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长公主殿下,安其丽的心中充满了敬意。
她始终想不通,身为魔法师而且显然极度缺乏对诸神的信仰,克丽丝居然如此精通神圣魔法。
这几天以来她一直在按照克丽丝的指点,练习魔法,她所取得的进步令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虽然技艺获得以往难以想像的提高,不过安其丽仍旧感到无法令自己满意。
因为这离她所期望的目标还有着极为巨大的距离。
安其丽最渴望得到的力量,便是能够像克丽丝和恩莱科那样,自由的运用那个圣杯的力量,让神圣的光芒始终充满这神圣的殿堂。
不过她同样也很清楚,这实在很不容易,这个世界上除了克丽丝和恩莱科之外,想必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因为这样的奇迹来源于一种被称为精神振荡的力量。
而掌握这种力量的人,只有克丽丝和恩莱科两人。
克丽丝曾经答应过教她精神振荡的办法,事实上安其丽完全看得出来,克丽丝对此跃跃欲试。
如果不是因为恩莱科突然间岔开话题,恐怕晚餐之后,长公主殿下已经开始动手为她移植那类似于魔兽核晶之类的东西。
对于恩莱科的打岔,安其丽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早在见到这位长公主殿下本人之前,自己便已经知道了她的为人和她疯狂的性格。
从母亲希茜莉亚的口中,经常能够听到对于这位长公主殿下的评语。
评语之中虽然大多是赞扬之辞,不过这些赞赏从来未曾出现在对她的性情和行为的评论之中。
和那些赞赏完全相反的是,母亲对于克丽丝的品行深恶痛绝。
事实上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师没有因为这个害群之马而名誉扫地,索菲恩王国没有因为这位长公主殿下而灭亡,原本就是最为不可思议的奇迹。
而有关克丽丝的诸多恶行之中,最骇人听闻的,恐怕就是她喜欢用别人当作实验材料。
自己的母亲希茜莉亚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够被克丽丝的强大力量和允诺之辞所打动。
那是因为,克丽丝即便有好心,也未必能够克制住她的坏性情。
她喜欢拿别人做试验,是她难以改变的劣根性。
正因为如此,安其丽时刻小心警惕,不过除此之外,她并没有感到这位长公主殿不像母亲所说的那样邪恶卑鄙、不近人情。
在安其丽看来,克丽丝其实很容易对付。
她就像是一个小孩,有着幼稚可笑的虚荣心和稀奇古怪的欲望。
而她获得想要的东西的手段,同样也和小孩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位长公主殿下一旦和恩莱科在一起,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再加上她对恩莱科以往的认识,那个无所不能的圣者,那个睿智起凡的先知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恩莱科同样也只不过是个小孩,一个怯懦、事事需要照顾的小孩。
这绝对不是理想的丈夫的人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恩莱科,比圣者先知更加令安其丽感到喜爱。
有时,她甚至会不由自主将恩莱科看作是自己的弟弟,偏偏这个弟弟还不太争气。
正因为如此,安其丽愕然发现,与此同时,克丽丝也在扮演着姐姐的角色。
只不过她是个非常失败的姐姐。
她所缺乏的是耐心,而她所面对的又是一个对她充满畏惧、总想要远远逃离的弟弟。
安其丽只能够在心底祈祷,祝愿这两个人能够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
只有这样他俩才能够在漫长的未来岁月之中,不会将永生看作是一种痛苦和无奈。
同样安其丽也在找寻自己的位置,找寻自己在那永恒的岁月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不过幸好她的身边有恩莱科、还有莉特儿这个小东西。
安其丽扭头看去,只见莉特儿正小心翼翼地朝着卧室飘去。
她将小东西一把抓住,这同样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不让这个小东西打扰正在缠绵之中的那两个人。
轻轻地弹了一下小东西的额头作为惩罚,安其丽板起脸孔说道:“如此优雅的你,怎么能够起这种下流无比的念头?”
小东西盯着安其丽,她眨着那双亮晶晶的蓝宝石眼睛,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
“安其丽,你为什么不和那个家伙睡在一起,你不是很喜欢他,不是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那当然是因为……”安其丽用食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东西的脑袋,说道:“我必须要看住你。”
突然间安其丽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头来望着卧室的门口,悠然地自言自语道:“同样也因为,我希望能够将最为宝贵的东西,奉献给那个真正懂得其价值的心上人,而不是交给一个不懂事情的小男孩。”
“那需要多少时间?”小东西在旁边飞来飞去追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小男孩不但需要高明的指点,而且还需要很多练习。”安其丽轻声说道。
“就是里面正在进行的那种练习?”小东西好奇地问道,她又忍不住朝着门口飞去。
同样她再一次被安其丽攥在手里。
“我的职责就是看住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安其丽用无奈的语气责备道。
“他们还会持续多久?”小东西挣扎着说道。
“不知道,也许一整天,也许会更久,直到他们俩充分满意。”
安其丽这一次没有将莉特儿放在自己的手掌,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羡慕和憧憬。
※※※※※
狂风呼啸,闪电雷鸣,席卷整个蒙提塔草原的可怕风暴,再一次来临。
大多数牧民仍旧一如既往地,生活在紧紧封闭的帐篷之中,他们仍旧得忍受着那如同海上孤帆一般与世隔绝的生活。
不过,那些极为幸运的人们,则有幸能够住在城里。
这座斩建立起来的奇特城市,成为了挡风遮雨的庇护所。
虽然这座城市远远没有云中之城那样雄伟恢宏,也没有那么多的繁华优雅的街道。不过对于那些牧民们来说,这里无疑是天堂。
而那位令他们脱离苦海、创造出这无比灿烂辉煌的奇迹的圣者荷里,更是受到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现在的恩莱科总算明白,被崇拜的滋味既美妙无比,又令人难以忍受。
被高高捧在头顶上当作神灵来供奉,恐怕只有天生厚脸皮的人物,能够安之泰然。
而他却偏偏没有这样的天赋。
不过,恩莱科知道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天赋,那便是他的老师兼妻子克丽丝长公主殿下。
这位疯狂的长公主,显然特别喜欢听别人的吹捧和奉承,而顶礼膜拜更是令她心花怒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为了避免暴露身分,她在自己的身上布下了魔法,那时时刻刻会突然爆发的尖锐笑声,再也不会刺痛别人的耳膜。
不过克丽丝的声音,仍旧那样刺耳难听。在她身边的时候无疑是在受罪,而且沉醉于工作之中的克丽丝,仍旧异常疯狂。
她仍旧在继续着有关妖精一族血脉的研究,因此,恩莱科常常被当作足实验品,惨遭蹂躏。
令恩莱科感到恐慌的是,现在的情况在某些方面反而更加糟糕。
因为克丽丝居然找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助手。
那个讨人厌的金色小东西,居然能够和克丽丝相处得十分融洽,这不仅仅令恩莱科大吃一惊,就连安其丽也感到不可思议。
每一次,恩莱科看到长公主殿不在和那个金色的小东西窃窃私语,他便感到异常恐慌,因为几乎可以肯定,接下来的时光绝对不容易度过。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有着智慧之神还留下来的庞大知识,那个小小的脑子,有着令人不可思议的容积。
而克丽丝则对任何知识都有着绝对的冲动,探索未知的魔法世界,更是她所至爱的一件事情。
这两个家伙的组合是如此糟糕,每当恩莱科想起这两个家伙有着永恒的生命,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而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他自己也拥有着不死的身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恩莱科渐渐从长公主殿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情义。
至少,除了作实验和在别人面前的时候,克丽丝渐渐接受了和他的亲匿。
虽然恩莱科仍旧感到自己在长公主殿下的眼中更像是一只宠物,而不是一个丈夫,不过这已经令他兴奋异常。
因为这比起已往经常赐予一顿电击,还三天两头发动契约令自己生不如死的日子要好得多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非常令恩莱科还憾,那便是克丽丝虽然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出现,不过对于魔法研究却无比沉溺。
她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实验室里面度过的,而实验室对于恩莱科来说,无疑是最为糟糕的所在。
每一次从实验室里面出来,他总是精疲力竭,因为克丽丝不是将他当作最完美的实验材料,便是从他的身上榨取出最后一点魔法能量。
就像现在,恩莱科便躺倒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克丽丝又拿那件东西来榨取他的力量,恩莱科实在猜测不到,克丽丝到底想要进有什么样的试验,居然要积蓄如此众多的魔法能量。
难道她想要炸毁整座云中之城,在恩莱科看来,积蓄在能量池子里面的魔力,足以令整个格兰特城化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定很累吧,要不要我和莉拉为你按摩?”一旁边凑过来安其丽温馨迷人的面容。
不过安其丽显然并不需要恩莱科的回答,她的双手已然轻轻搭在恩莱科的后背和肩膀。莉拉那个小丫头也走了过来,她轻轻地跪在了另外一侧。
“要不要我拿圣杯过来,虽然对于你来说,未必有多少用处。”安其丽轻声问道。
“我只要平静地在这里躺一会儿,所需要的仅仅只是能够待在你的身边。”恩莱科微笑着说道,突然间,他感到自己渐渐能言善辩、花言巧语起来了。
难道,这是那位大魔导上希茜莉亚调教的结果?
尽管恩莱科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不过绝对可以肯定的是,这番话的效果显然很不错。
只见安其丽挪到了恩莱科的头顶,她半跪着让恩莱科的头舒舒服服枕在她的腿上。
纤细的食指轻轻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拇指则顺着眼窝缓缓揉搓。
恩莱科闭起眼睛,默默享受着那种舒适的感觉。
不过他同时也感觉到莉拉这个小丫头,正在暗中做的那些手脚。
“莉拉,他现在需要充足的休息。”安其丽显然已看出了小丫头偷偷摸摸的举动。
这令恩莱科感到异常诧异,这意味着安其丽同样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是童年时代被强迫训练的结果?还是她现在正在接受她的母亲的特殊教导?
“姐姐,我是为了你好。”小丫头轻声说道,她说这番话居然理直气壮。
不过,恩莱科对此倒是确实相信,事实上连他也感到,让安其丽这样跟他住在一起有些不明不白。
在别人的眼中,安其丽无疑已经是他的妻子,他同样也非常愿意拥有安其丽这样温柔的妻子,而且他也清楚,安其丽对于自己所拥有的真切感情。
不过,这一切都必须得经过克丽丝的认可。
第三十集 卡敖奇入侵
第一章最伟大的发明
虽然克丽丝仿佛默许了安其丽,甚至让安其丽和她们住在一起,不过,她可从来没有认可恩莱科能够拥有出轨的行径。
恩莱科甚至能够感受到,克丽丝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淡淡的醋息。
这曾经令他感到欣喜,因为这表明在长公主殿下的心目中,自己并非毫无分量。
不过另一方面,又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这个难题阻止了自己和安其丽顺利地在-起。
“依我看来,勒克累斯只要再努力一点,只要他稍稍多-丝勇气,夺走姐姐你那最为宝贵的东西,我想克丽丝姐姐不至于会拿他怎么样。”小丫头嘟嘟囔囔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恩莱科无奈地接受了一个现实。
他在这个家里面,确实不太有威信。
蒙提塔的女人一般来说,不会批评自己的丈夫,唯一的例外,便是那个丈夫确实糟糕至极。
恩莱科同样也明白小丫头对于自己的情意。
不过他始终不敢肯定,那种情意之中到底有多少是爱情,又有多少是崇敬。
“我和勒克累斯一样,也很希望能够得到克丽丝姐姐的认可,没有她的认可,即便勒克果斯希望,我也不会让他得到任何东西。”安其丽平静和缓地说道。
安其丽的话,令所有人沉默下来,一时之间房间裹面鸦雀无声。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安其丽本人,她对恩莱科轻声说道:“我的母亲刚才派人过来,她希望你能够到她那裹。”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迤忙爬了起来,他很清楚希茜莉亚肯定要指点自己一些对付克丽丝的手段。
现在恩莱科越来越感到,这些手段对于他来说,确实很有帮助。
不过恩莱科同样也很清楚,希茜莉亚从来不会白白给予自己指点,她肯定会提很多问题要自己帮忙解决。
很多时候,恩莱科确实感到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和克丽丝,以及那个金色的小东西-样有些过分。
她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希茜莉亚喜欢使用狡诈的阴谋,而克丽丝和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则更祟尚暴力。
在这洁白的云中之城,国王的寝宫建造得最为华美。
白色的巨大屋檐,配上那一排敞开的花格栏杆大门。
和云中之城其他那些没有什么装饰的房屋比起来,这里显得颇为豪华,当然这仅仅是相对于蒙提塔王国来说。这样一间房屋如果座落在维德斯克,恐怕会被所有人讥笑。
因为在卡敖奇人看来,这座房屋显然过于简陋,简直不可想像,这是一位国王的寝宫。
国王寝宫的大门几乎永远都是敞开着的,这原本令恩莱科颇感奇怪。不过当他每-次都能够在桌案上看到呈上来的诉讼文件,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座大门永远敞开。
在那仿佛是书房一般的外客厅之中,恩莱科见到了蒙提塔的国王。
在这个草原国度,显然高低尊卑并非那样明显,即便晋见国王,看上去也那样平淡,仿佛他所面对的仅仅只是一个忙于公务的普通岳父。
这位国王陛下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又埋首于文案之中。
恩莱科只得朝着埋首文案的国王,毕恭毕敬地鞠躬行礼,不管出于礼貌,还是看在安其丽的面子上,这份礼节必不可少。
行完礼,恩莱科偷眼张望。
看着国王那强壮但却佝偻的身影,看着他那执着却又显得苍茫的神情,恩莱科不由得感叹,担任这座草原国度的国王,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蒙提塔的国王显然没有卡敖奇王国的皇帝陛下那样悠闲,更没有克丽丝的那位兄长一样安顺。
他有的是众多的工作,还得绞尽脑汁为了蒙提塔王国和蒙提塔人的未来打算。
那一部部翻开的法律典籍,那厚厚的经过反复修订的法典,显然占据了这位国王陛下大多数的休息时间。
正当恩莱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位国王已然停下了他手中的工作,他显然也感到极为奇怪,为什么恩莱科仍旧留在客厅之中陪伴着他。
那位国王陛下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用手指了指内客厅,然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那份文件之中。
对于恩莱科来说,国王陛下的寝宫是他能够进入内客厅的第三个所在。
因为他名义上已经是国王的女婿,至少那些长老们确实如此看待。
恩莱科再-次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他撩开布帘走进了内客厅。
在内客厅里面,大魔导士希茜莉亚正端坐在那里。
“你的进展到底如何?是否已经从此丽丝那里得到了一些甜头?”希茜莉亚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能够令她感到占据了-丝上风,还足能够令她拥有暗中嘲笑过去仇敌的资本?
这个问题对于恩莱科来说,显然令他颇为尴尬。
唯一令他稍稍感到好受的是,他看到希茜莉亚施展腊法将内外隔绝了起来。
恩莱科犹豫不决,但是最终仍旧将自己和克丽丝之间的进展说了出来。
他确实也希望能够得到希茜莉亚进一步的指点。
“进展不错,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克丽丝还只是-个小女孩,她对于爱情仍旧一知半解,不过她显然比你稍稍懂得一些感情,因此也会有这些正常的反应。
“如此看起来,她的疯病还不是无药叮救,你再加一把努力,也许能够令她进一步好转。
“不过接下来所需要的是你的真心,我能够敦你的技巧已然到此为止,技巧所能够做的事情毕竟有限。
“它确实能够替你打开一道突破门,不过最终要彻底占领克丽丝的心,则完全依靠你自己本身。”希茜莉亚微笑着说道。
她的神情之中确实看得出一些诚意,不过同样也有看热闹的意味在其中。
“对了,这一次我让你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希望请你帮忙。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在莱丁王国的时候,令一个野蛮人学会了魔法。蒙提塔草原上的牧民所拥有的智力,至少不会比一个野蛮人更加差劲。
“我想请你帮我训练一些魔法师,就像你当初在斯崔尔郡做的那样。”希茜莉亚微笑着说道。
“这并不困难,不过唯一的缺点便是,并不容易保密,也许卡敖奇王国早巳经在怀疑我的存在。
“而挑选合适的人训练成魔法佣兵,绝对是-件极为庞大的工程,恐怕至少需要将格兰特附近的所有人都测试一遍,才能够挑选出几百个拥有特殊才能的人。
“更何况要将他们训练成魔法佣兵,还需要建造-座特殊的兵营,卡敖奇人一眼就能够看出,那是出自我的设计。”恩莱科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敢肯定卡敖奇王国是否已发现你的存在,不过我已经有所布置。
“我最近接连往索菲恩派出了特使,甚至还有意将一幅生命圣水制取装置的设计图纸失落在卡敖奇,我想这能够令他们有所猜忌,同样也能够给予他们-种猜测的可能。”希茜莉亚淡淡地说道。
“卡敖奇王国难道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而且他们是否会相信你故意失落的设计图纸?”恩莱科犹豫不决地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我用了卑鄙的手段,为了达到目的,我甚至牺牲了一位魔法师。”
希茜莉亚的话,令恩莱科吓了一跳。
在那一刹那间,恩莱科仿佛在这位人魔导士的身上看到了希玲母亲的身影。
“不要认为我冷酷无情,我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人牺牲生命,那个魔法师是土生土长的蒙提塔人,我们蒙提塔人随时会为了部族和国家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身为索菲恩人的你,所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
“事实上,蒙提塔人之中,无论男女,每-个人随时随地都在作出牺牲。
“在外面的客厅之中,你应该已经看到我的丈夫是如何工作,在所有国家之中,蒙提塔王国的国王想必最不快活,也最为辛劳。
“而蒙提塔王国的女人们更是牺牲了很多来西,也许蒙提塔女人如此没有地位,令你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你想必不知道,草原上男人和女人数量的比例。不要以为蒙提塔的男人异常好色,事实上对于很多人来说,众多的妻子无疑是最为沉重的负担。
“为了那庞大的家庭、众多的人口,他得异常勤奋的工作,对于蒙提塔单原上的男人来说,为了生活,无疑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你-定会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蒙提塔人要活得如此劳累?也许少生养几个孩子,一切问题都能够解决。”
听到这句话,恩莱科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这确实是他心里想的事情。
“蒙提塔草原并不仅仅只是弱肉强食,事实上,那些凶猛狂暴的野兽在这里根本就无法生存繁衍。这座草原只适合像草原狼群那样繁殖力旺盛的生物生存。
“没有一定的数量,不懂得互相帮助、结成强大的团体,再强大的个体也无法在这座草原上生存繁衍。
“在此之前,蒙提塔人曾经尝试过各种生存的方式,但是最终证明只有这种从草原狼群那里学来的生存方式,最为适合生活在这座草原之上。而这种生存方式最注重纪律,草原上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严守部族规矩。
“虽然有很多规矩在你看来,也许非常不合乎道理,但是几个世纪以来早巳经证明,这些规矩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有些规矩对于我们蒙提塔人来说,同样令人感到痛苦。
“就拿我来说,我深深地爱着自己的丈夫,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必然如此,蒙提塔王国的大多数女人和我一样。但是我的丈夫一旦在意外中死亡,作为他的妻子,我将被分配给他的亲戚中的一个,这是蒙提塔王国的规矩。
“即便我对于那个人丝毫没有好感,更谈不上什么爱意。不过我仍旧得像个妻子-样,精心地伺候那位新的丈夫,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当然,我也可以动用我身为桑特的特权,毕竟我和普通的蒙提塔女人有所不同。”希茜莉亚叹了口气说道。
“除此之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出。”希茜莉亚再一次叹了口气说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将那个秘密告知眼前这个还未成年的半大小孩。
“无论是我的丈夫,还是我的孩子,甚至包括了安其丽,都以为我是个彻彻底底的蒙提塔女人,我的思想完全合乎蒙提塔女人的思想,并且严守着蒙提塔女人恪守的规矩。
“最后那一点完全没有错误,迄今为止,我始终没有超越过蒙提塔传统固守的范围,我的所作所为和任何一个蒙提塔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并非是完全的我,曾经游历过各国的我,见识过各国的人俗风情。
“卡敖奇人对于妻子的畏惧,索菲恩人对于女人的尊重,无不对我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只不过我掩饰得非常成功,没有人能够从我的外表之中看到我思想的变化。
“蒙提塔王国对于女人来说,确实无疑是一座牢笼,只不过这座牢笼由爱情支撑,同样也用爱情来固锁。
“我对于我的丈夫的爱,已然将我自己固锁,不过我也曾希望让女儿、孙女、乃至于所有蒙提塔草原将来的女孩,挣脱这种固锁。
“也正因为如此,我对于安其丽那与众不同的决断和誓贡,保持着一种宽容的态度。事实上,我甚至在暗中保护她,不受到我父亲那固执决断的伤害。
“在蒙提塔王国,有很多办法能够用来对付这种离经叛道的女孩,信念必须要依靠实力才能够得以保障。
“这也是为什么,我极力让你拥有圣者荷里这个头衔的原因,隆重的威望同样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在这片草原上,没有哪种声音能够超越得过圣者荷里的旨意,甚至连几个世纪以来蒙提塔王国维持的传统,也抵不上圣者荷里的一句话的威力。毕竟是圣者荷里创造了蒙提塔草原,那些传统是在其后的几个世纪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
“不过我同样也要警告你,不要随意改变几个世纪以来的规矩,因为到目前为止,那是最为符合这座草原的规则。
“我希望你能够彻底打破这座牢笼,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找到彻底改变现状的方法,让另一种生活方式能够取代现在从狼群那里学来的生活方式,并且向所有蒙提塔人证明,新的生活方式更加美好。
“反正你已经拥有了无限的生命,你可以用几个世纪的时间慢慢转变这一切。”希茜莉亚缓缓地说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对于恩莱科来说,这确实是他从来没有想到的一番谈话,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位王后陛下的内心深处,居然隐藏着这样一种心愿。
-时之间,恩莱科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完全愣在了那里。
“对了,你能否像训练那两个小孩那样,再帮我训练一些强力战士?以现在的独角兽,可抵挡不住卡敖奇越来越显得强大的军团。
“那位海格埃洛公爵显然非常清楚你的那些发明所拥有的潜力,他很懂得如何运用你的发明,我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甚至比你更能够称得上是专家。”希茜莉亚对他说道。
“这种方法极为危险,据克丽丝所说,她只在处于成长期的小孩子身上获得过成功,所有用来进行试验的成年人全都死于非命。难道您希望让孩子们冲锋陷阵?”恩莱科说道。
希茜莉亚皱紧了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相信你的才能和谨慎,我希望你能够放开手脚进行试验,蒙提塔王国的每一个人,都肯定会愿意充当你和克丽丝的试验体,我们对于牺牲有着你所不了解的感受和含意。”
“这只会令克丽丝兴奋异常,不过我绝对不会愿意用活人进行没有把握的试验。”恩莱科连连摇头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才寄希望于你的身上,因为我知道你不像克丽丝那样疯狂,你进行试验以前总是小心谨慎考虑周到。”
希茜莉亚说道:“你的谨慎,加上蒙提塔人的无畏,肯定能够有所收获,所以你尽管放手一试。”
对于希茜莉亚的肯定之辞,恩莱科根本无言可答,他只能够低头不语。
“对了,说了半天,我还没有说到今天让你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大魔导士希茜莉亚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手下的那些魔法师们都来向我抱怨,他们说你给他们的资料过于深奥,令他们看不明白。”
“我绝对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也不曾想过故作高深……”恩莱科连忙解释道。
不过希茜莉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我同样也已经看出问题的来源,所有这一切都和你学习魔法的方式有关,显然最初那段不能够使用魔法的经历,对你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因此你学习魔法总是试图弄懂魔法的根源,因为这是当初不能够施展魔法的你,唯-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施展一种魔法,而不是为什么那样做能够召唤出这种神奇的力量。
“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来说,原理绝对没有过程来得重要,而他们毕生所研究的也只是如何施展魔法,因此你所撰写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书,很多内容他们毕生都没有涉及过。
“从头学起对他们来说恐怕有些困难,而且从当前的状况来看,时间并不是相当充足。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你能够重新更改一下你的说明,只要告诉我手下的魔法师,怎样做才能够得到正确的结果。
“在这件事情上你可以向克丽丝讨软一番,据我所知,她就是一个非常高明的老师。
“你所拥有的成就不正是最好的证明?而你的那些同学和你一样赫赫有名。”
希茜莉亚悠然说道,事实上这原本是众多魔法师拜托她的事情,现在她轻而易举地推到了恩莱科的身上。
※※※※※
从内客厅里面出来时,恩莱科再一次看到了,那位埋首案牍、勤劳工作的国王陛下。
这位辛勤的国王甚至没有时间和他攀谈两句。
恩莱科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之后便退出了国王的寝宫,他对于安其丽的父亲大人确实充满了敬意。
脑子里面昏昏沉沉的恩莱科,独自一个人走在显得空旷无比的云中之城大街上。在这风暴肆虐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躲在自己的家中,即便偶尔出外,也只会走那贯通整个云中之城的封闭通道。
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暴露在那恐怖的风暴之中,那席卷的狂风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一个成年人吹倒,而那瓢泼的大雨更夹带了无比的严寒,淋透的人绝对会被冻僵。
不过,所有这-切都比不上满天的闪电,每当风暴过后,经常能够看到被闪电击穿的房屋布满了格兰特城。
而那些暴露在雨地之中的行人,十有八九逃脱不了那来自九天的雷霆。
正因为如此,在风暴来临初期,在天空被狂雷和闪电统治的时候,即便帐篷的支柱被刮断,即便听到外面到处都是牛羊的惨叫声,牧民们也极少敢于外出修补。
因为暴露在闪电之中,无疑便是在死神的掌心里面跳舞。
不过对于恩莱科来说,在身边施展了一个防御魔法,狂风、暴雨和闪电雷鸣就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那漫天的闪电所散发出的道道亮丽弧光,以及那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仍旧令他感到心惊肉跳,即便那用来令心灵镇定的魔法,也无法令他获得彻底的平静。
毕竟当初在克丽丝的手底下所受到的创伤,实在令他深刻难忘。
那将他笼罩的闪电风暴,将永远成为他最为可怕和痛苦的梦魇。
恩莱科实在怀疑,如果没有这镇定心灵的魔法,他是否早巳经成为世人心目中最大的笑柄。
看着远处天地一片黑暗,仿佛群魔被释放到了人间,又仿佛是人间突然间塌陷,被抽离到了魔界一般的情景。
那肆虐的狂风仍旧呼啸着掠过草原,霹雳雷霆仍旧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撼动大地,闪电的耀眼光芒照亮了黝黑的天空。
此情此景,思莱科对于刚才希茜莉亚所说的一切,有了实际的体认。
或许,这一切真的应该要有所改变,实在不应该有人生活在这宛如魔界一般可怕的所在。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恩莱科加快了脚步。
他想要尽快回到家中,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于安其丽。
他希望安其丽——他心目中的天使,能够分享这片快乐,更希望能够因为这个决定,得到安其丽的赞赏和夸奖。
※※※※※
飞奔回到自己的家中,恩莱科原本猜想安其丽和莉拉应该在客厅之中等候他的到来,就像其他蒙提塔家庭之中的妻子们一样,但是外客厅里面空无-人,反而从内客厅里而传来阵阵笑声。
笑声来自克丽丝,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讨厌的小东西所发出的尖利声音。
恩莱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令克丽丝显得那样高兴。
也许他同样也可以如此效仿,实在没有比讨得这位长公主殿下欢心,更能够令他的生活变得美好。
但是恩莱科很快便发现,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自己能够仿效。
逗笑她们的显然是莉拉这个小丫头,而她绘声绘影地说着的,正是有关自己的那些闲言琐事。
那大多是自己所做过的蠢事。
显然这是克丽丝和那个小东西全都很喜欢听到的话题。
她们时而发出阵阵笑声,那笑声令恩莱科感到无地自容。
其中笑得最为猖狂的,显然是那个讨厌的金色小东西。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喜欢听别人讲故事,这是她除了作弄人以外,最喜欢的娱乐项目,而她讨人厌的天性,也令她特别喜欢那些搞怪的笑话。
但是恩莱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擅长制造笑料的人物,事实上,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脱离小丑王的身分。
听到这一阵阵兴奋的欢笑声,恩莱科禁不住怀疑一件事情。
也许一直以来在背后讲有关他的笑话,就是这个家最为主要的娱乐方式。
也许莉拉这个有些滑头的小丫头,之所以能够获得克丽丝长公主殿下的认可,就是依靠这手讲故事的本事。
显然这会令克丽丝确信,小丫头绝对站在她的立场一方。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小丫头那绝顶的烹调手艺,还有她那娴熟巧妙的按摩手法,令克丽丝默认并且接受了她的存在。
恩莱科对此非常无奈,显然连小丫头也清楚地看出,谁才是这个家的主宰。
在门口恩莱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丫头连忙停住了她那绘声绘影的演说。
她满脸恐慌地看着恩莱科,那哀求的眼光,仿佛在恳求恩莱科的宽恕。
“希茜莉亚又教了你一些什么东西?”克丽丝歪着头托着腮问道,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就趴在她的头顶,金灿灿的仿佛是一件精致的饰品。
“王后让我修改我的那些文件,她手下的那群魔法师,显然很难弄明白我所撰写的东西。
“王后告诉我,他们所需要的并非是对于基本原理的详细阐述,而是如何制作的过程和步骤。”恩莱科避重就轻地说道。
克丽丝对此显然非常不以为然,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这个家伙确实不懂得变通。除了你和莱丁王国那个老铁匠,谁会对魔法的本质和原理感兴趣?
“原理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处,即便懂得原理,不能够施展出来又有什么用处?而能够运用那种力量,懂不懂原理又何必在意?
“事实上,在我看来,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喜欢研究原理的家伙,去专心致志研究原理。
“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一两个像你和老铁匠那样的家伙,可能确实会失去些什么。不过大多数魔法师,则更像是某种工匠,所需要的是精巧的技艺,而并非对于原理的了解,你可以将他们当作是工匠来使唤,甚至当作是苦力也绝对没有问题,如果想让他们那贫瘠的大脑也发挥一些作用,那就得稍微用些技巧,就像当初我训练你们几个家伙一样。
“你不要告诉他们太多原理,太多太深奥的知识,绝对不是他们那些人所能够理解的。
“不过你可以将你的设计分拆开来,告诉他们每一部分为什么能够如此运作,每-部分能够做到些什么,其中的一部分和另外一部分之间如何衔接,需要注意些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同样也是一种原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从来不在乎这个世界是由什么微粒构成,这些微粒的运动也和我毫无关系。我所关心的是如何运用这些物质以及能量,找出它们的规律,不过这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来说,已经是令他们难以理解的深奥知识了。
“对于大多数魔法师,我会教他们一些现成的知识,就像当初我教你的那些有关魔法阵方面的知识一样:那些脑子稍微灵光一些的,我会教给他们组合这些知识的办法,这些家伙将是最合适的工头,最有意思的是,他们会因此对你俯首帖耳、毕恭毕敬。
“他们会以为你是最好、最无私的老师,呵呵呵呵——”
-连串尖利的笑声,充斥着这窄小的内客厅,折磨着包括恩莱科在内的每一个人的耳膜。
不过最感到遭受折磨的无疑是恩莱科,而受伤最重的便是他的心灵。
因为按照克丽丝所说的那样,无疑当初的他和凯特正是那些没有见识、盲目崇拜的蠢货。
事实上,当初在他的眼中,长公主殿下虽然谈不上是个好老师,不过确实无私地传授给自己所有的知识。
“每一个人都经历过学习知识的时代,每-个人都曾经是个学徒,除了莉特儿,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存在一生下来便拥有所有知识的生物。”
旁边的安其丽显然知道恩莱科心中失落的感觉,她轻声安慰道。
“说得不错,所以你用不着表现出一副沮丧的神情,现在你不是可以刚同样的办法,去对付其他傻瓜了吗?要知道那些家伙在一年前的你的眼中,全都是高高在上、智慧超群的大师。”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恩莱科猜测不出,她这样说算是安慰还是嘲讽。
“对了,您最近一直在研究些什么,居然需要抽取那么多的能量。”恩莱科再-次用起了他所拿手的转移话题办法。
刚才的话题实在令他感到照地自容。
“我正在制作一枚精神振荡核晶,安其丽不是一直很羡慕我和你吗?”
克丽丝淡然地说道:“我倒是很希望能够试验一下,你那种不需要透过手术,并且能够迅速成功的办法,不过按照你所说的那样,需要能够和成年妖精相匹敌的巨大精神力原点,恐怕除了去捕捉成年妖精,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说到这里,长公主殿下看了恩莱科一眼,突然间点了点头。
“当然,只需要再捕捉一只就可以了,你应该可以算是一只妖精,你不是还有一个相好的成年妖精吗?你应该有办法说服她帮你忙。”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感到毛骨悚然,他愣愣地转向安其丽,希望能够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是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所看到的是毅然的神情,显然克丽丝正在做的一切,都是安其丽请求的结果。
“能让我看看那枚核晶吗?”恩莱科问道,他知道自己没有本事说服心中已然决定某件事情的安其丽。
恩莱科很清楚,安其丽身上所流淌的血液之中,充满了一种叫做“固执”的成分,而这种成分显然来自于她那位大魔导士母亲的血脉。
恩莱科更不敢尝试说服克丽丝,如果说安其丽的血管中流淌着的是固执的血液,那么克丽丝的全身都是用固执堆砌起来的。
想要说服她不但不可能,而且相当危险。
正因如此,恩莱科只得想方设法,令灾害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听到恩莱科这样一说,克丽丝轻轻拍了拍趴在她头顶上的那个金色的小东西。
那个金色小东西懒洋洋地爬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恩莱科一眼之后,匆悠匆悠地飞了起来,朝着实验室飞去。
过了一会儿,她飘飘荡荡地飞了回来。
一颗淡紫色的结晶体,正吊挂在她那纤弱的双手之中。
恩莱科小心冀翼地接过那枚核晶。
这绝对不像是大自然的产物,因为它并非如同其他结晶一般,呈现出众多棱角或者规则的几何形状。
这种晶莹剔透的结晶体,更像是某种贝类的外壳,呈现出美妙的螺旋状纹样。
凑近灯光下,恩莱科看到民无数细长的螺旋状晶丝,镶嵌在这淡紫色的结晶体之上。
正是那些螺旋状的晶丝,散发着阵阵极为微弱的振荡,不过那绝对不是精神振荡,但却有着和精神振荡极其相似的魔力波动。
“抽取了这么多魔力,仅仅只能够制作出这般大小的-枚核晶吗?”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他突然间想起,那一次偷看克丽丝发髻的情景。
那两个如同羊角一般的晶体,至今仍旧令他感到触目惊心。
如果那同样也是核晶的话,大小的差别实在是有点过头。
“当然啦,我抽光你身上所有的魔力,每一次也只能够令晶体成长出百来根晶丝,不过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当初我在凯琴岛的时候,要凑足这些魔力,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克丽丝越说到后面,语气变得越发冷淡。
对她来说,显然那并不是一段美妙的经历。
不过恩莱科猜想,对于凯琴岛上的居民来说,恐怕那段时光同样也如同一场灾难。
他甚至怀疑正因如此,克丽丝才会被魔法协会放逐到迷幻森林。
“但是,您怎么会拥有那样大的两块核晶?”恩莱科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实在想像不出,克丽丝需要抽取多少人的魔力,才能够令晶体生长到如此巨大的程度。
“那并非最初便如此巨大,我所拥有的核晶最初也仅仅只是这样大小的一块,不过令大脑产生了精神振荡之后,所有的魔力自然而然通过这两块核晶聚集和控制,日积月累,这两枚核晶渐渐生长,以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克丽丝叹了口气说道。
这确实让恩莱科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两块核晶居然真的和犄角一模一样,竟然会不停长大。
那岂不是和传说之中的魔物一样?
而且更为相似的是,头上的犄角越大,便意味着那头魔物所拥有的力量越发的可怕。
当然这只是传闻,传闻并不一定正确。
至少恩莱科没有看到恢复了力量、找回了躯体的莫斯特,脑袋上面顶着-对硕大的犄角。
而按照莫斯特在魔物之中所拥有的地位来看,它脑袋上的犄角,怎么都得是超大号的才对。
不过恩莱科相信,如果别人看到克丽丝头上的那两个犄角,绝对也会认为她是一个来自魔界的邪恶魔物。
因为她无论是形象还是品行上,都极其符合魔物这个称号。
恩莱科连忙将脑子里面的胡思乱想驱赶的无影无踪。
他很害怕这些念头里面,存在着对克丽丝不利的想法。
触怒了克丽丝,绝对是一件乖乖不得了的事情。
忐忑不安之中,他突然间感觉到手中的核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
那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显然有着风属性魔法的特性,因此微弱的波动立刻令密不透风的内客厅轻轻地拂过一阵微风。
不过真正令恩莱科感到惊诧的是,魔力波动并没有因此而停息。
那种波动显然颇为紊乱,时而变得稍微强一些,时而又削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且魔力波动的属性也在不停地变幻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魔力波动很微弱,因此除了一丝微风,稍稍湿润的水气,一股干燥的空气和空中的灰尘聚集成一团之外,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变化。
“这——”恩莱科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没有办法,外面的风暴之中聚集着太多能量,核晶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干扰,在迷幻森林里面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便要动手术,也绝对不能够在这里施行。”克丽丝淡淡地说道。
不过,这显然不是令恩莱科惊诧地说不出话来的原因。
“这——这实在是太神奇了,这颗核晶简直就是一个魔法生物,一个能够施展魔法的魔法生物,既然它能够聚集并且操控魔法能量,那么只要找出控制它的办法,即便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人,也能够自由自在地运用魔法。”恩莱科无比振奋地说道。
他越说越显得激动起来,因为这正是他迄今为止,一直在努力寻找的答案。
这正是他学习魔法的原点,是曾经被认定无法运用魔力的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恩莱科的话,同样也令克丽丝突然闲兴奋了起来。
“你说得不错,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也许是因为我对此太过熟悉了,反而匆略了它的价值。”克丽丝一把抢过那枚核晶。
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同样兴奋起来。
她在空中飞舞着,用那尖锐清悦的声音叫道:“快点完成它,那样我就也能够施展魔法了。”
“我也有那种可能吗?我也可能施展魔法吗?”旁边原本安安静静靠着安其丽坐着的莉拉,激动地问道。
显然这对于她来说,同样是难以遏制的诱惑。
“当然可以,只要你乖乖地跟着我,想要成为魔法师是绝对没有丝毫问题的,呵呵呵——”长公主殿下得意洋洋地说道。
她的兴奋之情根本难以形容。
“但是,令核晶有所动作的是外边那可怕的风暴,想要获得那样强大的能量,恐怕很难做到。”恩莱科皱紧眉头说道。
兴奋过后他的脑子开始正式运转起来。
和恩莱科一样平静下来的是克丽丝。
她将两个仍旧沉浸于兴奋之中、一时半会儿无法平息的小家伙,驱赶到了外边。
“也许可以找到更有效率的办法,这只需要透过大量的试验便可以做到。”
“不过难保试验之中不会损坏核晶,因此肯定需要大量核晶作为试验材料,而大量的核晶便意味着大量的魔力。”
说到这里,克丽丝看了正畏惧地朝后退缩的恩莱科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你放心好了,我需要你这个家伙充当助手,你肯定会对研究有着极大帮助。
“这里有很多家伙可以充当能量抽取的来源,明天你去见一次希茜莉亚,让她带些人马来帮忙。
“有那个圣杯再加上一票魔法师,应该能够顶得上拥有精神振荡的你。”
还没有等到恩莱科开口,旁边的安其丽已经接过了话题,“母亲那里由我去说便可以了,我相信母亲大人一定会愿意帮助姐姐你。”
“呵呵呵——那就再好不过了。”克丽丝说道,不时发出那招牌式的尖笑。
“从自然界聚集大量的魔法能量,原本就是你的拿手好戏。”克丽丝盯着恩莱科说道:“你最好想办法弄一个能量池,以便能够聚集自然界中那些不受控制、游离状态的魔法能量。
“一直以来,你所研究的不正是魔法的本源吗?对你来说,所有的魔法能量不是有着共同的规则,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现在你就想办法将游离的自然魔法能量,变成可以受到精神力支配的纯粹魔力能量。”
克丽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刻令恩莱科愁眉苦脸起来。
他的研究还远远没有达到如此深奥的境地,事实上,他甚至连所有的能量是否拥有同样的规则,都只是-种猜想。
“如果再能够拥有一面月光镜就好了,它应该能够给予我一些启迪。”恩莱科皱紧眉头说道。
“这很简单,那个圣杯不是拥有同样的特性吗?你可以研究它,并且找出答案,只是不要将那个圣杯弄坏了,要不然我不太好和莉特儿那个小东西说话。”克丽丝淡淡说道。
克丽丝对那样珍贵的神器如此不以为然,并没有令熟知她性格的安其丽和恩莱科感到吃惊和难以想像。
事实上,他们俩甚至猜想,克丽丝之所以警告恩莱科不要将那个圣杯弄坏,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个圣杯是莉特儿那个小东西的床。
那个小东西虽然很喜欢趴在别人的头顶上,不过对于那个精致的“床”,她仍旧相当在意。
“成功的机率到底有多少?”安其丽深情凝望着恩莱科问道,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期待。
显然,安其丽同样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答案。
虽然她自己放弃了成为魔法师的机会,将自己的大部分热情奉献给了她所信仰的神灵,不过安其丽同样也很希望蒙提塔草原拥有更多的魔法师。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众多的魔法师能够给蒙提塔草原带来什么。
安其丽的温情确实令恩莱科感动,不过想要一步登天,毕竟不是那样容易。
而且和克丽丝并不相同,恩莱科虽然对于魔法研究有着差不多的热情,不过他没有克丽丝那样疯狂,非常惧怕最终的失败。
因此他总是极力采取最为稳妥的方法,来达到所需要的目的。
“难道就不能够有更为容易的方法?也许并非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魔法师,才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毕竟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够忍受强大力量的诱惑,不至于将它们用在糟糕的地方。现在因为魔法师数量稀少,而且他们的力量来之不易,因此大家才没有感受到魔法的危害。
“一旦魔法变成了每个人都能够轻易获得的东西,难免会有人用魔法达到自己邪恶的目的。”
恩莱科惴惴不安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毕竟魔法世界之中最大的恶徒就坐在他的身边。
克丽丝长公主殿下,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无天的魔法师,而触怒她的后果又令恩莱科感到胆战心惊。
不过这一次,克丽丝显然并不打算挑刺,她平静地问道:“那么你有些什么打算?说出来听听,也许我会采纳。”
“我的设想是让每一颗核晶对应一种特定的魔法,或者仅仅是调用一种魔法能量。因为我本人曾经是个不能够施展魔法的普通人,而且我在斯崔尔郡曾经引导过很多普通人学习魔法。
“对于绝人多数普通人来说,所谓没有天赋,仅仅只不过是他们无法产生魔法波动,只要有人提供魔力的来源,普通人同样能够运用特定的魔法阵,来完成魔法的施展。
“原本在我看来,一个魔法师施展魔法,和一个魔法师将魔力储藏在魔法阵里面,然后让另外一个普通人施展魔法,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而且这样的效率还远不如让魔法师直接施展魔法来得高。
“这种办法,仅仅只是对和我这样体质特殊的人才能发生作用,我们的精神力并不弱小,只是过于发散,魔法阵正好能够帮助我们将发散的精神力聚拢起来。
“而像我这样的人,在普通人之中同样微乎其微,我们这种人的数量,恐怕并不比天生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多很多。
“正因为如此,一颗能够引发魔力波动的核晶,便是一个普通人能够自由运用魔力的关键。而且在我看来,核晶所引发的魔力波动,根本用不着强大到能够自由调控巨大的外在魔法能量。
“事实上,对于普通人来说,真正用得上,对他能够有所帮助的魔法,并不是很多,而且这些魔法大多数极其简单。
“可以用核晶所引发的魔力波动,聚集和控制极其微弱的魔法能量,然后让这些魔法能量,去聚集和控制更多的魔法能量。另外,格兰持城周围的那条护城河,给了我新的启迪。
“每一块核晶所引发的魔法波动虽然极为微弱,不过如果将成千上万的核晶聚筑在一起,所产生的魔法波动,恐怕不会弱于一位实力高超的魔法师。
“而成千上万的核晶,可以持续不断地提供魔力波动,这是魔法师绝对难以做到的事情。只要控制得当,不要滥用魔力以至于涸泽而渔,也不要令魔力积聚太多无处发泄,而引发不必要的灾难。”
听到恩莱科所说的一切,克丽丝沉默了半晌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主意,不过想要制作成千上万个核晶的话,仍旧得拥有极为庞大的魔力才行,充斥天地间的那些魔法能量是无法用来制作核晶的。
“我甚至尝试过使用神圣魔法能量,虽然最终我意外拥有了运用神圣魔法的本领,不过原本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克丽丝说道。
恩莱科道才明白,为什么身为魔法师的克丽丝,居然拥有施展神圣魔法的原因。
他一直非常怀疑,克丽丝的内心深处是否存在-丝半点对于神灵的崇拜。
而且魔法师原本就和神圣魔法无缘。
如此看来,生命圣水仅仅只不过是那个研究意外的副产品而已,另外一个副产品恐怕就是令魔法师能够施展神圣魔法。
现在想来,贝尔蒂娜十有八九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她的试验材料。
想想也是,恐怖的魔女哪会如此好心,传授洗衣服的魔法给她的奴隶。
恩莱科连忙收敛自己的心思,再想下去恐怕会对他非常不利。
“自然界中的魔法能量和魔力能源有什么不同?”旁边的安其丽忍不住问道。
“应该说除了一个能够被精神力调用,而另外-个不受控制之外,没有丝毫不同,不过我们这位专门研究世界本质的专家,可能会对此拥有更多认知。”克丽丝冷嘲热讽说道。
恩莱科无奈地挠了挠头,这又是一个难以解答的难题,其实他一直对此感到疑惑不解。
“长公主殿下说得一点不错,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事实上魔力能源就是魔法能量,它们被我们这些魔法师依靠精神力捕捉、聚集并且存储在身体之中,经过这样转化后的魔法能量,便能够被我们任意所控制。
“用这些魔力能源来控制其他属性的魔法能量,这就是我们魔法师所拥有的神奇力量的实质。而实力差别的划分就在于转化普通魔法能量的速度,能够储存魔力的数量,以及控制魔力的能力。
“所有这些工作又都和精神力有关,因此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往往拥有更为强大的实力。魔法能量的聚集并不困难,不过如何将魔法能量转变成为魔力,还有如何能够有效控制魔力,却是以往从来没有人解决过的难题。
“因为原本在我们看来,强大的精神力是魔法世界无可代替的东西。不过这枚核晶却给予了我们一条新的道路,它所散发出的魔力波动算不上很强,我曾经见过很多魔法物品上面拥有更为强大的能量。
“不过它的魔力波动极为特殊,能够影响和控制其他的魔法能量。”恩莱科又一次兴奋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枚核晶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生命体,那么它是否能够像某些生物那样寄生在其他生物的身上?比如我们人的身上?”安其丽小心冀翼地问道。
这一次轮到恩莱科和克丽丝面面相观。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课题,而且更拓展出了另外一块天地。
连克丽丝也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对啊!依靠精神力控制魔力,原本就是唯独我们人类才使用的方法,其他的魔性生物同样依靠他们的核晶,或者身体上的特殊魔纹做到这一点,为什么不借鉴一下精灵和其他魔性生物的天赋呢?”克丽丝说道。
“一枚核晶也许可以让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人,成为一个超级魔法师,也可能让一个没朽丝毫魔法能力的人,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再配合特殊的斑纹,以及增强效力的魔法物品,让植入核晶的人,拥有吸收魔法能量转化成为魔力的能力。
“也许可以像养殖珍珠一样,用人来养殖这些核晶,而在养殖核晶的过程中,那些植入核晶的人,将有可能拥有成为魔法师的体质。而且植入核晶的人,完全可以变成拥有特殊能力的魔法生物。
“这种选择也许更快,也更容易受到控制,毕竟单一系的魔法师,远没有同时研究两系魔法的魔法师拥有更多潜力,不过他们的修炼却要容易许多。”
看到克丽丝两眼放光,指尖哧哧不停地冒着电火花,恩莱科突然感到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使般的安其丽,无疑在意外之中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一头叫做克丽丝的疯狂魔物从大门之中跑了出来,而那些淳朴的蒙提塔人,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供品。
“呵呵呵——明天我就开始试验,最近需要进行的试验还真是不少,而且这些试验部需要强壮的助手,看来我明天得亲自去希茜莉亚那里跑一趟。”克丽丝兴高采烈地说道。
不过这番话,到了恩莱科的耳朵里面,又是另外一种滋味。
因为他清楚地听到,克丽丝刚才提到她所需要的助手的要求。
参与魔法研究的助手,需要的是足够的智慧和阅历,而强壮显然不是他们必须的要求。
克丽丝对于魔法研究有着令人难以想像的执着和疯狂。
恩莱科绝对没有想到,她会立刻跑回实验室之中。
更想像不到的是,这位长公主殿下显然等不及抽取那些魔法师们的魔力。
她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她自己头上的那对尖锐犄角之上。
恩莱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着这位不知所谓的妻子老师,截取下来两段巨大而如同盘曲在一起的羚羊犄角一般的核晶。
要将这些骸晶切削成为更小的小片,显然是个令人头痛的难题。
大多数魔法对于核晶根本没有效用,只能够使用锋利的刀片一点点切削。
而这种核晶的硬度却偏偏在钢铁之上,这令恩莱科感到异常犯愁。
不过令他庆幸的是,在取下那对犄角之后,他便被克丽丝一脚踢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恩莱科注意到,克丽丝对于让他看到那对犄角,还费劲摆弄了老半天,显然有着羞愧。
看到此情此景,恩莱科总算明白,这位疯狂恐怖的长公主殿下,毕竟是个女孩。
没有哪个女孩喜欢被人当作是怪物看待。
正因如此,恩莱科突然间想起,希茜莉亚曾经反复告诫自己,越是远离克丽丝,他就越是无望获得克丽丝的认可。
只有真正像个热爱妻子的丈夫一样,才有可能获得克丽丝的欢心。
当然这样做就相当于是在赌博,而且赔率并不令人感到高兴。
不过恩莱科打定上意,搏上一搏,他虽然不是一个赌徒,不过为了漫长的未来用不着经常领略地狱风光,这样的睹博还是值得的。
毕竟他不可能再失去些什么,现在的日子已经令他感到凄惨到了极点。
回到客厅之中,莉拉这个小丫头毕恭毕敬地端上了她刚刚精心准备的美味晚餐,然后毕恭毕敬地跪坐在旁边,就像是其他蒙提塔女人在丈夫身边时-模一样。
这令恩莱科刚才的那份恼怒,居然没有发泄的地方。
他只得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享用他的晚餐,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小丫头在克丽丝面前所说的那番笑话。
内客厅裹面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种沉默实在令恩莱科有些受不了,他忍不住和旁边的安其丽谈论起他在风暴之中感悟的那番想法。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然被安其丽一把抱住。
轻轻的抽泣之声从耳边传来,恩莱科看到安其丽脸上显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
“你是最伟大的,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安其丽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恩莱科的脸颊,兴奋地说道。
“我并非你想像的那样伟大,我会有此感悟,全是你的母亲的功劳。”恩莱科连忙推托道。
他乘机将刚才和希茜莉亚的一番长谈,告诉了安其丽。
恩莱科很希望能够化解安其丽对她母亲的那些误解。
听完恩莱科所说的一切,安其丽在那里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也许你说的一点都不错,也许我确实始终处于母亲的保护之下。诚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在蒙提塔王国有着太多的办法,能够用来整治像我这样不守规矩的女孩,现在想来,每一次都是母亲在暗中,帮我化解了一切危机。”
说到这里,安其丽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不过我从来没有想到,母亲隐藏着如此深邃的想法,而你无疑便是上天赐予蒙提塔草原的赠礼。”
安其丽再一次兴奋地紧紧搂住恩莱科。
“诸神想要假手予你,令这片草原得以改变。请你答应母亲和我的请求,用你的智慧引领蒙提塔人走向灿烂的明天。
“让这可怕的风暴以及狼群,还有那无数隐藏在茫茫草原上的灾难,再也不会夺走我的族人,让蒙提塔的女人,再也不用忍受这生活的枷锁,让蒙提塔的男人,能够活着看到儿孙满堂的情景。
“我不求蒙提塔能够成为最为美好的国度,只求蒙提塔人能够幸福平安地渡过每-天。”
听到安其丽的请求,恩莱科连连点头。
他又怎能忍心拒绝他的天使。
得到承诺之后,安其丽更显得兴奋。
她紧紧地依靠在恩莱科的身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件事情。
事实上,恩莱科总是感觉,安其丽像是个姐姐一般爱护他、照料他,这多多少少有些令他感到灰心丧气。
而此时此刻,安其丽真正像个沉醉于爱情欢愉中的小女孩。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仿佛是看着一位英雄,一位伟人。
第二章骄傲和失落
日出的景色令人振奋,看到那灿烂的一幕,每个人都会感到兴奋,那是一种对于生命的喜悦。
而日落则令人沉醉,那绚丽的晚霞,曾引来多少赞叹,那是对于生命之中所有美好的事物的回味。
在那夕阳的映照之下,-丛丛玫瑰花散发出艳丽迷人的光彩。
橘红色的落日,令这些玫瑰花显露出异样绚丽的殷红。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玫瑰花丛之中,他惬意地享受着这夕阳西下的美景。
他显得那样安详,他眺望着远方那变幻莫测的晚霞。
在夕阳下,通红的晚霞变幻着不同的姿态。
在他身边坐着他的妻子,她的手中托着酒杯,洒朴里面嫣红的葡萄酒在阳光的映照之下,仿佛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一般。
那个妻子的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嘲讽般的笑容,她那艳丽迷人的面容却偏偏显露出一副玩世不恭、异常懒散的神情。
“为什么不直接去我家?让我哥哥那个夜猫子来见你,还不如你亲自走一趟来得迅速方便呢!”那个妻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位悠然地欣赏着落日的年轻人,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米琳达,看来你始终无法学会欣赏那些美妙的东西,就像让你哥哥放弃白天的睡眠时光一样,我也不愿意放弃悠然地欣赏落日的这段短短的光阴。”
“因为你一直是个闲人,而别人从来都很忙。”米琳达嘲讽地说道。
她这个做妻子的倒是很有意思。
“那倒也是,反正我身边有那么多本领出众的人物,又何必让我忙忙碌碌,事必躬亲呢?”荷科尔斯皇帝陛下缓缓躺倒下来。
他头枕着米琳达的大腿,更显得悠闲自在。
“你对我哥哥和海格埃洛倒是很放心啊!”
米琳达对于荷科尔斯三世的亲昵举动,并没有显示出惊诧或者反感的样子,她对此根本就无动于衷。
“有必要不放心吗?你哥哥毕竟是我的大舅子,而且他现在根本就用不着担心,有人会取代他的位置,至于海格埃洛现在已经抛弃了一切,地位、威名、荣华富贵对于他来说,全都变得一文不值,对于如此超脱的家伙,我还要费心防范,岂不是太过愚蠢了?”荷科尔斯三世笑了笑说道。
“那倒也是,不过我一直感到很奇怪,海格埃洛居然仍旧一如既往地做着他的工作,我原本以为他会放弃一切,去四处寻找他的所爱。”米琳达淡淡地说道。
“在我看来,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你想想以个人的力量,想要从茫茫人海之中寻找-个特意隐藏躲避的人,那简直就是毫无希望的徒劳之举。
“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调动无数金钱和人手,甚至包括魔法师也同样予取予求。有这么多人帮忙,撒下-张天罗地网,想要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想必要增加许多倍。”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说道。
“你看他有可能找到什么线索吗?”米琳达别有用心地问道。
听到自己的妻子如此开心这件事情,荷科尔斯三世忍不住又想放声大笑一场。
当初那有趣的一幕幕闹剧,再一次在他的眼前划过。
在那无比优雅华丽的舞台上面,海格埃洛和费纳希雅所上演的那一幕-厢情愿的爱情剧,在别人眼里是如此美妙而又感人。
至少这位皇帝陛下清楚地知道,维德斯克城裹面的那些贵妇人们对于那位费妮小姐的“私奔”,抱有着多么强烈的同情。
理所当然,倒楣的在订婚典礼之后立刻受到“背叛”的海格埃洛,同样也成为了那些爱心过度泛滥的贵妇人们同情的对象。
但是在他和另一个唯一的知情人——大魔导士科比李奥的眼里,这却是一场最为可笑的闹剧。
只不过他和科比李奥有那么一点区别,这个区别就在于,他可以作为一个旁观者,在一旁看笑话,而科比李奥这头大笨熊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显然成为这场闹剧唯一真正的受害者。
原本门可罗雀的熊窝,现在每天来兴师问罪的贵妇人络绎不绝。
而她们除了抱打不平之外,更想从这位“大伯”的门中,挖出那位迷人乖巧的小侄女的下落。
对于那些贵妇人,科比李奥还可以避而远之,但是他却无法逃避太后陛下的旨意。
据他所知,科比李奥三天两头被宣召进入宫廷,每一次都被皇太后和皇太姑两位至高无上的陛下叱责一番。
想想这个原本幸灾乐祸的家伙,现在确实是倒楣透顶。
偏偏这头大笨熊还有苦难言,他绝对不敢泄露那天大的秘密。
荷科尔斯三世极力忍耐住不让自己笑出来,他只能够板起而孔,故意长叹一声说道:“我想海格埃洛很难有什么机会,找回他那私奔了的小妻子,据我所知,费妮小姐仿佛消失在空气之小一般,除了她曾经在海盗岛出现过-次之外,便-直没有丝毫讯息。”
皇帝陛下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到旁边有人冷冷地说道:“谁说没有丝毫讯息,刚刚传来情报,费妮就在索菲恩的新拿市,她正在索菲恩最富有的商人世家毛斯家族,享受着贵宾的款待。”
“只可惜又是昙花一现,然后便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不是这样?”米琳达立刻接口说道,她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
事实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消息三天两头都会突然间冒出来一个。
所有这一切,仿佛是在证明,那位费妮小姐并没有从人间彻底消失。
“老婆,你明明知道海格埃洛心情不好,就不要再刺激他了。”枕着米琳达大腿的皇帝陛下微笑着说道,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同样带着浓浓的嘲讽的意味。
“你们以为我会为这一点点小事而感到生气吗?只要费妮并非彻底销声匿迹,我总有一天能够找到她的行踪。”海格埃洛淡淡地说道。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清了,将我们召唤到宫廷之中,总不会只是为了看海格埃洛的笑话吧。”身后传来了索米雷特的声音。
不等皇帝陛下招呼,这位宰相大人便自顾自地,在旁边另外一张长凳之上坐了下来。
“要来一杯吗?”米琳达举了举酒杯问道。
“我担心待一会儿需要动脑筋,酒精可无助于思考问题。”索米雷特摇了摇头,谢绝了妹妹的好意。
“从那个蒙提塔魔法师手里弄到的那份资料之中,你们有了些什么样的收获?”皇帝悠然地问道。
仿佛他正在询问的是风花雪月之事,而不是有关一国命运的大事。
“很糟糕。”海格埃洛简练地说道。
“糟糕到什么程度?我想听听是否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荷科尔斯三世仍旧那样悠闲。
他甚至拉过米琳达的右手轻轻地抚摸着。
看到此情此景,海格埃洛连忙背转身体,他只感到自己的胃很不舒服。
这实在是他所看到最恶心的一幕。
要知道在他眼中,米琳达绝对算不上是个女人。
而且不仅仅如此,米琳达还是一个和他一样,沉溺于肉欲享受,以勾引女孩子为乐的花花公子。
事实上,海格埃洛一直以为米琳达是维德斯克最不正常的一个家伙。
不过现在他的信念有所动摇。
看来最不正常这顶桂冠,应该属于眼前这位至高无上的陛下所有。
旁边坐着的索米雷特对此倒是习以为常。
和经常离开维德斯克的海格埃洛比起来,他和这位皇帝陛下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因此对于这位至高无上的陛下也要了解得多。
他对此早已经视而不见,因此平静地说道:“那份资料确实属于‘圣水’制取装置的一部分,而且此起日前我们所拥有的设计资料,那份资料显然要详尽和完善得多。
“索菲恩的那个小禁咒法师,显然已经找到了当初他欠缺的那一部分知识。对我们来说,那份资料之中最有用的,无疑便是有关金属锻造方面的几篇。
“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够依靠反复的尝试来制作‘圣水’制取装置,成功的机率甚至达不到两成,有了这几篇东西,现在成功率要高得多,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失败的作品。”
皇帝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按照你所说的,那个设计已经几乎近于完美,索菲恩人倒是慷慨大方,居然肯将如此重要的东西送给蒙提塔人,这其中是否存在着某种蹊跷?”
听到这句话,原本背转身体的海格埃洛忍不住回过头来,他同样也想听听索米雷特对此有什么看法。
事实上,最近他同样也有所发现,那个草原国度显然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很可惜,蒙提塔王国正笼罩在风暴之中,我辛辛苦苦安排进去的眼线,无法将消息传递出来,不过即便风暴过去之后,我也不会奢望能够从那些眼线手中获得多少有用的情报。
“说实在的,这一次神锤派罗带着大群追随者叛逃蒙提塔王国,所造成的损失远过超乎想像,虽然海格埃洛及时亡羊捕牢截住最后两批追随者,而我则乘机安插了几个眼线进入那些追随者之中。
“不过仓卒之间安插进去的眼线,质量并不怎么样,因此对他们不可能抱有多少希望,顶多能够让他们在私底下作些小动作,挑拨离间,动摇神锤派罗那些追随者的信心,让那些追随者和蒙提塔人互相猜忌。
“这一点点成绩,远远抵不上我们的损失,我们最大的失误便是没有看好那个四处漏水的拙劣品,想必正是这件东西令蒙提塔的希茜莉亚有所启迪,她所精通和擅长的不正是水系魔法?
“至于索菲恩人为什么会如此慷慨大方,你不得不承认,那些索菲恩人对于蒙提塔王国的那位王后希茜莉亚一向非常不错。
“那位王后在蒙提塔王国,上上下下有众多朋友和支持者,甚至连蒙提塔王国那几十个真正能够称得上是魔法师的人物,也无不是当年希茜莉亚千里迢迢从索菲恩带回来的老朋友。
“不过,我们不是在当初还游手好闲,过着疯狂浪荡的日子时,便已经分析和讨论过,那些索菲恩人如此慷慨大方的理由吗?这件事情难道你忘了。”
那位皇帝陛下缓缓说道:“我当然没有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段时光呢?我记得你当初的观点是,那些索菲恩人一直以来都在惧怕我们卡敖奇王国,因此他们千方百计要在我们的四周,树立他们的盟友我们的仇敌。
“而几个世纪的仇恨,令我们卡敖奇成为了蒙提塔人永远不可能和解的世仇,强大的蒙提塔必然会成为威胁卡敖奇安危的存在。
“然而一直以来,蒙提塔王国只能够被动应战,他们在战场上从来不是强大的卡敖奇的对手,不过蒙提塔人却极为精通骚扰补给线的技巧,而草原上那可怕的风暴,同样也成了多次守护住他们的堡垒。
“穷于防御的蒙提塔王国,根本不可能对卡敖奇有所牵制,而缺乏魔法师更是令蒙提塔军队的战力无法同卡敖奇抗衡。
“正因如此,索菲恩人才竭力帮助蒙提塔,用东西夹逼的攻势,令卡敖奇不敢轻举妄动。也正因如此,当初你竭力宣称,即便不想开拓卡敖奇的疆土,为了卡敛奇未来的安危,也必须乘着东西夹逼的攻势末形成之前,彻底击溃索菲恩人的信心和意志。”
索米雷特听着皇帝陛下所说的话,这正是当初他所提出的建议,同样这也成为了荷科尔斯三世上台之后持续多年的国策。
这位宰相大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嗨,世事难料,当初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心以为,索菲恩王国已经是一头衰老无力,日末穷途的狮子,它曾经有过的光辉已然一去不复返,当年在山岭森林之中顽强的拓荒者,现在早巳经变成了过于安享太平的老者。
“那曾经和魔法帝国最强兵团正面抗衡,吸引了两人兵团的所有注意力的强人骑士团,早已经成为了王室门面的装饰品,唯一还能够支撑它的,也就只有那数量远比其他国家要多得多的魔法师。
“不过那时候我们全都自信,只要拥有那头大笨熊,索菲恩就是拥有再多数量的魔法师,也根本不顶用。我们都以为,索菲恩之所以竭力帮助蒙提塔,是他们希望那些草原人能够替他们冲锋陷阵,蒙提塔人就像那些野蛮人一样,强悍而又不畏惧死亡,他们将牺牲看作是一种光荣,实在没有人比蒙提塔人更能够成为值得信赖的打手。”
荷科尔斯三世问道:“那么现在你对此又有什么样的看法,当初低估索菲恩王国,显然是我们最大的失算,弄得现在我们卡敖奇在世人的眼中就仿佛是一头纸老虎一样,而那场对于莱丁王国的详攻,原本计画中的撤退变成了惧怕和示弱的证明,而且有证据显示,莱丁王国正在策画联合各国共同压制我们。”
那位宰相大人对此并没有感到紧张,他淡然地说道:“放心好了,莱丁王国不可能有所作为,据我所知,操控这个王国的那神秘组织的上层,显然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现在莱丁王国自顾不暇,不过量重要的,便是海盗岛突然间消火。虽然海盗王罗赛姆和他的手下,在人员方面并没有遭受多少损失,不过他们的战舰以及武器全部毁于一旦,而莱丁王国又不可能公然重新武装一支海军。
“因此等到罗赛姆恢复战斗力,恐怕还得五六年时间,没有海盗王参与,莱丁王国绝对不会作出强硬的势态。”
“你知道掌控者上层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问道。
索米雷特并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皇帝陛下肯定会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那位控制全局的总座就快要死了,但是那个组织却挑选不出合适的接替者,现在整个组织由五位上层共同掌管,他们无论是能力还是魄力全都不足,而且最重要的,便是意见无法统一。”皇帝陛下说道,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兴奋的笑容。
“恭塔古要死了?”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同时说道,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显然颇为震惊。
“是德雷刻丝弄到的消息?”索米雷特追问道。
作为前任雇主,他对于这位助手有着相当的认知。
“不错,德雷刻丝感受到他最为痛恨和恐惧的师兄正渐渐步入死亡,最终的死期绝对不会超过秋天。”皇帝陛下悠然地说道。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卡立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算不得是个大魔导士,而且他在莱丁王国的影响微乎其微,恭塔占死后,莱丁王国就再也没有值得畏惧的魔法师了。”海格埃洛说道。
“你忘了那个狂法师?”索米雷特纠正道。
“那个家伙恐怕不是什么正牌的魔法师,我并不认为他精通什么强大的魔法。”海格埃洛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位皇帝陛下疑惑不解地问道,他甚至抬起头暂时离开了米琳达结实的双腿。
索米雷特同样一脸惊诧,显然他也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所在。
“这完全是-种直觉,我曾经进入过莱丁,当时是为了寻找费妮,我虽然仅仅只是匆匆看了一样那个所谓的托法师,不过他给我的感觉就和我们的皇后陛下一模一样。”海格埃洛平静地说道。
“和我一样?”这一次连米琳达也惊奇地望着海格埃洛,“你是指什么,难道那个狂法师也同样是个女人,或者他是和你我一样的花花公子。”
“如果那个家伙是个女人,那恐怕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噩梦,同样他也绝对不会是懂得浪漫的人物,他的体魄和脾气看上去就和那头大笨熊一模一样,他们俩简直就是亲兄弟。
“我说的和你一模一样,所指的是你们俩有着相同的特质,站在你们身边,我同样能够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海格埃洛解释道。
听到这里,米琳达显然明白了海格埃洛所指的是什么,她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那位皇帝陛下则忍不住嚷嚷道:“亲爱的老婆,快告诉我,海格埃洛所说的一切到底代表了什么,那位狂法师有哪一点和你相同,还有,我怎么感觉不到你身上存在着什么压迫感?”
米琳达轻轻泯了一口酒,拍了拍那位皇帝陛下的脸颊说道:“海格埃洛想必是要说,那个狂法师和我一样,全都不是真正的魔法师,我们仅仅只是拥有魔法力量的武者,就像索菲恩的那个魔法骑士凯特一样。”
“更加完美的魔法骑士。”海格埃洛看了米琳达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位位法师已经将武技和魔法融合得天衣无缝。”
“看来魔法帝国时代,三大兵团的辉煌将再一次重现。”荷科尔斯三世叹了口气说道。
“对了,你宣召我们来,想必不是为了对我们抒发心中感慨,顺便看一场你们俩表演的令人倒胃口的亲昵戏吧。”海格埃洛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然,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们。”荷科尔斯三世暂时离开了“枕头”,坐正身体说道:“对于圣者荷里你们有什么样的认识?”
“圣者荷里?蒙提塔草原上的救世主?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对此并非极为了解。”说着,海格埃洛转过头来看着索米雷特。
他知道这个“万事通”对于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些研究。
果然只见索米雷特点了点头说道:“听说过这个人,正如海格埃洛所说,这个人被蒙提塔人称作为救世主,他应该是存在于迄今七百年前的人物,因此他肯定经历了魔法帝国最为辉煌的时代。
“拯救蒙提塔人,消灭了众多狼群,令一个民族得以繁衍生息,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事情,因此魔法帝国不可能不注意这个同时代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是从魔法帝国遗留下来的文献之中,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物的资料,只能够用两个理由来解释。
“第一,便是蒙提塔人的传说有误:第二,便是那位圣者荷里原本就是魔法帝国的人,而且他还有着为人多数人所知的另外一个名字。
“在我看来,第二个理由更加充分,事实上我一直怀疑,那位圣者荷里正是当年的诸位魔法皇帝之一。”索米雷特详详细细,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说了出来。
“现在看来,和你所设想的差不了多少。”荷科尔斯三世皱紧了眉头说道:“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当初索米雷特安插眼线进入那些逃亡者的时候,我同样也进行了一番部署,我并非仅仅只是放出了一些谣言,事实上,我派遣德雷刻丝亲自实施了我的计画。
“德雷刻丝成功将很多狼群众集在-起,他指挥着狼群大军进攻蒙提塔王国的首部格兰特城。
“一切原本进行的非常顺利,没想到却被一个意外的人物破坏了全盘部署,那个人便是圣者荷里,就像传说中一样,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召唤出了身披金色铠甲的千万士兵。”
索米雷特疑惑不解地问道:“难道德雷刻丝没有将这件事情彻查个清楚明白,他不是极为精通隐身的秘诀,而且他不是还拥有那枚能够看透力量本质的水晶球?”
荷科尔斯三世点了点头说道:“最奇怪的正是这一点,据德雷刻丝所说,他一看到那位圣者荷里,就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亡命奔逃,事实上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另外一个人侵占了一般,而侵占了他身体的那个人,显然对于圣者荷里有着与众不同的恐惧和害怕。”
“难道那位圣者荷里精通某种神奇的精神魔法?”旁边的海格埃洛忍不住问道,这令他突然间想起,当初在成达维尔而对那诸神审判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他同样丧失了行动的力量,甚至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经历过同样事情的米琳达也皱紧了眉头,她的脑子里面有着和海格埃洛-模一样的想法。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我很清楚你所担忧的是什么,一直以来,我都密切注视着索菲恩的一举-动,特别是那几个敏感人物的行踪,更是不敢有丝毫放松,那位小禁咒法师一直跟在他的老师身边,而索菲恩王国的长公主殿下,三天两头去凯琴岛的魔法协会勒索一番,现在没有人敢对她的予取予求有所抱怨。
“而更有力的证据来自德雷刻丝,别忘了他也曾经经历过成达维尔的那场奇迹,而且身为魔法师的他,绝对比你们对那个惊人动地的禁咒魔法,有着更加深刻的认识,最近几个月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研究这些东西。
“他十分肯定地宣称,那种感觉和常初在精神风暴底下所受的束缚,完全不一样,而且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丝毫共同之处。”
听到这里,索米雷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地缓缓说道:“那么是谁控制了德雷刻丝的意识和身躯呢?德雷刻丝可不是一个软弱无力的角色。”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位宰相大人和皇帝陛下对望了一眼,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双双指向了御花固的所在。
“你显然已经明白了我所担忧的事情。”荷科尔斯三世同样点了点头说道。
“两个神话传说之中的人物居然出现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索米雷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旁边的米琳达和海格埃洛此时已然默不作声,显然他们俩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现在最好能够确认,那个圣者荷里到底是真人还是-个冒牌货色,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干的,不过据我所知,以希茜莉亚的本事,想要装神弄鬼并非不可能。既然德雷刻丝对此无能为力,那么恐怕就得烦劳邪法师特纽德出马,往蒙提塔王国走一趟了。
“至于德雷刻丝,他现在的状况对于我们来说,还不知道是祸是福,唯-可以肯定的便是,如果真的有东西能够占据他的意识,那绝对不会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可以确认,那场风暴过后,蒙提塔将不再是原来那个草原国度,我相信当初索菲恩人竭力帮助蒙提塔,同样也是因为那些脑子比较灵光的高层人士,早已经发现蒙提塔是个可以任意塑造的国家,而垂垂老矣的索菲恩,自己则早巳经失去了变革的活力。
“另外一个可以确认的事情便是,强大起来的蒙提塔王国,必然会威胁到卡敖奇的生存,那几个世纪以来结成的世仇,浸透了鲜血,而且我们同样也很清楚,这些草原人从来不相信依靠妥协和谈判能够解决问题,甚至他们为了解决自己内部的纷争,也会拿起屠刀。”
听到索米雷特这样一说,荷科尔斯三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想当初,我们曾经意气风发地宣称,要让卡敖奇的疆土拓展到大陆的尽头,那时候在我们的眼里,驰骋疆场、横扫千军,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西面的索菲恩垂垂老矣,东而的蒙提塔还远远不成气候,北面的莱丁是个充满了市侩的商人国度。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整天说着豪言壮语,先平定索菲恩王国这个古老的国度,用怀柔的政策,令它那众多的魔法师为之我们所用;然后依靠无敌的军团和强大的魔法师兵团,-举吞并莱丁,原本在我们的设想之中,唯独只有这场战役能够令我们费些脑筋。
“平定莱丁之后,无论是海盗岛还是蒙提塔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我们所需要费心对付的并不是敌人,而是大自然的力量。那时候我们的设想是如此美好,没有想到,现在我们却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境地。”
“索菲恩隐蔽着不为我们所知的强大怪物,而且这些怪物的数量居然不少,足以令整个卡敖奇王国为之倾覆;索菲恩高层不希望战争的怯懦表现,居然是卡敖奇无比的幸运,要不然一旦开战,恐怕卡敖奇将毁灭在战火之中。
“更为糟糕的是,我们的举动惊动了垂垂老矣的莱菲恩,而且令它看到了自己最有价值的所在,那些原本被当作是不稳定因素,受到排挤和压制的家伙,现在纷纷被释放了出来。
“索菲恩王国的上层,显然不愿意自己的国度发生难以预料的转变,因此他们将蒙提塔当作是巨大的试验场地。垂老的索非恩也许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但是东面的草原人却绝对会攻击我们的边境。”
这位皇帝陛下所担忧的事情,同样也令其他人挂怀。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案米雷特首先打破了沉默。
“现在最重要的是探听清楚,那位圣者荷里是否真的是那七百年前传说中的人物,我始终在怀疑这件事情。
“如果我打算在那个固执的草原国度,推行一项波及所有人的变革,也肯定会从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身上打主意。因为他对于草原人来说,意味着至高无上的神灵,神灵的旨意没有人会怀疑甚至违背。
“如果证明那位圣者荷里确赏是个冒牌货色,那么可以肯定,这件事情的背后必然有索菲恩在搞鬼,如果真的确实如此,我们只有先发制人,我和海格埃洛早巳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荷科尔斯三世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很清楚那个作战计画是何等周密详尽,那是他们几个人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慢慢打造出来的计画,这个计画甚至周密到派遣什么人担当特定的职位都丝毫不差。
“那个计画在目前的情况之下仍旧有效吗?毕竟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曾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超越科比李奥的禁咒法师。”旁边的米琳达提醒道,她同样也是参与者之一。“我们已然进行了调整,最幸运的是,我们的手中掌握着唯一能够对付他的武器,值得讽刺的是,这件武器原本竟然还是他从斯崔尔郡那古战场之中挖掘出来的。‘海格埃洛冷笑着说道。
他对于能够顺理成章地消灭自己的情敌,实在是非常感兴趣。
“你是说那把灵魂匕首?不过你别忘了,那个和你订婚却立刻私奔的小新娘,正是一位灵魂之神的神降士,也许她会有办法让自己的情人复原。”坐在一旁的米琳达嘲讽着说道。
海格埃洛对着自己的死对头怒目而视,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已经让特罗德在那把灵魂匕首之上动了手脚,那把灵魂匕首已然不再是原来那件凶器。它不但能够抽收并且封印被害者的灵魂,而且在将灵魂封印其间的那一刹那,还会将被刺者的肉体化为灰烬。
“无论是失去了灵魂遗是肉体,都意味着死亡,不过既然对手是索菲恩小禁咒法师,值得我们用双重的手段来对付他。”
说到这里,海格埃洛看了犹豫不决的皇帝陛下一眼,“现在必须由你来决定,是否要按照计画进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皇帝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来仰望天空,远处夕阳巳然落下,只留下天际尽头那-抹残红。
※※※※※
在万里之外的云中之城,恩莱科此时此刻正在和风雨闪电搏斗。
如果不是混沌晶壁无数次帮他挡住了那致命的电击,他恐怕巳然变成了一堆散发着焦味的炭灰。
昨天他的试验不太成功,不过今天看起来运气不错。
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却有着三个金色的球体,它们散发着灼亮耀眼的光芒。
无数闪电围着那三个金色的球体乱窜,那三个球体,仿佛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风暴之中,所蕴育的那恐怖可怕的能量。
恩莱科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那三个金色球体,昨天正是因为编织球体的金属丝烧蚀熔化,以至于由金属丝组成的球形魔法阵为之崩溃。
唯-值得庆幸的是,魔法阵融化的部位,位于球体上方,因此恐怖的能量一窝蜂地向上喷发。
如果方向相反,恩莱科很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云中之城存在。
他现在实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将那一圈护城河设计成为圆形,又为什么将圆心定在云中之城正中央的位置。
也许应该造成椭圆形状,那两个中心位置的底下空出两块巨大的广场,也许那样,便能够将危害减低到最小。
不过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看了一眼,头顶上漂浮着的那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雨水令那坨东西变成了一堆稀泥。
事实上,那原本就是从草原上随意挖掘出来的泥土。
甚至连恩莱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这种一文不值、要多少有多少的玩意儿,居然和价值连城璀璨夺目的宝石,有着-模-样的成分。
此时此刻恩莱科总算明白,为什么神话时代的诸神和魔族竟然如此慷慨。
像理智之心和灵魂之眼这样用极其珍贵的宝石,制作而成的神器,居然如此泛滥。
如果原料全部是烂泥和石头,这些不值钱而且予取予求的玩意儿,确实能够轻而易举地制造一大批神器出来。
虽然没有将泥土变成过宝石,不过恩莱科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这些知识全都来自于那个金属小东西莉特儿,而且从莫斯特那里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恩莱科漂浮在空中,眼见那三个金色的圆球变得越来越亮,突然间,无数道亮丽的闪电将它们连成了一体,他知道现在是最为关键的时刻,昨天便是在这里功亏一篑。
灼眼的白色电弧渐渐聚拢在正中央的位置,恩莱科很清楚,那里的温度比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熔炉还要高几十倍。
任何金属到了里面都会被化为气体,甚至不会留下一点残渣。
他用手指轻轻划了两下,从那-坨漂浮着的黑影之中分出了一小块。
那一小块稀泥飘飘荡荡朝着正中央位置飞去。
还没很靠近,那团稀泥便冒起了浓浓的白烟,包里在稀泥之中的水分转眼之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那乱窜的电弧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弯刀,迅速将干裂的泥块分割成了无数散碎的小块。
更有一些一碰触那灼热的电弧,便立刻化作灰尘和碎屑。
这是恩莱科原本没有预料到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又无法停息下来。
又分出更大的一块投入中心熔炉之中。
恩莱科自顾自地念颂起那冗长的咒文来,只见他双手凭空划了一道魔纹。
正中央的熔炉之中,同样映射出同样的魔纹图案,不过在那灼眼亮丽的电弧映照之下,那个魔纹显得异常黯淡。
恩莱科根本无心他顾,他围绕着金色的圆球飞了一圈,仔细检查了-下,没有烧蚀和熔化的迹象之后,他专心致志地咏颂起咒文来。
时而将泥块分出一些投入灼热的电弧之中,时而检查一下那些金属圆球,剩余下来的时间,他始终在咏颂那篇长长的咒文。
这是个很烦人,而且很占用时间和精力的工作,可是偏偏又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的忙。
唯一拥有能力的人,便是他的妻子兼老师,克丽丝长公主殿下。
但是克丽丝正沉溺于自己的研究和试验之中。
至于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她可没有同时操纵两种魔法能量的本事。
而且这位出生于草原的大魔导士,正如其他草原子民一样,对于生养她的大地有着深厚感情,因此最为精通的是土系和水系的魔法。
虽然她并不像卡敖奇的人笨熊那样偏颇,不过同样也不像索菲恩王国的众多高阶魔法师一样兼容并蓄。
她唯-能够做的,便是在底下支撑起一座巨大的防御魔法阵。
一旦自己试验失败,也不至于波及到云中之城和底下的格兰特城。
毕竟有了昨人的失败,这-次恩莱科旧也不敢毫无防范。
风暴依然肆虐,不过闪电已然渐渐平息,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仅仅只有两个小时,原本满空飞舞的电弧,已然化作了时断时续的点点微光。
恩莱科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他唯一关心的便是,这一次是否成功。
虽然电弧已然渐渐削弱,不过他仍旧不敢过于靠近,稀泥蒸腾起来的那团雾气,始终久久不肯散去,现在天空之中仿佛积压着一层新的乌云。
这层乌云不但灼热,而且散发着阵阵中人欲呕的恶臭。
根据以往的知识,能够散发出如此难闻恶臭气味的东西,十有八九含有剧毒。
不过恩莱科却并没有从这层乌云之中,感觉到剧毒存在的迹象。
相反的,乌云之中反而充满了活性十足的土系能量,这绝对是滋养大地万物最好的养料。
恩莱科轻轻卷起一阵狂风,推送着那团乌云朝着远方飞去。
他猜想风暴过后,那里将会成为-块异常肥沃的土地。
“哧哧”声中,三个圆球上面的电弧渐渐熄灭。
原本散发出亮丽金色光芒的圆球,终于呈现出原有的本质。
黑乎乎的表面上,斑斑驳驳布满了烧蚀的痕迹。
在狂风暴雨的冲淋之下,蒸腾超阵阵雾气。
突然间-个圆球爆裂了开来,飞窜起一蓬细碎的金属丝。
受到这意外的冲击,另外两个圆球也纷纷爆裂。
一时之间,天空之中到处都布满了闪耀着青蓝色电芒的点点寒星。
金属丝互相撞击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那仿佛是来自天际,诸神亲手弹奏的乐章。
不过对于漂浮在空中的恩莱科来说,这些漫天飞舞的金属丝,无疑是最为危险的利器。
他连忙用无数冰盾将自己的四周团团围住。
对于这些灼热的金属丝,以往坚若磐石的混沌晶壁,这一次却丝毫没有用处。
满天飞舞的金属丝,撞击在冰盾之上,发出悦耳的金属声音,不过,那灼热的高温,却令冰盾在瞬息之间布满伤痕。
幸好对于恩莱科来说,补充一层冰盾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此还不至于被弄得手忙脚乱。
不过他真正担心的,却是底下的云中之城,这从天而降的灼热金属丝,也许会造成可怕的灾难。
恩莱科穿透层层冰盾向下张望。
那难以尽数的金属丝,居然被一面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墙完全阻挡住。
在他的记忆之中,并没有这种魔法存在。
不过那种魔法,显然属于水系的一种,施展这种魔法的,想必正是大魔导士希茜莉亚。
此时此刻,恩莱科终于感到魔法世界的高深广博,他所知道、所看到的,恐怕还只是冰山那露山水面的一角。
也许连诸神也所知有限,毕竟他们也只不过代表有秩序、有规则的那一小部分。
也许正如克丽丝所说的那样,即便拥有永恒的时间,他们俩也很难完成对整个世界的探索。
因为这个世界是在太广阔,而且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谜题……
又整整经过了两个小时,等到那一团漂浮在半空之中,黑漆漆其貌不扬的玩意儿,在瓢泼大雨和肆虐狂风的冲刷吹拂之下,渐渐冷却下来。
等到沾附在表面之上的雨水,再也不化作水蒸气散发到空中。
恩莱科这才绕过那-层透明的水晶墙,缓缓朝着地面飘落下去。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仿佛被一根丝线系住一般,跟在他的身后,那团东西实在其貌不扬,丝毫不比它当初一团烂泥的原来模样好几分。
看着这团东西,甚至连恩莱科自己也在怀疑,他是否又一次失败了?这团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华贵绚丽的宝石。
不过从这团东西上面,倒确实能够感受到强大而又稳定的风属性魔法能量。
那些能量,无论是浓度还是纯正,都远远超过普通的蓝宝石。
恩莱科确实没有想到,原本为了省钱而这样做,现在居然获得了这出乎预料之外的结果。
虽然这些东西,作为宝石显然很不合格,不过,当作是储存风属性能量的魔力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带着那一大块东西降落在地面,恩莱科这才发现,这块东西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它就像是一座小山,甚至比那块弃剑之石更加庞大。
显然不经过切割,根本就无法通过大门。
想到这里,恩莱科伸出手来接了一些雨水。
他轻轻地念颂起他并不太熟悉的咒文。
幸好咒文并没有记错,只见掌心上面的雨水,化作了一片蓝色的光芒。
恩莱科将手轻轻一挥,蓝色的光芒像电射一般,击中了那块巨大又黑漆漆的东西。
只听到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坚冰将那团东西冻了个结结实实。
突然间“劈啪”一声响过,一条裂缝从坚冰的顶部笔直通到底,紧接着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
那块坚冰碎成了无数碎片,连带冰封在裹面的那块巨大的东西也一起碎裂开来。
令恩莱科眼睛-亮的是,那堆黑漆漆的东西里面,倒是堆积着几堆晶莹剔透的亮丽晶体。
虽然颜色有深有浅,晶体的体积也大小不-,不过至少要此外面好看许多,它们倒是可以被称作为真正的宝石。
用一阵风卷起那散落一地的碎块,恩莱科朝着自己的宅邸走去。
第三章重逢
-大堆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铺在桌子上面,莉拉这个小丫头两眼放光,爱不释手地在宝石堆里挑来捡去。
和她-样兴奋的,便是那个金色的小东西,这个小东西显然和精灵一族一样有着相同的特性,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要据为己有。
只不过,那金色的小东西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家,有的只是-个当作床的圣杯而已,因此,根本就没有地方能让她存放她心爱的收藏品,所以唯-的乐趣便是在宝石堆里打滚,搬搬这块、摸摸那块。
只有安其丽对此无动于衷,她只是挑选了两块最为晶莹剔透的,拿在手里观赏着。
而长桌的另-头,克丽丝则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她眼前的那一堆宝石。
“如果你在生成这些宝石之前,将杂质过滤一遍会好得多。”她拿着一块拇指大的深蓝色宝石说道:“这些东西的质地不纯,而且里面的杂质根本就没有规律,乱七八糟,甚至遗残留着植物残骸之类的东西。”
“我并不打算用这些宝石换取金钱。”恩莱科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所在意的是,这些蓝宝石所蕴涵纯正无比的风属性能量。”
“强倒是很强,你打算用它们来做什么?如果是封存火属性魔力的红宝石也许还有些作用,我记得当初,在海上遇到的那些卡敖奇战舰,上面配备的驽炮威力确实不错,难道你打算用爆发出来的闪电杀伤对手?”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她自己便是操纵闪电的好手,自然最为清楚闪电的局限之处。
“魔法除了用于破坏,还有很多其他用处,在我看来,风系魔法显然最有用处,其中至为简单的,无过于漂浮术,一个学习风属性魔法的魔法师,所学会的第一个魔法必然是漂浮术,漂浮术的用途极为广泛,而对于蒙提塔草原上的牧民来说,迁徙是最为麻烦的一件事情,他们所需要搬走的是整个部族,你也曾经经历过那没日没夜的长途跋涉。”
恩莱科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旁边莉拉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那兴奋的神情。
恩莱科轻轻地捏着一小块蓝宝石,那块蓝宝石只有黄豆大小,“漂浮魔法另外一个好处,那便是用不着消耗多少魔力,这样大小的-块号宝石便足以令一个人浮在空中整天时间。
“而我又并不打算令大车脱离地面,事实上,我不曾希望没有一点重量,那只会令大车为之倾覆。
“一块稍微大一些的蓝宝石,配上水晶和其他一些东西,布置成为一座减轻重量的魔法阵,对于大多数的大车已然足够,足以让部族往来于边境和格兰特城。
“如果魔法阵布置的再精细和周密一些,并且不介意外型过于奇特的话,我甚至能够作出-辆能够支撑半年之久的马车。”
“原来你研究了半天,仅仅只想弄一个漂浮装置,你所谓看得着、摸得着的研究,也实在太过简单了吧。”克丽丝的神情更加不以为然起来。
显然这样的成果,绝对不会放在她这位高人的眼中。
她撇了撇嘴,淡然地说道:“既然你只想要研究这种简单东西,为什么却没有想到利用那些堆在外面的垃圾?那些垃圾只是杂质多了-些,不过里面蕴藏的魔力,无论是纯净度还是浓度都和这些毫不逊色。”
恩莱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那些颗粒实在太小,而将几百颗合并成为一颗所需要花费的功夫,还远不如重新制造一批宝石来得容易,更何况拼合那些散碎宝石的工作,又不能够让普通工匠去施行,做这项工作的,至少也要是一个见习以上的魔法师。”
“你的脑子显然被很多常理所淤塞了,你刚才还在嘲讽我,仅仅看重魔法的强大破坏作用,难道你自己也不曾存在误区?你显然将魔法的用途局限在了大的方面。
“难道漂浮术只能够施展在大车上面,难道只有托起一个人的重量,才能够被称作为有用?为什么要用你贫乏的想像力,约束这个简单而又方便的创造?
“以我看来,你完全可以整理小一套简单实用的原理,配上魔法阵,以及你所谓的精细周密的设计,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奇特外形,然后将所有这一切都拆散开来,扔给那些魔法师们。
“我向你保证,他们之中,哪怕是最为差劲的家伙,都能够按照你的意思,将这些东西准确无误地组合起来。
“也许他们在摸索之中,会发现很多异想天开的主意,而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那成堆的垃圾,分发给他们,充当研究所需要的试验材料,然后你便可以像个农夫似的,时而到底下去走一次,也许能够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果实。”
听到克丽丝这样一说,恩莱科惊诧地望着她。
这实在不太像他所熟悉的那个凶蛮霸道、自以为是的疯狂女人。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吗?”克丽丝瞪了恩莱科一眼说道:“这是当初我在纳加门下的时候,纳加用来教导我们的方法。”
“原来是纳加大师的高超智慧!”恩莱科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地说道。
不过立刻一阵强烈的电击,令他猛地跳了起来,值得庆幸的是,电击不像以前那样强劲和猛烈。
恩莱科忐忑不安地看着克丽丝,只见克丽丝的右手正搭在桌子上,而她的嘴角浮现出-丝冷笑,那丝冷笑之中带着三分愠怒,三分嘲讽、其余的则全是恶作剧的味道。
“嗡嗡”声中,那个金色的小东西也晃晃悠悠飞了过来,显然她也想从中凑一脚。
不过小东西被安其丽在半空之中拦截了下来,安其丽握着气鼓鼓的小东西,轻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作为惩罚。
恩莱科却不敢对克丽丝作同样的事情,在这个家中,惩罚的权力始终牢牢掌握在克丽丝陛下的手中。
“不过我确实得承认,纳加教导弟子的手段相当高明,他从来不约束我们应该如何学习魔法,事实上他一直让我们自己寻找魔法师的定义,一直以来,他都将每一个学生当作是共同进行魔法研究的同伴。”克丽丝悠然地叹了口气说道。
恩莱科还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克丽丝如此看重另外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对于大魔导士纳加的想望。
“每一次纳加传授我们一个新的魔法,总是会在传授结束之后,劝我们多试试多想想,他甚至鼓励我们改变原来的魔法,看看会有什么样意外的结果。
“同样的,他也从来不限制我们学习的方向,就拿希茜莉亚来说,她一下子选择了水系和土系两个领域,这对于当初的她来说,确实难以想像,几乎每一个人都劝告她放弃其中的一门,唯一的鼓励便来自纳加。”克丽丝缓缓说道。
恩莱科倒是很想听听,大魔导士纳加曾经给予过这位长公主殿下什么样的指点,想必这位长公主殿下和希茜莉亚一样,是大魔导士纳加的弟子之中最令他头痛的特殊人物。
“听说纳加大师拥有精灵一族的血统。”恩莱科忍不住问道,这位大魔导士原本就是他从小便极为敬仰的传奇人物之一。
“那倒是真的,他家的族谱之中,有两个精灵一族的名字,最近的那个是他的外曾祖母,正因如此,纳加有一对尖尖的耳括,这令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好笑。”克丽丝微笑着说道,她的笑容之中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这倒是真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很喜欢那位大胡子的爷爷,而且最喜欢的便是拉扯他的胡子,还有揪他那尖尖的耳朵。”旁边的安其丽也嬉笑着说道。
恩莱科实在没有想到,天使般的安其丽居然也有顽皮胡闹的时代。
“我还记得凯琴岛上有很多精灵,拥有精灵血统的人类更是不少,那时候,我每见到一个以前没有见过的小朋友,便肯定会要求看一下他们的耳朵,大多数时候只是因为好奇,不过也有一些恶作剧的意思在里面,因为小时候,拥有精灵血统的孩子,总是极力掩饰自己的特征,这让我们普通的孩子更加感到好奇。”安其丽说到这里吐了吐舌头,她活泼的样子同样迷人。
“别说拥有精灵血统的人类,索菲恩王国甚至存在着拥有妖精一族血脉的人。”克丽丝不以为然地说道。
克丽丝翘起食指,朝着恩莱科指了指说道:“你眼前不就拥有-个绝佳的标本?你所喜欢的人就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妖精。”
克丽丝的话令恩莱科感到极为尴尬,不过更加尴尬的,恐怕是安其丽和那金色小东西望向自己的异样眼神。
正当恩莱科进退维谷,不知道如何化解这无比尴尬的气氛,突然间他感到从很遥远的所在,传来一阵隐隐约约有些熟悉的魔法波动。
克丽丝同样感觉到了这意外的“来访者”,这种魔法波动实在太异乎寻常,以至于只要有稍微一丝能量波动,便逃脱不了拥有精神振荡者的感应。
“好像有个死灵法师进了格兰特城。”克丽丝看了恩莱科一眼说道:“也许是你的某位老相识。”
恩莱科同样缓缓地点了点头,因为从那种熟悉的感觉之中,他绝对可以确认,来访者正是邪法师特罗德。
对于特罗德,恩莱科一直感到极为矛盾,这位面目狰狞的邪法师却有着一颗正直的心,而且在他眼里,特罗德是给予他诸多指点的长者和导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特罗德原本应该是最亲密的好友。
而且特罗德也确实无数次帮助过他,最后那次不但帮助了他逃离德雷刻丝的追捕,同时也帮助他成功地吸引了海格埃洛的目光。
令海格埃洛放弃了对公主殿下一行的搜捕,而连夜兼程赶往千里迢迢之外的北面边境。
不过恩莱科同样也非常清楚,特罗德对于海格埃洛以及他母亲那异常复杂的感情。
那曾经拥有过的深深的爱意,显然至今未曾熄灭,只不过现在却被特罗德深深地隐藏在他那恐怕的外表之下。
正因如此,恩莱科确信,特罗德绝对不会真正背叛海格埃洛。
突然间,恩莱科感到灵魂之中有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显然特罗德也同样发现了他的存在。
死灵法师是一种极为独特的魔法师,和其他魔法师孑然不同的是,死灵法师所寻求的,并非是某位神灵所代表的力量。
事实上,死灵法师所研究的领域往往涉及冥神、灵魂、生命这三位神灵所代表的秩序。
也许正因如此,死灵法师之间总是行着一种莫名的灵魂方面的联系。
不过恩莱科无从猜测,特罗德是否已然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毕竟现在的他,已然拥有了精神振荡的力量,因此仅仅依靠那细微的感应很难确定,他便是当年那个实力薄弱的小魔法学徒。
※※※※※
天空之中笼罩着厚厚的乌云,虽然是在白天,但是阳光丝毫都无法穿透厚厚的云层。
天地间一片幽暗,而耳边所听到的只有嘈杂的雨声。
在狂风暴雨之中,邪法师特罗德就像是一座塑像一般,站立在大街的正中央。
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肆虐的狂风以及那来不及流淌出去的积水。
在狂风的吹拂之下,布满积水的街道上,卷起了阵阵迅疾的波涛。
特罗德的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不远处站立着的那个人身上。
虽然他从来没行见过这个人,不过对于她的经历却了如指掌。
邪法师特罗德同样也隐隐猜测到,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好,尊敬的王后陛下。”特罗德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充满了恭敬,但是却摆开了一副准备应战的架式。
看到眼前的邪法师表现出敌对的模样,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却丝毫不为所动。
因为她同样也很清楚,邪法师特罗德应该已经猜到,为什么她会站在这里等候他的到来。
有所认知的特罗德,绝对不会真的和自己为敌,现在他恐怕仅仅只是故作姿态而已。
不过他为什么如此做,却有些耐人寻味。
是因为他不想背叛海格埃洛,以及那个他至今仍旧深爱着的情侣爱人?
还是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卡敖奇人,对自己的祖国有着深深爱恋之情?
“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你当年的老师梅龙主祭让我在此时此刻将一些东西交给你。”希茜莉亚说着缓缓伸出了双手,在她的手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扁扁的盒子。
邪法师特罗德对于希茜莉亚所说的一切并没有什么怀疑,他平静地看着那个扁盒子缓缓朝着他飘来。
那是他所熟悉的东西,那原本是他的老师大主祭梅龙一直带在身边的重要物品。
当时所有人都感到极为奇怪,老师梅龙对这个扁盒无比看重,甚至从来不让任何人碰触这件东西,更没有人知道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特罗德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仍旧接过了那个扁盒。
他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希茜莉亚远远地站在大街的另一端,她猜测着那个盒子裹面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
当初大主祭梅龙交给她这个盒子,并且同时给予了她两个预示,所有这一切巳然过去将近二十年时间。
这十几年里面,她一直在猜测盒子里面放着什么,甚至有好几次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将盒子打开看个明白。
不过她最终成功地抑止了这些冲动。
看着远处仿佛笼罩在一团黑暗之中的邪法师特罗德,希茜莉亚并不知道,大主祭梅龙让自己转交的这件遗物,是否能够令这位与众不同的超级魔法师退却。
希茜莉亚并没有把握,能够依靠力量战胜这个邪法师。
因为利用死灵魔法改造了自己身体的他,很难被彻底消灭。
虽然眼前这个邪法师,还远远称不上拥有不死之躯,不过人类的身体所拥有的大部分要害,早已经从他的身上消失殆尽,而且那些原本致命的部位,现在更被改装成为了可怕的凶器。
所以,他们这些超级魔法师们全都公认,作为一个冷僻而又充满神秘的对手,邪法师特罗德甚至远比身为禁咒法师的科比李奥,要难对付得多。
正因如此,虽然大主祭梅龙的预言之中,并没有显示出有危险存在的痕迹。
不过希茜莉亚仍旧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风暴肆虐的时候,这狂风和暴雨能够令她的实力成倍获得发挥。
希茜莉亚早巳经打定注意,只要邪法师特罗德一有意外的举动,使先发制人用寒冰将他封冻起来。
这恐怕是唯一稳妥的办法,同样也是令损失减到最小的作法。
希茜莉亚紧紧地盯着邪法师特罗德,紧紧盯着特罗德那轻轻打开扁平盒子的双手。
令希茜莉亚感到惊讶的是,特罗德显然并没有仔细观瞧那个盒子里面藏着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将盒子彻底打开,盒子仅仅只是被打开了半扇,特罗德好像正用手轻轻抚摸着放在里面的东西。
希茜莉亚绝对不会以为,那仅仅只是大主祭梅龙请自己转交给弟子的一件纪念物品。
要不然梅龙也用不着如此郑重其事,更用不着显露出那淡淡的黯然伤神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希茜莉亚看到邪法师特罗德轻轻地将盒子合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嘴角边吐出一片白色的水气,水气在凛冽的寒风吹拂之下迅速飘散,不过这阵白雾却仿佛是在证明,眼前这位恐怖可怕,看上去不像是活人的邪法师,确实拥有着生命的气息。
“想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蒙提塔王国,穿越卡敖奇去往索菲恩?”邪法师特罗德淡淡地问道。
希茜莉亚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她愣了愣,毕竟实在很难想像,眼前这个可怕得仿佛是死神一般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物。
希茜莉亚皱紧了眉头想了一会儿,事实上,她在这近二十年时间里面,也不停地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希茜莉亚最终决定,向这位面目狰狞的邪法师敞开自己的心扉,因为她确信无论眼前这个人的外表有多么可怕,他所研究的魔法有多么邪恶,能够看透未来的智慧之神的代理人所确认的弟子,绝对不会是一个真正的邪恶之徒。
“我去往异国他乡寻求力量,是为了我身边的所有人,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无比宽大的胸怀,心中包藏着对于蒙提塔王国的热爱。
“即便我现在的心中确实有这样的热爱存在,不过那也是等到我被蒙提塔人高高推上了这个宝座之后的事情。
“坐在这个位置上,令我感到一种责任感,同样也令我希望能够对蒙提塔草原上的人民有所回报。”希茜莉亚坦然地说道。
肆虐的狂风席卷过街道,将地面上的积水激起阵阵波涛,在暴风雨中,那两位实力超绝的魔法师静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无尽的沉默。
在这暴风骤雨之中,这种沉默令人感到压抑。
而希茜莉亚心中却另有一番滋味,她还得提起全部的精神,密切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就仿佛一场赌局已然开始,而且她已经将筹码押在了赌桌上而,但是对方始终迟迟没有响应。
希茜莉亚感到自己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就仿佛是-张拉满弦的弓,但是偏偏她已经将箭发了出去。
沉默,仍旧是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邪法师特罗德转过身来朝着远方渐渐离去。
希茜莉亚虽然知道危机已然过去,但是她无从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对答,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特罗德先生,我想冒昧地问您一句,您打算站在哪一方?是跟随您的老师大主祭梅龙,还是替海格埃洛勋爵为虎作伥?”希茜莉亚急切地询问道。
这番问话并不是梅龙的意思,完全是她自己自作主张。
特罗德头也没有回,他站立在暴风雨中间,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尸骸。
过了一会儿之后,这位邪法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将他所有的情感都倾泻了出来。
叹息过后,特罗德又恢复了那漠然的神情,他淡淡地说道:“你刚才的话给予了我极大的启迪,以往的我远远及不上当初的你。
“你有着明确的目标,而我只有那空泛的理想。你的所作所为,虽然看上去仿佛是异想天开,却脚踏实地没有丝毫疏漏;而我们所作的一切,看上去一步一个脚印,其实根基就打在了虚无飘渺的所在。
“正因为如此,你只是为了自己身边的人,而你确实做到了,但是我们以及我们那空泛的理想,却彻底破灭。我甚至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心灵和意志,我现在一无所有,海格埃洛仅仅只是我的雇主而已。
“我已然是个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人值得我追随,无论是我的老师梅龙,还是我的雇主海格埃洛公爵,不过,这一次既然是我的老师最终遗留给我的嘱托,我总不好意思拒绝。
“我会按照老师的意思去做,不过,从此之后,我和任何人都不再有丝毫亏欠。”说着,特纵德继续往远处走去。
不过希茜莉亚再一次叫住了他,因为她的心里还有很多疑问,这些疑问事关蒙提塔王国的国运。
虽然梅龙仅仅给予了她预示,预示她此时此刻在这里等候邪法师特罗德,但是希茜莉亚完全能够猜测得出,这位邪法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死神的使者所带来的,只可能是战争即将来临的信息。
希茜莉亚仿佛已经听到了响彻草原的了亮号角声,同样也仿佛看到了战火将美丽的草原再一次吞没。
邪法师特罗德显然猜到了希茜莉亚叫住他的用意,也猜到了希茜莉亚最关心的是什么。
“你所渴望知道的,想必是我的老师梅龙拜托我做的事情是什么吧?”特罗德淡淡地说道:“我的老师只是让我隐瞒一件事情,而将其他所见所闻如实得传达给我的雇主,我只要说实话便可以了,这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轻松的工作。”
说完这些,特罗德轻轻地展开臂膀,他的身体突然间化作了一团黑色云雾。
云雾猛地朝地里扎了下去,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希茜莉亚无奈地站在雨水之中,特罗德的回答并不能够令她感到满意。
如实报告情况,也许便意味着战争即将来临,而此时此刻蒙提塔草原根本就来不及做好准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超级魔法师的数量上来说,此时此刻的蒙提塔占据着优势。
卡敖奇王国拥有大魔导士科比李奥、邪法师特罗德和德雷刻丝。
而蒙提塔则拥有克丽丝,恩莱科还有自己。
其中克丽丝无疑最为强大,希茜莉亚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件事情。
在她看来,只要克丽丝愿意帮忙,以她一个人的实力便足以牵制住特罗德和德雷刻丝两个人。
至于恩莱科,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必要,因为他最大的作用,恐怕便是牵制卡敖奇的禁咒法师科比李奥。
用两个禁咒对轰,令一切为之毁灭,这绝对不会是任何一方愿意看到的情景。
而想要先发制人,恐怕也绝对不容易,毕竟除了那个血之禁咒,所有的禁咒魔法都需要极为漫长的准备时间,一旦战争开始,战神的祭司肯定会密切注意几百公里以内,所有极为强大的魔法能量波动。
想要偷偷摸摸地做好攻击的准备,根本就没有可能,除非恩莱科施展那个范围超远的“精神风暴”。
不过按照他自己所说,那个“精神风暴”仅仅只是不完全的魔法,想要完全施展出来,还得和灵魂之神莫斯特卡所弥雷斯讨价还价一番(这是希茜莉亚唯一难以理解的一件事情,恩莱科并没有将有关那个邪恶魔物的事情,完全告诉她)。
更何况,卡敖奇王国肯定也反覆策画过,如何同拥有恩莱科的军队作战。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不得不承认,那位海格埃洛公爵是个军事方面的天才,能够同他相匹敌的只有莱丁的海盗王罗赛姆。
而蒙提塔王国则缺乏能够与之抗衡的人物,武者之中脑子稍微好使一些的,恐怕就只有自己的父亲和恩莱科两个人。
自己的父亲虽然擅长阴谋诡计,不过他却最不擅长以力量相抗衡的地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显得那样无奈和乏力,也不至于要让自己来担任那个拿起屠刀,令云中之城沾满鲜血的人物。
而自己同样也不擅长指挥军队,当初负责指挥和策画,完全是乔一个人的功劳。
只要一想到乔,希茜莉亚便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和惭愧,不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有请克丽丝将乔悄悄地带来蒙提塔王国。
郁闷而又惆怅的情绪,纷纷向希茜莉亚袭来。
此时此刻希茜莉亚却发现,自己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妄为,而又敢作敢为的小丫头,当年的活力和勇气早巳丧失了。
她很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因为她现在已然不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小女孩,她的身上背负着整个蒙提塔王国的繁荣昌盛,正是这副重担令她的父亲畏首畏尾。
同样也是这副重担,令她心爱的丈夫过早衰老,令皱纹爬满他的额头。
现在轮到她为此而操劳忧愁。
※※※※※
惆怅和郁闷同样也淤积在另外一个人的心中,恩莱科独自一人静静地守候在草原之上。
这裹的积水蔓延到膝盖,原本繁茂的大草原早巳经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湖荡。
青草便是湖泊之中的芦苇,随着狂风呼啸而起伏荡漾。
到处是汹涌的波涛,因为这里地势开阔,狂风卷起的波涛,远非城里能够相比。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又没有阻挡波涛的“暗礁”,这里没有一颗树,同样也没有帐篷和围篱,因此巨大的波浪能够横扫视线所及的一切。
恩莱科静静地站立在这片波浪汹涌的湖荡之中,和邪法师特罗德见上一面,是他脑子里面激烈斗争了很久之后,才作出的选择。
让那带有死亡气息的魔力布满自己的周围,脚边原本葱郁紧盛的青草突然间变得干枯,就仿佛受到看不见的烈火灼烧一般。
四周围的雨水也远远地飘开,那肆虐的狂风和迅疾的暴雨,仿佛同样对这股代表着死亡的力量充满了畏惧。
突然间,恩莱科感到一阵强烈的魔法波动从前方的地下传来。
紧跟着,一股黑烟从泥土之中冒了出来。
黑烟渐渐聚拢成为了一团实体,那个实体渐渐能够看得出人形的轮廓。
“你好,我的朋友,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面。”黑暗之中传来了低沉的问候,那是恩莱科所熟悉的邪法师特罗德异常沙哑的声音。
蒙提塔的风暴仿佛能够摧毁一切,那阵阵巨波确实令人产生置身于海洋之中的感觉。
不过此时此刻,居然有两个人缓缓在草原上漫步,远远看去,他们俩仿佛走在波涛和风浪之上一般。
恩莱科心里产生一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当年他在斯崔尔郡时和特罗德-切,在草原上追寻着那些盗贼踪迹的时候。
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那已然成为了不再复返的过去。
“你原本就知道我在这里吗?”恩莱科问道。
“我一到这里便已经感觉到了你的存在,我想你同样应该感觉到了我的到来。”特罗德缓缓地说道。
“是的,不过我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恩莱科轻声说道。
“看得出来,你比以前要成熟了许多,看来这一次逃亡令你大有收获。”特罗德笑了笑说道。
他的笑声显得如此沙哑破败,甚至比克丽丝的尖笑声更加难听。
不过恩莱科却感到无比温暖,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阵笑声之中所包含的友善。
“我并没有成熟多少,很多时候仍旧非常幼稚。”恩莱科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能够说出这番话,就表明你已然成熟,能够审视自己便是成熟的标志。”特罗德笑着说道。
“我很想念你还有科比李奥,我在卡敖奇王国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东西令我永远都无法忘怀。”恩莱科叹了口气说道,叹息声中充满了怀念。
“科比李奥恐怕不会愿意看到你再次出现,他现在的日子简直就是糟糕透顶,他的家里整天门庭若市,而且三天两头被皇太后召唤进皇宫之中。”特罗德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番话令恩莱科感到非常好笑,他确实很想像当初科比李奥对待自己一样,幸灾乐祸地放声大笑一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感到非常悲伤,那种悲伤并非为了他自己当初的遭遇。
令他感到惊诧的是,这种悲伤居然是对他所欺骗的人,那位皇太后陛下以及那些一心一意想要撮合姻缘的贵妇人们,特别是海格埃洛的母亲。
恩莱科早已经忘记了当年的怨恨,留下来的仅仅只有惭愧和无奈。
“用不着想得那么多,命运之神原本就是这样安排,这位神灵以喜欢恶作剧而出名,因此她的信徒寥寥无几。”特罗德完全能够猜到恩莱科心中的想法,他平静地劝解道。
“也许这确实是命运之神的恶意作弄,不过我绝对不想和你以及科比李奥成为战场之上的仇敌。”
恩莱科忧伤地说道,这才是真正堵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此时此刻,他总算能够将那股郁闷彻底地宣泄出来。
“为什么一定会是仇敌,而不仅仅只是对手?不过我很难对此作出保证,我们不会在战场之上再次相见。”特罗德叹了口气说道,他的语气异常低沉,这令他的嗓音更为沙哑。
“为什么会这样,以你在海格埃洛心口中的威望,以科比李奥的地位,应该能够阻止事情走向糟糕的境地。
“据我所知。荷科尔斯三世不是正在努力变革卡敖奇内部,他不是正极力巩固皇帝的权威,不是正在将斯崔尔郡所发生的一切,搬到卡敖奇其他各个郡省?”恩莱科忍不住问道。
“你和当初的我一样,所看到的仅仅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特罗德缓缓说道:“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差错,不过有很多地方你根本就没有看到。
“就像你在斯崔尔郡创造了奇迹,但是你可曾看到那些斯崔尔郡人,因此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当作是诸神的选民?你可曾知道,斯崔尔郡里面有很多人甚至希望摆脱卡敖奇的束缚,他们希望成为一个独立的公国,就像莱丁联盟一样。
“皇帝陛下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斯崔尔郡,恐怕你对此也从来没有预料到吧!至于你现在在蒙提塔王国所作的一切,传到维德斯克的,却只剩下蒙提塔人希望强大,希望有朝一日对卡敖奇王国展开报复的呼声。
“这并非是卡敖奇的探子和间谍夸大其辞,而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只不过你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而已。蒙提塔的变化令卡敖奇王国的所有人感到恐慌,荷科尔斯三世和那些高层作出如此决定,只不过是这种恐慌的表面化而已。”
听到邪法师特罗德如此一说,恩莱科连忙问道:“难道不能够通过谈判解决问题?难道什么事情都需要用武力来解决?”
特罗德看了恩莱科一眼,从这个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难道你忘了当初在那场审判大会上所发生的一切,忘了是什么令斯崔尔郡摆脱了糟糕的命运?难道你忘了那些奇迹为什么得以保存,而不至于被彻底毁灭在血狐盗贼的洗劫之中?
“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所拥有的强大实力?难道那片刻的和平,不是因为米琳达所取得的胜利?难道令德雷刻丝放弃最后杀着的不是你的精神风暴?
“这个世界上一切的谈判和合作完全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之上,实力强的一方能够表现出平和的姿态,而实力弱的一方则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现在,卡敖奇王国乡多少少还占据一些优势,不过随着时间的拖延,实力上的优势恐怕会荡然无存,这不得不令卡敖奇人感到恐慌,因为他们一直是实力强大的一方,深知弱者受到欺凌的日子有多么难过。
“正因如此,卡敖奇人不惜一战,因为在卡敖奇人看来,这已然是最后的机会,他们已经不再是为了虚荣和贪婪而战斗,驱动他们拿起武器的是他们的恐惧和以往的骄傲。”
恩莱科仍旧不肯放弃最后的努力,他甚至已经不惜牺牲自己所隐藏的那个圣者荷里的身分。
“也许我能够促成和平,我在蒙提塔王国还能够起到一些约束的作用,我也许可以保证蒙提塔人不会报复卡敖奇王国以往的入侵,至少从那些逃亡者的身上可以看得出来,蒙提塔人对于卡敖奇人并不存在什么私心上的恩怨情节。”恩莱科争辩道。
“我很清楚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位圣者荷里恐怕便是你所假扮的形象,所谓的奇迹是否就是召唤出来的无数骷髅?那金色的外表,威猛的形象大概是通过幻术产生。”
特罗德轻笑着说道,是他传授给恩莱科死灵魔法的技艺,自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灵魔法能够做到的事情。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圣者荷里之所以被草原人当作是神灵予以崇拜,并不是因为圣者荷里建立了蒙提塔,而是因为圣者荷里给予他们今天这美好的生活。
“就像当初在斯崔尔郡一样,令斯崔尔郡所有人都成为虔诚信徒的确实是你最后所展现的那个神奇魔法,不过在此之前,你不是已经成功地用巨大的利益将斯崔尔郡的上上下下全部收买了吗?
“所谓的圣者荷里也是同样如此,常他能够给予蒙提塔人美好生活的时候,他是受到众人顶礼膜拜的神灵,但是如果他阻止蒙提塔人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他十有八九会被人们从神灵的宝座上面拉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并不知道,这是我和赛丽所得到的诸多教训之一,除非拥有像你用精神风暴所展现出来的奇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只会在贫苦和生活紧迫的时候,对神灵充满了敬畏和信仰。
“一旦人们的生活变得充裕起来,信仰便会渐渐在他们心中消退,也许这便是人的本性,也许正因为如此,战败了魔族之后,诸神也放弃了人间。
“这曾经令我感到深深的失落和迷惘,只有赛丽却坚持一如既往地追求着她的理想,对于我们的迷惘,她是如此回答,她原本就不是为了在民众之中推行对于生命女神的信仰,才做那些事情,她仅仅只是想要救援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脱离现状。
“至于那些脱离苦海的人,是否继续信仰生命女神,这原本就不是她强求的事情,在赛丽看来,一个没有信仰却充满幸福的国家,远比一个全是忠诚信徒却贫穷得一无所有的卡敖奇,更接近她的理想。”
说到这里,邪法师特罗德渐渐沉默了下来,他那恐怖可怕的脸上显露出悲伤的神情。
恩莱科陪伴着特罗德默默地站在风暴之中,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悲哀,因为他很清楚,特罗德所说的一切绝对不会有错。
邪法师特罗德有着与众不同的丰富阅历,他所经历的一切,根本不是其他人所能够相提并论。
而且最初身为智慧之神的传导者的他,对于人性、善恶、欲望和信仰的剖析,显然要远比其他任何人深刻得多。
放弃了自己原有的信仰之后,邪法师特罗德转而研究死灵魔法,因此免不了要和死去之人的灵魂打交道。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看到过最多人性丑陋的一面,那么这个人绝对非邪法师特罗德莫属。
此时此刻,恩莱科突然间感到,眼前这个恐怖可怕的邪法师,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伟大的人物。
因为他尽管看见过那么多人性丑陋之处,但是他的心中仍旧充满了光明,那经过千锤百炼的一点光明,甚至超越了那被他早已经抛弃对于诸种的信仰。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最接近神灵,除了那个看上去浑浑噩噩的维克多老师,恐怕就是眼前的邪法师特罗德。
“我不想和你为敌。”恩莱科再一次说道。
“我也不想,所以如果有钥一日我们在战场上相遇的话,我会挑选你的老师克丽丝长公主殿下作为对手。”特罗德淡淡地说道。
不过恩莱科从这番话之中已然听出,战争的到来已经不可避免。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特罗德化成一道黑色的云雾钻入地下,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停留。
恩莱科静静地站在风暴之中,他将笼罩全身的魔法能量全部收转回来。
狂风夹杂着暴雨朝着他冲刷而来,不过此时此刻,恩莱科只希望风暴能够来得更加猛烈一些。
暴雨瞬息之间,将恩莱科彻底浸透。
过了好一会儿,恩莱科才木然地回过神来,他朝着远处的云中之城飞去,那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
拖着无尽的疲惫,恩莱科回到了他自己的家。
一走进门,他便仰躺在地板上,他只感到浑身乏力,更仿佛感到心灵被彻底抽空了一般。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着无数无奈,只要你已然为此而尽力,就用不着再为此而感到遗憾。”旁边轻轻传来一阵温柔的话语。
“如果感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如果感到失落,就好好睡上一觉。当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新的一天已然到来。”另一边同样传来一阵温柔的话语,只是声音略微显得尖利。
轻柔的手托着毛巾,将他身上沾染的雨水轻轻擦去。
一条温暖的毛毯带着阵阵女子身上的芳香将他紧紧裹住,给予他温暖,同样也仿佛有一丝浓浓的情意,正将他那已然抽空的心灵,渐渐填补充盈。
克丽丝和往常一样躺在他的右侧,和平日有所不同的是她轻轻地用右臂环抱着他的身体。
恩莱科躺在那温暖的怀抱之中,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奇妙感受。
安其丽原本想要抽身离开,却意外地被克丽丝轻轻拉住。
一条宽厚的毛毯包裹住三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躯。
虽然仅仅只是这样躺着,不过此时此刻的恩莱科,却仿佛置身于天堂之中一般。
“特罗德并非仅仅看透了人性邪恶的一面,也许他同样也深深地为人性的善良所陶醉。”
恩莱科的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略带尖利的声音。
这样的劝慰,令他的心灵渐渐平复。
第四章心声
夕阳将卡敖奇的皇宫,映照在一片异样绚丽乡彩的金红色泽之中。
荷科尔斯三世站在窗前,欣赏着那落日的美景。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淡蓝色的雏菊。
只见他的手指飞快地挑动着,一个朴实而又淡雅的花饰,立刻出现在他的手中。
荷科尔斯三世缓缓地走到床前,他将那枚花饰轻轻放在那个俯卧着的少女的枕边。
那轻轻滑落的被角,令那个少女的背脊裸露在外面。
不过煞风景的是,那光洁滑顺的背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已然黯淡下去的鞭痕。
荷科尔斯三世轻轻地抚摸着那些鞭痕,他仿佛是在轻轻抚慰,又仿佛仅仅只是感到好玩而巳。
那轻轻的抚慰所带来的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搔痒,这令那个少女忍不住挺直了身躯,仿佛要极力逃脱那位皇帝陛下的魔掌一般。
“你知道我早已经醒了,所以才这样恶作剧?”那个少女回转身来,令人惊诧的是她居然是小芸。
“不知道你已经醒了,难道就不能够恶作剧吗?”荷科尔斯三世笑了笑问道。
说着他将小芸的身体朝里面挪了挪,缓缓地坐在小芸的身边。
他将那朵花饰轻轻地放在小芸那发育并不完全的胸口上,那幅景象竟然没有丝毫猥亵,反而像是一件精美无比的艺术品。
“真漂亮。”小芸惊叹地说道。
这番赞赏,令荷科尔斯三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很喜欢淳朴善良,如同一阵和谐清风一般的小芸,不过小芸的鉴赏能力,无法和那些上流社会的女孩相提并论。
“仅仅只是漂亮而已吗?”荷科尔斯三世自言自语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去陪伴着你的皇后陛下,却整天守候着我这个阶下囚?”小芸问道,她的神情之中充满了疑惑。
“我的皇后现在非常忙碌,今天她捕获了一头意外的猎物,仔细听听应该能够听到远处的声音。我可不想打扰她最喜欢的游戏。”荷科尔斯三世微笑着说道。
小芸侧耳倾听,果然远处传来阵阵女孩娇柔辗转的声音,这令她不由自主地满脸通红。
因为这同样令她又一次想起了,当初被米琳达皇后解救的情形。
度过了两个让她终生难忘的疯狂之夜后,她被这位皇后陛下所“遗弃”,皇后陛下一如既往地去寻求新的猎物,而她则被带到了这个地方静静养伤。
直到她和眼前这位皇帝陛下相遇。
说实在的,小芸对于这对奇怪夫妻始终疑惑不解。
卡敖奇王国的皇帝和皇后,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怪的组合。
不过令她感到更为奇怪的,是自己的感情。
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实在是糟糕至极,而且莫名其妙透顶。
这对奇怪男女到底有哪些地方值得自己迷恋?
也许正因为找寻不到答案,因此小芸越发迷惘。
她只能够经常想起自己背上的伤痕,以便用伤痛来制造对于皇帝和皇后的仇恨和愤怒。
不过,那位莫名其妙的皇帝陛下显然更加高明,皇帝从来不在意她身上的伤痛,甚至还经常像恶作剧一般抚摸那些鞭痕。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令她深深迷惘,那便是她实在弄不清楚,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到底是个和传闻之中一样,野心勃勃不管民众死活的昏庸帝王,还是像上层社会所流传的那样,是个充满了艺术气息心情温和平顺的皇帝?
“我想回到斯崔尔郡,回到我的父母身边。”小芸轻声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和蒙提塔王国眼看就要发生战争。”荷科尔斯三世淡然地说道,他的嘴角仍旧挂着一丝微笑。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进攻蒙提塔王国,难道是为了我们的逃亡,抑或是因为我们偷走了那座圣水制取装置?”小芸争辩道,她很希望能够令这位皇帝陛下收回那危险之至的决定。
荷科尔斯三世对此根本就无动于衷,他缓缓地在小芸身边躺了下来,仰头望着天花板说道:“你是否感到我很残暴?是否还嫉恨你所受到的拘谨,以及那些检查官过分的手段?
“我可以保证虽然是索米雷特提议拘禁你的自由,但是那些检察官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之外,他们只不过是希望能够因此而邀功,卡敖奇有的是这种家伙存在。
“如果你因此感到愤怒的话,我可以给予你一些补偿,甚至你可以要求那几个检察官的脑袋,他们肯定有很多纰漏和疏忽,要命的理由总是能够找到。”
皇帝陛下轻松地说着这一切,仿佛他所说的一切是那样稀松平常,而并非一个人的性命,那个人原本的地位还高高在上。
小芸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优雅温柔的皇帝,她蜷缩着身体往里面退开一些。
“你大概已经将我当作是一个残暴的昏君。”荷科尔斯三世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说道:“事实也是如此,我甚至曾经设想过消灭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也许我确实是个残暴的家伙,大多数人所看到的只是我优雅的那一面,在我看来这是一门艺术——伪装的艺术。
“不过,我绝对不是你们脑子里面的那个残暴皇帝,那个人物是你们构想出来的,你们很不公平地将卡敖奇的一切罪恶都推到了我的身上,仿佛身为皇帝的我应该为此负责一般。”
说到这裹,荷科尔斯三世仿佛非常委屈。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身为皇帝的你,用不着为此而负责?”小芸口气冷冷地说道。
“就像那些检察官,他们所为的是邀功,这是人性的贪婪在作祟,而这一切,想必同样也能够归罪于创造了人这种生物的生命女神,为什么你还要坚持你的信仰?为什么你不理直气壮地谴责你的女神?”荷科尔斯三世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番话确实令小芸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小芸才问道:“难道向蒙提塔发动战争,不是你的意愿,难道这一次是索米雷特和海格埃洛挟制着你作出这样的决定?”
“这倒是我和他们俩一起作出的决定,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些逃亡者的关系,即便没有你们,蒙提塔迟早也会拥有生命圣水制取装置,事实上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甚至比我们更加完善。
“蒙提塔的背后有索菲恩支撑,蒙提塔王国的王后大魔导士希茜莉亚,在案菲恩有着深厚的人脉,索菲恩王国对蒙提塔一向慷慨大方,而且不喜欢争斗的这个古老的王国,一直希望蒙提塔能够强盛起来,以牵制我们卡敖奇。
“以往都是我们卡敖奇令别国胆战心惊,但是现在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完全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处于彻底的弱势,那时候卡敖奇的生存就只能够依靠别人的宽仁和温和。
“我可爱的小芸姑娘,难道你仍旧相信善良之心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这种话?那些蒙提塔人也许远远没有我手下的官员们那样贪婪和腐化,不过他们却绝对不会在乎用什么手段来解决问题。
“我们还有我们所标榜的文明,卡敖奇的官员想要杀哪一个人,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在太阳底下进行,因此卡敖奇拥有那么多到处是老鼠的黑牢。而蒙提塔人则喜欢用干脆的方法来解决一切,甚至连一个女人也丝毫不在乎令双手沾满鲜血。
“我们所拥有的就是这样的敌人,而那个做事极端的敌人正在迅速成长,甚至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彻底把我们甩在脑后。
“正因如此,我和索米雷特的心中充满了恐怖,那可怕的梦魇催促着我们加紧行动,我们拥有优势的时间已然没有多少。”
说到这里,那位皇帝陛下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夕阳正崭露出最为绚丽的光彩。
“难道没有其他的选择?难道除了动用刀剑就再也找寻不到其他解决问题的途径?”小芸突然间提高了嗓门说道,她心中的焦急根本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荷科尔斯三世轻轻地将小芸搂在怀中,他温存地抚摸着小芸的身体。
平静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位皇帝陛下缓缓地叹了口气,他原本那副很少变化的悠闲的神情,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荷科尔斯三世的神情之中充满了异样的迷濛,仿佛他在回忆这久远的过去。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你总是能够令所有人感到亲近,让人忍不住想要向你吐露心扉。”
小芸对于这番赞扬感到极为羞愧,她涨红了脸,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我根本就没有那样完美,如果这番话是用来形容费纳希雅小姐也许还不算过分。”
荷科尔斯三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微笑着说道:“有些事情你始终不知道,不过我也不忍心让你心中的偶像为之破灭。”
“不过我的赞赏绝对不会出现差错,我的监定能力在维德斯克受到所有人的承认,除了米琳达之外,恐怕没有人会说我看错过什么人。”
对于这件事情小芸只得连连点头,她很清楚荷科尔斯三世在这方面的名声确实不错,他先后发掘了不少人材,可以说现今的卡敖奇在优秀人材方面,绝对远远超过以往任何时候。
“我有一个秘密始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以前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合格的听众,只有你会静静地在我身边,听我吐露心扉。
“我从小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大主祭梅龙的时候,他曾经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告诉我一个预言,那个预言便是我将是个辉煌的人物,我将作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我将会拥有灿烂的人生,而我的名字将会被所有人牢牢记住。
“儿时的我,因此而兴高采烈,不过我一直将这一切深深藏在心底,这是我最最重要的秘密,我从来不曾想过和任何人分享。
“自从获得这个预言之后,小小年纪的我便在为实现预言而努力,我曾经努力学习过武技,我学习武技的时候甚至比海格埃洛更早,只可惜比我晚很多学习武技的海格埃洛很快就远远超越了我,其后又出现了进展更为迅速,更加拥有天赋的米琳达。
“这令我灰心丧气,不过我很快便又振作起来,投入了魔法的学习,不过几年之后证明我同样也很难成为一个超绝的魔法师,我所擅长的是对于魔力的精确调控,却缺乏足够的力量驾驭那些强大的魔法。如果我生长在索菲恩王国,或许我能够有所突破,只可惜卡敖奇的魔法师并不精通那些精妙的魔法。
“虽然这一切令我灰心丧气,不过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唯一的天赋,我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我可以轻丽易举地看出别人所拥有的才能,这令我原本丧失的热情,再一次蓬勃燃烧起来,为此我多次拜访大土祭梅龙,希望能够从他那里获得进一步的证明。
“可气的是,那个吝啬的老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的话语永远如同谜题,令我费尽脑筋也未必能够找到边际,而且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当初给予我的那个预言,仿佛那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我始终对于这一切深信不疑,因为当初那个预言,我一字不差地深深记忆在脑海里。那是我童年时代最为珍贵的宝藏,我早已经将这个预言当作了生命的原点,我为此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我所拥有的一切价值全在于此。
“那个预言是如此明确,简直就和那个老吝啬鬼平日的为人完全相反,正因如此,我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预言,那字面上的解释早巳经令我心醉神迷。
“一切直到大主祭梅龙去世,我对于他的逝去非常悲伤,在为他默哀的那段沉闷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而回忆之中印象最深刻的,无疑便是当年那个预言。
“先哲说过,悲痛能够令人清醒,先哲同样也曾说过,一个人的善恶功过,要在他去世之后才能够准确地品评。在哀悼之中,我重新审慎了一切,同样也包括那个预言,我突然间发现,那个预言同样也可以拥有另外一种解释,这些预言家们各个都是玩弄文字游戏的好手。
“他们经常玩弄的一种把戏便是,将真正的含意隐藏在完全相反的假像之中,受到祸害的绝对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五百年前曾经一度辉煌灿烂的魔法帝国,便是因此而消失成为一堆过往的残骸。
“也许正是为了印证这件事情,大主祭梅龙选择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离开这个纷乱的人世。那天正好是我和海格埃洛两个人的订婚典礼,在别人看来,这两对婚姻的建立,无疑将卡敖奇王国推到了最为辉煌繁盛的颠蜂。
“仿佛一时之间,一切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之烟消云散,仿佛卡敖奇将要引来灿烂辉煌的明天。
“我相信那时候的你,肯定也同样这样想,但是订婚典礼最终在冷冷清清之中惨淡收场,海格埃洛因此而陷入了疯狂,其后的几个星期,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捕当中。
“而我,则沉浸在对梅龙的追忆之中,那时候维德斯克凄凉惨淡的秋风,仿佛是在印证那个预言真正的意思一样。
“更何况不久之后,又传来更加令我确信的消息,大主祭梅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