快要离去,去仍旧留下寒意。  
  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原来的场地。  
  一片安静。  
  夙夜静静地坐在上面,高高在上的气势无法蔑视,而他的怒气也是如此的明显。  
  融宛惜坐在他的身边,头发已经重新梳好。  
  她知道,她惹怒他了。  
  则陨看着夙夜,夙夜还是静静地点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眼睛中的黑雾浓烈而窒息。  
第40节:融雪宛惜(40)    
  则陨宣布:"今年的金武士暂缺,至于死者习源是王的怜妃的弟弟,所以此事从严处理,暂不表明,今天比赛到此结束,成绩等统计完后公布。"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赛场。  
  融宛惜侧脸看着他,轻轻地说:"王,我们回宫吧。"  
  夙夜沉沉地看着,然后他站起身,粗鲁地一把抓起她,她有些站立不稳,他抱住她,然后低下头,重重地吻上融宛惜娇嫩的唇瓣,淡粉色的唇瓣苍白而冰凉,夙夜将它深深地含近自己的嘴唇里,她的唇似乎在发抖,身体却突然地僵硬,不再是贯然的冷漠,他越吻越深,无法呼吸,无法去想,只是不想再放开她。  
  在很多人面前,他吻着她,正式宣布着,他对她的所有权!  
  夕阳如血,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冰凉的沉默。  
  宛若一切都是金灿灿的。  
  淡然如风。  
  夙夜放开融宛惜,她的思想已经凝固了,身体由僵硬慢慢地变回柔软,眼神恢复原来的淡漠,似乎是更加淡漠了。她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像一个木偶。  
  他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眼神威胁地看着凌墨包括洛辰,他轻轻地但是充满决定性地说:"记住,以后少碰我的女人。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  
  然后,夙夜牵着融宛惜离开,直到夕阳把他们的背照得通红,慢慢变成了一个幻影。  
  凌墨握紧拳头:"玄隐……"  
  玄隐立即变得很紧张:"不可以,二皇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主子要叛变,可是时机还没到,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慌乱计划,最后凌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则陨看着玄隐,目光复杂。  
  玄隐顺着眼线同样看着则陨,嘴角似乎有些颤抖。  
  就这样,两个人无声地对望着。  
  同样漆黑而明亮的眼睛……  
  同样深沉而浓重的情感……  
  在心底,一种微弱的呐喊,但是,终究,他们只是给了彼此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说。  
  玄隐和凌墨骑着马离开。  
  则陨静静地看着玄隐的背影,直到越来越模糊,消失不见为止。  
  洛辰淡淡地看着夙夜和融宛惜的背影。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是如此的贴近,似乎没有缝隙。  
  他微微地笑了,笑容中的悲哀几乎透明。  
  心痛的几乎麻木。  
  胸口很闷,似乎需要吼叫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早就爱上她,爱到不能失去,可是,也永远得不到。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无栩安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或许夕阳总是要落泪的。  
  *** ***  
  月色下,一切都是灰色调的。  
  枯枯的树叶掉落在庭院里,一片萧索的景象。  
  樱翎宫。  
  夙夜静静地坐在庭院里,天已经黑了。  
  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融宛惜静静地坐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现在你确定了,杀死你师父的人了?"夙夜喝着茶问,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因为他能感觉的到,凌墨是他的强大威胁,无论是政治上还是情感上。  
  "是的。"融宛惜点头。  
  "可以听我的劝告了吧,离他远一点儿。"  
  融宛惜一口喝光茶杯中的茶,转身离开,白色的纱衣在夜色中异常的明亮。  
  一块玉也闪闪发光透着月光的晶亮。  
  "说话!"夙夜命令她。  
  融宛惜淡淡地叹气:"夙夜,你知道吗?无论他是怎样的我都不会害怕。"  
  "为什么?"夙夜眯起眼睛。  
  融宛惜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她轻轻地说,声音像被风吹过来一样,吹进夙夜的耳膜里:  
  "因为他的强大,永远都不会伤害到我。"  
  "其实,你早就知道,不是吗?"  
  融宛惜微微一愣,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走回房,关上了门。  
  夙夜静静地看着关紧的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然后,他站起身,仍旧向偏房走去。  
  反正,时间还多的是。  
  *** ***  
  淡淡的风吹过。  
  夜晚各种各样的灯光照射下来。  
  一片冷气然然的样子。  
  青衣的裙角在风中忽闪忽明的晃动着,像是波动起伏的水面。  
  青衣女子静静地站在树下,黯然神伤地看着黑衣的男子。  
  凌墨闭上双眼,疼痛再次袭来,他倒在酒杯中一壶酒,然后静静地喝下去。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握紧双拳,酒杯在他的手中砰然而碎,一些碎片轻灵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还有一些则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掌里,渗出鲜血。  
  青衣女子惊慌地叫:"二皇子?"  
  凌墨松开了手,血迹斑斑,他轻轻地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墨说:"今天,有人要刺杀她。"  
  "你是说……"女子的眼睛中闪烁着惊慌:"公主?"    
第41节:融雪宛惜(41)    
  凌墨停顿了一下沉沉地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凌墨回答,晚风吹得伤口让他意外的清醒和冷酷。  
  每次只要一遇到与她有关的事,他就会乱了分寸,所以,这次,他要弄痛自己,最起码,他要保持自己仅存的理智。  
  他,害怕,她受伤。  
  害怕看不见她,害怕,他的世界不再有她……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青衣女子焦急地问。  
  "所以。"凌墨转身,月光下他的脸异常的惨白,"我这次叫你来,就是要查查这件事。"  
  "二皇子是说……"  
  "是的。"凌墨狠狠地睁大眼睛,黑色的眸子中有着夜色融不进去的残忍,"我要解决掉一切有可能会让她受伤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青衣女子伤悲的感情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暴露在漆黑的深夜里,但是没有人的回应,她淡淡地点头:"是的,二皇子,我会尽力去查。"  
  风带走了悲伤的声音,沙沙作响的叶子胡乱地飞舞。  
  很平静的夜晚。  
  月光很清淡很清淡。  
  (三)  
  阳光淡淡地照进圣翎殿,琉璃瓦上夺目的光闪耀着淡蓝的光彩。  
  一片安静。  
  金晃晃的龙椅上,夙夜静静地坐在那儿,黑色的头发飞扬,眼睛漆黑明亮,嘴唇抿的很紧,宛如一个神灵高高在上地坐在了殿堂上面。  
  大殿中央。  
  白色的玉石地砖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蓝宝石反射着琉璃瓦的光,一闪一闪地灵动跳跃,直直的脊梁,凌墨峻冷的面容冻结了一切气氛。  
  突然,一阵呜咽声传来打破寂静。  
  习怜蔷慢慢地走进大殿,由紫嫣搀扶着,几乎由于伤心过度而走不动路,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正中央的夙夜,泪水打湿了唇角,她抖瑟瑟地跪了下来:"王,请你为我弟弟做主,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不能让他平白无故地死去。"说完,继续无声地哭泣着。  
  夙夜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则陨把习怜蔷拉到一旁,阻止她哭泣:"王会很公正的,你不用担心。"则陨淡淡地说,对于习怜蔷的泼辣,他是有所耳闻的,所以他并没有和她交往很深。  
  夙夜懒懒地开口:"既然每一个人都各执其词,实在不好判断,还有没有亲眼目睹当时情况的人呢?"  
  没有人站出来。  
  凌墨始终站在中央,不论什么样的情况,他都高傲依旧,眼睛淡薄,唇角似乎勾勒出讽刺发的线条。。  
  此时,蓝青衫的大臣习育站出来,微微欠身:"王,微臣只有这一个儿子,请王能够请出王后为吾儿清白作证。"  
  突然,习怜蔷的身体颤抖一下,惊吓的大眼睛始终看着她的父亲,只可惜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请王清出王后为其证明。"随即所有的大臣都点头希望王恩准。  
  夙夜冷冷地笑:"你们确定要请王后出来?"  
  于是群臣跪地,只有凌墨和洛辰孤单地站在那里,夙夜讽刺地一笑,然后点点头:"好吧,则陨,你去请王后过来。"  
  则陨点头:"是。"  
  夙夜冷眼旁观看着一切。  
  只是恐怕王后来了,习源就算是清白也变得浑浊了吧。  
  因为--  
  夙夜看着殿下的凌墨。  
  因为--  
  她始终是要维护他的啊。  
  想到这儿,他的心一阵闷痛。  
  不多久,一种茶香便飘了进来。  
  尽管所有的人已经知道王后的容颜,但还是被再次震撼,融宛惜安静地走进来,眼睛清澈见底,淡淡的灵动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光彩。  
  融宛惜静静地走到殿上,站在了凌墨的身边。  
  凌墨看着她,可是她却只是看着高高在上的夙夜:"王,请问有什么事吗?"  
  夙夜皱了皱眉头,他讨厌看见,她和他站在一起,于是夙夜站起身,然后慢慢地走下了阶梯,站在她的面前,只是很轻轻地一笑,然后拉起她的手,慢慢地走上殿去,高高地站在殿堂的中央。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大殿里更加的安静。  
  夙夜仍旧握着融宛惜的手,缓缓地说:"王后,他们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融宛惜看着群臣,淡淡地叹息,眼睛里的冰雪越积越厚,慢慢弥漫了整个黑色的眸子,她张开唇,"我只想说,跟二皇子没有关系。"  
  夙夜拉着融宛惜的手忽然变得很紧,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众大臣纷纷议论,直到习育再次欠身说:"王后,我的儿子无辜死在赛场,难道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吗?"  
  "有。"融宛惜松开夙夜的手,眼底毫无波澜地说:"理由就是,他的箭射向了我。"  
  习育立即变得非常慌张,"王后,这绝对是误会,吾儿和王后没有深仇或者说根本没有照面,为什么?为什么?"  
  "这,你就不能问我了。"融宛惜转过头看着夙夜,她知道,她又惹怒他了,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凌墨被冤枉,于是,她抓起他的手,试图平息他的怒火,至少,不要现在发脾气。  
第42节:融雪宛惜(42)    
  夙夜惊讶地看着她主动握着自己的手,手有点些细微的冰凉,他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融宛惜轻轻地笑了:"王,我的事情已经交待清楚了,可以回去了吗?"  
  夙夜再次抓紧她的手:"等我。"  
  所有的人都窒息地看着冰冷的王,眼睛里闪烁着惊讶。  
  习怜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角含泪,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毫不自知,鲜血直流,落在白净的地砖上。  
  终于,夙夜开口了:"王后已经交待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所有的人彼此看着彼此,不敢出声。  
  习育老泪纵横,胡子颤颤地抖动:"王,这样不公平,我不认为源儿有射杀王后的充足理由!"  
  融宛惜看着角落的习怜蔷,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那个狼狈的女子了,融宛惜轻轻地说:"不见得没有。"  
  "是什么?"  
  融宛惜的眼睛平静如水,她看着习怜蔷说:"比如,为了他的亲人……"瞬间,所有的人都恍然大悟看着角落的习怜蔷,如果按刚才看见王对王后非凡的宠爱的话,那么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  
  习怜蔷更加哆嗦了,不敢抬头。  
  夙夜淡淡地瞥她一眼,拉着融宛惜慢慢离开:"既然是这样,那么二皇子只是执行军务,一切免于计较。"  
  外面的阳光很柔软,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切都金灿灿的。  
  习育流着泪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中的怒火恨不得杀了她,习怜蔷不再敢出声,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她陪了夫人折了兵。  
  可是,日子还长着呢?  
  她狠狠地握紧自己的拳头暗暗发誓。  
  *** ***  
  这个时候,已经是二月份,冰雪都融化了。  
  水几乎已经解冻,又可以看见里面游动的五颜六色的鱼了。  
  蔷薇阁。  
  淡淡的香薰花味儿飘来。  
  习育站在屋子中央,习怜蔷坐着在品茶。  
  "父亲,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习育的眼睛透着血红的伤悲:"你是不是让习源去杀王后。"  
  "是啊。"习怜蔷清楚地说着,连习育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的坦白。  
  "你……"习育怒看着她,大吼:"你怎么做的出来的,你的弟弟死了,被你害死了。"  
  "父亲。"习怜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扶住习育即将摔倒的身体,"坐。"她把他扶在椅子上坐下,说:"父亲,你要想想清楚,我不是害死弟弟的凶手,凶手是融宛惜,那个抢了你女儿丈夫的女人。"  
  "你还在狡辩。"习育指着她大吼道。  
  "父亲。"习怜蔷帮习育顺气:"你别生气啊,源儿死了我也很伤心,可是,他毕竟已经已经死了,我们活着的人还有没做完的事啊!"  
  "你说什么?"  
  "难道父亲不想看到我坐在王后的宝座上吗?"习怜蔷的眼睛狠狠地发光。  
  "你是说……"  
  "没有人可以夺走夙夜,他是我的。"  
  "孩子,你不可以太……"习育变得慌张起来,她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吧。  
  "父亲,有什么好怕的,总有一天我会坐在那个位子上的。"  
  "怜儿,不可以。"习育已经紧张地站起身来:"你知道融宛惜的背景吗?她是祈荫国的公主,你是斗不过她的。"  
  "够了。"习怜蔷心烦地说:"祈荫国那么遥远,我怕什么?"  
  "你知道吗,父亲。"习怜蔷的眼睛扑朔迷离。  
  外面的阳光像细沙一样穿进来,丝丝缕缕地打在她的身上。  
  习怜蔷身上亮灿灿的宝石折射着彩虹的光芒。  
  习怜蔷轻轻地说:"你知道吗?父亲--"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金子可以分给别人,银子也可以分给别人,可是--"  
  "丈夫,怎么能分??"  
  她的嘴唇鲜红,皮肤白皙,身躯纤细,习怜蔷看着窗外的光,她猛地拉开帘子,阳光大面积地洒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习育看着她的侧影,心沉重起来,如果当初没有把她嫁到宫里来,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果让他一时间失去他的两个儿女,那么他该怎么办??  
  *** ***  
  宫里的人因为太后的生辰忙了起来,那件事已经被慢慢淡忘。  
  樱翎宫。  
  青色的琉璃瓦的颜色射进融宛惜静谧的眼眸深处。  
  融宛惜静静地喝茶,似乎在闲暇的时候她都在喝茶,那是一种最接近自然的味道。  
  乔伊轻轻地喊了一声:"王,您来了?"  
  融宛惜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王,请问有事吗?"客气而疏远的语气。  
  夙夜不在意地坐下:"我是来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准备什么?"融宛惜诧异。  
  "没有人告诉过你吗?太后的生辰宴要由王宫贵族的女眷准备菜肴,每人一道,尤其是王后。"  
  融宛惜倔强地看着他,眼底涌着慌张:"你为什么不早说?"  
第43节:融雪宛惜(43)    
  "我以为大家都告诉你了。"  
  融宛惜坐在凳子上,脸色微微变化,白色的脸蛋有些微微泛红,"你又是故意的吧,明天就是生辰宴了,你要我今天怎么准备?"  
  夙夜站起身,"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说完,他便离开了樱翎宫,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久留,可是,他就是忍不住要来看看她。  
  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  
  融宛惜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再次恢复沉默,她轻轻地唤:"乔伊。"  
  "公主?"乔伊走到她的面前:"有什么吩咐吗?"  
  她无奈地玩弄着自己洁白的手指:"那个,你,你会做什么菜?"  
  "菜?"乔伊颇为吃惊:"公主,我只会做一些很简单的。"  
  "那翼呢?"  
  乔伊微笑:"他更不会了。"  
  融宛惜皱眉:"这可怎么办呢?"  
  她站起身,静静地看着水面,风轻轻地吹,她的白纱裙淡淡地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  
  "王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融宛惜微微回头,洛辰微笑地站在她的身后,温柔的模样似乎能揉碎心房。  
  "洛辰,你怎么来了?"  
  洛辰如美玉般无暇的脸在阳光下更显得灿烂,他微微轻笑:"王后,明天是太后的生辰宴了,你准备好了吗?"  
  融宛惜摇头。  
  一丝寂寞穿越洛辰的眼底,他用微笑遮掩住,手中的素扇被折起来,轻轻地一敲:"你们把东西放在这儿。"这时融宛惜才看见洛辰身后的四个丫鬟,她们把衣服,头饰,以及各种饰品放下桌上,欠身退下。  
  "这是什么?"融宛惜惊异地问。  
  洛辰笑着,话语如清风般沉醉温暖:"这是明天王后要穿的衣服,是正装。"  
  融宛惜淡淡的叹气,她看着这件复杂的凤袍,金丝花边,各种丝线织成的凤凰图案,细细斜斜地缝制,连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完美异常,阳光下透明的发亮,一种不自然的光晕围绕着衣服:"怎么这么多规矩?"  
  洛辰笑出了声音,白色的牙齿像钻石般闪亮。  
  "你的身体好些了吧?"融宛惜突然问道。  
  洛辰停止了笑意,眼睛深深地看着她,轻轻地问:"你,你会在乎吗?"  
  融宛惜回头看着水面,躲开他略带期待的眼神,语音瞬间变得干冷:"我更在乎自己的医术吧。"  
  洛辰又笑了,笑容中有许多沉重。  
  "那,我先走了。"  
  洛辰不愿意再次看见她的背影,于是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说:"王后,小心怜妃。"  
  "谢谢!"声音不浓不淡,听不出感情。  
  *** ***  
  圣翎殿大概容纳了几十万人,可是并不显得丝毫慌乱,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通天的神柱上熠熠生辉着钻石的光芒,淡蓝色的墙壁纸间的各种珍珠碎钻,闪烁着透明而七彩的光芒。  
  则陨来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安静地坐下来。  
  慢慢地,太后走了进来。  
  金黄色的衣服上喜气洋洋的刻着’寿’字,头上带着的金色的发冠,叮叮当当的响声起伏,她面带微笑地走到左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欠身,说着亘古不变的话:"愿太后寿与天齐。"  
  太后轻轻挥手,所有人都落座:"谢谢,辛苦各位了。"  
  此时,一片安静。  
  夙夜站在门口,长长的黑发像花瓣飘絮在空中,绣有独龙吟天的金色龙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灿灿的,他静静地站定,所有人都秉住呼吸,黑色的眸子如同黑夜一般阴暗,独尊的气势散发在他的周围,这是一条龙,没有人敢靠近的傲龙。  
  或许也不应该这样说,因为他的手中牵着另一只手。  
  一只洁白而细嫩的手,如白雪般润泽。  
  融宛惜也静静地站在门口,茶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扑进整个宫殿,长长的黑发被挽成了一束,只有几缕后面的发丝轻轻飞扬,金色的凤仪头饰反射着琉璃瓦的光,一片灿烂之中,镶有金凤蝶舞的白色金边的凤袍在和煦的日光下夺目而耀眼,淡漠的黑色眼眸中闪烁着雪花般晶莹的光,孤冷的贵气振颤了周围的温度。  
  她静静地笑了。  
  所有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压抑在胸腔里的气体慢慢吐出来,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尤物,美丽的惊人。  
  他轻轻地牵着她,走在金光闪闪的大殿内,然后,他坐在了中间的位子,她坐在了他的旁边。  
  凌墨和洛辰从宫殿外走进来,同样的杰出和英俊,靓丽多彩的服装闪烁着不可忽视的光辉,今天所有的皇家子女都穿着了正装,所有在场的女孩子都默默地看着这两位鹤立鸡群的皇子,或许换一句话说,今天太后的生辰宴是为了帮两位皇子暗自结亲。  
  这几乎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秘密了,所以在前排的年轻女子居多,其中不乏美丽大方的,可是在融宛惜的身边顿时也失色了不少。  
  但,她,毕竟是王的妻,没有任何的威胁力。  
第44节:融雪宛惜(44)    
  夙夜静静地发话:"谢谢各位百官能记得今年是我母亲50岁的生日,我在此谢过,不过今年很遗憾,由于没有金武士的诞生,这次减少了’龙飞凤舞’的节目。"  
  底下的人静静地听夙夜说话。  
  "下面,由太后说话。"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看着红光满面的太后,大家都知道,重头戏开始了,果然,太后微笑着:"首先,我谢过大家的礼物,谢谢你们费心了,其次我今年要宴请群臣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大殿上站在身边的两个皇子,继续说:"我的儿子们已经不小了,借此机会,把大家召集起来,我希望他们能觅到自己的意中人来完成婚姻大事。"  
  这句话几乎像石子一样打翻了凌墨的心,也像雷电一样击碎洛辰淡薄的心。  
  凌墨冷冷地苦笑,看着下面浓妆艳抹的金枝玉叶,他的眼睛瞬间变得很灰,在他的眼里,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她的一根手指头吧。  
  可是,他又怎么能去选择他的意中人?  
  他最爱的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就这样,心痛地看着……  
  洛辰依旧翩翩地站在太后的身边,脸上仍然存留着那种淡漠世俗的笑容。  
  他,想选择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而已,而这个人,恰恰是他最不能选择的人。  
  或许,这一切,对他并不公平。  
  但是,他只是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没有任何色变,就像是早就知道安排一样。  
  夙夜只是看着下面,没有说话,下面的反应并不算激烈,只是女孩子们都多于紧张,动作都变得僵硬,那样的皇子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夫君吧。  
  融宛惜轻轻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吧?"  
  夙夜轻笑,他的侧影异常的好看:"怎么了?不舍得?"  
  融宛惜瞥他一眼,不再和他说话。  
  她安静的就像没有波纹的水,他不惊讶,她一直就是这样,无论心里多痛,她都不会显现在脸上。  
  可是,他讨厌她这样,他不要她全部隐藏起来,他甚至希望,他可以知道属于她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是关于她就够了。  
  他承认,他是贪心的。  
  他要求她的心里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他要求和她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可是,要求变成了奢求。  
  冰冷如雪的她,依旧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夙夜的眼睛瞬间冷却下来,"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于是,则陨明白地点头,他说:"下面请每一位小姐都拿着刻有自己名字的灯笼从殿堂的中央依次走过,两位皇子将自己中意的女孩的名字写在纸上,最后进行筛选。"  
  多么无聊的游戏。  
  凌墨冷冷地看着,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  
  他如果想要女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只是,他想要的……  
  只是她而已--  
  洛辰依旧微笑着,似乎有些悲哀,他的善良和温柔令他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人。  
  所有年轻的女子都站了起来,排成了队伍,似乎还能听见一些女孩子紧张地呼吸声,太后和水裔较有兴趣地看着,而当事人似乎都置身度外。  
  水裔拉着凌墨的黑色披风:"二哥哥,你看那个蓝衣服的女孩好像不错啊。"凌墨的眼光顺着水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忍不住有些自嘲。  
  或许无论身在眼前的人有多么的美好,他的心也就只有那么大而已。  
  装下一个,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凌墨回头看着融宛惜,她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如梦似幻,她的表情几乎淡的看不出来,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根本不喜欢他。  
  她,根本不再乎他。  
  所以,无论他娶了谁,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凌墨的心突地疼痛,霎时间地延伸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活生生地像是撕了皮肉一样的痛楚。  
  凌墨握紧拳头。  
  关节的丝丝响声。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本就没有意义,他只在乎她!  
  可是,他的胸口一阵炙热,像火燎一般地疼痛,眼睛中的绝望清晰而明然。  
  融宛惜感觉到凌墨投来的炽热的眼光,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冷静狠狠地占据了感情的上风,一切都压抑住了,如果看见他的眼睛,她会不会崩溃?  
  如果看见他的悲伤,她会不会心痛?  
  如果看见他的绝然,她会不会不舍?  
  如果看见他的选择,她会不会无法掩饰自己虚假的躯壳?  
  于是,融宛惜的表情冷漠,她知道,一切都要坚强。  
  哪怕是假的,也不能让别人看见脆弱。  
  此时,每个女子都已经走在圣翎殿内了,千姿百态,花枝招展的模样,有的如弯月,有的如玫瑰,有的如蝴蝶,只是没有一个冰冷如雪。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一个面容素雅的女子轻轻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淡淡的容颜,秀丽的面容,轻柔的长发,白色的纱衣。  
第45节:融雪宛惜(45)    
  瞬间,凌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个身影,好像……13岁那年的她的模样……  
  等到所有的人都站定之后,几乎已经站满了好几排,太后欣喜地问:"皇儿,你们可有中意的,写下来吧,谁都可以。"  
  洛辰踌躇着笔,最终还是没有写在纸上。  
  凌墨的目光洒的很远,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轻轻地问:"真的,谁都可以吗?"  
  太后点头:"是的。"  
  凌墨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自己的眼睑,心已经痛的麻木,似乎连血液都停滞了,他拿起象牙的毛笔,蘸了一些黑色的墨汁,然后重重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融宛惜看着他,他挥动的手臂似乎毅然决然,没有丝毫犹豫。  
  是的,他不敢犹豫,他怕自己会后悔。  
  慢慢地,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张纸。  
  融宛惜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冥冥恐惧。  
  不可以,他不可以写她的名字。  
  这是不允许的。  
  凌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脸庞转向别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异常的美丽。  
  夙夜紧紧握住融宛惜冰凉的手,似乎想传递给她温度也似乎想从她那儿吸取温度,只是,两双手,同样冰冷入骨。  
  悲凉似乎深入了夙夜的心中,他的眼睛黑得浓暗,没有一丝光彩。  
  凌墨慢慢地将白色的纸翻过来--  
  所有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  
  纸返过来,上面赫然地黑字,充满霸气地站立在白纸的中央。  
  三个字!!!  
  ???  
  --舒倩儿。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那个叫舒倩儿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白纱衣轻轻地飞动,脆弱的身躯似乎不堪一击,在风中摇坠,只有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光亮,像夜晚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融宛惜暗暗地谈了一口气,心里瞬间疏松了。  
  幸好,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不会自己惹祸上身。  
  可是,她的心中悄悄留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很淡很淡,淡到让人察觉不到。  
  那个叫舒倩儿的女孩子在其他女孩子羡慕的眼光下羞答答地走上前去微微前身:"谢谢二皇子。"  
  凌墨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刚才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知道,全场的女孩只有她穿着白色纱衣。  
  太后慈爱地笑了:"真是太好了,今天真的是有一项大收获啊。"她了解墨儿,他刚才写的那么笃定一定是因为他自己看中了吧,要不,以他的个性,谁都说服不了的。  
  太后又看着洛辰,洛辰的心思已经明显的走神了,她叹了口气,拍拍他:"算了,孩子,没有就不要勉强了。"  
  洛辰轻笑:"谢谢母后,让母后担心了,对不起。"  
  夙夜终于松开了融宛惜的手,慢慢的一丝微笑滑过他的唇角。  
  眼睛却依旧冷淡。  
  夙夜轻轻地说:"很不错,我也祝福我的弟弟们幸福。"他朝着融宛惜轻笑,"至少,像我一样幸福。"  
  所有的大臣都微微欠身:"恭祝王能得此愿望。"  
  风轻轻地吹近来,融宛惜头上的凤仪头饰上的铃铛叮叮作响,很好听的旋律。  
  心里空荡荡的,一时间没有了着落,变得四处飘荡……  
  *** ***  
  歌舞的表演。  
  无数美丽的女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在大殿中央舞动身体。  
  水裔悄悄地走到融宛惜的背后,"王后,你觉得那个叫舒倩儿的怎么样?"  
  融宛惜微微地发愣,不知道该怎么说。  
  夙夜却静静地回答:"挺好的。"  
  水裔不怀好意地眨眨眼睛:"大哥哥才没有说实话吧,在你的眼里谁能比得过嫂子啊。"  
  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