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教给蒙提塔人一种新的技术,那是一种用来使弓箭能够射得更远的技术,我因此而损失了不少优秀的魔法师,不过其中的一位,却带回了一支箭矢。”
“那支箭矢能够射到五六百米之外,虽然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穿透能力,不过一旦这支箭矢,用来造成杀伤的并非是锋利尖端,而是一枚爆裂弹,那么,在这支箭矢的攻击距离之内,你制造再轻便的抛石机都毫无用处,它们只可能是最好的靶子。”海格埃洛缓缓说道。
“也许我们也能够制造同样的箭矢,借镜对方所长,一向是我的优点。”索米雷特说道。
“很有意思,你们兄妹俩所说的话倒是一模一样,那支箭矢我已经交给了‘皇后’陛下。”海格埃洛指了指米琳达说道。
“研究有什么进展吗?”荷科尔斯三世显然对于这件事情同样很感兴趣,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一次的收获确实不错,德雷刻丝和特罗德没有让我们失望,除了那支箭矢之外,他们还给我带来了一块木板,那原本是一辆大车上面的东西,那个天才家伙又发明了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德雷刻丝和我手下的魔法师们正在研究这些东西,不过这需要时间,也许我能够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米琳达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所谓的令所有人大吃一惊,是不是指找到某种策略,能够主导那全新的战场?”海格埃洛冷冷地说道,他的眼角流露出自信的光芒。
“你好像也已经找到了答案。”米琳达问道。
“不如我们俩说出各自的看法,然后互相补充对方没有看到的东西。”海格埃洛挑战道。
“嗯哼--就让你占点便宜,你先说出自己的看法。”米琳达悠然说道,说着她吩咐旁边的侍卫搬来一把椅子。
荷科尔斯三世和索米雷特同样不是喜欢站立着的人物,他们也和米琳达一样,要来了一张椅子,悠闲地坐在那里。
自从海格埃洛认输之后,他们俩还没有见过,这两个家伙再一次为了某件事情而互相较量。
“我得说,这一次斐尔特做得确实不错,他帮了我很大的忙,虽然南方兵团损失了近两万人马,不过能够做到这一点,而没有全军覆没就还算不错,这一次战役,证明了一件事情,白刀交锋已然没有什么意义。”
“我们所损失的兵力,以及我们杀伤的敌军,大部分是伤亡在魔法和爆裂弹之下,真正在厮杀中受到损失的人员,估计将我们和蒙提塔人的伤亡数目加在一起,也及不上各自伤亡人数的十分之一。”
“而且我们发起突袭的那次,便已经证明,让士兵们聚集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蒙提塔人展开进攻之时,他们的骑兵在到达阵地之前,已然损失惨重,我想他们多多少少也应该学到了一些教训。”
“恐怕当战争再一次来临,凸出地面的阵地之上,将很难看到一个敌人。士兵们恐怕也不会再用刀剑当作武器,再锋利的刀剑,在爆裂弹面前根本就毫无用处。战争的胜利,恐怕取决于魔法,以及士兵们手中爆裂弹的数量。”
“而在这一次战役之中,蒙提塔人使用了两种近似于禁咒的魔法攻击,在蒙提塔人的反攻之中,几乎我们的大部分士兵的伤亡,就是由这两种近似禁咒魔法攻击所造成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德雷刻丝的手中同样拥有这种大范围的魔法攻击,在这次战役之中,他所造成的敌人伤亡,和魔法兵团的战绩平分秋色。因此,在战争再一次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应对这种近似禁咒魔法的对策,而我想,这恐怕是米琳达的职责。”
说到这里,海格埃洛紧紧盯着那位很不文雅,跷着右脚的皇后陛下。
“我们当然已经研究过对策,为了这件事情,我不但低声下气地面对德雷刻丝,还拉来了那头大笨熊,按照他们俩的说法,近似于禁咒的魔法,毕竟不是真正的禁咒。”
“真正的禁咒,无论是末日浩劫,还是天地崩塌,抑或是那个恐怖的血之禁咒,只要在它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任何士兵都将无法幸免。”
“就拿末日浩劫来说,士兵们即便躲藏在要塞之中,仍旧会被炽热的高温烧死,即便有一两个幸存,也无法活过因为高温烧灼而引起的窒息。”
“但是,士兵们却能够仅仅凭借简易的坑洞,躲过那从天而降的尖冰。而德雷刻丝的雷云,甚至对付不了躲藏在壕沟之中的士兵。只有德雷刻丝所说的那金色的圆球,拥有着甚至超过末日浩劫的恐怖威力,”
“据德雷刻丝所说,即便躲藏在要塞之中,那爆炸的威力,也能够令躲藏其中的士兵瞬间死亡,不过那金色的圆球爆炸的范围,却远比末日浩劫要小得多,而且这些金色的圆球可以在半路之上被捕截下来,其中一发爆炸开来的金色圆球,甚至令蒙提塔人损失惨重。”
“这样看来,建造更加完善的战壕,同时想办法拦截那些金色的圆球,就可以避免像这次一样,受到如此重大的损失。”米琳达晃着脚,悠然说道。
不过,包括那位皇帝陛下在内,这几个当年一起疯狂过的家伙,完全可以看得出,米琳达显然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说出来。
对此他们倒是完全能够理解,因为米琳达这个家伙最擅长的便是设置埋伏,因此天性之中便喜欢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亲爱的老婆大人,你恐怕有更多东西没有告诉我们吧,现在事关重大,还请你高抬贵手,让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秘密。”皇帝陛下直截了当地说道。
当然在他们开始讨论的时候,那些侍卫们早已经被驱赶出去,要不然当着众位侍从的面,身为皇帝的他,至少要保持一番尊严和威望。
米琳达瞪了皇帝陛下一眼,而后者报以一丝微笑。
“好吧,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德雷刻丝一定能够将那些东西做出来。”米琳达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次于蒙提塔的战役,最具有收获的,应该是我们得到的那支箭矢,以及那块镶嵌着魔法阵的木板。无论是箭矢还是那块木板之上,都镶嵌着令它们飘浮在空中的魔法阵,飘浮绝对可以算是风系魔法之中最为低等的魔法。”
“不过在最低等的魔法之中,无疑飘浮最为有用,蒙提塔人用那种镶嵌着飘浮魔法阵的大车来运送补给,以及需要救治的伤员,如果我们同样也拥有这样的本领,那么我们的兵团将拥有着近乎于无限的进攻能力。”
“但是德雷刻丝却怎么也无法研究出,用来布置那种魔法阵最为关键的所在,那是一枚极为特殊的结晶体,能够源源不断地聚集魔法能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几乎就等于一个,一刻也不停地冥想着的魔法师。”
“这种结晶连德雷刻丝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很怀疑这可能是蒙提塔王国特有的一种矿物,他甚至猜测,蒙提塔草原之所以在春夏季节,每隔半个月左右便要遭受一次风暴袭击,也许就是因为蒙提塔的地底下蕴藏着大量这种矿产。”
听到米琳达这样一说,原本显得无比平静的那位皇帝陛下,猛地跳了起来。
也许海格埃洛和索米雷特并不清楚这种矿产意味着什么,但是精通魔法的这位皇帝陛下,却仿佛看到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未来。
“这实在是太惊人了,这个世界将因此而为之改变。”荷科尔斯三世倒抽了一口冷气说道。
“你所想的和我一样,就连德雷刻丝也是这样认为。”米琳达淡淡地说道。
“能够给我们俩解释一下吗?特别是我,现在就连海格埃洛也已经开始寻求起魔法的力量,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方面的白痴。”索米雷特自嘲着说道。
“意思是有了那种矿物,就连你这种白痴,也可以施展魔法。”米琳达嘲讽道,她可从来不顾忌嘲讽的物件到底是谁。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那颗结臼阳体能够起到冥想的作用,能够枣集起魔力,而拥有那颗结晶体的人所需要做的,便是令那些魔力发挥作用?”海格埃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我的乖徒弟,你说得一点不错,作为老师,我也许应该考虑给予你一些奖励。”米琳达悠然说道,能够占海格埃洛的便宜,令她感到极为欣喜。
海格埃洛瞪了米琳达一样,不过他不打算继续这场争论,因为他很清楚,输家肯定是有求于人的自己。
“米琳达和我原本是无法施展魔法的人,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聚集起魔力,不过我们找到了另外一个途径,那便是将‘气’转化成魔力。”海格埃洛说道,他自然是解释给自己的盟友索米雷特听。
“而那块矿物如果能够聚集魔力的话,那么普通人受到训练之后,便可以施展魔法,虽然未必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魔法,不过,正如米琳达刚才所说的那样,即便最简单的魔法,只要运用得当,同样能够起到惊人的作用,我想飘浮最大的用处,并不在于运输货物,而是飞行。”海格埃洛看着米琳达缓缓说道。
“你的脑子转得不慢,德雷刻丝说了,没有那种矿石,他无法令魔法阵运行,作为折中,他必须要让一个魔法师坐在魔法阵的正中央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用来运输补给显然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我也想到,如果建造出传闻中神魔大战时,神魔双方所使用的飞船和空中堡垒,战场将会从地面延伸到空中。”
“飘浮魔法和风之翼全都不是什么难度很高的魔法,建造这样一艘飞船,在飞船之上搭载一位能够施展神圣守护的牧师,再加上一架弩炮,或者从魔法兵团之中抽调出一组人马,这样的组合,将被用来取代现在已然毫无用处的重装甲骑兵。”
米琳达详细地解释道,她可不想让海格埃洛抢走自己的风头。
“不过,我记得神魔大战的传说之中,那些飞船必须由无数擅长飞行的魔兽护航,翱翔在天际的飞船,虽然能够给予地面上的一切,如同天罚一般的打击,不过它们却无法应对那漫天飞舞,同样来自空中的打击。”
索米雷特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他对于魔法缺少了解,不过作为“百科全书”,他有着别人所没拥有的见解。
这位智囊的话,令所有人沉默不语。
荷科尔斯三世在那里默默点着头,海格埃洛则如同以往那样,皱着眉头在那里转来转去。
只有米琳达显得最为轻松,不过她同样仰头望着天空,在那里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
“对了,蒙提塔人拥有那些鹞鹰,这些大鸟将会成为我们最麻烦的对手。”海格埃洛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
“而且蒙提塔王国的地下既然拥有如此众多的神秘矿藏,他们肯定能够制造出众多小型的飞船,无论是用来对付地面,还是天空之中的目标,都将无往而不利。”米琳达同样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们俩的话,令其他人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拥有大量这样的飞船,蒙提塔人岂不是根本用不着攻击前线,由飞船布成的战阵,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跨越边境,飞到维德斯克上空,将这座城市化作一片火海。”荷科尔斯三世追问道。
所有人听了,都神情凝重地缓缓点头。
“一切都已经随之改变,一个小小的发现,便足以令几个世纪积攒起来的力量,化为一堆泡沫。”索米雷特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紧紧盯着盟友看了一会儿之后,海格埃洛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现在还用不着灰心丧气,我们未必丧失了所有的机会。在我看来,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毕竟在这一次战役之中,我们并没有看到蒙提塔王国的阵营之中,出现魔法兵团的踪迹。”
“考虑到蒙提塔人对于火的痛恨,以及在那些土生土长的蒙提塔魔法师之中,火系魔法师所占据的比例。想必以那个魔法学徒的本领,也无法凭空变出一支魔法兵团。”
“唯一值得我们忧虑的,应该是那些结晶体,不过那同样对我们也是一种契机,如果能够占领蒙提塔王国,能够将那些矿石运回卡敖奇,扫平莱丁和索菲恩,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反正我们不是已经有所安排了吗?看来现在应该是让那位尊敬的蒙提塔叛逃者,回到他的故多的时候了。”海格埃洛冷笑着说道。
他的笑意之中,含着无限的杀机。
“对了,海格埃洛,你是否能够帮我一个忙?”米琳达在一旁问道:“让斐尔特关注一下,那些运输马车的踪迹。”
“德雷刻丝说,有一件事情令他非常后悔,那就是没有将每一辆马车上面镶嵌的结晶体全都取下来,要不然他的手中早已经拥有了十几块结晶体,无论是用来进行研究,还是用来建造飞船都将会很有用处。”
海格埃洛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提醒我,我也会注意那些运输马车,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是狩猎季节,我会让斐尔特不惜一切代价,袭击那些马车。”
“你最好将原因告诉斐尔特侯爵,这个家伙有的时候太过爱惜部下,不过我想他知道真相之后,应该懂得轻重缓急。”一旁的索米雷特插嘴道。
“对了,现在斐尔特正在干些什么?”荷科尔斯三世间道:“我想他除了在准备和蒙提塔人进行谈判之外,肯定还会作些什么。”
“他和他的士兵们正在忙于挖掘泥土,你应该问问你的老婆,想必是她在背后指手画脚。”海格埃洛指了指米琳达说道。
而米琳达则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们总得为不久后的将来作些打算,事实证明,那些战壕不但不能够给予士兵们防护,甚至会成为他们的坟墓,而且原本在我们看来足够长的壕沟,显然能够被敌人轻易绕过。”
“因此,按照这一次获得的经验,我们重新设计了新的防御工事,让壕沟变得弯曲波折,省得让一颗爆裂弹杀死一堆士兵,同时还要增加要塞的数量,以及射击孔的数量,更将发射爆炎的魔法师藏到了更深的地方,免得像这次一样受到损伤。”
“我还让斐尔特建造了众多孤立的要塞,每一座要塞都没有出入的门户,只能够通过传送魔法阵进入里面,这些要塞仅仅用来让魔法兵团发射爆炎,那些布置在草地之中的爆炎魔法阵,显然蒙提塔人有了对付它们的对策,因此我只能够冒险让我的魔法兵团去做那些令人郁闷的危险工作。”
“但愿一切能够按照原计画顺利进行,不过首先得看我们的那位叛逃者朋友,是否能够完成他的使命。”荷科尔斯三世叹了口气说道,他的神情之中出乎预料得显露出忧伤的神情。
※※※※※
在蒙提塔草原,在那重新修建起来的前营,在自己的帐篷之中,恩莱科享受着安其丽给予他的温情。
安其丽带领着神职人员,赶来救助那些伤员。
虽然战场早已经被打扫过了,虽然风暴已然将大地上的血迹,冲洗的干干净净,虽然战壕早已经被雨水所填没,看不到丝毫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的痕迹,不过那些伤员们,仍旧令安其丽感到忧伤。
她很希望能够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令那些伤员在瞬息之间恢复健康,她更加希望能够拥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以便让那些战死在杀场上的蒙提塔勇士,能够重新看到他们深爱的草原。
只可惜,这一切都无法做到,生命圣水虽然能够治愈伤口,不过却无法令失去的手臂或者腿脚重新生长出来,更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这令安其丽感到异常悲伤和失落,她只能够倾尽自己的全力,给予那些受伤的士兵安慰。
正因如此,每当她回到帐篷之中,总是精疲力竭,这令恩莱科想起了当初那个爱心范滥的小丫头。
从某种方面看起来,安基丽和贝尔蒂娜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安其丽却有着令恩莱科感到无比兴奋的温馨和体贴。
即便再累,安其丽总是会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紧紧贴着他问长问短,并且时而给予他一个充满温馨的亲吻。
安其丽仿佛对于他离开云中之城,赶赴战场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她会不厌其烦地询问他每一个细节。
当听到恩莱科找到了一种能够令蒙提塔草原变得更为强大的力量时,她会因为欣喜而欢呼不已,紧接而至的便是一阵热烈的亲吻,按照安其丽所说,她只能够用这种方式来稿劳她心目中最伟大的英雄,最睿智的智者。
不过,当她听到那些士兵们面对那残酷无比的战场,听到勇士们如何奋勇拼杀,并且牺牲在阵地之上,她又会满脸泪痕地蜷缩在恩莱科的怀中,仿佛同样也在经历那场可怕的战役。
每当这个时候,恩莱科总是轻轻抚摸着安其丽的背脊,温柔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语。
时而兴奋无比,时而又显得极为忧伤,此时此刻的安其丽,令恩莱科感到温馨无比,他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止。
对他来说,这几乎是他最为幸福的时刻。
只要没有那样东西,他便会感到仿佛置身于天使般完美无瑕。
那个令他感到深深遗憾的东西,便是那个飞舞在半空之中的金属生命体,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同样在一旁听着恩莱科讲述战场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对于她来说,这显然只不过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小东西在那里兴致勃勃地飞舞着,发出那嗡嗡的翅膀挥舞的声响。
最不知好歹的是,这个小家伙还经常打断恩莱科从安其丽那里,感受到的那股温馨和幸福的感觉。
恩莱科倒是非常希望,手边能够有一个布袋,能够让他像当初达克那样,对付这个可恶的金属小讨厌鬼。
“对了,德雷刻丝发现了你,这是否会令索菲恩王国陷入麻烦?”安其丽忧郁地询问道。
“我听你母亲说,索菲恩已然再一次派遣了使节团出使卡敖奇王国,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担任决策者的人,居然是杰瑞,和我一起参加魔法学徒试炼的同伴之一。”
“我相信会作出这样安排的,肯定是乔,虽然不知道乔是怎样想的,不过我相信,乔肯定有所打算,而且我还知道,杰瑞绝对会想方设法令自己平安无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天生的谈判专家。”恩莱科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说,卡敖奇人突然间提出要和我们谈判,他们是否真心想要得到和平?”安其丽继续问道。
这一次,恩莱科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虽然他在卡敖奇王国住了很久,也认识包括那位荷科尔斯三世皇帝陛下之内的所有重要人物,甚至连皇太后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恩莱科绝对不敢说,他能够理解那些卡敖奇人。
单单只是那些普通民众,便令他感到异常费解,当初在妖精森林酒吧,听那些卡敖奇平民百姓闲谈,便让他奇怪不已。
从他们的闲谈之中听得出来,那里的平民百姓同样不喜欢战争,可一旦提到卡敖奇王国,他们却个个热血沸腾,好像恨不得向别人证明,卡敖奇王国拥有着最强大实力一般。
这次战役,是否能够换来最终的和平,恩莱科甚至比其他任何人更没有底。
看到恩莱科沉默不语,安基丽仿佛知道了答案一般,她闭口不语,只是轻轻地替恩莱科按摩着太阳穴。
恩莱科舒服地享受着安其丽的温柔,不过这令那个金色的小东西颇为吃醋。
她一下子飞到了恩莱科脸上,坐在他的鼻尖之上说道:“克丽丝让我来问你一声,你对于气人造子宫”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她可不想让你的小孩,寄生在她的体内太久,她的命令不许拖延,尽快完成这项任务。”
对于那金色的小东西,恩莱科实在有些无可奈何,而更令他头痛的还是克丽丝的命令。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可以告诉长公主殿下,要研究出那样复杂的东西,必须要借助她的高起智慧,我仅仅只不过按照你所说的办法,制作出了一个能够令肉体重生的装置。我才刚刚知道了这东西的原理,还远远做不到,将这东西改装成为能够蕴育生命的装置。”
恩莱科越来越精通于吹捧克丽丝的技巧,现在他已然没有丝毫的负担。
事实上,他根本就已经不在乎,拍克丽丝的马屁是否有失尊严,他猜想,那些卡敖奇人恐怕比他做得更为彻底。
也许正如希茜莉亚所说的那样,他应该和那些卡敖奇男士好好探讨一下,对付妻子的办法。
他们想必是真正的专家,因为对妻子保持尊崇和爱戴,原本就是卡敖奇王国的传统。
那金色的小东西倒是没有感觉到恩莱科言不由衷,她只是用脚跟在恩莱科的鼻梁之上用力磕了一下,以表示她对于恩莱科无能的不满。
“对了,长公主殿下这段时间在干些什么?”恩莱科连忙将话题牵扯到其他地方。
“克丽丝要比你高明得多了。”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得意洋洋地说道:“她已找到了让普通人施展魔法的办法,现在云中之城早已完全变了样,这让我想起当年,诸神将这个世界交给精灵一族守护的情景。”
“在我看来,克丽丝正将人变成像精灵一样,不过和精灵一族比起来,人类显然非常缺乏对于魔法的敏感。”
那金色小东西所说的一切,令恩莱科大感兴趣,因为这正是一直以来他寻求的目标。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克丽丝会比他先一步,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她是怎么做的?”恩莱科焦急地问道。
不过那个金色的小东西显然是个吊胃口的专家,她并没有回答恩莱科的问题,摆出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正当恩莱科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传令兵请求晋见的声音。
钻出帐篷,恩莱科再一次看到了那位飞毛腿,不过这一次他的右肩包着一块纱布。
虽然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已然过去,天空中不再闪电交加,雷声滚滚,虽然传令者身上,佩戴着抵御狂风和闪电的护身咒符,不过在如此大雨瓢泼的时候,来到这里,确实令恩莱科感到难以想像。
也许又有什么事情发生,恩莱科感到心中一紧。
“桑特大人请阁下尽快赶到会议厅。”来传令的飞毛腿说道。
恩莱科点了点头,朝着远处的营地飞去。
在营地正中央的大帐里面,围拢坐着希茜莉亚、达克,和另外几位级别最高的长老。
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颗水晶。
恩莱科看了那水晶一眼,那块水晶之中所包含的记忆,立刻进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对于那通过鹞鹰的双眼,所看到的东西,恩莱科感到有些难以习惯。
那种四面八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虽然非常新奇,不过同时也有种茫然的感觉。
在那记忆的印象之中,恩莱科看到了一片更为坚固,更为宽阔的防线。
那曲折起伏,如同波浪一般的战壕,显然是为了令爆裂水晶的威力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虽然一切都被那瓢泼大雨所掩盖,虽然地上的积水,令那条战壕和周围的草地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虽然风暴笼罩之下的草原一片黑暗。
不过,这一切仍旧没有逃过,飞翔在云层下方,鹞鹰那锐利的双眼。雨中迎风摇摆的牧草,暴露了那条隐藏在积水之中壕沟的踪迹。
在鹞鹰那敏锐目光的注视之下,那条原本相当隐蔽的壕沟,显得异常清晰。“你想必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希茜莉亚缓缓说道。
“也许,卡敖奇王国不想放弃他们已占有的土地。”恩莱科说道,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自我安慰。
恩莱科根本就难以想像,除了这些草原子民之外,会有人想要占领一片,每半个月就要遭受一场可怕风暴侵袭的土地。
“你的意思是,战争还将继续下去?”恩莱科试探着问道。
“在我看来,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希茜莉亚耸了耸肩膀说道。
“卡敖奇人如果真的打算通过谈判来结束战争,他们就不会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在风暴正猛烈的时候,挖掘防御工事。一旁边的那位,曾经担任过国王的老者肯定地说道。”
他的看法,几乎和恩莱科所想像的一模一样。
“卡敖奇人之所以提出谈判的要求,也许仅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也许他们正在进行再一次展开进攻的准备。”那位颇有头脑的独角兽队长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紧了眉头。
“即便再一次进攻,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得到什么好结果,我们将再一次令他们命丧战场。”达克意气飞扬地说道,显然他已经等不及想要对卡敖奇军团发起进攻。
“难道你已经忘记,牺牲在战场之上的士兵有多少了吗?”老者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外孙一眼,他的眼神显得如此苍茫。
“这场战役牺牲了多少士兵?”恩莱科小心翼翼地问道。
“达克的部下损失了将近一半,不过另外几个要塞之中驻守的敌人并不是很多,因此伤亡要小很多。但是留守在前营,保护后方安全的护卫队,在敌人的偷袭之中,几乎损失殆尽。这场战役,我们损失了将近七千士兵。”
老者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在仅仅一个月之中,已经有上万最为优秀的草原的子民丧生在战场之上。蒙提塔草原实在是很难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已然有好几个部族失去了所有最为宝贵的年轻一代。”
“我可以看到,草原正在大量地流失那最为新鲜充满朝气的血液。如果这样的战役再来几次,即便我们最终获得了胜利,蒙提塔草原也会从此一蹶不振。”
“我甚至看到了无数部族走向了没落,失去了那些宝贵的年轻人,那些部族不可避免地将会萎缩,甚至消失在草原尽头,而这样的损失,对于卡敖奇王国来说,却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征召几十万大军。”
“士兵的数量对于他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恐怕仅仅只有支撑一场战争,需要花费的金钱而已。”
对于老者所忧心忡忡的事情,恩莱科完全能够理解。和蒙提塔比起来,卡敖奇几乎拥有着可以发起无数次进攻的能力。
像斯崔尔郡这样偏僻的贫穷郡省,都拥有几万骑兵,卡敖奇军队的数量就可想而知。
数万人马的损失,甚至对于驻扎在费尔提兰王国的那支远征军来说,都算不上难以承受的损失。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希望向卡敖奇王国发起挑战。
正当恩莱科对此感到忧虑的时候,帐篷外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击声。
“发生了什么?”希茜莉亚问道。
那位信使并没有掀开挂在门上的那厚厚帘子,他站在门口报告道:“禀报桑特大人,我们的一辆运送圣水的大车,刚刚在半路上被卡敖奇人劫持。”
“具体情况到底如何?”希茜莉亚追问道,她的神情显得极为严肃。
“属不知道得并不是非常清楚,好像卡敖奇人让魔法师单独行动,他们穿越了封锁线,劫持了那辆大车之后,飞快地逃回了他们的防线。当卡敖奇魔法师出现的时候,有两座要塞之中负责监视的我们的魔法师,虽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不过因为魔法师数量太少,他们根本就不敢追击。”
“而当我们的巡逻队赶往那里,想要将卡敖奇魔法师拦截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驾驭着那辆大车飞快逃离,我们的巡逻队根本就赶不上那辆大车的速度。”那位信使回答道。
“这一次的损失到底有多大?”希茜莉亚再一次询问道,
“据值班牧师所说,转载在大车之上的圣水,原本是用来治愈那些伤势较轻的伤员,以及为了下一次有可能发生的战役作好准备,因此损失并不算很大。”那位信使回答道。
“难道卡敖奇人打算学以前我们的方式,采用袭掠的方式骚扰我们的后方?”希茜莉亚喃喃自语道。
“你先回去,将这起事件弄清楚,然后再来向我们报告。”旁边的老者缓缓说道,他将那位信使打发走之后,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但愿卡敖奇人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同样伤亡惨重,而且缺乏用来治疗的圣水,才不得不冒这样大的风险。”旁边的达克说道。
“这倒是很有可能,毕竟他们没有我们所拥有的那种大车。”希茜莉亚点了点头说道。
突然间,那位擅长动脑筋的长老高声叫道:“卡敖奇人会不会从劫持的大车之上,受到启迪,他们会不会同样制作出这样的大车?”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希茜莉亚,毕竟那辆大车,名义上是圣者荷里赐予蒙提塔人的无比恩惠。
而希茜莉亚虽然想将这个问题扔给恩莱科,不过她同时也担心,会令人看出破绽。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恩莱科便是那位所谓的“圣者”,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卡敖奇人想要仿造出同样的大车不太可能,在我看来,那辆大车真正秘密,在于魔法阵正中央的那颗核晶。”
“他们想要仿制出同样的核晶,想必不太可能,而没有那颗核品,单单学会魔法阵的构造,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仅仅依靠一辆那样的大车,根本就不足以令卡敖奇王国在补给方面拥有什么改变,一辆大车,能够运输的货物毕竟有限。”恩莱科解释道,他替希茜莉亚解了难题。
对于恩莱科的话,大家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恩莱科的真实身分。
对于这个传闻之中实力最强,拥有禁咒魔导士之称的魔法学徒,所有人几乎一致相信,除了圣者荷里,就属这个家伙对于魔法最具有深刻了解。
“但是,我们总不能够对那些卡敖奇人的行径听之任之,如果不找到一个对策,我们的大车仍旧会再一次受到劫持。”
“当年卡敖奇人遭遇到的头痛问题,将降临到我们的头上,没有补给,前线的士兵再英勇顽强,恐怕也无法在战斗之中获得胜利。”那位擅长动脑筋的长老充满忧愁地说道。
“也许我们应该在前线要塞,驻守更多魔法师。”达克忍不住提议道。
“我们没有太多魔法师,他们的职责非常重大,而且他们的手中全都有沉重的工作,让他们驻守那些要塞,对于我们来说过于奢侈。更何况,魔法师同样是人,总会有疲劳的时候,想要让魔法师们保持战斗力,恐怕得驻守相当数量的魔法师。”
“就像卡敖奇王国不怕和我们比赛消耗一样,魔法师的数量,同样也是我们远远及不上的地方,正因如此,卡敖奇王国能够冒险派遣魔法师,深入我们的后方,劫持我们的运输车辆,而我们却难以用魔法师来阻止对方的魔法师。”达克的外公凝重地说道,事实上,这正是他最为头痛的地方。
“也许只有让一些巡逻队驻守在荒野之中,不过想要对付那些魔法师,恐怕并不容易,两座要塞中间的空档,长达几十公里。”
“而我们手中的弓箭,即便用那种特殊的重弩,发射那些用来对付魔法师的特殊箭矢,也最多能够令五六百米之内的目标受到伤害。”
“这需要用多少人马来填补中间的空档,更何况,那些魔法师一旦飞到云层上方,我们又如何将他们射落下来?”老者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够令大脑产生更多的智慧。
不过最终他发现这是徒劳之举,老者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外孙女婿。
看到老者的嘴角露出狡猾的微笑,恩莱科立刻感到大祸临头。
不过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另外一个狡猾家伙突然间冒了出来。
“我的灵魂契约人,你好像碰上了不小的麻烦。”那个邪恶的家伙,在恩莱科的脑子里面悠然说道。
“是啊,您来得正是再及时不过,我希望能够求助于您的智慧,毕竟您是仍旧留在人间的唯一神灵。”恩莱科的马屁功夫越来越了得,这些话自然而然地从他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这未必是恩莱科真正的意思,不过那个邪恶魔族听着,倒是颇为受用。
仿佛能感觉到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邪神心中的喜悦,恩莱科连忙追问道:“依您看来,要如何才能够对付那些卡敖奇魔法师。”
没有想到,莫斯特根本就对此不屑一顾。
她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算是什么麻烦,根本不值一提,我所说的是,你的老婆要你制造的那个‘人造子宫’,在我看来,那确实是个有趣的玩意儿,我倒是很有兴趣在这方面指点你一番。”
莫斯特对于任何事情感兴趣,都会令恩莱科大大猜疑一番,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家伙的心中,从来没有任何正经念头。
魔族的邪恶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而她的爱好同样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个家伙对“人造子宫”如此感兴趣,这不能不令恩莱科感到无比怀疑。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家伙在打什么邪恶主意。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并非难以做到,只不过我没有时间进行研究。”恩莱科小心翼翼地回绝道。
“嘻嘻,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不但懂得对你的老婆阳奉阴违,甚至还敢糊弄你的灵魂契约掌握者,你越来越勇敢,这绝对值得嘉奖,我立刻去和你老婆沟通沟通,看看要给你什么样的奖励。”
莫斯特的话令恩莱科魂飞魄散,更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他刚刚拉近了一些和真丽丝之间的距离。
这花费了他无数时间和心血,令他一点点远离了地狱的门槛。
恩莱科绝对相信莫斯特有办法,再一次将他扔回到地狱的最底层,正因如此,恩莱科只能够连连求饶。
“现在总算明白应该如何变得聪明一些了吧,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愿意帮你研究那‘人造子宫’,完全是为了能够尽快弄到更多的灵魂契约人。你们人类花费在怀孕上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在此期间,失去了太多怀孕的机会。”
“如果拥有‘人造子宫’,你的妻子们就可以在第一个孩子还未曾出世之前,便蕴育第二个胎儿,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拥有尽可能多的灵魂契约人。”
莫斯特的话,令恩莱科毛骨悚然,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邪恶家伙打的竟然是这种主意。
不过,对于莫斯特,恩莱科实在是无力抵抗,毕竟他的命运和幸福,就掌握在这位可怕邪神的手中。
“对了,看你刚才说得我挺舒服的分上,给你一件奖励,想要对付那些卡敖奇人,只要让士兵登上那些马车,便万无一失,这样简单的对策你们都想不出来,我看这场战争,你们这些家伙凶多吉少。”说完这些,那个邪恶魔物便从恩莱科的灵魂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四章谈判
清晨,阳光透过那薄薄的云层,将淡淡的光芒洒落在草原之上。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现在仿佛是一片汪洋。
那奔驰在草原之上的一批批战马,就仿佛是汪洋之中的帆船,而飞翔在蓝天之中的鹞鹰,便是草原之上的海鸥。
风暴平息之后,前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警惕。
几乎所有的斥候都被派遣了出去,他们指挥的鹞鹰,探查卡敖奇人的一举一动,草原之上,到处都是蒙提塔人的眼睛。
没有人愿意看到当初受到突袭,以致一下子四座要塞被攻破,士兵们伤亡惨重的情景再一次上演。
在恩莱科的帐篷外面,几位魔法师正指挥着一队身强力壮的士兵,将堆在四周的那些“砾石”搬运到前营之中,一辆辆小车发出“嘎吱嘎吱”车轴摩擦的声音。那些推车的蒙提塔人各个小心翼翼,经过这几决战役,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深深了解,他们正在搬运着的东西,所具有的意义。
蒙提塔人早已经将这些红色的“宝石”,当作是诸神为了令他们获得胜利,而给予他们的恩赐.其中大部分人甚至相信,身上带着一颗炸雷,甚至比拥有最为强力的护身符都更为有用。
不过这种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只有独角兽之中最为勇敢的士兵,才有资格拿起这样的武器。
小车排成一条长龙,推向前营西侧的营地。那里是工匠聚集的所在,此时工匠营中热闹非常。
到处能够听到“叮叮当当”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熊熊燃烧的炉火,使得营地笼罩在一层白色的雾气之中。
烧红的熔炉里面,满是流淌着的铅水。
铅水被浇铸在模子之中,这种柔软的金属,是蒙提塔草原唯一富含的矿藏,瓷器那亮丽的外表也源自于此。而在另一边,建造着一座极为狭长的帐篷,帐篷的四周,站满了身穿厚重铠甲的独角兽士兵,这里的戒备,甚至比中央营帐更为严密。
帐篷的门口甚至站立着一位魔法师,他的工作便是对每一个出入帐篷的人,用魔法进行探察。
从恩莱科的帐篷四周运来的砾石,全都堆放在那狭长帐篷的一头。
时而从帐篷里面出来几个人,他们拎着木桶,蹲在砾石旁边,细心地筛选一番,然后拎着满桶的砾石回到帐篷里面。
时而会钻出一两个人,他们的手中捧着一叠一米见方的扁盒子。
每一个看到他们走过的人,都会对他们刻意保持一定距离,不过看着他们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敬畏.那些盒子之中,放着的便是那几乎令蒙提塔人顶礼膜拜的炸雷。
抱着那高高的木盒,两个身强力壮的蒙提塔魔法师丝毫都不感到辛苦,他们朝着中营走去。
每一个跨人中营范围内的人都会被盘问一番,不过他们俩却是例外,在值班卫兵的护卫之下,穿过那道高耸的木门,左侧有一顶巨大的帐篷。
那两个魔法师朝着帐篷走去。
帐篷里面热闹非常,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巨大而又狭长的木桌,聚集着几个人,其中有些是魔法师打扮,而另外几个的身分显然是工匠。
这些人原本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看到那两位魔法师抱着盒子进来,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围拢过来。
“让我们看看,我们所拥有的最强力的武器,到底打造得怎么样了?”一位年老的魔法师开口,显然是为首人物。
他缓缓走到近前,揭开了最上面那叠扁盒子的盒盖,在那个扁平的正方形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支拇指粗细、一尺来长的箭矢。
那用铅铸造的外壳,一端相当尖锐,而另一端则像普通箭矢一样,分割出四道尾翼。
在那铅皮外表之上,刻印着一个宛如双翼的魔法阵,在魔法阵正中央的位置,镶嵌着三颗极为细小,但是闪烁着阵阵黯淡光辉的宝石。
那位魔法师将箭矢拿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一个工匠,立刻从长桌上面取过一把巨大的弩弓,并且抓住绞盘的握把摇动起来,在一阵“咯吱吱”声中,那一米多长用厚钢片打造而成的弩臂,渐渐被弯了过来,钢丝弩弦被绷得紧紧的。
将弩弓张开之后,那位工匠从老魔法师的手中取过了那枚箭矢。
此时,箭矢之上镶嵌的那两颗宝石,闪烁着亮丽的蓝色光芒。
虽然不太懂得魔法,不过那个工匠至少知道,箭矢之中已经充填好了风的力量。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弩弓,工匠朝着门口走去,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几位助手早已经跑出门,去准备用来试验的标靶。
营地中原本到处走来走去的人们被驱赶到了一边,巡逻队排成一条笔直的通道,仿佛在替那支箭矢扫开一条道路。
中央大帐之中也钻出了不少人,为首的正是那位年轻的王子,独角兽兵团的首席队长。
在远处,一面旗帜迎风飘摆,在旗帜下方堆垒起一座颇为陡峭的土丘,那便是作为目标的靶子。
在蒙提塔王国,即便是个工匠,也有着极为娴熟的弓箭技艺,更何况这种使用起来最为简单弩箭。
那个工匠举起手中的重弩,将箭矢小心翼翼地放入正中央的划槽。
他轻轻地闭起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透过正前方的准星,瞄准了远处那座飘摆着旗帜的土台。
只是轻轻地扣动了一下扳机,那支箭矢便随着“崩”的一声震响,仿佛急电一般朝着远处射去。
一声轰鸣声响起,远处顿时腾起一阵烟尘。
当烟消云散之后,只见那座土台早已经坍塌了大半,只留下一尺多高的根部,仿佛在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随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着那烟尘消散,突然间,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欢呼声,甚至比当初敌人退却之时的欢呼声更为了亮。
“应该有五百米吧,很不错的距离。”那位王子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问道。他甚至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那把重弩,凑近眼前仔细观瞧起来。
“还有没有那种箭矢,我也想试一试。”达克说道,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企盼。但是那位老魔法师显然并不领他的情,更不愿意为了拍这位王子的马屁而浪费宝贵的武器。
“这发箭矢的代价可不便宜,即便是我们也不敢随意用来试验。”老魔法师立刻摇头拒绝道。
“你们一天能够制造出多少发这样的箭矢?”达克追问道,经历过那场战役,他最为清楚这些武器在战场之上所能够起到的作用。
旁边的人听到这个话题也众拢了过来,他们同样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因为现在几乎每一个人都相信,今后的战役再也不是由锋利的刀剑和跑得飞快的战马来决定,胜负的关键显然在于,谁拥有更多这样强力的武器。
“如果全力开工的话,四个小时能够制作出五十支箭矢。”工匠说道。
“难道不能够再加快一些速度吗?谁都不知道战争将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达克忧虑地说道。
“加快速度恐怕得冒极大的风险,制作这些箭矢的地方,放满了那些爆裂水晶,我想你应该能够猜到发生意外的后果。”那个工匠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们毕竟不像那个家伙一般,能够在剧烈爆炸之中完好无损地生还。”
听到这里,达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自从他看到恩莱科的帐篷三天两头发生可怕爆炸之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恩莱科相比,谁更为坚强。
正当达克还想继续询问下去,他的外公从帐篷之中钻了出来。
“达克,你进来一下,有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一下。”老者说道。对于自己的外公,达克丝毫不敢有所违背,他低头钻进了帐篷之中。
老者跟在自己外孙的身后回到了帐篷里面,他信手将厚密的门帘完全拉上.这座帐篷和另外几座大帐有些不同,四周罩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子,这几乎使得里面交谈的声音,丝毫不会穿透出去。
而此时,一个无形的结界更是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帐篷里面只坐着四个人,正中央位置自然是他的母亲,蒙提塔的桑特。
另外三位,最上首位置的是那位智慧出众的独角兽长老,在他旁边的便是那位草原上的传奇人物冈塔。
在另外一侧坐着的是恩莱科,达克挨着他坐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达克疑惑不解地问道。
“卡敖奇人差遣来了一个信使,他带来了要求谈判的消息。”冈塔缓缓说道。“有人会相信他们要求和平吗?反正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件事情。”达克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同样也很怀疑卡敖奇人的用意,他们一方面派出信使要求获得和平,一方面却又加紧建造工事。”
“他们的要塞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坚固,他们的壕沟比以往更加牢不可破,他们用一尺长的尖利长钉取代了原来的三角铁板,他们布下了五六层铁网,那东西比以前的鹿砦要难对付许多。”
“他们最前沿的阵地,不再只有一座要塞,我丝毫看不出另外四座要塞,能够体现出对和平的渴望。”
“最令人痛恨的,便是他们不停地袭击我们的车队,虽然我们给了他们不小的教训,但是这些卡敖奇人好像准备不惜代价,来打击我们的补给线。”
“如果卡敖奇打算表现出和谈的诚意,那么就让他们拆毁那些要塞,填平那些战壕,退出蒙提塔王国的土地。我们可以作出承诺,不会为了报复而进攻他们的领土。”达克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的话语出乎预料的异常尖利。
不过没有人认为,达克所说的一切有不正确的地方。
那位独角兽中的智者缓缓点了点头说道:“达克王子,您所说的完全正确,我也同样认为,卡敖奇人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我想他们恐怕是在等待风暴季节的过去,上一次我们的反攻,想必给予了他们相当重大的打击。”
“而且那场反攻,更令他们知道,我们拥有着强大到足以摧毁一支军团的超级魔法,这种魔法的威力,甚至不比禁咒魔法逊色分毫。”
“卡敖奇人恐怕是在等到秋天的到来,等待风暴这位大自然的盟友离开我们身边。”独角兽长老缓缓说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过,我们如果拒绝卡敖奇人停战的要求,恐怕也不是一个好的办法,和卡敖奇王国比起来,我们实在承受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云中之城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在这短短的一两个月之中,几乎被消耗得一干二净。这两次战役,我们虽然占据了一些优势,而且从伤亡人数上来看,我们可以算是取得了胜利。”
“不过,我们的损失已然令我们元气大伤,我甚至不知道,蒙提塔草原需要经过多少时间,才能够恢复这场战争给它带来的伤害。正因如此,我认为卡敖奇人传递来休战的信号,对于现在的我们并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同样可以用这段短暂的和平时间,令蒙提塔获得充分的补给.”“我们可以要求卡敖奇人撤离我们的土地,更要让他们承诺,不许封锁海上的航道。而且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将那些比较偏远的部族,召唤到格兰特附近,并且妥善安排好那些因为失去了太多年轻人,以至于元气大伤的部族。”
“当卡敖奇人离开之后,我们可以占领那些要塞,并且将那些要塞全部摧毁,这样也省得他们突然发起进攻。”
那位独角兽长老的话,令所有人欣然点头。
“依我看来,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重新组合独角兽兵团,从这次战役看起来,原本的独角兽兵团已没有丝毫意义。”
“无论是武技高强的独角兽队长,还是仅仅能够骑马射箭的小孩,当他们的手中全都拿着炸雷,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两样。”
“正因如此,我认为可以大大增加独角兽兵团的规模,让每一个人都拥有充分的训练,依靠每一个人的力量,而不是单单依靠一部分精英.这必然能让我们在将来的战役之中,增加几分胜利的希望。”
“不过,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如何能够令每一位战士至少拥有一枚炸雷?以现在的制造能力,一天顶多能够作出五百枚炸雷,反倒是弩弓,完全可以让每一个部族自己制造,蒙提塔人有的是制造弓箭的技巧。”
说到这里,那位曾经身为国王的老者,紧紧盯上了恩莱科。
“这件事情我会帮忙,瓶颈恐怕就在于爆裂水晶的制作,我会想出办法,用更快的方法大量制作出爆裂水晶,而制作箭矢,只要增加工匠便能够解决,这用不着我花费多少心思。”
“现在唯一的制约,恐怕便是制作爆裂水晶的原料,想要令上万人马的军团,每一个人都能够任意使用爆裂水晶对付敌人,恐怕很难做到,我只能够尽力而为。”恩莱科缓缓说道。
“也许最重要的,并非是拥有数量惊人的炸雷。”原本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冈塔,突然间插嘴道:“也许,想办法令炸雷能够攻击更远距离的敌人,要远远比增加炸雷的数量,要有效得多。”
“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经常能够找到完好无损的炸雷,相当数量的炸雷并没有被用来杀敌,它们随着拥有它们的人的死亡,静静地躺在了草原之上。”旁边的达克忍不住插嘴道:“新制作出来的炸雷,完全不同,用卡敖奇人配备的那种重型弩弓,做成箭矢样子的炸雷,能够打到五百米外的目标。”
“魔法兵团的爆炎弹也仅仅只比我们稍微远一些,不过魔法兵团发射爆炎的速度,根本就无法和我们相提并论。”
达克越说越显得兴奋,但是令他感到讶异的是,冈塔居然始终无动于衷。对于这个无论在云中之城还是独角兽中都没有太多资历的人物,达克倒是从不敢轻看。
因为冈塔的名声早已经传遍了蒙提塔草原,虽然他没有长老的身分,不过能够做到这一点,连达克也不得不佩服。
而且自从开战以来,冈塔很快便证明了他的实力。
在这一次战役之中,以军功而论,除了守卫住那最后一座要塞,令卡敖奇王国没有能够乘胜追击,接连夺取更多要塞,令整个防线彻底崩溃的那位劳德长老,以及指挥第一兵团攻击敌人主力,几乎全歼了驻守要塞的两支兵团的达克,就得数冈塔的军功最为重大。
也正因为如此,冈塔迅速攀升到令人吃惊的位置,他现在是第三小队的队长,排名仅次于达克和劳德之后。
“我虽然对于魔法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魔法之中能够攻击到最远距离的,绝对不是爆炎,也不是其他任何强大的魔法。”
“拥有最远攻击的,非那些飞翔在空中的魔法师莫属,他们飞翔在高空之中,用那看不见的刀刃将我的部下劈成两半。”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现在拥有了能够射到他们的弓箭,当他们飞到较低的高度,打算施展魔法攻击我们的时候,我们也能够给予他们同样致命的一击。”
“不过,如果他们并不打算下来攻击我们,我们就对他们丝毫没有办法。我曾经极为担心,如果这些魔法师的身上带有炸雷,他们根本就用不着降低高度用魔法对付我们,从高空抛下一串炸雷,足以令一支小队伤亡惨重。”
冈塔的话,令恩莱科眼睛一亮,这原本是他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因为那些炸雷,原本是让不能够施展魔法的普通人所使用的武器,身为魔法师的他,自然不会想到自己运用这种武器。
这样的主意,也就只有冈塔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想到。
一时之间,恩莱科和希茜莉亚面面相觑,不过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目光。
“不错,让天空成为我们另外一处难以攻破的要塞,让我们化作愤怒的雷霆,给予敌人来自天上的惩罚。”达克的外公微笑着捻着胡须说道。
“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很担心,卡敖奇人之中是否同样看到了这种可能,也许下一次战争,将会以争夺天空这个巨大的战场,作为一切的开始。”希茜莉亚朝着恩莱科缓缓说道。
“现在看来,无论是我们还是卡敖奇都需要时间,为下一场十有八九会发生的战争做准备,因此谈判成功的可能性相当大。”
“虽然时间拖延,特别是风暴季节过去,也许情况会对我们有所不利,毕竟不借助风暴的力量,想要聚集起如此强大的能量,发动类似于禁咒的魔法攻击,几乎难以做到。”
“不过,我想卡敖奇经过这一次战役,肯定会对这些新的魔法有应对之策,而且我怀疑一旦战斗重新开始,卡敖奇人会想方设法缠住我们两个人,进行单打独斗,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部下白白死亡。”
“如果任由超级魔法师对普通士兵攻击,无论哪一方获得胜利,都将是损失远远大于收获的惨胜。这样一来,战争的胜负便取决于准备是否充分,而拥有克丽丝和恩莱科的我们,在这方面有着很大的优势。”
“所以,这一次我决定亲自出面和卡敖奇人谈判,一定要让卡敖奇人答应从蒙提塔草原撤离。达克作为我的副手,同时保护我的安全,就用这来表现我们蒙提塔王国的诚意。”
听到这番话,那位独角兽长老,立刻显得犹豫不决起来。
“这是否太过冒险,万一卡敖奇人不怀好意,你和达克王子岂非凶多吉少?卡敖奇人诡计多端,根本就不可信任,还是我去跑一趟比较合适,说到讨价还价,我未必会差多少。”那位独角兽长老皱紧眉头说道。
“我看这件事情,还是按照桑特大人的意思为好。”冈塔插嘴说道:“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卡敖奇人未必敢要什么手段,即便他们扣留了桑特和达克王子,难道他们打算立刻再次发起进攻?”“要知道,现在恩莱科先生在我们的阵营之中,这对于卡敖奇人来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若是轻举妄动,必然要冒受到禁咒魔法攻击的风险,我想卡敖奇人绝对不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桑特大人亲自前往谈判,确实是一个沉重的筹码,这会令我们在谈判之中占据极大的优势。”
冈塔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不过无论是恩莱科还是那位独角兽长老,全都不敢公开支持。
最终还是希茜莉亚的父亲,那位曾经担任过蒙提塔国王的老者,确定了这件事情。“这次就由希茜莉亚担任谈判特使,达克作为护卫,这样最合适不过,虽然我们用不着担心特使的安危,不过却不得不防他们故意羞辱希茜莉亚,万一有人出来挑战,就由达克来对付。”
梢梢停顿了一下,那位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尽管只是短暂的和平,对于草原来说仍旧难能可贵。”
※※※※※
对于卡敖奇人来说,蒙提塔王国对谈判作出如此迅速的回应,颇令他们感到惊讶。更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蒙提塔王国派遣来谈判的特使,居然是大魔导士希茜莉西和王储达克。
听到这个消息,除了邪法师特罗德,几乎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特别是那位斐尔特侯爵,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这件事情,打乱了他原本的计画。
原本在计画之中,这场谈判将会在讨价还价之中消磨时光,而讨价还价最方便的一种作法,无疑便是让级别较低的官员,和对方在一些小事情上面纠缠不休。对于斐尔特侯爵以及卡敖奇来说,撤退绝对不是最佳选择。
这位侯爵大人几乎可以肯定,当他们一从蒙提塔草原撤离,那些草原人肯定会将他们辛辛苦苦建造起来的要塞,摧毁,而那些战壕将被彻底填平,几个月的努力将化作为一片泡影.用谈判来拖延时间,等到风暴季节过去之后,卡敖奇的大军便能够浩浩荡荡,从阿克伦要塞正面进入蒙提塔草原。
到了那个时候,蒙提塔人将面临着两线作战的困境。
而从斯崔尔郡通过阿克伦要塞,进入蒙提塔草原的卡敖奇主力兵团,能够非常容易的从卡敖奇本土,以及位于他们右翼的自己手中获得补给。
反倒是蒙提塔人,如果想要掉头对付卡敖奇主力兵团,横亘在前方的那条防御线,必然实力空虚。
如果蒙提塔人仍旧按兵不动,从阿克伦要塞出来的卡敖奇主力兵团,将长驱直入兵临格兰特城。
到了那个时候,眼前的蒙提塔主力,这支纵横草原以神出鬼没闻名,多次令卡敖奇兵团无功而返的独角兽兵团,将陷入前后夹击,以及被挖去心脏的境地.这便是年老统帅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最终找出的一条,既不令自己以失败者的面目,背负沉重的战败罪名,又能够令卡敖奇王国通向胜利的大门,并不至于因此而关闭的策略。
但是此刻,当希茜莉亚将作为特使亲自前来谈判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一时之间,斐尔特侯爵感到一阵晕眩。
除此之外,便是那淡淡的无力的感觉。
“太好了,蒙提塔最重要的两位人物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一次我们不但能够轻而易举地洗雪失败的耻辱,也许还能够一举攻下格兰特城,将蒙提塔王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一旁站立着的军官之中的一个兴奋地说道。
“是啊,是啊,我们肯定能够名垂史册。”
“只有两个人,就算希茜莉亚再厉害,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总能够对付得了她,而且我们这里也有能够和希茜莉亚匹敌的超级魔法师。”
“也许根本就用不着特罗德先生出马,希茜莉亚再强,也只是个魔法师,我们如果不和她比拼施展魔法的本领,大家一拥而上,只用武力,肯定可以轻松地制服她……”两旁的军官们议论纷纷,声音显得越来越大,气氛也显得越来越热烈,仿佛希茜莉亚已然成为阶下囚,已然被当作是最为珍贵的战利口叩运往京城。
“侯爵大人,依我看来,军官们所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这是天赐的良机,一日一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机会。”旁边的那位年轻的副统帅凑上起来说道.和军队之中大多数年轻将领一样,这位副统帅显然对海格埃洛公爵充满了敬意,因此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甚至连那高傲的样子,也仿佛和海格埃洛一模一样。唯有另一边坐着的那位参谋长皱紧了眉头,只有他最为清楚,对希茜莉亚动武意味着什么。
虽然很想站出来阻止,不过只要一想到,撤退便意味着失败,而自己的老朋友将会因为这原本就已然安排好的失败付出代价,他正要出口的阻止的话语,便不由自主地吞丫回去。
“赫尔普参谋长,由你来准备谈判事宜,拟定谈判的日期和地点,以及谈判时每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那位年迈的统帅缓缓说道。
“斐尔特侯爵,这件事情不如由我来办理,我会令谈判拥有一个完美的结果。”那位副统帅站出来说道,他的神情颇有些不以为然。
“除非拥有看透未来的神奇能力,又有谁能够保证结局是否完美?”突然间,旁边传来邪法师特罗德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对于这个恐怖无比,仿佛是一具腐朽死尸的人物,那位年轻气盛的副统帅也不敢有丝毫傲慢和无礼。
这不仅仅是因为邪法师特罗德拥有着超乎想像的恐怖实力,更是因为这个可怕家伙,在海格埃洛公爵身边,有着无法替代的影响力。
“奥雷根特,你是否知道,在那场令我们损失惨重的战役之中,为什么特罗德先生和德雷刻丝先生,这两位超级魔法师也没有能够阻止得了,蒙提塔人用那令人恐怖的强大魔法摧毁我们的防线?”
对于这个问题,那位副统帅倒是不敢随意回答。
他很清楚乱批评,无论是得罪眼前那位相貌狰狞的邪法师,还是远在京城之中的宫廷魔法师,都不是明智的举措。
“那是因为蒙提塔人趁风暴来临的时候,进攻我们的阵地,士兵们根本就不擅长在这种恶劣环境之中作战,而那瓢泼大雨,又令我们手中的王牌,皇后陛下直辖的魔法兵团无法发挥最强的实力。”那位副统帅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年迈的统帅并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他继续问道:“你是否知道德雷刻丝先生在蒙提塔人的前营之中,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能够和宫廷魔法师相抗衡的,无疑正是蒙提塔王国的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对于这个答案,老统帅仍旧不置可否。
他继续问道:“那么你知道,索菲恩王国为什么突然间派遣特使,去晋见我们的陛下?”
听到这个问题,那位副统帅突然问感到,事情变得蹊跷起来。
“也许,索菲恩王国想充当中间人,试图调停这场战争。”那位副统帅沉思了一会儿,喃喃说道。
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事实上,他的脑子里面,早已有了另一个想法,只不过他不敢说出来而已,因为那个想法实在太过可怕,甚至令他仅仅只是想起,便感到毛骨悚然。
“你的解释确实非常充分,只不过和事实有些出入,特罗德先生和德雷刻丝先生在敌人的阵营之中,发现了一位曾经在卡敖奇王国拥有着无比威望的人物。”“应该说,幸运女神始终伴随在我们身边,毕竟,那位先生没有在战场之上施展他最为擅长的技艺,要不然,我们恐怕已化为蒙提塔草原上的一堆尘土,就像莱丁边境那些英勇无畏的神圣骑士一样。”
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不过当那位副统帅从长官的口中得到准确的答覆,他仍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旁边站着的那些人,同样听懂了刚才那番话,他们的脸上也显露出害怕的神情。一时之间,恐惧的气氛笼罩在这狭窄幽暗的会议厅之中。
几乎每一个军官都在那里暗自庆幸着,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幸运之神的无比恩赐。
“我们是否应该暂时将指挥部撤离到后方?也许那样会比较安全。”一个军官轻声说道。
“如果真是那位人物,那么就算我们将指挥部撤到后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在斯崔尔郡,在东部的郡省,有无数人曾经见识过他的强大实力。”
“波及近三个郡省的‘精神风暴’,令那样一大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成为了最为虔诚的信徒,在我看来,这种力量与其说是魔法,还不如称之为神迹,更为合适。”“如果,那位先生真的打算用禁咒魔法将我们彻底毁灭,恐怕除了特罗德先生一个人之外,谁都没有办法能够从这里逃离。”年迈的统帅缓缓说道。
甚至连一旁坐着的,魔法协会派遣的领队,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我亲眼见识过那位先生的实力,当初在梅卡鲁斯要塞,无论是我还是理事长大人,都被那禁咒的强大威力所震惊。”
“而其后,在维德斯克的那段日子里面,随着对那位先生越来越深的认知,我们越发不愿意和他为敌,他最令人感到吃惊的,并非他的力量,反而是他的深不可测。”“谁都不敢预测,他所拥有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事实证明,曾经做过的预测,都是狂妄而无知的,这位先生的斯崔尔郡之行,就更用不着多说了,最终那轰轰烈烈的结局,想必身处于费尔提兰王国的你们也深有体会吧。”
“正如侯爵大人所说的那样,在‘精神风暴’这个神级禁咒面前,躲藏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那种力量甚至不是用于战争,而是用来摧毁一个国家。”
“即便强盛如卡敖奇王国,如果以维德斯克为中心,施展一次那种神级禁咒,恐怕卡敖奇王国已然烟消云散。”
听到老魔法师所说的这番话,军官们越发心惊肉跳起来。
原本在他们眼中,这位老魔法师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但是按照老魔法师自己的意思,如果将他和那位众人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的人物相比,他根本就和普通人没有丝毫两样。
这对于军官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既然希茜莉亚前来谈判,这便证明无论是那位先生还是蒙提塔人,都希望拥有暂时的和平,也许是应该从蒙提塔草原撤退的时候到了。”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我的命令,赫尔普参谋长,由你负责一切谈判事宜。奥雷根特,你立刻去制订兵团撤退的计画,这件事情必须有条不紊地进行,要不然将会对士气极为不利。”
说完这些,年迈的统帅朝着众人看了一眼。
“各位为了这次战役,付出了艰辛和努力,你们已经为卡敖奇王国、为兵团的荣耀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一次战役的失利,是我本人指挥不当,对于敌人的实力估计不足所造成。”
“因此,我将向统帅部提出报告,由我个人来承担这次战役失利的责任。做为暂时仍旧担任统帅职责的军团长官,我在这里发出最后一道命令,诸位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够向外边泄漏一个字。”
“宫廷首席魔法师大人和特罗德先生,看到那位先生的这件事,至今仍旧是没有公开的绝密情报,我想各位并非没有脑筋的武夫,自然明白泄漏这个消息,会在士兵之中造成的恐慌,更别说,在我们的背后那广阔的土地并非卡敖奇王国,万一费尔提兰和蒙提塔联合在一起,恐怕诸位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年迈的统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后面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凄凉,甚至连背脊都有些佝凄。
※※※※※
风暴过后,蒙提塔草原的天气总是特别晴朗,一阵阵清风徐徐吹拂过大草原,令人感到惬意异常。
不过,此时站在草原上的那些人,心中却紧张万分,丝毫没有惬意的感觉。两列骑兵面对面相距近百米左右,正中央位置,撑起了一座低矮却显得极为宽敞的帐篷。
和草原牧民的帐篷完全不同的是,这座帐篷并没有将四周全部遮没,充其量只能够算是一面顶篷。
不远处的护卫队,能够看到帐篷里面所发生的一切,显然作出这番布置的人,为此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在帐篷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桌案,脚下则铺着一块巨大的地毯。
半遮掩的帐篷,四周那绿油油的草地,以及脚下那块红色地毯,所有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奇异。
不过,此刻坐在长桌前面的那四个人,却丝毫没有欣赏这一切的兴致。
在长桌的一边,坐着希茜莉亚和她的儿子。而另一边,则坐着斐尔特侯爵以及他的老朋友。
为了表示诚意,那位参谋长将谈判的地点,设在了双方控制区域之间的那片草地的正中央。
甚至就连那支护卫队,也仅仅只是摆摆样子,除了佩剑和一面盾牌,连铠甲都没有穿在身上。
在希茜莉亚和斐尔特侯爵的面前,各摊开着一份档案,两个人仔细地看着档案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斐尔特侯爵微微冷笑了一声,弹了弹手中的档案说道:“尊敬的王后陛下,阁下罗列出来的谈判条件,是否过于苛刻?”
“苛刻?难道我们蒙提塔王国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获得保障?难道我们要求贵国放弃入侵的企图,退出我们的领土,也算是苛刻的请求?”希茜莉亚不以为然地说道,斐尔特侯爵可能要的手腕,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原本以为贵国希望获得和平,因此提出了谈判的建议,没想到这仅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斐尔特侯爵故作苦笑地摇了摇头。
“对于和平的渴望,难道不存在于贵国那边?难道在战场上获得胜利的不是我们?”希茜莉亚略为尖锐地反驳道。
“卡敖奇王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暂时的失利和些许损失,对于我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而您想必非常清楚,表面上获得胜利的贵国,损失了那些宝贵的生命,是多么沉重的损失。”
“正因如此,我们商量之下,决定给予贵国谈判的可能,这样至少能够令蒙提塔王国减少一些牺牲。”
希茜莉亚冷笑了一声,说道:“阁下一定要将这次谈判说成是贵国的恩赐,那么就没有什么谈判的余地和可能。”
“既然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谈,那么就让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我们将会用自己的力量来捍卫国土。”
斐尔特侯爵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难道王后陛下丝毫不顾惜人民的疾苦?难道王后陛下根本就不在乎部下的生命?”“我们如此宽容地给予了和平的可能,但是您真非得一意孤行,用战争和死亡来决定一切吗?您要让这美丽的草原被战火焚烧,要让老人和孩子承受丧失亲人的哀痛吗?”
希茜莉亚丝毫不为所动,她冷冷地说道:“挑起战争的人,居然摆出一副仁慈的面孔,难道贵国将战争的火种播撒在草原,反而是为了拯救蒙提塔王国?我正告阁下,当卡敖奇王国的军队踏上蒙提塔土地的那一刻,我的人民已然授权给我,所有蒙提塔人都将不惜一切代价,捍卫蒙提塔王国的每一寸土地。”
“我们从来没有祈求过和平,之所以回应阁下谈判的要求,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只不过是想给予卡敖奇王国的士兵,一个返回故土的机会。”
“当然,我们同样也希望能减少不必要的战斗,毕竟在我们的眼中,任何一个士兵的生命,都远比一场胜利更为宝贵。”
“虽然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贵国进入草原的军队全部驱逐出去,或者歼灭在这块属于我们的土地上,不过我们仍旧希望用仁慈和宽恕,来代替仇恨和毁灭。”“我们的要求非常筒单,而且没有任何过分的地方,我们只希望你们退回到原来的所在,如果阁下对于这样宽容的要求,仍旧认为无法接受,那么我们就只有终止这项谈判,因为再进行任何接触也毫无意义,贵国根本就对谈判毫无诚意。”
“这甚至会令我们产生怀疑,也许贵国要求谈判,只是出于某种军事上的考虑,也许贵国正在准备另一场进攻,我们不得不为此做好准备,也许我们该立刻采取守势,甚至我们会抢先发起进攻。”
“反正,在卡敖奇军团没有撤离我们的土地之前,我们绝对不会认为战争已经结束。”
说着,希茜莉亚将那一叠文件推还给斐尔特侯爵,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仿佛就要离去。
这一招对于斐尔特侯爵确实非常有用,虽然他希望能够在谈判之中尽可能争取一些收益,尽可能让自己的军团保有当前占领的土地,不至于几个月的心血彻底白费,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蒙提塔人绝对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军团占有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吔。
从刚才这番交锋之中,斐尔特侯爵很清楚一件事情,蒙提塔人显然已经摸清了他手中的底牌。
正因如此,这位王后才能够如此理直气壮。
“尊敬的王后陛下,请您不要如此意气用事,我想无论是蒙提塔王国,还是我们,都希望尽可能减少伤亡牺牲。既然好不容易能够坐在这里,为什么又匆匆离去,显得如此轻易和儿戏呢?”
希茜莉亚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说道:“也许我们蒙提塔人和你们卡敖奇人有些不同,我们注重承诺,信守誓言,因此我们决定一件事情,绝对不会随意更改,也不会提出非分的要求.如果阁下真的打算用谈判来减少双方的牺牲,那么就请阁下拿出您的诚意。”
“我们蒙提塔人并不是惟利是图的商人,讨价还价并非我们的擅长,因此我们会一口拒绝漫天要价的交易。”
说着,希茜莉亚重新坐了下来,这一次,她的神情之中显露出一丝刚毅、一丝沉稳。
斐尔特侯爵和他身边的老友互望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之中,他们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第五章暂时的和平
胜利的消息,仿佛炎炎夏日里的一阵清风,扫过蒙提塔草原,这阵凉爽的风,给草原子民带来了欢笑和宽慰。
卡敖奇人按照约定,退出了蒙提塔草原,独角兽兵团的两支中队始终跟随着他们,一直到达蒙提塔和费尔提兰的边境。
而其他的独角兽中队,则忙着拆除卡敖奇人离去之后,留下的无数散布在草原上的要塞。
这原本是个非常累人的工作,不过恩莱科手里,正好留下了不少虽然准备好但是却没有派上用场的雷球。
斜着挖一个很深的坑,将一枚雷球塞进去。
剧烈的爆炸,虽然不至于将一切都夷为平地,不过至少让那些战壕以及要塞不再能够被利用。
而且这样也避免了无数灼热的金属碎屑引起漫天大火,即便在风暴之中,那金色雷球引起的大火也如此难以熄灭。
万一现在点燃了草原,蔓延开来的大火,恐怕会吞没无数土地。
除了位于边境的那一排要塞被保留下来之外,其他的要塞都被挖掘成为了一片片浅坑。
它们将成为草原上新的湖荡,为蒙提塔草原带来生机和繁荣。
至于那些由蒙提塔人亲手修筑起来的要塞,则被保留了下来,
恩莱科已经记不得是谁提出建议,将草原上那些在战争之中作出了巨大牺牲的部族,迁徒到那些要塞附近。
一座要塞能够容纳数千士兵,而大多数草原部族所拥有的人口,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这些要塞以及要塞周围的肥沃土地,足以令这些损失惨重的部族,得以恢复往日的生机和活力。
甚至有人后悔,不应该拆毁那些卡敖奇人建造的要塞,那些要塞能够用来安置的部族,更是难以计数。
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之后,蒙提塔草原反而更显示出了旺盛的活力。
随着远方的部族,源源不断向格兰特城涌来,随着格兰特城周围,那一座座要塞住满了人,获得短暂和平的蒙提塔王国,居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一座座要塞拔地而起,一道道壕沟将格兰特城像涟漪波纹一般团团围拢住。
这些壕沟,有些被当作是战壕,有些则被挖掘的极深,四壁和底部更是用魔法变成如同岩石一般。
这些又宽又厚的壕沟,将会成为新的湖泊,将为住在要塞附近的牧民带来繁荣昌一时之间,蒙提塔人仿佛完全忘却了战争给他们带来的苦痛。
这曾经令恩莱科感到疑惑不解,不过小丫头莉拉给了他清楚的回答。
“蒙提塔人同样拥有情感,同样会为死去的亲人和同伴感到悲伤,但是因为蒙提塔草原,死亡时刻会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当我们懂事的那一天起,便拥有了面对死亡的觉悟。”
“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死亡,都不会令我们因为悲伤而忘却生活,过度沉溺于悲痛之中,恐怕蒙提塔王国早已经毁灭在狼群、风暴以及战争之中。”
小丫头的话,再一次令恩莱科感到震惊,他从来没有想到,蒙提塔草原甚至连这样一个小女孩,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
藐视死亡需要难以想像的勇气,而蒙提塔居然人人拥有这样的勇气,恩莱科实在难以说清,这到底是蒙提塔的幸运,还是他们的苦难。
能够回到云中之城,确实令恩莱科感到欣喜,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一向令他感到害怕和恐惧的克丽丝,竟然都让他有一种想要拥抱的冲动。
当然这仅仅只是冲动而已,恩莱科毕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无法用亲匿的行动,来表达喜悦之情的补偿,恩莱科只能用交流离别之后各自在魔法研究方面的进展,来拉近互相之间的距离。
令恩莱科感到既尴尬又无奈的是,他愕然发现,想要接近那位疯狂的长公主殿下,这是最合适的方法。
不过,最令恩莱科感到惊诧的是,克丽丝在他离开云中之城这段期间,所取得的成就。
事实上,恩莱科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居然能够这样令普通人掌握魔法的力量。看着那几个飘浮在空中的老者,看着那仿佛一群爬满身体的蜘蛛一样的奇怪装置,恩莱科感到简直不可思议。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取过一套装置,那东西由四部分组成,每一部分都宛如一支巨大的蜘蛛,带着无数小蜘蛛,这些蜘蛛的身体,是一块黑色的玛瑙。
恩莱科很清楚,玛瑙是除了猫眼石之外,用来打造附着精神魔法物品的最佳原料了。
黑色玛瑙镶嵌在纯银基座之上,不过纯银的表面仿佛碰上了硫磺一样,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和真正的蜘蛛一样,那镶嵌着黑色玛瑙的纯银,伸展出八根又细又长的节肢,那些节肢虽然同样用漆黑的纯银打造而成,不过却有着异样的韧劲和弹性。
那四个最大的蜘蛛,其中的一个,正好紧紧抓住人的头颅,蜘蛛身体紧贴的部位,正好是眉心的位置:另一支大蜘蛛则爬在脖颈之上,它的八根节肢显得特别细长:最后那两个巨大的蜘蛛趴在手背之上。
细长的节肢穿过手指的缝隙,将手掌紧紧包住:其他的地方,则由无数差不多样子,却小得多的蜘蛛连接在一起。
总之,这样子看上去,确实诡异莫名。
“一个立体的魔法阵?”恩莱科询问道,虽然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不过在克丽丝面前,仍旧以虚心的态度说话为妙。
“别装傻了,你不可能仅仅看出这些。”克丽丝冷冷地说道,不过她的目光之中却显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这令恩莱科感到更为安心,他再一次看了那诡异的装置一眼,轻轻抚摸着那黑色玛瑙说道:“你并没有打算令普通人成为真正的魔法师,因为这必然会遇到一件最为麻烦的事情,那便是如何让普通人聚集魔力,将普通魔法能量转化成为魔力的根本原理,至今没有完全弄清。”
“正因如此,你只是让普通人能够调用魔法能量,这东西应该是和那枚核晶联系在一起运用的。”
说到这里,恩莱科看了一眼,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实验者紧紧握着的双手,显然,令他们飘浮在空中的真正原因就在那里。
“不过,我仍旧无法猜测出,普通人的精神力,怎么会被放大到如此程度,又是怎样做到将精神力控制到如此精确的程度?”恩莱科看着那些实验者,疑惑不解地追问道。
因为,他看到那些实验者非常稳定地悬浮在空中,这可不是一般魔法师能够做到的事情,即便一些专门修炼风系魔法的中位魔法师,在施展这个最简单的风系魔法的时候,也会微微有些上下沉浮。
毕竟人类不可能像精灵那样,拥有无比精确的魔力控制的本领。
“呵呵呵,这是我的天才发明,自然不是你这种半吊子所能够理解。”克丽丝得意洋洋地说道。
当她刚刚开口时,便看到那些实验者纷纷慌张不安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显然他们早已经领教过克丽丝的尖笑威力,因此自然而然地养成了迅速反应的本领。
虽然恩莱科同样想和他们一样那么做,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旁边的小丫头莉拉,却绝对没有这个胆量,他们俩只能苦苦忍耐,直到克丽丝恢复平静。
“我不是曾经说过,电击能够令身体产生强大的力量,而且你同样也经历过电击训练,很清楚在电击的状态下进行冥想,能够大大增强精神力的强度。”
“只不过要训练一个人进行冥想,同样也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因此我直接给予他们合适的电击,让他们产生特定的精神波动,然后通过特殊的魔法阵来替代冥想的作用。”
“事实上,这同样可以看作是一种冥想的方式,唯一不同的是,每一个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冥想方式,只有固定的那几种。”
“这非常奇怪,经过重塑的普通人,将会失去塑造出另一种冥想方式的可能性,而能够拥有冥想方式的多少,好像也应人而异,并非和年龄、性别和强壮与否有关。”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能够找出其中的规律,只知道有人最多能够拥有七八种冥想方式,而大多数人则只有两种,而只有一种的白痴也有两个,不过他们绝对占据少数,至今还没有发现过,无法进行精神力塑造的人物。”克丽丝详细地解释道。
“这些人能够进行哪些冥想?他们会施展什么样的魔法?”恩莱科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施展魔法,无论是妖精一族、还是精灵,他们并不懂得什么魔法,妖精所拥有控制其他生物意志的本领,以及精灵操纵魔法元素的本领,对他们来说,并非什么魔法,而是天生便拥有的能力。”
“我曾经在一块石碑上看到一段传说,传说中,诸神创造出人类,完全是一个意外,原本人类是做为普通生灵被创造出来,但是连这些创造者们都无从知晓,为什么我们会拥有创造能力,这原本是只有诸神和魔族才拥有的本领,这件事令诸神困惑了很久。”
“不过最初人类并不懂得如何运用魔法,虽然身为诸神的宠儿,却远比诸神所创造的那些魔性生物要弱小得多,幸好人拥有创造力,而且很快便学会了合作,聚集在一起的人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能够挑战那些强大得多的魔性生物。”
“诸神对于人的逐渐强大并不是非常在意,但是这却引来了魔族的关注,因为人类所猎杀的魔性生物之中,有相当数量的魔性生物,是魔族所创造。”
“弱小的人类成为魔族观察的对象,最终的结果,便是令魔族萌生出将人类引领向他们的计画。”
“这段历史,想必你的灵魂掌握者比谁都更为清楚,因为那个家伙便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作为引诱人类投靠魔族的礼物,那个家伙教会了人类施展魔法,正因如此我们施展魔法,必须念颂咒语和进行冥想,要知道,念颂咒语是魔族施展魔法的特征。”
“属于混沌的他们,能够施展任何一种力量,能够聚集任何一种能量,当然来自于诸神的神圣魔法能量,是唯一的例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确实非常类似于魔族,不过人类毕竟不是魔族所创造的生灵,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能够符合能够运用魔法的条件。”
“正因如此,魔法师的数量始终不是很多,无论是神魔大战之时,还是魔法帝国的鼎盛时期,最大的比例,也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一,正因如此,我打算绕回人类未曾学会魔法之前的起点。”
“你走后不久,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替代诸神的位置,会如何给予人类施展魔法的能力?”
“魔族的方式肯定不可行,因为诸神自己都不用咒语,封存在小东西脑子里面的东西,显然是诸神留给我们的最后赠礼,从这些赠礼之中,完全可以看到诸神的魔法所具有的特征。”
“小东西的记忆之中,几乎没有多少咒语,反倒是有关魔法阵和魔法物品的知识,数不胜数。特别是其中竟然有原本的‘泰尔波特’,最初的方式,居然要通过改造人体,才能够获得这种能力。”
“这件事情给予了我一个启迪,也是我创造这所有一切的灵感来源。”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沉默不语,事实上,他对于这个传闻深信不疑。
因为当初在克丽丝的实验室之中,莫斯特曾经告诉过他另外一个故事,那是有关神魔大战的真相。
现在看来,这两个故事,完全可以天衣无缝地连接在一起。
也许正如克丽丝所说的那样,她现在所作的,仅仅只是当年诸神还漏的工作。
不过这位长公主殿下,再一次以和诸神平起平坐的人物自居,确实令恩莱科有些难以承受。
“除了飘浮在空中,这些人还能够作些什么?”恩莱科问道。
“这些蒙提塔人显然和土系魔法比较有缘,即便资质再差的人,都能够拥有‘附甲’的能力,不过大多数人还可以控制一些其他的魔法,堆个土墙什么的,绝对没有问题,这样的人,你现在正好用得着。”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能够控制的能力,好像和魔法等级没有什么关联,有几个奇怪家伙,能够控制‘流沙术’这虽然算不得什么高级魔法,不过能够施展它的魔法师,至少拥有中位魔法师的称号。看来想要弄清这件事情,还得向希茜莉亚再要一些实验品来。”
“除了能够控制土系魔法的家伙之外,就得算能够操控水系魔法的实验品数量最多了,不过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家伙能够控制冰属性魔法,这些没用的家伙,我都打发他们去帮着安其丽制造魔水。”
“能够控风的人,我都留在了这里,他们之中有一个能够控制‘飞翔术’,至于其他几个,也就只有控制‘飘浮’和‘风翼’的能力,不过同样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像风刀这样简单的魔法,他们居然无法控制。”
“能够控制火系魔法的,就只有一个铁匠,为此我找来了一群铁匠,但是仍旧没有成功。那个铁匠能够控制‘火墙’,但是看上去仅仅只是一根火柱,同样令我感到头痛的是,他居然扔不出一个火球。”
“看来,你那个灵魂掌握者所传授的魔法,对于这种办法并不十分管用,也许那些精灵们,对于魔法的运用可以拿来借鉴一下,也许我该回凯琴岛一趟,顺便弄个精灵来研究研究。”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感到不寒而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在实验室中受到欺骗,以至于九死一生的经历。
看到恩莱科脸色大变,克丽丝自然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情,她不以为然地问道:“你的进展如何?我想知道‘人造子宫’制作得怎么样了,我已经快要无法忍耐有一个东西寄生在我的体内。”
克丽丝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那些蒙提塔实验者甚至开始簌簌发抖,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个疯狂的女人已然到了发飙的边缘。
而作为实验者的他们,自然知道发飙后失去控制的魔女有多么恐怖。
“我已经按照小东西的记忆,制造出了一个原型装置,只是没有时间对这个装置进行研究。”恩莱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魔女的愤怒居然渐渐平息。
“你最好不要偷懒,要不然……”克丽丝狠狠地瞪了恩莱科一眼,后者不由自主地退缩了好几步。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恩莱科下意识的反应,不过,稍稍镇定下来后,他突然间发现,克丽丝这次居然没有明确地说出“惩罚”这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字眼,显然希茜莉亚教给自己的温柔攻势有了作用。
一想到希茜莉亚,恩莱科记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智慧起群的长公主殿下,您对‘真实幻影’是否有所了解?”恩莱科连忙开口问道。
“‘真实幻影’?希茜莉亚的绝招?这件事情你应该去向希茜莉亚讨教,怎么想起问我?”克丽丝不以为然地冷冷说道,显然只要事情和希茜莉亚有关,便令她感到很不自在。
“希茜莉亚如果没有这一招的话,根本就没有可能获得大魔导士的头衔。”克丽丝追加了一句,显然对于这个大魔导士的称号,有些忿忿不平。
“在这次战役之中,特罗德所拥有的能力,居然正是‘真实幻影’的克星,更想像不到的是,特罗德仿佛拥有‘吞噬’的能力一般,他能够化身为烟雾,将魔法能量抽走,而且化身烟雾之后,他的身体除了神圣魔法的力量,其他任何魔法都无法给予他伤害。”
“希茜莉亚的‘真实幻影’,原本就算是分离出来的四个幻影全部被击破,她也可以重新召唤出新的幻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特罗德吸走能量的那面晶镜,即便再一次召唤出幻影,也始终保持着被吸走能量之后的样子。”
令恩莱科感到意想不到的是,听到这个消息,克丽丝竟然立刻爆发出一串尖利的笑声。
尖笑声再一次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过这问实验室,措手不及之下,所有人都感到自己受到了沉重的创伤。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攻击过去之后,克丽丝兴奋地说道:“也就是说,希茜莉亚现在的实力大打折扣,这个家伙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大魔导士。”
又是一连串尖笑声响起,幸好这一次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等到克丽丝兴奋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之后,恩莱科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您难道还在意什么大魔导士的称号,以长公主殿下您的实力,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相提并论,大魔导士的称号对于您来说,甚至是一种约束。”
“这件事情就连希茜莉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她才让我来请求您,帮助她修复那受损的晶镜。”
“我很清楚您对她根本不屑一顾,不过我们现在毕竟站在同一条阵线之上,更何况,气真实幻影”号称水系魔法之中次强的绝技,想必您也希望能够获知其中的秘密。”
“好吧,既然是希茜莉亚求我,就勉为其难吧。”克丽丝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
一座形状奇特的魔法装置,放置在实验室正中央。
这装置的四周镶嵌着四块巨大的晶镜,但其中的一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来如此。”克丽丝只看了一眼,便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晶镜,想必是用那头银龙身上的麟片打磨而成的吧,原来那头银龙身上的麟片,还有这种作用,当初应该趁机从她的身上搜刮一些试验材料的,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实在太可惜。”
说着,克丽丝登时恍然,“难道你们打算让我将那头龙找来?从她身上再剥一片龙麟下来?”
“传闻中那头远古智慧巨龙,已被你收服。”希茜莉亚微笑着说道,她尽可能表现出亲匿的样子。
“所谓传闻,想必是来自恩莱科的口中吧。”克丽丝朝着小学徒狠狠瞪了一眼,“不过你同样应该知道,我和那头龙关系并不和睦,更何况,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那头龙躲藏在什么地方,与其找那头龙,还不如研究一下,制造一种替代的晶镜。”
“龙麟坚硬而又强韧,能够用来制造更加有用的东西,既然特罗德能够破解‘真实幻影’,而且能够让制作品镜的龙麟受到损伤,那么还不如将宝贵的龙麟拆下,用更便宜的材料代替,也许效果远远超过龙麟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克丽丝对恩莱科吩咐道:“去将小东西找来,我想问问她,为什么非要使用龙麟不可,知道原因便可以进行试验,找寻出替代的材料。”说着,克丽丝轻轻地爱抚着那银光闪闪的麟片。
虽然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但是偏偏嘴里还不停数落着龙麟的缺点。
“这东西比起金属镜子要黯淡许多,实在是不适合用来反射光线,怪不得你投射出来的幻影模模糊糊,根本算不上是真实的影像。”
“以我看来,如果换成反光更佳的银作为材料,也许投射出来的印象,可以跟你一模一样,那才是完美无缺的‘真实幻影’,你大可拿去用来取悦你的丈夫。”
对于克丽丝的话,希茜莉亚丝毫都不感到生气,她微笑着说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在此之前,我只是想到用它来进行魔法试验,有四个分身,便能够同时进行四种试验,再加上那个圣杯,能够源源不断地令我恢复魔力,正因如此,我虽然没有你那样的天赋,同样也能够拥有超越常人的进步。”
希茜莉亚轻轻地抛出了香甜的诱饵,对于应付克丽丝的办法,她手里有的是。
正如希茜莉亚预料的那样,原本只是在意那亮丽无比银色龙麟的克丽丝,突然间紧紧盯住了那座魔法阵。
希茜莉亚清楚地看到,克丽丝的眼睛里面闪烁着阵阵亮光。
“我一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我原本就打算将‘真实幻影’的秘密,当作是谢礼。”希茜莉亚悠然说道。
看着克丽丝那兴奋的神情和迫不及待的样子,对这位疯狂女孩深为了解的她,几乎可以确信,修复之后的魔法阵,恐怕四面八方会布满晶镜。
※※※※※
在格兰特城,在那狭窄的小巷之中,有一个显得极为苍老的中年人,正缓缓地行进在那狭小的走道之上。
小巷之中静悄悄的,只有那些小孩愉悦地在小巷之中钻来钻去。
从小巷出来,那个中年人再一次看到了以往熟悉的景象,
大街之上装点得仿佛是节旦般,到处都是载歌载舞的人群,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野兰花的花瓣,抛洒得漫天都是。
除了四周那一圈又高又厚,连绵起伏,仿佛山峦一般的城墙,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那个中年汉子苦笑着,朝着远处走去,他记忆中那里有一座贸易商行,专门为云中之城供应制作瓷器的陶土。
中年汉子最后检查了一次自己的着装,一副苦力模样的他,应该能够骗过别人的眼晴。
事实上,他和一个真正的苦力丝毫没有两样,当年那个傲气凌云、受到所有蒙提塔人推崇的传奇人物,早已经不复存在。
那个中年汉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脖颈的右侧,有一道很深很宽的伤疤,抚摸着这道伤疤,不由得令他再一次想起,当初那惊心动魄的对决,那九死一生的殊死搏斗。
这是伤痕,是那个索菲恩王国的圣骑士,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他曾经发誓,要给予那个家伙以同样的回报。
这个愿望即将实现,不过令他感到可惜的是,他无法亲自给予当年的对手致命的一击。
那个中年人缓缓地将手放下,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洁白的云中之城,仍旧和当年一模一样。
不过事隔多年,他仿佛仍旧能够闻到,空气之中弥漫着的血腥气味,仿佛他的部族、他的亲人、他的妻儿遭受到杀戮的惨状,就在他眼前,二十年的时间,仿佛仅仅只是一瞬之间。
不过,曾经的辉煌已经荡然无存。
那个中年人再度缓缓地朝着前面走去,他再一次钻进了旁边的小巷之中,耳边到处都是欢歌笑语,到处都能够听到蒙提塔人用特有的豪迈奔放的曲调,吟唱着那胜利的凯歌。
那个中年人在小巷里面钻来钻去,不过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一路之上他都在找寻着标记,一种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符号。
沿着那些标记,中年人来到了一条热闹非常的街道之上。
街道两旁到处是商铺,从精美的瓷器到日常使用的铁具,琳琅满目,
行人更是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看上去和那中年人一样,一身风尘仆仆,来自远方的模样。
在一条窄巷旁边,标着那特殊的记号,他侧着身子挤进了那条窄巷。
这条巷子很短,位于两排商铺的夹缝中间。不过即便这样狭小的地方,也建造着一排排房屋。
那些房屋门前的小道,只能够令一个人通过,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就是这样一条破败的小巷之中,居然也有人居住。
有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屋子的主人坐在门口闲聊。
还有那些生意人,将这僻静的小巷当作是交谈大笔生意的场地。
中年人显然对于格兰特城异常熟悉,而他又是一副标准的蒙提塔人的模样,因此,根本就没有人特别注意他的身影,唯一的例外,便是站立在街头的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物,那个中年人仿佛感觉到有人注意他一般,停下脚步朝着街口看了一眼。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商人指了指背后的一间屋子,转身走了进去。
中年人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追逐打闹,也连忙一个闪身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面非常窄小,用土堆垒起来的墙壁上面很高的地方,开着一扇小窗户。窗户的盖板用一根木棍支撑着,阳光从那半开的窗户投射进来,照在墙角边上。
屋子里面只有一座土台,土台上铺着一张粗糙的毛毯。土台的根基处有一条淡淡的水线,显然是长年浸泡在雨水之中造成的。
那个商人看到中年人走进屋子连忙将房门关上,并且顺手从墙沿边上取过一根细长竹竿,将窗户的盖板捅落下来,房间里面立刻变得一片漆黑。
“你总算回来了,五六年前你回来的话,还有不小风险呢,这几年风声倒是松了许多。”那个商人压低了嗓音说道。
“云中之城有人接应吗?”中年人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恐怕指望不上,斯崔尔郡人逃难到这里的时候,确实有几个眼线跟着一起混进了云中之城。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些人被隔绝了起来,就连我都很难跟他们联系上。最近我打算再冒险上去一次,看看能不能和他们接上头,不过你最好不要对此报以多大期望。”那个商人说着,将一切情况详细地告诉中年人。
“这里是否安全?”那个中年人问道。
“放心,这个地方比较偏僻,而且最近有好些部族搬进来,住在附近的人互相都不太认识。”商人轻松地说道。
“你平常是怎么混入上面去的?”中年人问道。
“我卖的是盐、糖和菜油,和那些守卫的关系相当不错,每当集市的时候。我就带些东西上去卖,根本就没有人阻拦我。对了,每一次我上去,总是带两个伙计,不如,这次你跟着我一起上去。”商人提议道。
“不,别将所有人捆在一起,万一翻船,我们大家都玩完,这件事我已经有所安排,根本就用不着你操心,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帮我收集情报,以及传递来自远方的消息。”那个中年人斩有截铁地说道。
“对了,有个包裹是从远方传递过来,我猜那应该是为你准备的。”商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已经拆开来看过那东西了?”突然间,黑暗之中闪过两道寒芒。
看着那森冷的目光,商人感到浑身颤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一那东西是塞在瓜果之中运到我伪手里,因此我不得不将封里住它们的那些瓜果剥离,并非我有意想要知道这个秘密。”那个商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过,我担心那东西带不进云中之城,云中之城随时都有魔法师守护在那里,他们可以感觉到这玩意儿的,前几天,便有几个独角兽队长,因为私藏这玩意儿被抓获,听说每个人都狠狠挨了五十皮鞭,现在还被关在牢里。”商人凑近中年入耳边轻声说道。
“我原本就没有打算将这东西带进云中之城,就连放在这里,我也得将它们埋在地下,除非我的目标从云中之城下来,不然我根本就不会动用这些东西。”中年人冷冷地说道。
“那么我今晚便将那些东西拿到这里来,说实在的,放在我那里,令我感到害怕,虽然我也将它们埋在地下,但是谁知道,那些魔法师能不能将它们探测出来。”
对于商人的怯懦,中年人并不感到丝毫愤怒,因为他很清楚,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确实危机四伏,能够在这里静静潜伏将近二十年之久,眼前这个看上去怯懦的人物,无疑比任何自称是勇士的人,更坚强得多。
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商人的肩膀,中年人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一切就快要结束了,替我们的亲人洗雪冤仇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为了这一天,你等了那么久,难道快要达到目的的时候,反而退缩了不成?”
那个商人连连摇头说道:“我怎么可能退缩,这许多年来,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每一次都看到一模一样的场面。”
“我的全家都倒在血泊之中,我的孩子们在火焰之中哀嚎,这血海深仇难道还不足以驱逐我内心的恐惧,我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一次任务会功败垂成。那些玩意儿虽然威力无比,不过它们同样也是令任务败露的最大隐患,无论是你我,都对那些东西没有什么了解。”
那个中年人冷冷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对于魔法我并非一无所知,公爵传授给我一种新的能力,我现在拥有的不仅仅是一身武技,还可以算得上是半个魔法师。”
说到最后那句话,中年人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那浓郁的杀气弥漫在房间之中。
“你最好小心,在这近二十年时间里面,你的对手也拥有了长足的进步,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大魔导士的名声对于她来说,绝对名符其实。而且,你这次的目标除了她之外,还有那个索菲恩小禁咒法师,如果我所收集到的情报没有差错的话,这个家伙的武技,恐怕和你有得一拼。一更何况,只要希茜莉亚在公开场面出现,她的那个儿子肯定会跟随在身边,如果我的眼力没有差错的话,那小子恐怕也已经成为了你的劲敌。”
黑暗中,那位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他语气低沉,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正因如此我才会亲自出马。”
说到这里,中年人再一次拍了拍商人的肩膀,“你先回去,晚上将那些东西拿到我这里来,以后除了有什么重要情报或者远方带来消息,不要经常往这里跑,免得暴露了身分,以至于前功尽弃。”
说到这里,那个中年人轻轻拉开了房门。
商人点了点头,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趁没有人注意,走出门去。
将房门掩上,再将门闩插上,那个中年人压低了嗓音说道:“可以出来了,合作者先生。”
随着话音落下,那盏原本放在土台边上的油灯,突然间窜起一道火苗。
那豆大的油灯,将一片朦胧黯淡的灯光投射到墙壁上。黯淡灯光之中,映出一张人脸来。
“你已和潜伏在城里的眼线联络上了?”那映照在灯光中的人脸说道。“是的,一切还算顺利,不过我还得想办法混进云中之城。”中年人缓缓说道。“那样东西什么时候能够拿到?”人脸追问道。
“今天晚上。”中年人简短地回答道。
“你现在可以布置起来了,一旦布置完成,我便将脉轮的另一端,挪移到你那里。一人脸淡然地说道。”
“对了,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不要来打扰我,维持脉轮的平衡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而且我还得时刻担心被蒙提塔人发现。”那个人脸警告道。
中年人并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他仅仅是伸出手指掐灭了那昏暗的灯火。虽然房间里面一片黑暗,不过那个中年人仍旧准确无误,在地上画好了魔法阵。从房间的一角翻出一个破烂锈蚀的火盆,那厚厚的铁锈,几乎到了一碰就碎的程度。
中年人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铲子之类的东西,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够并拢右手手指,将手掌当作是铲子来用。
将力量贯注到手掌之上,令人感到惊诧的是,血肉之躯居然丝毫不亚于坚韧的钢铁。
那个中年人稍稍用力,整个手掌便深深插入了那坚硬的泥土之中,大块大块的硬泥被扔到墙角,不一会儿,便挖出了一个两尺深的坑。
中年人将火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坑底,从腰间取下干粮袋。
不过,袋子里面放的并不是食物,而是松香和一种细碎的红色沙砾的混合物。中年人将半袋细纱倒进火盆,便开始蹲在地上,用右手食指勾勒着那座魔法阵。他的手指仿佛一把锐利的钢钩,紧实的泥土被轻而易举地切割开,甚至连边缘都光滑无比。
做完之后,中年人将手中的泥土轻轻拍掉,然后小心翼翼地解下腰带,只见里面全都是一尺来长绿豆粗细的铅条。
将柔软的铅条轻轻捏成需要的形状,至于那些需要连接的地方,那个中年人只需要用力一捏,便将两个铅条连接在了一起,他的手指仿佛比钢钳更加有力。
一座和地上一模一样的魔法阵,迅速出现在他手中。
中年人将完成的作品嵌进了泥土之中,然后用挖掘出来的泥土,将那座魔法阵彻底填平。
做完这一切,那个中年人躺倒在地毯之上,从腰间轻轻地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轻轻地解开了那一层层布条。
看着手中这把毫不起眼的小刀,他很难相信,这件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一头龙。
这把小刀是如此纤细,略为弯曲的刀身只有食指宽,表面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锈痕,显得黯淡无光,握把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作的,凉飕飕的像是金属,但是又丝毫不感到手滑。
中年人奇怪地看着这把小刀,虽然海格埃洛在出发前,便已经将这件武器交到他的手中,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打开来观看。
实在难以想像,这样一把异常轻薄,显得极为脆弱的小刀,居然有着如此巨大的威力。
它所拥有的赫赫威名,在魔法帝国最后的那段日子,更是如日中天。
那个中年人从小就听说过它的威名,在他的部族之中,流传着一个与众不同的传说。
传说中,当年魔法帝国得以纵横天下的魔法兵团,并非败亡在那惊天动地、为万世传颂的禁咒对抗之下,而是因为兵团的统帅,那位能够施展“末日浩劫”的火皇被人暗杀所致。
那个暗杀了火皇的神秘人物,便是他们部族的祖先--十二英雄之中最神秘,同时也是掌控一切的舍格瑞。
传说中,这件武器原本出自那位最为邪恶的冥皇之手。
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刀身,那个中年人甚至有种冲动,想要用自己的手指试试刀刃是否锋利。
不过,他毕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把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刀,最有名的地方便是,只要被它的刀刃伤到一丝表皮,也会立刻丧命。
正因如此,这把小刀自古以来,就被排名于所有魔法武器的最顶端。
无论是海格埃洛家族传承的那把神弓,还是收藏在卡敖奇皇宫之中的圣剑,全都无法和这把小刀相提并论。
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凉的刀脊,中年人仿佛看到他将这把刀刺入仇敌体内的情景,丝冷酷的微笑,从他的嘴角浮现出来,微笑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气。
第三十三集 魔法学徒之死
第一章风暴过后
蒙提塔草原最为猛烈的一场风暴刚刚过去,这场长达二十天之久的风暴,摧毁了无数顶帐篷,令成千上万的牧民受到了惨重的损失。
不过,蒙提塔人却用独有的方式,来宣称他们能够承受得住任何的打击和考验。
他们用欢庆和喜悦,来代替惋惜和哀伤。
事实上,这一次的欢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还要来得恢弘和热闹。
因为在“魔鬼风暴”到达之前,很多部族都搬迁到了那些空着的要塞之中。
拥有厚厚的围墙,以及五米高的地基,这些要塞自然不是那些帐篷所能够比拟的。
所以和往年比起来,这一次草原子民们所遭受到的损失,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不但所有人都安然地度过了这场往年总要夺走数干条性命的可怕风暴,而且那些得以安稳住在要塞中的人们,甚至将这些狭小的要塞,比作那在他们心目中如同“天堂”般的云中之城。
没有了往日的辛苦,没有了灌满帐篷的积水,当雨过天青之后,从要塞之中出来的人们,只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轻松和舒适过。
虽然外面仍旧是一片汪洋,而且那些在风暴之中倒塌的围栏和顶棚,仍旧令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那些牛羊,损失得相当惨重。
不过,往日那些因为受伤和染上重病而奄奄一息的人,却已然消失不见了,对于蒙提塔人来说,仅仅是这一点,便令他们感到非常的幸运。
而他们用来表示幸运的方式,便是尽情地庆祝。
庆祝这个没有固定日子的节日。
这个原本充满了苦涩和无奈的节日,反而因此成了草原之上最为盛大的节日,而热闹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三大庆典。
之所以会这样的原因,除了蒙提塔人最擅长将痛苦和悲伤化为生活的喜悦之外,另一个原因,便是那些在风暴之中死去的牛羊。
蒙提塔人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东西,而牛羊更是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
而蒙提塔人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作为他们的节日,便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浪费任何宝贵的东西。
从云中之城和大地之城内那些既弯曲又狭窄、但是人口非常稠密的巷子里面,涌出了形形色色的人群。
年迈的老翁,抱在手中的婴儿,身强力壮的大汉,美丽窈窕的女孩,以及各种年龄和身分的人们,淹没了格兰特城的每一条街道。
大家朝着一个方向,像潮水一般向格兰特湖边涌去。
工匠、平民、刚刚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士,以及受人敬仰和崇拜的独角兽成员--那场捍卫蒙提塔草原和平安宁的战役中最大的功臣们,和那些三五成群追逐打闹着的孩子们,一批又一批川流不息地向前涌去。
他们的脸庞上,显露出了生机勃勃的笑容。
他们无忧无虑地闲谈着,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不被允许互相交谈的妇人们,此时也聚拢在一起。
他们正匆匆忙忙地赶去领取为了庆祝节日而发放的食物。
地上的积水仍旧没有退去,由积水所组成的河流,和长长的,由人所组成的河流,一起朝着城外流淌而去。
喧哗吵闹,数也数不清的人群,使得格兰特城充满了一片乱哄哄快乐的喧闹声。
这片喧闹声之大,似乎只有将数百个蜂房里面的蜜蜂全部都释放到大街之上,才能够与之相比。
格兰特城的居民显得异常兴奋,甚至连那风暴刚刚过去,还蒙着一层淡淡灰色的天气,都没有使他们感到丝毫的不快。
席卷过蒙提塔草原的可怕风暴,还残留着一丝寒冷的风,不断地刺着人们的脸庞。
不过这些草原的子民,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那些男人们甚至敞开着衣襟,就连女人和孩子,都将裤脚高高地撩起来。
更有那淘气的小孩,用力地踏着积水,将水花踢得到处都是,并且以此作为取乐。
那巨大新铸的城门朝着两边敞开,潮水一般的人流,仿佛大坝打开了闸门一般朝外面涌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几点黯淡的阴影,那是刚刚建造完成的几座新的要塞。
居住在那里的人们,显然还没有赶到格兰特城,这令蜂拥挤出城门的人们欣喜不已。
而令格兰特城居民之所以能够如此兴奋的原因,正是那吊挂在一排排架子上面的牛羊。
今天并不是真正的节日,不过在节日之前总是比节日当天更为热闹。
因为每一个草原的子民,都能够在这一天领取到一份食物。
无论是居住在云中之城的长老,还是流浪在城里的孤儿,都能够在这一天获得节日的馈赠。
所有人全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那些吊挂着牛羊的架子底下,每一个人都细心挑选着最中意的牛丰。
每一个架子底下,都有个手提锋利割刀的壮汉,而他们的任务便是分割那些牛羊。
斯德布同样地混在人群之中,他表现得和那些旁边的人们没有两样。
他同样紧紧地盯着前方那高高的木架,盯着吊挂在木架底下的一头牛。
他同样跟着队伍缓缓朝前挪动,等待着轮到他,好挑选属于他的那一份食物。
他丝毫都不急着去寻找那个和他联络的人。
因为他很清楚,即便他拥有着再锐利的眼睛,也不可能在这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人群之中,找到一个特定的人。
跟着队伍缓缓地朝前挪动,当轮到他的时候,太阳已然钻出了云层,积水在阳光底下迅速蒸腾,但是蒸腾的雾气,并不能够令人们减少丝毫兴奋的心情。
不过对于斯德布来说,这一切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之所以说陌生,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亲自经历过这一切,毕竟当初他住在云中之城顶端那最为光明灿烂的岁月之中,他也从来不曾在这个时候,走下那座高高在上的云中之城。
身为云中之城最为古老的部族之一,以及蒙提塔曾经最有权势的家族的长子,自然不可能和脚下那些居民相提并论。
无论是他还是他周围的那些人,从来不缺乏食物,因此对于那些在风暴之中死去的牛羊根本就不屑一顾。
那些牛羊即便没有腐烂,但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也早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美味,会为此而感到欢喜和兴奋的,就只有那些没有多少财富的平民。
这也许确实是傲慢或自大,不过以往斯德布总是对此感到理所当然。
事实上,他自认属于他的那份骄傲并不过分,毕竟他是蒙提塔王国最有实力的人物,他是独角兽第一队长,同时更是继承王位最强而有力的候选人。
只可惜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不仅仅他、就连他的家族、他的亲人,都早已经化作草原之上的尘埃和白骨。
而昔日的辉煌已经不复存在,仍然还存在的,便是那复仇的誓言。
和其他人一样,斯德布挑了一块看上去最好的羊肉,那是一条将近六公斤的羊腿,淡淡的腥气,证明了这条羊腿还算新鲜。
拎过羊腿和同时递过来的那包用来腌制羊肉的香料,斯德布朝着远处缓缓地走去。
远处遍插着一杆杆红旗,那些旗帜围绕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环形。
手里拎着分配来的牛羊的人们,欢天喜地同时又小心翼翼地跑到旗帜底下。
那被红旗所围绕的所在便是格兰特湖,不过此时此刻,根本就看不到丝毫湖泊的踪影。
一眼望去,天底下除了那孤零零的格兰特城,便是远处那几点阴影,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牛羊。
斯德布绕着格兰特湖,缓缓地走了大半圈。
这里早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踪影。
将手中拎着的羊腿朝地上一扔,他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番,接头的人还没有出现,根本就看不到有人朝他走过来的迹象。
斯德布在旁边的木桩之上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水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长满了落腮胡的脸颊。
不知道当那些老熟人面对着他的时候,是否还能够认出他这个当年曾经叱吒风云的人物。
独角兽的第一队长。
蒙提塔的第一勇士。
他最心爱的坐骑“黑云”。
他所拥有的那把宝刀“裂天地”。
所有的这一切,都曾经是草原上每一个人争相传颂的传奇。
但是现在,他已然是个遭人唾骂的邪恶之徒,一个曾经令云中之城走向堕落的人。
那些战胜他、并且取代他成为新的传奇的人,将他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徒。
斯德布猜测着他的仇敌是否知道,他已然投奔了蒙提塔人世世代代最为痛恨的仇敌--卡敖奇王国。
他猜测他的对头是否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回到这片草原来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为死去的亲人和孩子们报仇雪恨。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便感到自己体内的热血正在沸腾,不过他同样也十分清楚,要实现他的所愿必须要忍耐。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捡起那条羊腿,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割刀。
拥有着圣骑士实力的他,对付这小小的羊腿自然轻而易举。
结实紧密的羊腿,很快便化作了一堆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肉块,至于那些骨头,则早已经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斯德布一边拿着肉块在湖水里面冲洗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四周。
风暴过后的湖水冰冷刺骨,将手臂浸在湖水之中,感受着那与众不同的冰冷的感觉,令这位过去在草原上的勇者,感到了一丝寂寞和苍凉。
随着一阵水波荡起,这个中年武者感觉到,有人正朝着这里缓缓走来。
攥紧了手中的割刀,斯德布全神贯注地警惕着那个靠近者。
那靠近者有着异样稳定的脚步,而他的行动又是那样轻灵,拥有如此实力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过当他看清那个渐渐靠近的人,他惊讶得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那个接头的人笑了笑说道。
草原上的狂风,吹乱了那个人亚麻色的头发。
不过斯德布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肯定很不喜欢这种颜色,因为那个人原本有着一头灿烂如同阳光一般的金发。
“没有想到会是你。”斯德布仍旧低着头洗着手中的羊肉,缓缓地说道。
“这样大的事情,我无法信赖其他任何人。”那个人淡淡地说道。
“难道你不担心自己的身分一旦暴露,会受到无数人的追杀?”斯德布平静地说道。
“除非蒙提塔人希望挑起战争,要不然即便我公开自己的身分,也没有人敢动我一根毫毛。”那个人冷冷说道。
“据我所知,那个坐在云中之城最顶上的女人,是个冷酷无情、同时又狠毒异常的家伙。”斯德布说道。
“很高兴看到你对希茜莉亚恨之入骨,你的仇恨正是我最需要的东西。”那个人微笑着说道:“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是否有用?”
“不知道,除非我们俩较量一下,要不然根本就无从知晓那些东西是否有用。”斯德布淡然地说道。
“我倒是很希望能够和你再较量一次,你是这个世界之上少有的几个能够作为我对手的人之一。”那个人点了点头,说道。
“很可惜,能够和你较量的人马上就要少一个了。”斯德布缓缓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放弃。”那个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总不可能是来劝说我放弃这次任务的吧,布下这个杀局的不正是你吗?尊敬的公爵大人。”斯德布说道。
“你已然计画好了吗?”这一次海格埃洛再没有开玩笑,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如果你和索米雷特所预料的没有差错的话,后天就将是你们敌人的末日,同样也是我报仇雪恨的日子。”斯德布说道,虽然他嘴里说着报仇的话,但是他看上去非常平静,仍旧在那里清洗着羊肉。
“索米雷特的分析应该不会有多少差错,对于蒙提塔人来说,明天的节日不也是蒙提塔小孩变成成年人的日子吗?
“这对于那位小学徒来说,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而有那个小学徒在,有资格主持成人仪式的人,就只剩下了希茜莉亚一个。
“不过意外总是会在别人以为万无一失的情况之下突然发生,因此这次行动最终的决定权,仍旧在负责这次行动的你的手中。”海格埃洛说道。
斯德布看了一眼这位卡敖奇王国的最高统帅,对于此人信心十足的话,他倒是有几分相信。
无论是对于那位索米雷特先生所拥有的分析和预测的能力,还是对眼前这个人布置和安排的手段,他都不能不感到佩服。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就是阴谋暗算的代名词。
“如果那两个人真的离开云中之城,我可以保证那将是他们的死期来临了。”斯德布冷冷地说道。
“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情,对于你最痛恨的仇敌,你想要用哪种办法令她死亡,我根本不管,但是对于那个索菲恩小学徒,你必须保证将那把我给你的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在此之前,我曾经安排过一次狙杀,那次狙杀非常成功,不过最终却以失败告终。我的敌人是个无法用毒药来对付的家伙,而且他能够吸收特罗德炼制出来的凶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敌人是个非常难以杀死的人物,正因为如此,我才千方百计地找来那把‘灵魂匕首’!
“也许只有这把能够杀死巨龙的神器,能够真正给予我的敌人致命一击,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警告你,千万不要将机会浪费在仇恨和报复之中。
“无论你的对手给予了你多少痛苦,无论你的心中拥有着多少仇恨,死亡都足以令这一切得以弥补。”
“放心好了,我知道怎么去做。”斯德布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你总不会是为了跟我接头和告诉我这些事情,而冒着生命的危险潜入草原的深处吧。”
对于斯德布的疑问,海格埃洛并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四周,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座被称为云中之城的美丽都市,以及这片广阔无垠的草原,也许这会对于我再一次的到来,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斯德布看了眼前的人一眼,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他来的目的。
“有所收获吗?”他问道。
“收获很大,我看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东西。”海格埃洛皱着眉头说道,说着,这位年轻的统帅转过头去看向了远方。
在那座被淡淡薄雾所缠绕的白色城市的顶端,依稀可以看到几个扁平如同树皮划子一般的东西,在空中飘来飘去。
那正是他最为担忧的玩意儿,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米琳达,都在暗中进行着同样的研究。
看来那个索菲恩小魔法学徒,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令海格埃洛感到不安的是,和那个小学徒比起来,无论是他和米琳达,还是德雷刻丝和科比李奥,都更像是一个小学徒。
“对了,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到底选择了什么样的力量?”海格埃洛突然间转过头来问道。
“为什么你不说出你自己的选择?”斯德布冷冷地说道。
“难道你不想留下点什么?就像你的先祖舍格瑞一样。”海格埃洛缓缓地说道。
“也许你只不过想要听取另外一个和你一样修炼魔武技的武者的心得,是不是这样?”斯德布平静地说道。
“你完全可以这样认为,也可以说,我对于你的选择非常在意,因为你和另外几个拥有魔武技的武者完全不同。
“无论是那个魔法骑士凯特还是米琳达,都将魔法看作是一种和武技一样的力量的补充。
“正因为如此,米琳达的选择和那个魔法骑士凯特几乎一模一样,而那个令身形产生幻影的魔法,确实非常适合米琳达这个家伙,这种魔法几乎就等于为她量身订做的一般。
“不过这对于你必定没有丝毫用处,你的家族所流传下来的武技,原本就是一种完美无缺的魔武技,是魔法帝国所拥有的魔法文明和成千上万种武技的精华相结合,所淬练出来的最强技艺。
“想必,从我这里找回了家族久已失落的魔法力量的你,对于魔武技有着与众不同的深入看法吧。
“我确实很想知道你的取舍,也许那会为我打开另外一扇大门。”海格埃洛说道。
斯德布停了下来,将手中的丰肉块扔在一边,思考了片刻之后,将手中的那把割刀缓缓地平举到了眼前。
他的手掌心微微有些发亮,海格埃洛感觉到斯德布正将“气”源源不断地聚集在手掌心上,而那聚集在一起的“气”,又源源不断地转化成为风的力量。
海格埃洛对于这一切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他和米琳达一直在研究的“飘浮”和“风翼”的力量。
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两种最为简单的风系魔法,居然还有这种奇特无比的用途。
海格埃洛几乎在一刹那间,已经明白斯德布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这位过去在蒙提塔草原上的勇士缓缓地张开了手掌,那把割刀飘浮在空中,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住一般。
突然间他猛地将手一挥,伴随着尖锐的金属破风的声音,脚下的水面荡起了阵阵细碎的涟漪。
海格埃洛虽然能够拨挡下飞射而来的箭矢,也能够擒住那急刺而至的利剑,但是对于这样细小的暗器,在一般的情况下他只会选择躲避。
因为要抓住一个真正高手投掷出来的暗器,远比拨挡漫天的箭矢要困难许多。
但是这一次海格埃洛既没有随意躲闪,也没有出手去拨开那急射而至的割刀。
因为他很清楚斯德布不会伤到他分毫,同样他也完全可以肯定,即便他出手,也不可能对这把急飞而至的飞刀有任何作用。
正如海格埃洛所预料的那样,当那把小刀快要钉上他的咽喉的时候,小刀突然间转变了方向,擦着他的脖颈极为危险地飞了过去。
飞刀滑了半圈之后,飞回到斯德布的手中。
“完美的设想,完美的技巧,在我看来,这甚至要比米琳达的幻影攻击更为强大。”海格埃洛说道。
他的赞扬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不过对于斯德布创造出的这种奇特的魔武技,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感到赞赏。
海格埃洛甚至猜测,斯德布并不曾将他真正的成就亮出来。
不过,海格埃洛大致能够猜测出那未曾显露的秘密底牌,到底是什么。
对于暗器,海格埃洛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绝对能够称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
虽然和强弓硬弩比起来,暗器在速度和力量上,并没有什么优势。不过暗器却有一个厉害之处,是其他弓弩无法企及的,那便是当发射暗器的武者扔出一大把暗器,再强大的武者都会感到不知所措。
一把受到操纵的飞刀,绝对无法战胜真正的魔法师所施展的风刀。
以斯德布的聪明,他绝对不可能修炼这样的废物,因此他隐藏的底牌,肯定便是暗器齐射的技巧。
这种本领,令海格埃洛想起了为他打造了那把佩剑的大魔导士--莱丁王国的卡立特。
卡立特的无数作品之中,正好有一件相同的作品。
那套名叫“辰星”的暗器,正是以其数量和诡异莫名、防不胜防的攻击方式而闻名于世。
“来而不往总不好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选择?”斯德布缓缓地说道。
“我无所谓选择,我的武技同米琳达和你完全两样,不像你们那样追求进攻,而是更多用于防守。
“当爆裂弹被米琳达制作出来的时候,我已然放弃了用魔法令武技进一步增强的道路,我所选择的力量,并不是被用于白刀搏杀。”海格埃洛笑着说道。
“不过,我所选择的能力相当有用,也正是因为有所凭藉,我才敢潜入云中之城。”
斯德布疑惑不解地看着那位最高统帅:“你想要进入云中之城,难道你打算亲自行动?”
“也许,我会在你失手的情况之下帮你一把,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耐,这个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海格埃洛说道。
斯德布看了公爵大人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眺望了远方的云中之城一眼。
看着那飘浮在空中的几点暗影,斯德布仿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打算进入云中之城,我可以替你安排接应你的人。反正,我已经用不着他的帮忙了。”斯德布淡然地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虽然我同样也有接应我的人,不过那些人是混在斯崔尔郡的叛逃者里面,行动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方便。”海格埃洛笑了笑说道。
“你住在哪里?我让接头的人晚上和你联络。”斯德布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我打算住在你那里.”海格埃洛回答道。
对于这个提议,斯德布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将地上的羊肉收拾了一下,扔进那包裹着香料的袋子里面,斯德布站了起来朝着格兰特城定去。
“今天晚上,我请你尝尝蒙提塔特有的烤肉的风味。”斯德布扬了杨手中装满羊肉的香料袋子说道,他的样子看上去,显得如此的轻松自在。
“好的,听说你的手艺丝毫不比戈尔斯罗差。”海格埃洛同样轻松地说道,仿佛他前往的,不是龙潭虎穴一般的敌国京城,而是他最为熟悉的故乡。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远处走去,城门口仍旧拥挤着看不到尽头的人流。
※※※※※
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下层相比,云中之城的上层还算是比较热闹,那封闭的通道之中,还能够看到几个行人的踪影。
因为风暴刚刚过去,外边的街道上面还布满了积水,因此人们仍旧选择了这条干燥得多的内部通道。
此时的云中之城,应该称作为瀑布之城更为合适,只见无数道细小的瀑布正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而天空中盛夏的太阳,则将那飞腾起来的水珠以及蒸腾而上的水气,化作了一团越来越厚的浓雾,将云中之城紧紧地包围起来。
那位年老的智者、那位曾经担任过蒙提塔王国国王的老者、那位被女儿的名声盖过了的可怜父亲,正缓缓地走在那相对显得空旷的通道之上。
在他身后那一串沾湿的脚印,证明了他刚刚是从下面而来。
那底下的盛况,民众们脸上的欣喜,让这位老者感到高兴异常。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此时此刻的蒙提塔草原,确实是需要一场令人忘却悲伤的节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和他的那个尽职尽责的女婿,决定从原本已经显得颇为艰难的国库之中挤出一些钱来,令格兰特城以及周围的平民百姓,都能够在欢乐和满足之中度过三天的时光。
那些牛羊并非全都是风暴之中的牺牲者,很多部是从那些富裕部族的手中买来的。
昨天晚上风暴刚刚停息之后,那些木架已然架在了城门外格兰特湖边的空地之上。
而忙碌了一整夜的他,根本就没有睡过觉。
不过,当他看到格兰特的平民们汇集成长长的人流涌向湖边,看到他们的脸上堆满了幸福的微笑,看到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孩子的眼睛里面都满是期待的目光,他便感到了无比的宽慰和满足。
这位年高德劭的老者几乎可以肯定--虽然没有极为精美的食物,也没有最醇厚的葡萄酒用来款待草原的子民,不过这个庆祝“魔鬼风暴”过去的节日,必将成为众人最为欢乐的时光,而被他们永远铭记在心中。
带着心满意足的感觉,老者朝着自己的家缓缓走去。
当他穿过那空旷的广场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一片阴影迅速地滑过。
老者抬起头,对于那如同细长梭子一般无声无息地滑过天空的扁舟,他确实非常感兴趣。
在他看来,那确实是一件伟大的创造,只不过,他本人绝对不会再一次尝试在天空中飞行。
这位曾经担任过蒙提塔国王的老者确信,如果神灵原本就打算让人类能够在天上飞行,肯定早已经将翅膀赐予了人类。
而那提心吊胆的感觉,也令他变得更加的留恋大地。
也许,蒙提塔人确实更喜欢亲近那养育他们的土地。
不过,老者同样也很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如此废寝忘食地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在这些高高飞在天上的扁舟上面。
而亲自经历过那场战役的他,同样也清楚地知道,以往那依靠勇敢和精湛武技,骑着飞快的战马,手提锋利的弯刀砍杀敌人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返。
英勇的战士和曾经被认为战无不胜的骑兵,将再也无法主导这个战场。
只有那些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将大片草原化作熊熊燃烧的大火的魔法师,以及那些手持炸雷的士兵,才能够在这个令他感到陌生的战场之上逞威。
在一瞬间,老者感到浑身乏力,毕竟他也曾经是个受人赞颂的独角兽队长,他也曾以勇武而闻名于草原。
但是现在,显然他的武技已然没有丝毫用武之地,这不能不令他感到深深的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感到意气飞扬,因为即便是像他这样年老体衰的老者,只要手持两枚炸雷,照样能够在战场之上杀敌。
拥有了那致命的武器,年迈的他和当前草原最强的勇者--他的那个外孙达克相比,恐怕没有什么实力上的差别。
这个念头令他感到精神振奋,连脚步也显得轻巧了许多。
跟在那艘扁舟后面,老者穿过了几条走廊朝前走去。
远处的广场上面,停泊着六艘这样的扁舟,一旁的魔法师正拾着魔法阵,小心翼翼地替那些扁舟充填着魔法能量。
在另一边,自己的女儿希茜莉亚,正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天空。
老者缓缓朝着女儿走去,他有些事情要和女儿商量。
不过当他走到女儿身边的时候,老者又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他凝神仔细观察着,唯恐看走了眼,将一个虚幻的影像当作是自己的女儿。
虽然女儿告诉他,那个虚幻的影像跟她本人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在这位固执的老者眼中,虚幻的影像绝对不能够被当作是本人。
“尊敬的父亲大人,您有什么事情?”
突然间背后传来女儿说话的声音,令老者吓了一跳,他匆匆忙忙地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站立着的另外一个女儿。
这意外的惊吓,令老者对这些幻术更增加了一丝痛恨,他不喜欢这种装神弄鬼的东两,虽然这些东西确实非常有用。
不过,令他感到深深无奈的是,他发现令他不喜欢的魔法,在他身边出现得越来越多。
“真正的你在哪里?我不想和一堆幻影说话。”老者生气地说道。
那两个希茜莉亚则露出淡淡的微笑,显然她对于父亲的固执感到非常有趣。
“我在你的外孙女的家中,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你过来。”希茜莉亚微笑着说道。
不过那丝微笑之中仍旧隐藏着嘲弄的意味,因为希茜莉亚非常清楚,自己的父亲绝对下会愿意见到克丽丝。
正如希茜莉亚预料的一样,老者听到这句话立刻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实在没有比那位长公主殿下更加糟糕的人物了,但是这个糟糕透顶的人物,偏偏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实力。
而这无疑是最最糟糕的一件事情。
将自己的父亲打发走,希茜莉亚的分身继续进行着她的工作。
“作弄自己的父亲很有趣吗?”旁边的克丽丝冷冷地说道。
“他的精神还算不错,没有因为我而愁白了头发,也没有想要吐血的迹象,更没有因为替我善后而被精灵扣押作为人质。
“不过想想也是,纳加大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万里迢迢之外,赶来这里和精灵一族谈判释放被扣作人质的国王。”希茜莉亚针锋相对地说道。
“呵呵呵,不知道是谁顶着大肚子离家出走,这样的家伙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乖女孩,真是可笑。”克丽丝同样揭起了希茜莉亚的疮疤。
“可惜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怀孕,克丽丝,说真的我非常羡慕现在的你。”希茜莉亚刻意盯着克丽丝的肚子看着。
而后者显然已经到了发飙的边缘。
“我累了,克丽丝你打算用镜子吗?这东西对于只有一个脑子的我,用处并不是很大,不过,对于你这样的怪物却非常合适。
“只是,我担心你将精神力分裂成那么多,会令你变得更加疯狂。”希茜莉亚在克丽丝发飙之前,及时终止了一场战争,不过和克丽丝是天生对头的她,立刻又挑起了另外一场战争。
幸好克丽丝对于被别人称作怪物,丝毫不以为意。
显然和关注她的精神比起来,关注她的腹部,更能够引起她的愤怒。
看着希茜莉亚离开,克丽丝气鼓鼓地坐在了那面镜子上面。
“过来,把镜子给我挂上。”这位生气的长公主殿下,将怒火发泄在了恩莱科的头不过恩莱科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他对此已然越来越应付自如。
正如当初希茜莉亚所预料的那样,改造好的神器,四面八方全都是镜子。
那些镜子比起原来用龙鳞磨制而成的镜片,显得更为透明和光亮,而镜子里面映照出来的人影也显得越发清晰。
一声尖叫声响过,房间里面立刻凭空出现了八个一模一样的克丽丝。
就连恩莱科也弄不明白,克丽丝到底足怎样将自己的大脑分成这么多部分的。
其中的两个克丽丝一把拖住恩莱科的手臂,便拼命地往实验室里面拽,嘴里还不停地训斥着:“快点,快点,不要偷懒,去改装那个装置,如果不快将胎儿弄出来,讨厌的希茜莉亚总是能够找到嘲笑的目标。”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发着脾气的克丽丝,希茜莉亚轻轻地将女儿搂在了怀里,她悄悄地指了指克丽丝,又比了个小孩子的手势。
旁边的安其丽微微地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甜美的笑容。
第二章成人仪式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烤肉香味,蒙提塔人在制作这些美味食物的时候,总是毫不吝啬地放人大量的香料。
洋葱、胡椒、肉桂、茴香,以及各式各样的香料和调味料,混杂成了一道用鼻子来“听”的美妙乐曲。
格兰特湖边的草地之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毡毯,蒙提塔人一家人聚拢在一起,坐在那厚实宽松的毡毯之上,而毡毯的正中央位置则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这些食物一部分是前天发放下来给每一个人的,而另一些则是一直储存在家中,藏在地窖和腌肉罐里面,就等着在节日之中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庆祝一番。
蒙提塔人吃东西的胃口一向不错,不过,往日他们只能够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
对于这些纯朴的草原子民来说,今天是一个令他们放纵的日子。
咸肉、灌腊肠、凝乳、奶酥,还有那塞满了肉馅的包子……蒙提塔人几乎将他们所有食物都拿了出来。
每一张毡毯前面部生着一堆篝火,篝火上全都烧烤着那些涂抹着厚厚一层香料的食物。
而空气中那诱人的气味,便是来自这一堆堆的篝火。
盛夏的天气是如此的酷热,而点燃那一丛丛篝火,更是四周变得灼热难当。
不过妻子们仍旧守在篝火旁边,翻烤着那些吊挂在篝火上面的食物。
油汁丰厚的牛羊肉,顺着那铁制的烧烤架子,“哧哧”地往外冒着油。
滴落到火堆里面的油脂,立刻腾起了一蓬金黄色的火光,而那原本就浓烈异常的香味,也就又更增添了几分。
坐在毡毯之上的男人们则一边吃喝,一边开着玩笑。
他们讲着各种各样的俏皮话,有时候也很不礼貌地互相挖苦着。
他们无忧无虑地交谈着,高声地哄笑着频频碰杯。
杯子里面的酒浆四处飞溅,甚至泼洒得满地都是,被太阳一晒,立刻化作了一片令人醺醺欲醉的酒气。
在毡毯和毡毯之间穿来穿去的,除了那些追逐嬉闹的孩子之外,还有那些做买卖的小贩们。
他们大多数是城里最贫穷的那些人,大部分是是没有部族愿意收留他们的孤儿。
前天发放下来的食物,被他们做成了一串串的烤肉,或者是充填着特殊肉馅的包子。
平日里节俭异常的草原子民,在今天这个日子里面,突然间变得慷慨大方了起来。
也因此,那些小贩们的生意相当不错,不一会儿他们便两手空空,反倒是口袋之中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出钱的人将那些买来的价廉物美的食物,用来款待在旁边辛苦劳作着的妻子们,偶尔也用它们打发旁边的孩子,他们还没有达到能够在毡毯之上和父兄们分享美味食物的年纪。
而在所有的小贩之中,贩卖酒的小贩们最受欢迎。
这些小贩每时每刻总有好几个人同时召唤着他们。
毕竟对于蒙提塔人来说,美味的烧烤只有配着着烈酒才能够吃出滋味。
那些少有的富人、独角兽队长和云中之城的长老们,避开了普通人单独坐着,他们显得精神奕奕,甚至能够看出一股高贵的气派。
和别的蒙提塔人比起来,他们的谈吐也显得高雅了许多,而他们的谈话则显得轻松快活而且有声有色。
时而还能够看到一两个身着异常华丽的盛装的少年,坐在精美的毡毯之上,而他们坐着的地方,甚至还铺上了华丽的丝绸坐垫。
他们无疑是今天最得宠的人,因为对于蒙提塔人来说,这一天是最为重要的日子。
这是他们身为孩子的最后一天,也是成为成年人的第一天。
从今以后,他们将拥有自己的家庭,而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够拥有自己的部族。
不过,同样也在这一天之后,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将为自己而负责。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恩莱科和安其丽并肩坐在一起,他们俩同样身穿着节日的盛装。
恩莱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高腰马甲,那滑顺柔软的小牛皮,令他那显得颇为消瘦的身材看上去稍微魁梧了一些。
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令恩莱科感到高兴的是,蒙提塔人显然和他一样,不喜欢太长的袖管和缀满花边的领子。
他下身穿着一条白色长裤,那同样是用华丽的丝绸制作而成的。
一双薄底皮靴穿在他的脚上,这是他唯一和其他蒙提塔人有所区别的地方。
旁边的安其丽穿着一条镂空真丝的长裙,一条宽大的银白色丝巾,轻轻地披在她的肩上。
蒙提塔的女孩从来不勒腰部,但是她们的腰肢看上去,却比卡敖奇的女孩还要纤细。
在安其丽的腰上系着一串金色的钤,只要她稍微动一动,那串金羚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在安其丽的手腕和足踝上同样系着金羚,这令恩莱科感到非常奇怪。
一阵阵清风吹拂过湖面,在湖面上击打起阵阵的波纹。
远处两个少年正骑着骏马,绕着格兰特湖飞快地奔驰着。
“这真是有趣的风俗。”恩莱科凑近安其丽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蒙提塔人最至爱的除了养育我们的土地,便是那令万物滋生成长的水源,而水同样也意味着成长,因此草原上的成年仪式总是选择一片湖泊,让将要成年的人接受水之神的祝福。”安其丽小声解释道。
“我到过很多地方,好像每一个地方的成人仪式都有所不同。”恩莱科笑了笑说道。
“能告诉我,在你的家乡是如何举行成人仪式的吗?”安其丽好奇地问道。
“在我的家乡索菲恩,参加成人仪式的人除了受到大家的祝福之外,还能够得到一份礼物,一般来说,人们总是事先打听好那个人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因此成年仪式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能够获得意外惊喜的日子。”恩莱科说道。
听到这里,安其丽在旁边暗自发笑,她越来越感到克丽丝并不是像她显露的那样疯狂和不通情理。
安其丽很期待着回去之后,当自己的心上人看到他的魔法学徒修业导师给予他的礼物,他将会显露出多么欣喜的模样。
这件事情不只是莉拉、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唯一不知情的便只有恩莱科一个人。
安其丽同样对一件事情感到惊奇,克丽丝肯定不会将她的意图告诉自己的母亲,而自己也不曾吐露过风声。
显然母亲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是藉着她对于克丽丝的了解而猜测出来的。
难道母亲和克丽丝,并非是表面看上去的仇敌?
或者可以将这称作为对仇敌的认知?
安其丽感到糊涂了起来,她越来越想不通,自己的母亲和克丽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还曾经参加过卡敖奇王国的成人仪式,他们的成人仪式就是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且社交的意味极为浓厚,那些参加成人仪式的人,个个忙着显露自己的才能,千方百计地为自己谋求一个好的职位。”恩莱科继续说道。
“至于莱丁王国,我很遗憾错过了参加成人仪式的机会,不过从传闻中听说,跟商人一样市侩的莱丁人,却用一种令人感到野蛮的方式来庆祝成人仪式。
“莱丁人的成人仪式只会在家庭之中举行,他们会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涂抹在对方的伤口之上。
“莱丁人将这叫做‘血之传承’,甚至连女孩都要经历这样的仪式。”恩莱科说道。
“你对于莱丁王国的风俗仅仅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安其丽轻笑着说道:“‘血之传承’并非每一个家庭都有资格进行,同样女孩子也很少被命令接受这种仪式,只有那些豪门世家,才继承了这个传统。
“传说之中,当年为了推翻魔法帝国而进行的那最后一战之前,莱丁人为了组成一支庞大的军团,甚至将很多十三、四岁的少年也编入了兵团之中。
“而在出征之前,所有的人都要歃血盟誓,而那些未成年的少年也在歃血之后,宣称自己是个成年人。
“这并非什么野蛮的传统,这个传统之中,凝聚着莱丁人的勇气和悲伤。”安其丽缓缓地说道。
安其丽的话令恩莱科无地自容,他刚刚还在自夸见多识广,甚至还对莱丁王国最可歌可泣的传统评头论足,所有的这一切,都显示出他的“浅薄”和“不学无术”。
对于自己的认知,令恩莱科越发汗颜,他只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策马飞驰着的少年的身上。
那些少年跃马扬鞭疾驰在湖边,男孩和女孩被区别开来。
“难道我没有机会和你并肩共骑?”恩莱科轻声问道。
“蒙提塔人的成年仪式,同样也是让参加者崭露头角的盛会,在这一点上,蒙提塔人和卡敖奇人倒是有点相似。
“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疾驰着的人部使出了全副本领?虽然仅仅只是战胜一个对手,不过却足够令他们得以夸耀。”
“你难道没有看到到达目的地的人,分成了两堆站立?”
“失败者虽然不会受到耻笑,不过胜利者却能够获得祝福。”安其丽指着远处回答道。
“什么样的祝福?”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最高贵的拥抱相亲吻。”安其丽微笑着指着一旁被所有人簇拥着的她的母亲。
毫无疑问,在蒙提塔王国最高贵的人,绝非是那位国王。
在国王之上,还有圣者荷里和圣徒桑特。
只不过在此之前,身为桑特的希茜莉亚不想抢夺了丈夫的光辉,因此,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
但是自从战争发生之后,这位至高无上的桑特,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站在了众人眼前的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高贵的人物。
“亲吻--和拥抱?”恩莱科难以想像地说道。
以他对于蒙提塔风俗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蒙提塔女人结婚之后,就不能够拥抱任何八岁以上的男孩,即便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不可以,更别说是和别人亲吻了。
“亲吻在哪里?”恩莱科疑惑不解地追问道。
不过,回答他的是在他大腿之上重重的一拧。
看到安其丽脸上那薄薄的愠怒,恩莱科这才醒悟过来,这个问题他显然是问错了对象。
“只是在额头上给予一个祝福之吻。”安其丽瞪了恩莱科一眼,轻声说道。
看了看旁边的安其丽,恩莱科又凝神细望远处站着的大魔导士希茜莉亚。
今天的希茜莉亚同样身穿着节日的盛装,那是一件蒙提塔王国特有的、用红狐狸那蓬松柔软的尾巴制作而成的披肩。
她身上穿的裙子将足踝完全盖住了,和蒙提塔人在传统上只掩盖住小腿的长裙有些不太相似。
而倒是有几分像是那些索菲恩和卡敖奇贵妇人们,她们所穿着的长裙式样。
无论是那条披肩还是那身长裙部显得异常厚实,恩莱科相信,在如此炎热的季节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如果那个人不是大魔导士希茜莉亚,恐怕早已经因为中暑而昏倒在地上了。
从希茜莉亚的身上,感觉得到一股极为微弱的魔法波动。
那是水系魔法能量传递给他的感觉。
不过恩莱科总觉得,那些淡淡的水系魔法能量,和自己所施展的那个有些不太一样。
看了看旁边露出淡淡微笑的安其丽,看了看远处那丝毫不以为意的希茜莉亚,突然间一个念头从恩莱科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他几乎可以确信,为什么希茜莉亚毫不在乎和那些参加仪式的少年拥抱,更不在乎那祝福的亲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站立在那里的仅仅只是一个幻影。
而想要骗过那些不懂魔法的少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无论是精神魔法还是催眠,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
想到这里,恩莱科更加凝神贯注地看着希茜莉亚,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那个幻象和真的希茜莉亚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个幻象不但丝毫没有通透的感觉,甚至连太阳映照在她身上的亮光和阴影都清晰可见。
※※※※※
在远处的城墙之上,还有另外两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
那两个人各自拿着一枚极为通透的水晶镜片,举在眼前朝远处凝神注视着。
他们俩的目标,自然是远处草地上的恩莱科和大魔导士希茜莉亚。
“是希茜莉亚本人吗?”其中的一个人缓缓地问道。
“反倒是我要问你,那个恩莱科是不是本人?”另外一个人冷冷地说道。
“用不着怀疑,除非他是个用魔法制造出来的幻影。”第一个人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是替身?”第二个人问道。
“蒙提塔人好像没有这种习惯,而索菲恩人也不是擅长搞这些阴谋诡计的专家,更何况,那个家伙并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替身,他有很多的习惯和表情是别人很难模仿的。
“我研究了他很久,几乎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了若指掌,他那些奇特的习惯之中,有一部分对于我来说熟悉之极。
“因为,那原本来自另外一个我所深爱着的女人,‘命运的双生子’赋予了这个可恶的家伙这些与众不同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