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融雪宛惜(第一部分)
第1节:融雪宛惜(1)        
  融雪宛惜    
  锲子  
  阳光淡淡的,雾气妖娆的色彩通过透明的云层扑散下来,一种奇异的窒息般的温柔倾斜在如美玉般晶莹无暇的宫殿内,明晃晃的光,刺眼的令人晕眩,那是大殿棚顶上琉璃瓦的光芒,青蓝青蓝的,圣翎殿空灵的影子微微有些泛灰。  
  大殿一片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每一个人交错的呼吸声,风吹落殿外的梧桐叶,呼啦啦地直响,仿佛这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  
  一个明亮的少年。  
  阳光下的身影金灿灿的,像镀了一层白金般的无暇美玉,少年微微侧身,象牙色的脸颊闪烁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光芒,乌黑的长发无声地在圣翎殿中飘荡。  
  空气变得窒息。  
  漆黑桀骜的眼眸。  
  眼底闪烁着冷淡的光。  
  没有任何人说话,似乎一切就定格在这儿,少年的气息高傲地令人畏惧。  
  他静静地走下来,走到大殿的中央,走到群臣之中,无数个身影中的他,仍旧能让人一眼望见,与生俱来的气势,不可忽略的光芒,眸子里闪烁着无尽冷漠的黑色!  
  突然,一个满脸胡楂的大臣微微欠身,语音颤抖:"吾王陛下,请您接受我们的请求。"声音孤零零地回荡在大殿内,似乎因为殿堂太大还有小小的回音。  
  少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与生俱来的寒意让大臣浑身发抖,他"砰"地一声跪下:"请陛下答应。"瞬间,所有的大臣都应声跪地,纷纷祈求:"请陛下答应我们的请求。"  
  少年清淡地瞥了地上的人一眼,他依旧直直地站立在那儿,背影高傲地似乎不曾弯曲过,他坐回了大殿的王位上,脸上残留着冷酷的笑意,金色的龙椅颤颤地反射着他衣服上青色宝石的光芒,高贵与高贵融为了一体,仿佛那张千年龙椅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少年微微挑了挑自己英朗的眉毛,面色冰冷,他就像一块千年寒冰,无暇剔透,他轻轻地问:"你们在威胁我吗?"声音很轻,很轻,似乎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一样,但是仍旧足够让底下的人颤抖。  
  "陛下,这是万全之策,我们不能让百姓受到战争的苦痛而妻离子散,这是我们的责任!"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人说话了,他仿佛是那些官员的头领。  
  少年微微侧头,一缕青丝落在他的耳鬓,他轻轻地用手缠着发丝卷起圈圈,说:"继续?"  
  大臣心虚地避过少年的眼睛:"所以,请陛下,和亲……"  
  和亲!!  
  少年放下自己的头发,头发颤巍巍地悬在冰冷的空气中,他笑了,像四月的花絮飘浮在无尽的空气中,但是笑容没有延伸至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缓缓地说:"这就是你们的最终目的?"  
  "陛下,这是唯一避免战争的办法。"  
  "陛下,请您答应。"  
  "陛下,请为子民着想。"  
  少年轻轻一挥手,就像擦去灰尘一样轻柔,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一切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少年懒懒地问:"这就是你们所希望的吗?"  
  所有大臣都闭上自己的嘴唇,有的甚至紧张的发紫。  
  少年又笑了,这一次更加寒冷,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们。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  
  大殿里明晃晃的,粗壮的像通天的神柱屹立在那儿。  
  风静静地吹,树叶顺着风飞扬,漂泊不定。  
  空气中,有雨后青草的味道。  
  很香,但不腻。  
  很轻很轻地声音飘过来--  
  "好吧。"  
  "如你们所愿……"  
  夹杂着某种残忍的冰冷被风徐徐地吹到了圣翎殿的外头。  
  阳光躲在乌云后面,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一)  
  天,很蓝,蓝得如水晶般纯净。  
  风静静地吹,一种若有若无的樱花的香味流露在空气中。  
  有一条很长的队伍。  
  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路上,马蹄声格外清晰响亮,无名的小花羞涩地摇头,中间一辆白色的马车,似乎被美玉雕饰过一般,晶莹剔透,灿烂如霞光,无数鲜亮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华美的光,绿色蓝色交相呼应,耀眼如水中的涟漪,层层叠起,四周雕满宝石而使马车变得分外透明,亮晶晶的如夜晚的星辰,马车行走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风轻轻地滑过,一缕轻纱随风飘逝,像雾气一样迷离。  
  马车内。  
  轻舞飞扬。  
  柔美的白纱像早晨的露珠一样干净,清凉,飞舞在白玉的马车周围,如水一般净灵无暇,满车的香味儿混着早晨潮湿的的雾气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白衣胜雪。  
  一名女子静静地坐在铺满碎钻的马车内。  
  淡淡的冷漠充实了整个马车,樱花般不真实的雾气在空气中熠熠生辉,通体透明的钻石灿烂而夺目,钻石的亮光刺入她的眼睛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如星辰,明如琥珀,无笑无泪。  
  淡漠的唇角,微微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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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融雪宛惜(2)        
  风吹动她白色的衣衫,轻柔的白纱像白雾一般缠绕在她的四周。  
  雪色的肌肤,几乎和女子衣服的颜色相同,黑色的发丝一直垂到腰间,很柔软,很细致,紧紧地服贴着她的衣衫,眼睛清澈的如水一般柔软,缓缓灵动,无限的光潋动人,樱花般的眸子里平静的如冰山的雪,无法融化心中的冰冷。  
  她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静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她身上系着的是一颗美玉,亮闪闪的,通体透明,毫无瑕疵,反射着淡然的光。  
  微微地,她轻轻侧头,车窗外交替更换的景物告诉她,她仍旧在向前走,一个她未知命运的地方。  
  圣翎国。  
  她--融宛惜,将要嫁给一个君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默默地,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  
  她不禁哑然失笑。  
  宿命就是如此吧。  
  一阵快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掀起了小小的灰尘。  
  一匹黑色的快马,一个黑衣的男子俊挺地坐在马背上,俊朗的容颜似乎不曾笑过,只是黑的如夜幕的眼睛看着融宛惜,沉沉的眼光,不知道最深处掩饰的是什么,他黯然地说:"公主,还有一天的路程,我们就要到圣翎国了。"  
  融宛惜轻轻地点头,娇美的容颜略透着冷漠,脸上的表情似乎只剩下疲倦了,她看着窗外交替着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幽幽地说:"翼,送到这儿就可以了,你回祈荫国吧。"  
  融宛谷翼微微一愣,话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公主,我要跟随着你。"  
  融宛惜低着头,淡粉色的嘴唇略显寂寞:"我又何尝不想呢?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啊。此番前去,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声音很淡,就像是扑上去了淡淡的水痕。  
  翼看着融宛惜,象牙色的脸蛋已经有些苍白,嘴唇似乎已经失去了血色,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更多的疼痛袭来,一圈一圈地击打着寂寞的痛楚。  
  "公主,我是你的贴身护卫,我只要跟着你。"声音坚定,似乎是混着某种承诺般不可动摇。  
  地上的尘土飞扬,空气中小小的光圈,闪闪发亮,融宛惜的脸颊有些掩不住地凄凉。  
  "但是,你忘了吗?你告诉过我的……"  
  是的,就在融宛惜出嫁到圣翎国的前一天,翼告诉她,自己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了心爱的人,爱到绝望和心碎,那种痛楚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是……  
  突然,雷鸣电闪般,突然炸碎了一切静谧……  
  恍惚间,碎了一地的回忆。  
  融宛惜的脑海中空茫一片,如大海般波澜,静夜中一晃而过的黑色影子,绝然的气势,漆黑的眼睛,霸气地呼吸,似乎只要呆在那块阴影下一切都不必担忧害怕,融宛惜的眼睛迷离地半眯着,心,一点一点地被撕扯开,一道明晃晃地伤痕,却渗透出丝丝细腻的阳光。  
  疼痛在阳光下灼人的蔓延……  
  已经有多久了?  
  那个身影藏在自己的记忆里到底有多久了?  
  为什么无论事情怎样翻转,就是无法干干净净地抹去那个黑色的轮廓?是真的无能为力,还是,只是心底深深抵抗的敌意??佯或是那是唯一的希望,一旦失去,就无法呼吸?  
  阳光轻轻地跳跃在融宛惜的眼睛里,她揉一下温柔的刺痛,眼底却浸满了灰色,无尽的凄凉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慢慢地安家落户。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一起都无法回头。  
  融宛惜的眉毛淡淡地翘起,她淡淡地说:"我不能这么自私……"  
  心底的一个阴暗的小小的角落塌陷,灰尘弥漫。  
  "你忘记它吧,就当我没有说过!"翼显得有些暴躁和心烦。  
  "不可以……"  
  慢慢地落下了躯壳,沙沙沉落的声音,冰凉凉地露出了跳动的心脏。  
  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融宛惜,她白玉般的脸颊没有一丝瑕疵,翼轻轻地说:"公主,我爱她!"  
  融宛惜的心猛然颤抖一下,她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回去,回到有她的地方去……"  
  翼的眼睑看着地面,深深地说:"是的,因为我爱她,所以,我一定要追随她!"  
  风轻轻吹动融宛惜的白纱裙子,长长的袖子不留痕迹地抚过翼的眼睛,他抬起头,轻轻地将她的衣袖放回白玉车上:"公主,我被生下来的那天就有了使命,那就是保护你。"  
  "所以,请允许我永远留在你身边。"  
  没有犹豫的声音热辣辣地滚出来,消散在空气中,融宛惜的耳膜有些刺痛,一晃一晃的热度渗进去,心脏扑扑地跳动,竟然迎来一片新绿。  
  融宛谷翼深深地看着她,一眼,就好像是超越了灵魂的界限,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那么,就好……  
  空气中迷茫着灰色的沙粒,飞旋着,漂浮着,一片混乱。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  
  她还活着……  
  说完,翼猛地一拉缰绳,黑色的马迅速飞奔离去,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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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融雪宛惜(3)        
  融宛惜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高傲的脊背,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野的飞舞,他是她的贴身侍卫,是永远被任命保护她的人,可是……  
  他终究不是她想等待的那一个……  
  心的容量太小,一旦装下一个,那么另一个,就怎么也装不了。  
  深深的歉意从融宛惜的眼睛里慢慢地滑进心中,她轻轻地叹息,看着那个高傲的身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了,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从来都没有,总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如今,他放弃了他爱的女子,天涯海角来到这里,那么,她用什么来偿还?  
  无言地沉重压在了融宛惜脆弱的心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淡薄的云彩慢慢地勾勒出一个英俊的面容,眼底漆黑,下颚坚毅,那么淡,那么淡,然后消失在空气里,找不到痕迹。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不是你……  
  翼骑着马冷静地走在最前面,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地形,包括高度的杂草和周围路过的人,不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不要她受到任何有可能性的伤害。  
  只要他在她的身边,他就不允许她受伤。  
  他答应过她,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 。  
  那是五岁时的约定。  
  而他会做到。  
  追随着她,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执著!  
  *** ***  
  圣翎殿。  
  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一片轻柔的光芒,轻灵的钻石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中间的金色龙椅高傲地摆在上面和阳光相融,几乎变成了一幅定格的灿烂画面。  
  几个通天的神柱高高地屹立在四周,粗壮而有力地挺起这片琉璃瓦的天空,淡蓝色的墙纸上镶嵌着无数的钻石颗粒,水晶光芒,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豪华,却也让人望而却步。  
  没有人知道具体有多大,只是连空气的流动都让人觉得寒冷。  
  身着红色喜服的丫头和侍卫们拼命地忙活着挂红色的彩绸,这倒让清冷的圣翎殿显得热闹起来。  
  整个圣翎殿一片辉煌,数百个吊台的红蜡烛高高地挂在淡雅的墙壁上,竖成了交错地几列,细细碎碎的火光明明灭灭,透明的红色光圈打在幽蓝的墙上,轻轻地燃烧自己的美丽,五色的彩绸真丝的花边,外面附上一层白亮亮的纱色,宛如夜晚月亮的光芒,细腻而朦胧,棚顶上青色的琉璃瓦涣散着青蓝的玉光,白色神圣的地面铺上一条厚厚的红毯,上面镶嵌着真龙和玉凤齐鸣般地盛宴,龙椅的正上方是两条金龙的图腾,上面贴了金边钻石的"喜"字,大大地无限霸气地充满了整个空间。  
  夙夜静静地站在大殿的门口,金碧辉煌的服饰,一个人的身影如此寂寞,但是桀骜的身驱振颤出空气中一片冰冷的寒意,他的眼睛淡淡的,嘴角抿的很紧,有些苍白,风吹过长发,英俊的容颜里寂寥慢慢盘旋。  
  已经是春天了吧,樱花已经露出了小小的嫩白色的花骨朵儿,轻灵地卧在细嫩的枝头上,那么小心翼翼,微风轻轻地一吹,无数的小花瓣颤抖起来,大片大片呼啦啦地笑声,像是卧龙般浮动的波涛汹涌。  
  "哥,恭喜你。"一句淡淡的话从远处飘来,很平淡的话,穿越着空气的距离,真切情谊地祝福。  
  白色的衣衫,瀑布般倾泻的直发几乎黑的深不可测,手中一把素色的扇子轻轻扇动,却只有几缕青丝飞起,如清月般温柔的眸子中蕴藏着浅浅的笑意,阳光大片大片地洒下来,金黄色的魂魄,男子深深地眯起浓浓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如水中的波痕,完美的不像话的弧度,这个男子像精灵一般,美丽的不真实。  
  "谢谢。"很冷很淡的话,听不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夙夜看着树上的樱花,眼睛里扑朔迷离,似乎想捕抓什么,却也好像丢失了一般。  
  洛辰微微一笑,白皙的手臂拍拍夙夜的肩膀:"哥,你应该幸福的。"  
  夙夜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抖动出一丝灰尘,他愣愣地回转过身看着洛辰,他的亲生弟弟。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是的,一到春天就会好,看来春天真是个万物复苏的好季节呢?"  
  洛辰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扬起,金灿灿的柔美,白色的牙齿干净而透明,似乎在说着事不关己的话。  
  夙夜有些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弟弟。  
  温柔如他。  
  怎么舍得让别人为自己难过?  
  夙夜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洛辰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永远只在意别人的感受。  
  两个兄弟静静地看着满地复苏的景象,阳光穿破云层,洒下薄如蝉翼的光辉,小小的一圈儿,两个人被裹在光线中,影子斜斜地洒在一米开外。  
  一个绿色衣服的宫女走来,缓缓地低头欠身:"王,太后有事邀请,请王和三皇子去紫霖阁。"  
  *** ***  
  紫霖阁是一个宫中的规矩,只有皇室的直系亲属经过太后的允许才可进入,紫霖阁中有大片大片绿色的竹子,松翠,常青,高高直立,那颜色绿的仿佛要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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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融雪宛惜(4)        
  红底金凤的衣服,镶着暖灿灿金色丝线的阳光,花边上是细细的手工雕刻着的各种花样图腾,头上是金色的凤冠,很长的头饰托在脑后一个美丽的结上,神情高贵的女子静静地坐在竹椅上,悠闲地看着水中游动的鱼儿。  
  水波荡漾,自由而优美。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夙夜和洛辰微微欠身。  
  太后慈爱地看着自己这两个英俊杰出的儿子,眼底充满了心安,她细细地看着他们,如果,洛辰的身体能够好一些,如果,夙夜的性格能够开朗一些,那么是不是会更加完美呢?  
  太后挥挥手:"孩子们,过来坐。"  
  于是,夙夜和洛辰坐在太后的身侧。  
  太后指着桌上的一盘蓝绿相间的小点心,上面还有脆红脆红的樱桃,好像还带着清晨的几滴露珠,晶莹而美艳:"夙夜,洛辰,这是樱桃酥,今天可是母后亲自做的,是刚刚运过来的樱桃,新鲜的很。"  
  洛辰轻笑,然后从容地拿起一块慢慢地吃着,似乎无论是谁的请求他都不忍心拒绝,夙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充满歉意地说:"母后,我已经不爱吃甜食了。"  
  灰色弥漫在太后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失望慢慢地积聚起来,越来越深,如果,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么,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她在心中默默地叹气,果然,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故意在樱桃酥里放了辣椒粉,她知道洛辰一定会吃,但是她不喜欢他的太过于温柔,所以她希望他拒绝,可是,虽然很缓慢,很优雅,洛辰仍旧吃完了它,然后轻轻地温柔笑着说:"很好吃。"太后还希望夙夜哪怕是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表现的太明显,可是即使对于自己,他的母亲,他也不会妥协。  
  太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优秀的儿子,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贪了吧。  
  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改不掉的。  
  就比如她自己,曾经遗留下的几乎永久的遗憾,那不是能改的,心被撕开一个裂口,痛彻心肺的感觉,几十年,依旧这么明显,她眯眯眼睛,眼角的皱纹已经深了下去。  
  她轻轻地挥手:"去吧,孩子。"  
  *** ***  
  明晃晃的光芒,一道接着一道,耀眼地划破天空的寂静,轰隆隆的声音,远处的雷声似乎敲打着一切的平静,撕裂一般地疯狂地吼叫。  
  风呼呼地吹,高高直立的树哗啦啦地摇晃,漫天新绿的树叶胡乱在天空中飞腾,一片昏暗。  
  猛然间。  
  硕大的雨点如同喝醉酒般地狠狠地冲向地面,打落在地面的声音,震撼着整片地面,一圈一圈的水痕慢慢集起小小的水洼,一层又一层地覆盖。  
  雷声轰鸣,闪电嘶哑。  
  倾盆般的大雨冲刷着世界,一片昏暗的角落,晶亮亮地擦拭尘埃。  
  一片庄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微笑。  
  在这场婚礼中,只有无尽的沉默。  
  殿堂的红色装扮是唯一的气氛,冰冷的吓人,阴暗的天空,烛台上的火光闪烁,轻微地颤抖,酥麻麻地疼痛蔓延至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红色的嫁衣,绫罗绸缎,无论是哪一道花边,甚至是一个小小的角落都完美至极。  
  融宛惜披着淡红色的头纱,她被动地被一只手牵着,缓缓地向前走,她不知道圣翎殿到底有多大,只是觉得似乎走了很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风轻轻地吹,似乎要掀翻她的红纱帘。  
  她咬紧自己的嘴唇,有些紧张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红色纱巾再一次平静下来,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根本不想被别人看见这不被祝福的婚姻中新娘的样子。  
  她慢慢地走着,手被一个柔软的手一直牵引着,似乎已经走到绝望的尽头。  
  一切似乎都窒息了,连叹息的声音都没有了。  
  一切在这里结束,尘埃落定般地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  
  洛辰站在一边,他静静地看着穿红色衣服正走过来的女子,身材纤细,头发很长,尽管有红色的面纱但是依旧延伸至腰间,华丽的衣锦下似乎有着瘦弱的身躯,冰冷的麻木地僵硬。  
  洛辰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红纱里面那张容颜,似乎令人的心隐隐作痛,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竟然涌现出一丝怜惜。  
  是因为脆弱的身躯?还是因为……宿命的开始?  
  夙夜的眼睛沉暗下去,冷冷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来,嘴角撇出一丝讽刺的微笑,他慢慢地向那个红色的身影走去。  
  空气微凉。  
  淡薄的火花嘶嘶地燃起,熄灭在流动的空气中。  
  就像是彼此之间手的触觉。  
  夙夜轻轻地从丫头的手中接过融宛惜的手,惊人的冰凉!  
  夙夜有些颤动,他看着她,面纱下的她,面容看不清晰,但是,这种温度却几乎冷进了心底,很白的手臂晃在烛光下,在红色的嫁衣下显得更加水嫩精致,夙夜不屑地轻笑,与他想象中的一样,是一双未经历过风霜的雪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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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融雪宛惜(5)        
  他握着她,两个人慢慢地走到正堂。  
  一个女官高高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融宛惜被一双略微强悍的手拉近,似乎是不懂温柔,只是狠狠地一扯,她就站在了他的身边,尽管隔着一层红纱帘,可是融宛惜仍旧能感觉得到那种非同寻常的气息。  
  令人颤抖的冷漠。  
  "二拜高堂!"  
  融宛惜觉得自己似乎又被那股力量拽到了另一个方向,然后笔直的脊梁僵硬地弯下去。  
  这一刻,电闪雷鸣,融宛惜似乎明白了什么。  
  "夫妻交拜!"  
  突然地,那股力量松开她的手,她的身体因为突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而有些不稳,没有任何人搀扶,她轻轻摇晃一下,努力站直了身体,融宛惜的眼睑看着地面,看见了他黑色的鞋子,似乎能感觉得到,那一双眼睛,也是漆黑而阴暗的,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就是从黑色的瞳孔中散发出来的吧。  
  融宛惜微微欠下身体,自己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刺骨,她豁然明白,那个人在恨,很强烈地恨,恨的对象是自己!  
  于是,心底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和亲本来就是悲哀的事情,还能够恨,那么,就不至于绝望吧,然后,她听见了毫无感情的声音,不可侵犯的声音,那么冰冷,那么威严。  
  "现在封祈荫国公主融宛惜为王后,住在东边,樱翎宫。"  
  融宛惜恍惚间不确定那个声音是谁发出的,可是她有着强烈的感觉,这个声音属于那个刚刚拉着她的手的男人。  
  语气毋庸置疑。  
  那种霸气使融宛惜浑身颤抖。  
  她听见齐齐下跪的声音,膝盖和地面很清楚的摩擦声。  
  "恭祝吾王,恭祝圣翎王朝。"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地散开,好像都慢慢地退了出去。  
  空气的流动异常地清晰,丝丝的冷从红纱外慢慢地渗透进来,侵蚀了心脏。  
  夙夜冷冷地看着融宛惜一眼,眼睛中充满着鄙夷,他冷淡地撇开唇角,笑如冷风吹过,他轻轻地说:"我的妻子,你好。"他的笑容扩大,洒在完美的面容上,他接着凉凉地说:"不过,不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没有任何的留恋。  
  这种冰凉似乎刺痛了融宛惜的心,狠狠地抽痛,她的嘴唇苍白,她握紧自己的手,似乎因为血液循坏的不流畅而身体变得酥麻。  
  痛慢慢盘旋……  
  她咬紧自己的嘴唇,冷笑从心底的最低处钻出来,嘶啦啦地疼。  
  有什么关系呢?自从来到这儿不就想过结局了吗?  
  血慢慢地滴落下来,血腥味儿一时让她站不稳脚跟。  
  突然……  
  一个温柔的身体轻轻地环抱住她,没有丝毫侵犯的意识,只是用最适宜的距离将她扶住,声音轻柔,好像是滑过水面般清澈透明,充满关切:"王后,你怎么了?"洛辰皱着眉头轻轻地问。  
  怎么觉得她竟然像天上即将陨落的辰星,稍纵即逝呢?  
  洛辰扶正她的身体,她的肩膀脆弱的似乎一碰就碎,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乔伊说:"你是王后的贴身丫头吧?"  
  乔伊惊讶了一下,立即点头:"是。"  
  洛辰的手缓缓地放下,眼睛看着红纱巾后面的融宛惜轻叹了一口气,"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呢?王后今天是不是累坏了?"声音中有着淡淡的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关切。  
  像是小河的水一般深深地流淌过贫瘠的土地,送来圣水般的渴望,融宛惜的身体强烈地一震,她抬头想看清楚他,无奈,红纱里的眼眸中只印了一层浅浅的轮廓。  
  "你带王后回去休息吧。"说着,洛辰闪开身体。  
  乔伊如梦初醒般地走过来,然后熟悉地拉过融宛惜的手臂,欠身说:"谢谢皇子的关心。"  
  "不用,快回去吧。"洛辰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风比较大,要小心不要着凉才好。"  
  "呃?"乔伊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好王后的。"  
  洛辰轻轻地笑了,发出了声音,温暖在空气中缓缓地传动,他的眼睛如水般柔亮,声音轻柔如微风:"我是说,你们两个人都不要着凉才好。"  
  乔伊呆立着,热辣辣的暖流顺着身体一路下去,然后沉淀起来。  
  "是。"她欠身回答。  
  融宛惜在她的牵扯下慢慢地离开,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觉得,茫茫的雨天,一切充满雾气,似乎,也总有美丽的彩虹悠悠出现。  
  *** ***  
  不知道过了过久,似乎耳边一切都清静了。  
  风缓缓地停止了,叶子不再飘零,外面的世界沉睡了。  
  一双小巧的手拉开融宛惜的红幕。  
  融宛惜抬起自己的眼睑,透明的脸色,灵动的眼睛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彩。  
  "公主,您今天累了,早些休息吧。"  
  融宛惜似乎没有听进她的话,眼眸轻轻地颤动,有些神游天外,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一片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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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融雪宛惜(6)        
  融宛乔伊轻轻摇晃着她:"公主,公主……"  
  红烛悄悄地燃烧了,泪水洒落了一地。  
  "乔伊,你看,红烛流泪了。"融宛惜冷冷地说。  
  夜风突然地吹过,红烛的火焰似乎快要熄灭又突然猛地燃烧起来。  
  乔伊悄悄地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心中的愤怒堆积在胸膛里,没有发出呜咽声。  
  "公主,你想哭就哭吧,别伤身体。"  
  融宛惜淡淡地摇摇头,似乎此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哭什么呢?原来自己的哭泣是有人听的,现在没有了,那么有没有泪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吧。"  
  这才发现,原来,无论她在哪里,不重要的人依旧不重要。  
  "公主,不要这样!"乔伊终于哭出声音来,在很小的时候她就跟着公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公主如此的表情,她知道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所以更加明白她的绝望,无声无息地绝望,从披上嫁衣的那一天起……  
  心如死灰!  
  或许当一个人放弃了所有,那么连泪水都显得多余吧。  
  "公主?"  
  乔伊轻轻地呼唤,似乎怕是惊碎了一个梦。  
  融宛惜笑了,薄薄的唇角微微向上弯曲,一个美丽的弧线滑过她柔美的脸蛋,外面的世界变得很安静,似乎因为她灿烂的美丽而被惊呆了。  
  "好吧,这里的风景也不错,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比我最初想象的要好。"融宛惜看着不远处,慢慢地却歉意地拉住乔伊的手臂:"只是,对不起,委屈你了。"  
  乔伊惊慌了:"公主,你在说什么,乔伊并不这么想啊,乔伊能够一辈子陪着公主是乔伊的福分。"从小,当她要饿死在街头的时候唯一把她捡回家的,只有公主一个人。  
  后来,孤独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公主也同样失去了该得到的温暖。  
  融宛惜摇头,黑色的发丝轻轻地颤动,她柔软地说:"不对,乔伊,让你永远在这里陪着我是我的自私,但是现在,我还舍不得你,可是……"融宛惜静静地走向窗口,看着孤独的月亮,暗淡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一片银灰色:"可是,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个好人家,毕竟这种永生的孤独本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孤独,本就是她一个人的。  
  如果真的爱,真的珍惜,那么最好的,就是放手。  
  "公主?"  
  融宛惜回头看着她:"乔伊,所以,只要再陪我几年,我就会放开你,让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不,公主……"  
  "但是,必须要等到我熟悉这里之后。"  
  泪水慢慢挤满乔伊的眼睛,心仿佛被千万根针扎过一样的疼痛,没有流血,只是一堆破烂而空茫的黑洞,被遗漏在里面的除了心痛,还有一点点连绵的期待。  
  "公主。"乔伊的眼睛闪亮,"公主,你逃出去吧?"  
  融宛惜默默地看着她。  
  "你逃出去吧,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我找个人来就可以冒充你的。"  
  "那么……"融宛惜冷冷地微笑:"去哪儿呢?这个大的世界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呢?"  
  "公主……"乔伊的声音几乎有些沙哑,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忘记了吗?"  
  "还有他啊……"  
  "你不要再等了吗?公主已经放弃了吗?"乔伊的声音有些颤抖,异常的心跳窜涌到头脑里,一阵血腥味,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凉?  
  故作坚强的堡垒在说到他的时候轰然倒塌,残垣断壁,风沙弥漫,心空洞洞的,外面的风狠狠地吹进来,整个身体似乎悬在空气中,她的泪水缓缓地浮上来,清莹的泪珠,离乱了视线,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刚刚凝固的血液再次流淌出来,滴落在鲜红的嫁衣上,红的并不刺眼。  
  她呆呆地忘向天空,漆黑一片,连星星都那么稀少。  
  他的面容慢慢地在深远的记忆中被拼凑起来,零零碎碎,却在一个凝固的时刻猛然地碎乱开来。  
  化成了无尽的灰暗。  
  融宛惜轻轻地说:"乔伊,你知道吗?我早就认命……"  
  从那天开始。  
  从那个坟墓开始。  
  从一剑穿胸的绝望开始。  
  一切希望,在瞬间,再次,灰飞烟灭。  
  乔伊的声音硬生生地被夹在嗓子中间,像是被什么阻塞住,只能吐出冰凉的空气来。  
  "既然这是宿命,那么我就接受它。"融宛惜沉沉的眼底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她对着月亮一字一顿地说:"我倒要看看,上天,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公主……"乔伊紧紧地搂抱住浑身冰凉的融宛惜,她似乎已经染上了月亮冰冷的光芒,她紧紧地搂着她脆弱的身躯,她经历的,她都知道,可是除了知道,却依旧,无能为力。  
  月光一片柔软地荡漾在窗口的两个人之间,来回地摆动的树影,凌乱地跳跃着光芒。  
  "公主,那么他……"  
  "你还会……"  
  等待吗?  
  终究没有问出口,那种疼痛从她的心底一直蔓延到融宛惜的身体里,冷冷地被翻搅,被打碎,沉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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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融雪宛惜(7)        
  偶尔拾起遗忘的年华碎片,是否还记得那一年,美丽的笑颜?  
  可是,终究,无论怎样隐瞒,逝去终究逝去……  
  找不到回去的路途,亦没有回去的理由。  
  唯一能做的,仅仅是表面上,学着遗忘,学着掩藏,学着不去悲伤……  
  融宛惜没有再说话,又孤独地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透着若有若无的寂寞,月光下,正对着窗边的一棵樱花树散发着浅粉色的光芒,樱花就快开了吧。  
  *** ***  
  直到樱花顺着风散落一地的时候,融宛惜已经在樱翎宫呆了大约有三个月,她没有出过宫,只是单纯的不想,她讨厌见到陌生的人。  
  她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个人。  
  但是,奇异的光芒缓缓地散发出来,一片柔亮的色彩,氤氲在雾气中,瞬间,万丈光芒……只因为有一天,一个漂亮调皮的女孩子突然闯了进来,一切安静像打碎的玻璃片,寂寥地躺在角落里--  
  长长的头发被系成了一个小巧的头髻,大大的眼睛溜溜地直转,小巧的红樱唇似乎沾了血一样饱满而亮泽,红色的衣服在风中轻轻地飘,耀眼的可爱,似乎,这个女孩很适合红色,大红色系的衣服,像太阳一般温柔的光芒。  
  青色的冷漠猛然地一闪,保护性的霸占占据了空气的全部重量。  
  翼的右手冷冷地拿着青色的剑,剑还没有被拔出,只是紧紧地被抓在手里,冷漠地目光看着小小的亮眼的女孩,他的影子黑乎乎的,她就站在他的影子里,却仿佛身上依旧有着万丈光芒一般温暖。  
  翼冰冷地说:"你出去,这里是王后的寝宫,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被禁止进入的吗?"  
  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小脸皱成了一团,温暖的脸上显示出了不依不挠,她天不怕地不怕地抓住翼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好嘛,大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  
  翼的手臂在空中抖动,他眯紧自己的眼睛,身体笔直地站立:"出去!"  
  "我求你了。"女孩的眼睛里闪现了泪痕,一晃一晃的,竟然让人心疼:"就让我看一眼嘛,我想知道嫂子长什么样子啊?"  
  "那就去问别人,这里不允许外人踏入。"  
  融宛谷翼转过身不再看她,那种柔柔的温暖让他避之不及,似乎,会灼痛他?  
  "我不是外人,我是内人。"女孩急得语无伦次。  
  翼轻轻地瞥了她一眼,不再和她浪费口舌。  
  "喂,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女孩插起自己细细的腰,绕了一个小小的圈圈走到他的面前,美丽的笑脸皱乎乎的,小小的胸脯挺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四公主水裔啊。"  
  四公主,王的妹妹,这个在哪里都可以无限畅通的隐形令牌在这里完全失效。  
  "不管你是谁,我最后再说一遍,不允许!"翼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然后猛地拔出剑,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的清亮,虽然只露出四分之一,可是那把铸剑已经刺眼的令人畏惧:"你要是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看见这个阵式,任何人都会害怕吧,可是偏有一个小小的例外,水裔调皮地挑挑眉毛,把胸腔里的气藏的鼓鼓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欺负我这样的弱女子,哼,好大的本事啊。"  
  "你!"翼皱紧自己俊朗的眉头。  
  一把剑已经在眨眼之间架在了水裔的脖子上,白色弹指的肌肤上紧贴着银色的剑锋,没有一丝缝隙,冰凉的剑触碰到火热的肌肤,凉丝丝的感觉从脚底一路延伸到他身体的神经里。  
  不论是谁,只要是有伤害公主的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除非他死。  
  不!他的灵魂怎么会舍得遗弃她?  
  "啊,你来真的啊,救命啊--"水裔突然放声大叫起来:"有人要杀人了,救命啊--"可是声音里却没有一点害怕的语气,一点一点地戏谑蔓延下去。  
  突然,水裔停止了玩笑般地叫喊,她的眼睛有些发怔地看着不远处。  
  樱花弥漫的紫红色雾气中……  
  白色的衣裙在风中颤动地飞舞,无数的白色绸带像是蝴蝶的翅膀,飘飘然地随风逝去,长长的黑发柔顺地贴着身体,似乎很长,在雾气中看不清楚。  
  身影缓缓地走来。  
  阳光透过露水,折射着七彩的光芒,湿漉漉的,身影越来越近,模糊的视线慢慢被占据,似乎被吸引了般收不回来,光芒细微地透过云层,无限迷茫地延伸,水一般的容颜清澈斑斓,缓缓的,鼻子,眼睛,嘴唇,一点点被光线描绘出来的金色轮廓,越发地清晰显现在雾水中。  
  空气安静地窒息。  
  樱花慢慢地飘落,美艳的雪般轻飘飘地打落在周围,一个女子已然站在了水裔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抹紫色的光芒闪过,面若樱花,眼角流光溢彩,没有微笑,丝丝有些脆弱冷漠。  
  水裔惊讶地睁大自己的眼睛,血液似乎在缓慢地流淌,心噗嗵噗嗵跳动的声音。  
  这一瞬间,世界开始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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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融雪宛惜(8)        
  这是一个人吗?  
  晶莹的身体透明不染仿佛连灵魂都在颤抖,飘落的樱花是不是在心碎她的美丽?  
  风轻轻地吹过两个人之间,似乎画面定格了,一切都静止了,庭院里只有飘有一种优雅的樱花瓣的味道,朦朦胧胧,似有似无,此时的水裔已经分不清楚,这香味是林中樱花的还是这白衣女子身上的?  
  "你找我。"一个肯定句从融宛惜的口中吐出。  
  水裔闭上自己的嘴唇,然后整理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平静下来,最后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温暖依旧,不论别人多美好,自己也不能被比下去。  
  谁知,乔伊轻轻地一句话传入了水裔的耳朵里:"笑什么笑,像鸭子似的。"水裔的笑容立即定格,狠狠地瞪了白衣女子身后的丫头一眼。  
  同样在阳光下,她红色的衣服那样的艳丽,似乎被修饰了太多贵族的气息,而眼前这个女子,白衣,素雅,隐隐透着冷漠的光泽,就好像是一片玉,无暇的令人的心充满了温柔。  
  水裔撅撅嘴唇,有些人天生就拥有很多,有的人追求一生也得不到,深深地泄气,眼角一转,才茫然发现,刚才那个侍卫的手中仍旧拿着剑,还是冷冷地看着她,难道还在防备她?  
  是自己真的这么令人值得怀疑,还是他太过紧张那个女子?  
  水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此时深深地望着那个白衣女子,似乎这个世界除了她,其他的就再也装不进他的眼里,水裔突然觉得悲哀,她也不知道是为谁,只是她知道,这个美丽的像仙女一样的女子是哥哥的妻子,是圣翎国的王后。  
  "乔伊,不要没有礼貌。"女子淡然地说:"去泡一壶茶来。"  
  乔伊微微含礼:"是的,公主。"  
  说完,便离开这里。  
  石桌上。  
  一壶热乎乎的茶仍在冒着水蒸气。  
  樱花的花瓣落在了融宛惜的茶杯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融宛惜似乎并不着急开始谈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水中的鱼儿,一种向往自由的生物,为了打破僵硬盘旋的空气,水裔舔舔嘴唇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融宛惜的睫毛长长的,似乎还残留着雾气的液滴,她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会先介绍自己。"  
  水裔有片刻的尴尬,"我,我是水裔,在宫里人们称我四公主,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不在,所以没看见你的样子,今天我才回来就跑过来了,可是你的侍卫不让我见你。"  
  声音抱着某种委屈,好像她的侍卫不同意她见王后是一件多么无理的事情似的,水裔的喜悦席卷了全身,喜滋滋地以为王后会说侍卫不懂事,请不要见怪之类的。  
  可是--  
  "样子有什么奇怪的吗,一定要见?"声音淡薄如水,冰冷似月光。  
  "……"水裔差点呛着自己的喉咙,她拼命地咳嗽着,脸憋得通红,小小的肺在水的淹没下异常地疼痛。  
  融宛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樱花缓慢地飘落,落在了融宛惜的头发上,亮闪闪的,像是镶嵌着一个宝石一般相得益彰。  
  水裔撅起自己可爱的嘴唇:"那不一样啊,我怎么可以连嫂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这有什么呢?"融宛惜轻轻地取下自己头发上的一片纯纯的白色的樱花瓣,她把它放在指尖上,轻轻地吹,樱花又飞的很远,融宛惜看着那片樱花瓣,慢慢地嘴角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微笑,很柔很柔,像四月的风,她轻轻地说:"不知道嫂子的模样并不算奇怪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哥哥长什么样呢?"  
  瞬间僵立。  
  神经冰冷地被掐住。  
  水裔似乎已经忘记了惊呼:"你,你说什么?"  
  "很奇怪吗?"  
  融宛惜却奇怪地看着她,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没有见过哥哥吗?"  
  融宛惜摇摇头,脸上平静的如一汪水面,毫无波澜。  
  "可是,可是,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就一定要见面吗?"  
  ????  
  水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算是什么问题?  
  "你是王后啊,如果王后连我们的王都没有见过,那怎么会是……"  
  国母呢??不过她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融宛惜不甚在意,她搅着水晶杯子中的茶,已经凉透了,就像她心里的温度,"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王后,只是他们这么叫罢了。"她已经不去在意什么,因为凡是她所在意的东西,总会在自己最心痛的时候失去,于是,只要,毫不在意,就会慢慢学着坚强吧,但是,这个过程,有多么的冰冷呢?  
  只要不在意,心,就不会痛的宛如刀割,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办法了吧。  
  "那你们是怎么拜堂的啊?"水裔骚骚自己的头发,怎么一切乱七八糟?  
  "那时候我蒙着红色的头纱。"融宛惜静静地回答,脑海中突然冰冷地一闪,那个,曾经在婚礼上温柔地扶住她身体的人是谁?说出那么关切的语言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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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融雪宛惜(9)        
  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可是水裔仍旧没有像走的意思,她对她的这个嫂子真是好奇的不得了,虽然冷漠,但是她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王后,会慢慢融化……  
  "那你没有见过我其他的哥哥吗?"  
  "哦,是吗?你还有其他的哥哥啊。"  
  水裔有些不可置信了,她的嫂子连他们的家庭都不知道吗?  
  "那王后没有见过他们喽?"  
  "为什么要见?"融宛惜奇怪地问。  
  水裔几乎满脸的问号,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白衣胜雪的女子,唉,是不是太过漂亮的人都和普通人的想法不一样呢?  
  "当然要见,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我大哥哥就是圣翎国的君王,其实我对你介绍感觉怪怪的,毕竟你们是夫妻啊。"水裔尴尬地咳嗽两声继续说:"大哥哥叫夙夜,国家由他来打理很棒哦,二哥哥呢是我的亲哥哥,他现在在战场,应该再过不久就能回来了,三哥哥是洛辰,他是最温柔最温柔的皇子了,就连好多宫女都很喜欢他呢?"水裔说的一脸骄傲,夕阳照在她的脸上,金灿灿的喜悦。  
  融宛惜静静地听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耐心听,只是这个小公主的热情似乎感染了她,她,就像在冰窖中的唯一一点光亮,温柔而甜美,不知道世界上最痛楚的事情,不知道那种连泪水都干枯的绝望,或许,不让一个人失望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水裔悠闲地坐在石椅上,两只腿轻轻地摇晃,红色的衣服把一切都遮盖的无限温暖,花香中浓浓地透着水裔的笑声,整个樱翎宫只有她的笑声回响在空气中。  
  或许,有一个陪着,到了冬天,就不会那么冷了。  
  樱花晶莹透亮,像一个个心愿,洒在人性最初的温柔下。  
  融宛惜静静地观赏着美艳的花絮,白色的纱裙在樱花瓣中飞舞,黑色的长发在空中打着卷儿,此刻的她,像一个脱俗的精灵,透明的灵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后,你真美。"  
  水裔由衷地赞叹。  
  融宛惜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公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微弱很微弱的声音,微弱到连融宛惜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自己口中的叹息还是心中的叹息。  
  "王后,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水裔轻轻地问。  
  如樱花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浅紫色的光芒,转瞬即逝,融宛惜微微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眼神恢复平静,再次看着美丽的不真实的樱花树:"樱花的四月快要结束了。"  
  "有什么关系?明年还是会有啊。"  
  "明年?"融宛惜呆呆地咀嚼着两个字,她轻轻地伸出自己的双臂,迎接这美艳的花雪,微微透明的花瓣轻轻地打落在融宛惜的身上,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一切美丽的就像一幅镶了金边的油画,她淡淡地说,"明年的樱花还会是它们吗?"一个花瓣轻轻落在她的指尖,她轻轻地问那片花瓣:"明年的你还是你吗?你还会来吗?"  
  不知道她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水裔听的,她也没有想听水裔接话的意思,于是水裔选择沉默,融宛惜轻轻地伸开自己的手指,修长而细嫩,白皙而瘦弱,无数的粉色樱花瓣穿过她手指的细缝打落在地面上。  
  水裔叹息,不知是为了眼前的美丽,还是明年已经不再是它们的惋惜。  
  "你的话已经说完了吗?"  
  水裔兴奋地点点头,红色的衣裙在夕阳下格外的鲜红,夕阳已经快要退去,慢慢恢复了灰色的天,一片雾蒙蒙的夜晚。  
  "那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说完,融宛惜站起身体,白色的衣服在晚风中显得她的身体异常地脆弱。  
  这唯一的光芒,似乎只在一瞬间,就变得贪恋,只是,不敢回头,因为害怕,那种来自海市蜃楼的空洞,之所以这样,是不是真的因为,得到太少太少了呢?  
  融宛惜看着静静的天空,眼睛中透出尘埃,她轻轻地叹息,嘴唇冰冷地抿在一起。  
  天涯海角,那个人是否知道,她在这里?  
  是否知道,她已经是别人的妻?  
  而这些,对于她而言,是否还依然那么重要?  
  本来是一条一条来自四面八方又去向不同轨道的河流,却在某一个错乱的道口出现了两两相融,于是,早的那一个缺口就永远明亮起来,藏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忘记。  
  而现在,杂乱的河水越来越多,平面显得如此混乱,她是否还真的记的清那个点所在的位置?一切的一切就像天边的那缕霞光,无数团云彩靠拢聚集,汇成大大的一片,再也找不到源头。  
  乔伊收拾着石桌上的茶,跟着离开。  
  最后,石桌上只剩下水裔一个人。  
  她突然大叫:"王后,我今晚可不可以住在你这儿?"  
  "不可以。"  
  "王后。"软绵绵的声音带着乞求,如果回头说不定能看见她眼睛中的泪水,一哭二闹向来是她对哥哥们胡闹时用的绝招。  
  "圣翎国应该是有相关的规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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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融雪宛惜(10)        
  "可是我现在不敢回去,天已经黑了。"  
  其实天色只是浅浅的泛蓝灰色,但是圣翎宫真的是太大,这样走回去,应该很晚才会到自己的寝宫吧。  
  水裔害怕地颤抖了一下。  
  淡淡地声音从远方飘过来。  
  不可忽视的冷漠的声音。  
  "让翼送你回去。"  
  白色的衣服消失在庭院的拐角处。  
  像一个仙女。  
  不落一丝凡尘。  
  ……  
  本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么平静的时候。  
  宫中传来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突然传来,却像一个响雷一样,炸碎了宫中原本的寂寞。  
  一切瞬间,粉身碎骨。  
  ……  
  三皇子病倒了!!  
  在樱花离去的季节,那么的悄无声息。  
  ……    
  宫内的气息一阵紧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硕大的宫殿,琉璃般耀眼的光芒,一闪一闪地穿过人的眼睛,缓缓地反射。  
  一屋子黑压压的人,跪了整整一地,鸦雀无声,汗水混着淡淡的阳光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远远的望去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平面。  
  夙夜缓缓地走了进来,眼底黑暗一片,俊美的面容竟然有一丝冷漠的苍白。  
  "王?"不知道是谁轻喊了一声,所有的人立即低下头去,一个太医擦擦自己额角上的汗水,低声地说:"王,三皇子,要,要不行了……"  
  轻飘飘的话缓缓地封印住夙夜的心脉,缓缓地抽疼,一丝一丝地,无距离蔓延,一切喧嚣在这一刻静止,换来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仿佛,已经支离破碎。  
  感觉到嗓子里的胀痛,吐出来的语言冰冷的颤抖:"你再说一遍。"  
  "王,我们……我们……"太医的眼睛躲闪着,红了眼眶,他们的命恍如在一夜之间也要跟着魂飞魄散,但是,仍旧结结巴巴地说:"我们,真的,尽力了。"  
  冰冷的沉默。  
  空气的流动变得异常的缓慢,似乎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缓缓地漂浮,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跳动。  
  夙夜俊逸的眉毛浓浓地皱了起来,嘴角勾勒出一个醉人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淡淡的笑容在冰冷的空气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来:"还是找不出病因吗?那么,我要你们做什么?"  
  太医的嘴角颤抖,胸口大大地喘着气,深深地吐出去,脸憋得通红,他跪着,看着洁净的地面,漠然的地砖的凉从膝盖中缓缓流进心底。  
  "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请,请王降罪。"  
  "降罪?"很轻蔑地疑问句,夙夜冷冷地看着一地的人说:"怎么降罪呢?你们谁的命能够让他活下来?"  
  "……"  
  夙夜闭上眼睛,痛更加的沉重,湿漉漉地穿不过气来,他挥挥手:"下去吧。"  
  所有的人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惊闪,立刻全体站了起来,像是衣服烧着般地不敢回头,乱七八糟地跑了出去。  
  夙夜打开窗户,外面的天很淡,云彩有些飘飘然地疲倦,薄薄的光辉透过云层缓缓地铺射过来,七种颜色不同的光,他轻轻地叹息,眼睛不知不觉地被光芒刺痛,晶亮亮的泪水缓缓地像雾一样迷失了双眼,却始终没有滴落下来。  
  该怎么办呢?该拿你怎么办呢?  
  一只孤鸟似乎忘了归家的路,在天空中一圈一圈地乱飞。  
  如果死去,那么我们心中始终牵系的那根弦是不是就会彻底绷断呢?  
  夙夜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  
  不可以……死去……  
  *** ***  
  哗啦哗啦地雨水混着绿油油的叶子缓缓地滑落下来,很多优美的弧线在空中亮晶晶地闪动。  
  细细碎碎的声音是雨水偷偷哭泣的声音,宫墙上绿色的植物奔腾地攀爬在墙壁上,迷茫四处,淅沥的雨滴洒落,大地通体透明,水晶般的质地。  
  水裔急急地跑在蒸腾的雨气里,脸上已经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气喘吁吁的声音,直到推开了一扇门依旧很大幅度地喘着气,晶莹的雨水顺着水裔淡红色的轮廓优美的滑下,地面湿了小小的一圈。  
  床上,白色的纱帐轻轻地飘荡,她愣愣地走去,心底的那抹紧张慢慢地铺进来,黑暗一片,潮湿腐朽,好像浑身都在抽搐一般地疼痛。  
  泪水轻轻地打在床上,一朵美丽的透明的小花碎开。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白色的牙齿咬出了一丝血痕,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床边,一圈又一圈地痛楚像是雨滴打在湖面上一样波澜起伏。  
  "三哥哥……"声音沙哑,水裔毫无生气地唤着。  
  胸口中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堵住了,难受的嗓子轰隆隆地疼。  
  苍白的脸,俊美的容颜,微白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下投来的一片淡淡的阴影,罕见的美艳在一个男子的周身缓缓地放出光彩,妖娆的美丽盘旋,似乎染红了正在哭泣的天空。  
  这雨水?是否就是为他而降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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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融雪宛惜(11)        
  缓缓地,睫毛颤抖一下,温柔如夕,潮湿的雨气洒在他的身上,淡淡地弥漫开,像是自然雕刻好的美玉,无暇的无可挑剔。洛辰看着水裔俊美地笑着,温柔的脸上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这个瞬间,真个世界似乎都被照亮了,白色的牙齿闪烁着钻石般莹润的光芒。  
  脸色几乎白的透明。  
  淡淡的唇角微微有些颤抖。  
  他轻轻地有些费力地说:"丫头,你来了?"  
  温柔地像湖畔的水,清灵,明朗。  
  眼底里涌现的却是浓浓的忧愁,在明亮的屋子内,那么的清晰可见。  
  水裔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满面晶莹的柔光,动人而憔悴,她坐在洛辰的床榻上,泪水打落在洛辰虚弱的手上。  
  洛辰的手能清晰地看见血管,青色的。  
  "三哥哥,你还好吗?"  
  洛辰慢慢坐起身体,忍住即将要咳嗽出的声音,憋在了胸膛里,他柔柔地整理着水裔的头发,微笑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丫头,哥哥很好,不要担心。"  
  "可是外面的太医说……"  
  洛辰轻轻盖住水裔的嘴唇,柔的如桃花的微笑闪现在白玉的脸上:"那只是谣传,哥哥的身体很棒的。"声音轻颤,身体也无力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  
  突然,水裔放声哭了起来。  
  哭的声音很大。  
  几乎镇痛了洛辰的心。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许悲伤,轻轻地拍打着她的手臂,歉意地说:"对不起,丫头,让你担心了。"  
  她哭了。  
  似乎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是哭泣的。  
  为什么,他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痛苦呢?  
  他的心中充满了歉意,紧紧地握住水裔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血色。  
  樱花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孤独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雨水冰凉地洒进来,他的身体金灿灿的虚弱。  
  他用力地抱住那个小小的红色的抽搐的身体,慢慢地,泪水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溶化为一个整体。  
  我不想再说对不起了。  
  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会原谅我的过错。  
  *** ***  
  阳光柔柔地照亮圣翎殿,通天的神柱依旧高傲地挺立在那儿,明亮的钻石折射光辉,没有风的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似乎等待着死亡的召唤。  
  夙夜静静地听着太医的汇报,狠狠地握紧手中蘸了红色墨汁的毛笔。  
  猛然停顿,不自觉地用力。  
  "砰!"  
  毛笔断了。  
  很干脆地躺在地上。  
  两截!  
  太医吓的闭上了嘴巴,双眼惊恐地看着夙夜。  
  圣翎殿外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动,顺着阳光细碎的光线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耀眼的光斑,摇摇晃晃。  
  叶面细细地纹路上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一片晶亮。  
  夙夜没有看着他,眼睫毛黝黑的连成一片,他眯着浓浓的眼睛看着窗外樱花瓣的树枝,很脆弱的摇摆着身躯,轻轻地问:"你是说,洛辰没有救了吗?"  
  太医不敢答话在身体里轻轻地呼吸。  
  "我在问你话。"夙夜这才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太医,眼神愤怒。  
  夙夜的脸苍白黯淡。  
  太医的脸惨白无力。  
  太医慌张地点点头:"王,您是知道的,三皇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次恐怕,恐怕……"  
  "说下去。"  
  "恐怕,要回天乏术了。"太医的语气颤抖。  
  夙夜静静地闭上眼睛。  
  洛辰是最爱樱花的,是不是今年的樱花走了,他也要走了呢?  
  "下去吧。"  
  太医似乎得了特赦令一样,深深地一口气瞬间舒畅地吐出来,他赶紧起身离开。  
  "站住。"声音冷冷地从后面传来。  
  太医停留在门口。  
  "我不允许,不允许他死,你听明白了吗?"  
  太医点头:"是,是,我们会尽力。"  
  "我要的不是尽力,是保证,如果他死了,你们就没有价值了。"声音说的很轻,就像是玩笑一样不真实。  
  可是太医脸色大变,连连颔首:"是是是。"  
  夙夜看着太医疲惫离去的身影,他站起身体,看着不远处洛辰的宫殿,通体都是白色的,从上到下,映衬着自然的柔和,他的眼睛缓缓地向旁边游走,立刻,浑身的敌意都在瞬间迸发出来,像是火一样摧毁的炙热。  
  那是一个纯黑色的宫殿,在白色宫殿的旁边,霸气冷然,高冷孤傲,就像,就像,那个人一样……  
  夙夜笑了,他握紧窗台,上面无数亮晶晶的钻石被他捏在手心里,点点的血迹印红了它们的灿烂。  
  只要他还活着,那个人,永远也别想得逞。  
  不!  
  哪怕他死了,也一样不行。  
  *** ***  
  淡绿色的茶,清甜的香味儿飘散,朦胧之间,融宛惜静静地品茶,白色的衣衫在苍凉的空气中轻轻地舞动,绕出一个个美丽的结,交错缠绕。  
  樱翎宫像一个花园,百花齐放,各种颜色相互辉映,只可惜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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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融雪宛惜(12)        
  肩膀一颤一颤地,水裔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中,无声的泪水冰凉地滑落下来,晶莹透明,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乌黑而光泽。  
  悲伤,宛如一条河流,静静地驶向一个固定的轨道,黑茫茫,没有止尽。  
  终于,融宛惜站起身,眼底是淡淡的疼惜,她轻轻地说:"翼,送公主回去。"  
  说完,她静静地离开石桌。  
  夕阳将她的影子托的很长,斜斜地一道,有些泛着余温的红光。  
  翼点点头,走上前去轻轻地搀扶起水裔,力道不轻不重,固定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公主,回宫吧,王后累了。"  
  水裔野蛮地甩开他的手臂:"王后,请留步。"  
  融宛惜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高高的身躯直直地站立,影子有些模糊,白色的纱衣飘荡,遮住了水裔看着她背影的悲伤视线。  
  "王后,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我不知道该和谁说,请您听我说完好吗?"  
  声音似乎带着悲哀的乞求。  
  无助,苍凉……  
  猛地一种时光交错感狠狠地击中了融宛惜的身体,摇摇欲坠般抖动一下,眼睛迷离地望着远处,却没有丝毫的焦距,空洞一片,透过身体的黑洞,无力地透着冷风。  
  曾几何时,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也这样无助过,只不过,当时,自己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那种空旷,至今,心还在摇晃。  
  白色的蕾丝绸带在黑发上飘动着,轻轻的声音:  
  "翼,你先离开。"  
  翼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拿着青色的剑,瞬间消失在拐角处。  
  依旧是那张小小的石桌,几乎已经冷了的茶,水裔轻轻地饮一口,冰冷地茶香留在口齿之间。  
  过了很久……  
  "王后,我,我并不是太后所出。"水裔的脸庞因为哭泣而变得红润潮湿,眼角的泪痕还未抹去,就好像整整哭了半个人生那么长的距离。  
  融宛惜的眼睛淡淡的,没有任何惊异的神色,宫廷之中,庶出的太多了,这没有什么感到奇怪的,自己不也是因为庶出的关系才被千里迢迢地送到这里来和亲吗?  
  就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麻烦而令人厌恶。  
  "我的母亲是静妃,在我眼里,那是世上最伟大的母亲了。"水裔的眼睛中闪烁着骄傲,只是转瞬即逝的情感瞬间消失在黑色的瞳仁里,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悲哀。  
  融宛惜淡淡地问:"死了吗?"  
  水裔的眼睛暗淡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很久才微微点头:"嗯。"  
  融宛惜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丝毫悲伤的神色,似乎因为有些过于冷静而脸颊透明,风吹动她的白色蕾丝绸带,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怜吧?"  
  "可怜?"这两个字生拉硬扯地把融宛惜拉回了思绪,心里留下的又是一阵疼:"为什么你可怜?"  
  "因为我母亲死去了。"  
  融宛惜突然笑了,残忍地笑了,樱花般的嘴角象征性地一扯,干硬的笑容绽放,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脆弱,"这就应该让人可怜吗?"  
  水裔愣了一下。  
  "那么,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是不是更加可怜呢?"  
  水裔看着她,不禁地喊了声:"王后?"  
  融宛惜的眼睛看着自己雪白的手指:"我的母亲是一个宫女,一个地位很卑贱的宫女,可是因为长的异常漂亮,所以被我父王看中,宫中的王后因为嫉妒,把我母亲暗杀了,极度残忍,活活被烧死。"她说的很平静,就好像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天蓝得很纯净,天空中的云被霞光染成微红的色彩,一层一层,由浅变深,明明暗暗。  
  "那你……"  
  "我知道,我是多余的,一直都是多余的,不管是在那儿还是在这儿。"融宛惜收拾了茶杯,水晶色的杯子,"所以,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习惯了寂寞。"  
  当一个人习惯了某种东西,那么,无论是多么可怕的也就变得习惯,但是,她却在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而且认为理所应当的呢?  
  水裔哭了,悲伤的泪水洒落在茶杯中,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王后,对不起。"  
  "有什么呢?我早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去流泪。"  
  "王后,我总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母亲死了,亲哥哥在外征战多年,自己最爱的三哥哥也生病了……但是……"  
  夕阳的光芒大面积地洒在地面上,细碎的树影,一边红,一边黑。  
  水裔站起身,忽闪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来到融宛惜的身边,握紧她的手:"王后,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融宛惜的眼睛中掠过一丝诧异,冰冷地掠过一层酥麻的触觉。  
  水裔更加握紧她的手,很用力地说:"你放心,这个家,会给你带来幸福。"  
  轻轻的一句话。  
  就像一颗石子打碎了平静的湖面。  
  浅浅的承诺。  
  成了心灵最大的寄托。  
  融宛惜愣住,良久反握住水裔的手,轻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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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融雪宛惜(13)        
  "谢谢。"  
  笑容在空气中无声无息。  
  *** ***  
  阳光碎碎的,像是隔了一层纱般地黯淡,那光芒明明很近,但就是好像被什么堵住了,照不进来。  
  一片惨淡的景色。  
  越来越多的名医汇集在洛辰的宫殿里,信心满满地来,垂头丧气地离开。  
  整个圣翎国一片紧张和凄凉,如复一日。  
  宫殿里的气氛就像是埋了火药,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有火把,一不小心地触碰,立刻就变得粉身碎骨。  
  一片柔光中,金灿灿的暖意袭来,把一切都完美地规划成了一幅画面。  
  洛辰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不存在般,呼吸那么轻,脸色在阳光下透明,嘴唇微微动几下,却也干裂地流着血迹,慢慢地,好像凝固了一般,完美的如陶瓷的娃娃,没有生命的痕迹。  
  夙夜走进来,满屋子的人颤抖抽搐,很不好闻的汗水的味道夹杂,他皱皱眉头,说:"你们先下去。"  
  "是。"  
  瞬间,安静了下来。  
  夙夜走到洛辰的床边,手似乎有些颤抖地抓住洛辰的手臂,一跳一跳的脉搏证明着他是一个真实的物体,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将他的被子盖到脖颈处。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让人怀疑没有血液了,夙夜认真地看着他,努力想忽视那种来自遥远的心间的痛苦,那种感觉似乎有很多根细细长长的针,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内脏里钻缝,但是,却看不见血液流出来。  
  "洛辰的病越来越重了,是吗?"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般:"可是,该怎么办呢?洛辰,你知道吗?你已经三天没有醒来了。"  
  你真的,要就此沉睡下去吗?  
  夙夜静静地守在洛辰的身旁,悲伤的轮廓在阳光下被一点一点有规律地刻画出来,越来越深,一道孤独的暗影缓缓地堆积在心底。  
  洛辰的脸苍白憔悴,淡粉色的嘴唇似乎粉白粉白的,没有血色,他安静地沉睡着,像是一个美好的精灵般,像一个即将飞走的樱花般,窒息地脆弱和疼痛。  
  夙夜在空气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拳头。这是他的亲弟弟,他唯一的弟弟!  
  他的呼吸在胸腔里越来越重,浑浊的似乎透有着某种绝望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他眯着眼睛,狠狠地握成拳头,青筋一根根突起,握紧骨骼的力道在空中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夙夜终于平息自己的怒气,他静静地走了出去。  
  则陨跟在他的身后,面色担忧地问:"王,有什么指示吗?"  
  则陨是夙夜的贴身侍卫,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很多话夙夜也只会告诉则陨,不过则郧的成长和他的成长是完全不一样的,他需要的是无尽的厮杀才得以保命,只因为他不拥有皇室的血缘,没有得到生存的权利。  
  "洛辰,快要离开了吧。"  
  是肯定句。  
  尽管悲伤到无尽的荒凉,但依旧陈述着,则陨知道这是事实,低下头没有答话。  
  "太医说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是吗?"  
  突然,夙夜猛地一拳打在墙壁上,金色的镶在墙上的碎钻瞬间洒落一地,明晃地刺眼,拳头中的血液模糊混乱,一片血迹斑斑的红色弥漫: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能为力?"  
  则陨扶住他:"王,不要这样。"  
  夙夜慢慢站正自己的身体,眼底的痛楚逐渐被冷静所取代:"传令下去,寻找能够治好洛辰的人。"  
  则陨低头:"是。"  
  还记得小的时候,洛辰总是跟着自己,然后说母后告诉我你是我的亲哥哥。  
  可是,现在呢?  
  他是否还能继续跟着自己?  
  *** ***  
  石桌上,摆着各式的小点心,圆的,方的,红的,绿的,汇成了一大桌的佳肴,微微地透着热气,那种点心的温香偷偷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树上的叶子绿油油的,似乎折射了阳光的明亮。  
  融宛惜细细地品茶,看着水中游动的鱼儿。  
  水裔静静地坐在那儿,头埋得低低的,眼睑垂了下去没有说话。  
  "怎么了?公主。"  
  水裔的脸显得过度的冷色调,她摇着头,眼泪就残留在眼眶里却还是不说话。  
  "水裔,你不适合这个表情,你应该笑起来。"融宛惜放下茶杯,沉沉地说,水裔的温暖曾经触动了她,可是为什么,那个眼角流辉的女孩却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如此凄凉的模样?  
  水裔抬起小脸儿,一颗泪水顺着眼眶滴下来,苍白的迷人,她抽泣起来,绝望的气息几乎吞噬了她的身体,肩膀不合规律地颤抖,声音沙哑而断续:"王后……你知道吗……所有的太医都说三哥哥要死了……"  
  "三哥哥,那是最疼爱我的一个哥哥……"豆大的泪水再次从眼眶中迫不及待地滴落下来,像是终于打开禁锢的水库,波涛汹涌地奔出来,眼圈已经红肿许多,还有一层微红的印记。  
  融宛惜淡淡地点头,洁白的手向水中的鱼儿扔着食物,鱼儿争先恐后地聚在一起抢食着,像一场并不热闹的宴会,眼睛里有着微弱的冷漠,声音不咸不淡:"是三皇子吗?我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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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融雪宛惜(14)        
  水裔的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泪光,声音疲惫地说:"那是我最爱最爱的一个哥哥。"  
  "是吗?"  
  "他温柔的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伤害。"  
  "哦。"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不论身份贵贱,在他的眼里大家都是平等的,那是最好的人了,为什么会死?"  
  融宛惜安静地又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吹着热气,热气奔腾到眼睛里,像是凝固很久的眼泪,她不甚在意地说:"大概这是宿命吧。"  
  "如果你见到三哥哥,你也会喜欢他的。"水裔说的很肯定,阳光暖暖地舒润了胸膛,一片温柔。  
  "是吗?"融宛惜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冰冷如她,又怎么会喜欢上别人?  
  至于对水裔,也称不上喜欢,只不过是些许有好感罢了。  
  "你上次的哭泣就是因为他吗?"融宛惜轻轻地问。  
  水裔重重地点头:"因为他,所以我想到死去的母亲。我……"水裔低垂着眼帘,声音显得孤单寂寞:"如果三哥哥也死了,我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一句轻轻的话:  
  "王后,你知道吗?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因为,太少了……  
  这句话蔓延到融宛惜的身体里,缓缓地溶化开,慢慢沉淀下去,印出一个美丽的痕迹,一根细弱的神经轻轻地颤抖着,就像海水中的咸味扑面而来。  
  风吹过融宛惜的面容,那种微咸的感觉横在喉咙里瑟瑟的麻木,好像舒润的液体已经输入了脑部的神经,再次从眼底冒出来,蒸腾一片小小的水花。  
  融宛惜的心底冰冷一片。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呢?  
  但是她突然对那个叫洛辰的人有一丝淡淡的好奇,很淡很淡的一层好奇,思想里缓缓地出现这层因素,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水裔肯定地说,自己会喜欢上呢?  
  融宛惜站起来,背对着水裔。  
  "他生得什么病?"  
  "不知道,连太医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没有人能诊断的出来。"  
  融宛惜看着夕阳下的天空,眼角轻轻地淡笑,风清云淡的天空,一片火烧云似的景象,大片大片放肆地耀眼的红色剥夺着她深深眸子里的某种视线,她轻轻地吐出:"你想让他活下去吗?"  
  水裔连想都不用想的回答:"当然。"  
  融宛惜闭上琥珀色的眼睛,美丽的睫毛在风中打颤,心轻颤,很淡的一句话:  
  "把他带到我这儿来吧。"  
  水裔惊讶地抬起头,满脸的疑惑:"你说什么?"  
  融宛惜轻轻地侧身,回头,像一个神话般闪烁着水晶夺目的光芒,耀眼地令人睁不开眼睛,夕阳下的融宛惜通体透明,就像是从森林中幻化出来的某种妖精,那么的美丽,神人一般的光彩四射:  
  "想要他活,就把他带到我这儿来吧。"  
  原本是阴霾漆黑的深夜,因为淡淡的一句话,瞬间抬起眼睛,才发现,原来,指明的月亮一直都在,只是,不小心被云彩遮住了,而自己恰恰没有发现,无限沉浸的黑夜,宛如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因为一句话,点燃了前方的路途,尽管遥远,可是,总是看见了。  
  微微的一句话,有着颤抖的震撼,水裔突然觉得她像一个人。  
  同样的笃定。  
  同样的冷漠。  
  同样的令人不可忽视。  
  水裔点点头:"我知道了。"  
  水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信任,可是她听见王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有那么一层安心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理由地信任,很少有人属于这样的类型,但是,不可否认,融宛惜是的,因为那个白衣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东西就是让人天生高贵的不容质疑。  
  *** ***  
  第二天,天蒙蒙地亮着,一片温暖的霞光照耀下来,零零碎碎的线段优美动人,四个人轻轻地抬着床榻走来,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衣服都轻轻地垂了下去,飘飘然地飞舞。  
  融宛惜站在宫殿的门口,轻轻地挥动衣袖,冷漠地说:"不要抬进去,放在庭院就好。"  
  四个人微微一愣,然后将洛辰的床放在绿草如茵的地上。  
  乔伊示意带着他们离开。  
  白色的衣袖飞舞着,融宛惜静静地站在洛辰的身边。  
  他仍旧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很轻而均匀,脸上有着透明白玉般的光泽,像莲花,清洁而高傲,即使躺在病床上,仍旧带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  
  呼吸很微弱,像是烛火一般明明暗暗,闪闪烁烁。  
  融宛惜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眼底清的仿佛一滩没有流动的水般。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优雅的男子。  
  融宛惜轻轻抬起洛辰的手臂,然后轻轻地将其翻转过来,自己洁白如雪的手指放在他的脉搏处。  
  很小心的跳动着。  
  噗噗噗……  
  紊乱的节奏。  
  融宛惜静静地叹息。  
  风吹动白纱,安静地飘扬,缠绕在早晨蒙蒙的雾气中,潮湿而氤氲地弥散开来,折射出颜色异常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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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融雪宛惜(15)        
  白衣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呼吸很轻。  
  白衣的少女默默地坐在石椅上。  
  呼吸很淡。  
  风轻轻地吹,素雅的白纱衣在阳光下格外地灿烂,闪闪发光。  
  一切都安静了。  
  这样一个淡粉色的画面,金色的镶了框,定格住了。  
  朦胧之间,太阳东升西落,夜晚的清风凉凉地吹过面颊,已经沉睡了一天,夜晚,月亮冷冷地照在石椅上,白色的纱衣惨淡地发光,透明的光亮。  
  融宛惜静静地站在月色之下,夜晚的白雾升腾,环绕着白色的纱衣,黑色的睫毛在雾气中闪烁,就像一个梦中的灵魂,茫茫的,看不清远处,只有暗如星辰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孤独地站立着,淡然的美丽在寂寞中绽放。  
  身上的一颗美玉灿烂地反射着月亮的光。  
  洛辰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轻轻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淡粉色的嘴唇蕴藏着一缕淡淡的笑意,温柔依旧,他轻轻地说:  
  "你好。"  
  融宛惜的肩膀突地一僵,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醒了?"  
  洛辰只看见了她的长发,夜晚的雾气更加完美地勾勒出她漆黑而服贴的头发,"你是谁?"  
  声音柔柔的,有一丝疑惑和不确定,时光慢慢重叠,那个婚礼,那个红色的嫁衣,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一头长发……幽黑而冷漠……  
  "融宛惜。"声音缓缓地穿透夜晚的寂寥,霹雳一声碎开了冰冷。  
  洛辰如莲花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异,异样地跳动:  
  "你是王后?"  
  融宛惜的眼睛迷离,她静静地向前走,留给他的是一道白纱衣的背影,仿佛是某种仙子在夜晚就要归去般美丽神秘。  
  洛辰看着美丽的背影一步一步离他而去,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惊惶地喊:"请留步。"  
  融宛惜稍停顿片刻,没有回头又向前走去:"你好好歇着吧。"  
  洛辰就这样看着融宛惜消失在夜色的雾气中,幻化成白雾,消失在自己干涩的视线中,他紧闭自己的唇,然后躺回自己的床榻。  
  他不禁有些自嘲。  
  真是冷酷的女人啊,甚至没有把他带回宫里,只是把他像花草一样摆在院子里,洛辰再次看着融宛惜消失的方向,嘴角中竟露出淡淡的一抹微笑,尽管很淡,淡到足以让人忽略,但,那毕竟是一抹笑容,像每天的晨光一样灿烂。  
  不久,出现了一个青绿色女子的身影,慢慢地向他走近。  
  乔伊拿来一床白色的被子,她轻轻地把被子盖在洛辰的身上,说:"公主说,夜晚会冷,叫你注意身体。"说完,乔伊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洛辰轻声呼唤,像风一样的柔软。  
  乔伊的身体震了震,最后还是转过头来,毕竟世间这样的美男子还是少有的,像融宛惜那样冰冷的女子也是少有的:"三皇子还有事吗?"  
  洛辰微笑着问:"既然会冷,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皇子住在王后的寝宫会让人说闲话。"  
  "这不是理由。"洛辰坚定地说。  
  一个冷的像雪一样的女人,怎么会在乎别人说什么?  
  "那就没有了。"  
  乔伊迈开步子又要离开,没有一丝留恋的意思。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乔伊轻轻颔首,"对不起,三皇子,我家公主没有交代我要我回答您的这个问题,允我告退。"  
  然后,乔伊慢慢地离开。  
  洛辰浅浅地皱起眉头,那女孩虽说着对不起,但是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歉意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微微有些不悦。  
  漆黑的夜里,没有一丝声音,似乎连风都睡着了。  
  *** ***  
  夙夜靠在铺满碎钻的墙上,修长的双腿很自然地下垂,眼睛淡淡的暗影,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水裔低着头,不敢看他。  
  "说啊,谁允许的?"夙夜的声音淡淡地回荡。  
  "大哥哥,我……"  
  水裔把话吞了回去,和夙夜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敢撒娇。  
  "立刻去把洛辰带回来!"  
  很决绝的语气。  
  夙夜的眼睛中漆黑一片。  
  "不可以。"水裔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泛着泪花,晶莹而单薄:"不可以,我们不可以放弃任何机会,如果你想让他活着的话。"  
  "你认为她能做到?"夙夜的声音很不屑。  
  水裔定定地点头:  
  "是的!"  
  夙夜挑了挑俊朗的眉毛:"为什么?"一种诧异延伸至夙夜的眼神里。  
  水裔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因为我相信她。"  
  突然,夙夜笑了。  
  笑得很灿烂,笑的很大声,一张俊颜在空气中熠熠生辉。  
  突然,他停止了微笑,眸子瞬间变冷,没有一丝存留的笑痕,似乎刚才的大笑的人并不是他:  
  "这真是个好笑的笑话。"  
  水裔突然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闪烁着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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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融雪宛惜(16)        
  "你不会这样说她的……"  
  水裔说的很轻,但是语气很沉很沉:  
  "如果,你见过她的话……"  
  一句轻轻的话穿越夙夜的身体,冷冷地沉淀下来。  
  他恐怕是历史上的第一个吧,成亲三个月却不知道自己妻子是什么模样的。  
  他不禁有些自嘲。  
  可是,他深深地告诉自己,自己不需要知道,一个用自己的婚姻来换取和平的女人有什么好相信的?他对她的价值仅仅是换来和平,那么既然已经做到了,就不用再去研究了,就像饮美酒一样,只需要尝到它的美味,至于它是用什么温度配出来的似乎并不关他的事。  
  "好吧,我允许她可以随意进出药房,但是,如果没有好转,就把洛辰带回来。"  
  他冷冷地下最后的命令,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他迈开步子离去。  
  "大哥哥!"水裔轻轻地喊着:"你有一个很好的王后。"  
  夙夜还是没有回头,仍然向黑夜走去。  
  水裔看着他的背影:"最起码,我认为是。"  
  夙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慢慢地消散空气中的痕迹,不曾在意……  
  水裔低着头,夜晚还是一样的静谧。  
  *** ***  
  东边的第一缕霞光红艳起来,清淡的红色的光辉,洛辰静静地坐在石椅上,长长的黑发被束起来,他轻轻地喝着绿色的茶,这大概是祈荫国的茶,香味儿飘的很远。  
  咽入腹中后又有一缕淡淡的香味留在口中。  
  一缕悠然的清香慢慢地飘过来,偷偷地钻进鼻翼中,呼吸里轻微的香气,洛辰抬头,那是茶花的味道,却又……  
  白色的蕾丝绸带轻轻地飞动,一个白衣女子从晨雾中缓缓地走来,步子不大不小,幽幽地走着,身上的阵阵茶香几乎令空气眷恋起来。  
  这回,洛辰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美艳妖娆的女子,只有眸子中闪过的点点冷漠的痕迹……却令人意外的心疼。  
  黑色的长发似乎肆无忌惮,轻轻地飘在风中。  
  洛辰静静地看着,如焰火般灿烂的容颜,水晶一样的冰冷,令人惊骇,全世界在这一刻都沉睡了,一切都静悄悄的,阳光直直地倾斜下来,根根光线在她的身上缠绵,蠕动,跳跃,金色的轮廓忽明忽暗,决然的樱花般的眸子流动,她的美丽流露在空气中,致命的泫然,好像什么触觉,一根细细的神经打颤了洛辰的心。  
  淡淡的,异常的感觉顺着神经缓缓地移向了洛辰的心脏……  
  很奇怪地,跳动。  
  "你醒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她是什么心情。  
  洛辰点点头:"是。"  
  融宛惜也坐在石桌上,她用手轻轻地碾碎一些美丽的蓝色花瓣,然后慢慢地放在茶壶里,又添上一些新火,最后再用一个小银勺轻轻地翻搅,里面的汁液有着浓浓的茶香也混有重要的苦涩,气体慢慢盘旋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热气徐徐地冒出来,润湿了融宛惜的脸庞。  
  "我来吧。"洛辰要接过小勺子。  
  融宛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洛辰的手僵硬在早上的空气中,最后又缩回去。  
  不多久,她就用瓷碗盛出了一碗淡蓝色的汁液,她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热气蒸腾出来,迷住了她湿润的眼睛。  
  洛辰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然后,融宛惜把碗递给他,冰凉地说:"把它喝下去。"  
  洛辰惊异地看着她,最后,一仰头,将汁液吞入腹中,融宛惜静静地收拾着碗筷,然后放入篮子里,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话想说,甚至连一个注视都那么的吝啬于给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昨天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理由。"  
  洛辰再次看着她的背影问,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回头了,融宛惜将篮子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洛辰微微地轻笑:"你不是因为想救我而救我吧。"  
  融宛惜冷冷地点头承认:"是的。"  
  可是洛辰还是灿烂地笑着,像彩虹一样绚烂:"还是谢谢你。"  
  "不用,你应该感谢水裔,是她让我对你有一丝好奇的。"  
  "因为好奇所以救我。"  
  融宛惜点头。  
  "那……"洛辰的眼睛闪亮着:"对于你的好奇我有让你失望吗?"  
  融宛惜淡淡地笑了,就像是冬天的一片雪花,寒冷而美丽。  
  洛辰静静地看着她,终于知道,她有一双神奇的眼睛,脆弱后的坚强闪动。  
  突然,一片绿色的树叶飞驰而来,穿碎了空气的震动,像是暗器一样猛然地奔来。  
  洛辰用手轻轻一挥,绿色的叶子瞬间四分五裂,灰尘般薄薄地凋零在地上。  
  融宛惜看着叶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打斗声慢慢地传来,剑与剑的触碰声在清凉的空气中格外的清晰,迸溅出的力量火花在瞬间碎灭,似乎是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同一时间出手,眨眼之间,快速而准确地对上对方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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