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花痴皇后(第三部分)
  烈焰宏出宫的时候,我没去送,只派晓芙送了份贺礼给他。其实像他这样拥有一份平平淡淡的爱,未尝不是幸福,比如我就很羡慕。弹指又是半月,秋意渐渐浓了,倚在窗前,我想象着烈焰宏与宜雪在皇宫外的日子,该多么的舒服与畅快。  
  “秀儿,太傅大人这些天还是那么忙吗?”支着肘,我斜眼看向第一朵飞落的木芙蓉,暗叹着秋天真的已经到了,连花儿也已开始凋谢。  
  “娘娘,才差人去看过,说是太傅大人这些天闭门不出,不知在冥思苦想着什么。娘娘,您可要去探探?”  
  “不必了。”幽幽地一叹,我想起三日前,我去华极殿时,他也是这样闭门不出,让我在殿门前站了近一个时辰,也未出殿相见。我越来越捉摸不透他了,不知道他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废寝忘食的。他送我的无瑕玉璧是真的找不到了,明里暗里找了这么些天,一点儿蛛丝马迹也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娘娘,若不然您到清妃娘娘那儿转转吧!”看我没精打采,晓芙开始担心起来。  
  “不了,别打扰她与皇上小聚。”难得烈焰明到她宫里去几次,我还是别去搅局的好。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有。何况一开始就是我主张让她入宫,结果反倒让烈焰明冷落了她。  
  “那,娘娘,要不你随便出去走走,当是散散步也好?这两天,御花园的菊花都开了,别提多漂亮了!”晓兰出声道。  
  “那就一起去看看。”我若再不同意,她们四个就该变得和我一样郁闷了。  
  九月因菊花盛开而常被称为菊月,帝王的花园,早在数日前就汇聚了数十种名贵的菊花。眼下它们正开得姿态各异,异香扑面,红、黄、紫、白,颜色各异,簇拥在一起,一团团的,好不热闹。  
  “真是很美!难得的是菊的种类也多,让人大开眼界。”我感叹着,就是换在现代,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种形态不同、美不胜收的菊花也是很不容易的,更何况这是古代。  
  “娘娘,你给奴婢们讲讲它们都叫什么名儿,可好?”晓荷看看这又看看那,不甚明白地问我。  
  “是呀,娘娘。给奴婢们说说,好让奴婢们下次见着这么美的菊花也能叫得出名字来。”其他三个附和着。  
  “好好好……”缠不过她们,我嫣然笑着指着近处的墨紫色花朵,道,“这是墨荷,看看,它的花瓣外平内曲,像不像荷花?花色紫中透墨,黄色花蕊外露,在绿叶衬托之下,犹如墨色荷花亭亭玉立墨池。”  
  “那个是什么?好像凤凰展翅!”晓兰指着远远的棕红色细瓣儿向上卷曲、中部花瓣向内抱卷、妙容美姿形似凤凰起舞、展翅欲飞的一小片兴奋地叫起来。  
  “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凤凰振羽’。”  
  “这个呢?”秀儿看着面前花体丰满如大轮,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的菊花道。  
  “这个呀,叫‘绿湖柳月’,看到它就会想到宁净的湖水、丝丝岸柳、皓月当空的美好景色。”  
  “娘娘,那这盆粉色的叫什么?”晓芙仰头问我。  
  粉嫩透露的花朵,突然让我想起冬辰来,我讷讷而言,有些沧桑之感,“这叫‘人面桃花’!”  
  “精彩,真精彩!”随着“啪啪”几下掌声,静妃带着宫女从花园的另一则朝我们走了过来,整个面容说不出的光彩,款款而来的身形仪态万千。  
  “照此说来静妃也是识花之人?”她是越来越张扬跋扈了。我摇了摇头,并不打算与她抬杠。  
  “论识花之术,臣妾自然比不过自小生长在万花山庄的皇后娘娘。”倩影在我面前晃了两晃,她话中有话,明显意有所指。  
  若说我身为花点点暂充皇后之事,知道的大臣、宫女等等均不敢说出半个字,因为一旦泄露将是死罪。对于这一点烈焰明是下足了功夫的,偏偏静妃在这个时候暗示了这层意思,她为何目的?拉我下马,她取而代之?欲望真是无极限呀。我优雅地一笑,双手一摊,做轻松状,“皇后的头衔就这么重要么?如果你要,我给你好了,我并不稀罕。”  
 “假冒公主,顶替皇后,可是死罪!”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开心。  
  “静妃,你不觉得很愚蠢吗?如果你安份守己,将来或许能在我走后坐正后位。就以你现在这模样儿,你就是当了皇后,烈焰明也未必会喜欢你。初见你时,还觉得你有几分淑丽韶秀的气质,这么快就变了模样儿,真是可惜了!”我亦不客气地回答道。  
  “花点点,这名字可真容易记……”她玩笑似的叫出我的名字,  
  “怎么?你嫉妒?”我这名字,可是百年不遇,看她样子难不成还真要拿我做点文章出来?  
  “不,不,不,”她笑起来并不像菊花一样灿烂,而是透着几分阴险,“这名字太俗气了!瞧不上眼。”  
  “静妃今天专程到御花园,不会只是和我闲扯这些俗不可耐的瞎话吧?”  
  “瞎话?呵!我要你当着百官的面承认你是花点点,并不是真正的舞凤公主。”她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如果我当众承认是花点点,并不是花舞凤,那么纱国和焰国马上就能硝烟四起,战火纷飞。“若是我不呢?”  
  “若是你不,那么她只好先见阎王了!”“叮”的一声脆响,一只银钗落在地上。细看,那是婆婆惯用的银钗,化成灰我也识得。  
  “你抓走了婆婆?”我着急地问。  
  “果然情深。答应不答应?”见我如此反应,她更有把握地道。  
  “静妃,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我答应了你,被你轻而易举地打败,你也不会大获全胜。焰国与纱国的边疆关系正在紧张之时,你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不会被所有人认同的。你把婆婆放了,我答应你等事情真相大白的一天,将后位给你。”明明如临深渊,却还要做出这样的行为,她的后宫路也快到头了!怎么这么傻呢?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要求?”  
  “你这是临渊羡鱼,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得满身腥,何必呢?既然知道我不是真正的皇后,就应该相信我会有离开的一天,到那时,你若想登后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为何非要急于一时?”  
  “是吗?我看皇上并不舍得你,你走得了吗?”她傲然道。  
  这句话倒是实在话。“所以你就想一石二鸟?既撵走我,又永绝后患?然后就把婆婆绑架了?”  
  “是又如何?”她倒是并不怕我,反而开诚布公,爽快地承认了事实。  
  “可是,你想过吗?若皇上知晓你的所作所为呢?你又该如何呢?”她这主意好是好,只是太险,除非烈焰明对我用情不深,或者烈焰明是个傻子,否则迟早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  
  “我是皇上第一个宠幸的女子,他必然会饶了我的。”她颇为自信地道。看着我杏眼里有几丝薄怒。  
  “万一饶不了呢?”我又问。皇宫里的爱,自古争风吃醋无所不用其极,她是何苦呢?这么想,我倒是愿意为她分析一下利弊。  
  “你是我平生的劲敌,可我只想得到他的爱,顾不得那么多。”看着满眼的菊,她自言自语地道。一腔深情都化在无言的秋风里。  
  为什么所有人的爱都这样奋不顾身?我对冬辰是,烈焰明对我是,她对烈焰明是。什么叫做天意弄人,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了!“你先把婆婆放了,适当的时机我会为你办到。”  
  “不行!如果我放人,你又办不到呢?”她断然否决,还以为我像她一样对皇后之位那么渴望和热衷。  
  “那你得让我见她一面,否则……”锦衣玉食的人向来将夺取他人的性命不当一回事,身处皇宫就更变本加厉,从前以为她算是个美善之人,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有表象,对付这种人需要谨慎才是。  
  见我不让半分,她亦拿我没有办法,只是冷淡地道:“今晚亥时正点,云极殿。”  
  “不见不散。”我淡笑几分,看她带着几个心腹宫女离去,衣香鬓影,风姿撩人。  
  “娘娘,静妃娘娘她……”好半天没有做声的四人这会儿见静妃离去,异口同声道。
 “皇宫里,争权夺势无所不用其极,再善良的人也会变。”我蹲下身子,捋过几朵半开的菊花,嗅上一口,特异的花香沁心而来。  
  “娘娘,您真打算赴约吗?”秀儿急了。  
  “当然。总不能眼见婆婆受死,她从小将我养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其实我所想的是借人家的身体还了魂,总不能撒手不管,况且那是活生生一条人命。想起在万花山庄与玉婆婆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那么融洽和谐,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  
  “万一静妃娘娘耍诈怎么办?”晓芙担心地道。  
  “她不会耍诈的,因为她是在用身家性命与我争宠。”她是被爱冲昏了头吧,否则怎么会这么不顾一切?还是说她早就看出烈焰明一心向我的事实,要趁早消灭我这个敌人。  
  “可是……”  
  “别可是了。来,我给你们讲讲这些都是什么菊花……”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也没有用。  
  亥时正点,云极殿前树影重重,下弦月微弱的光线将它们照得格外幽深。自从上次发生了太监刺杀事件后,这里就一直没有住人,我估摸着静妃是故意引我来这样静谧的地方,方才好避过宫中巡视侍卫的视线。  
  “娘娘,您小心一点!”撑着灯笼的秀儿腾出一只手来扶我。一旁的晓芙也是如此。  
  “怕吗,丫头们?都说叫你们别跟来了。”感觉到她们的手在不停抖动,我笑着问。  
  “不怕,奴婢们跟在娘娘左右是职责所在。”两人口是心非地壮了壮胆,脚下走得小心翼翼。  
  我们一直摸索着走到了正殿门口,停下脚步,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虫儿不知疲倦地鼓噪着。  
  “娘娘,她们好像还没有到。”  
  “再等等,应该还没有到正点。”其实,我们在明她在暗,说不定她早就到了,正在哪个角落观察我们的举动。  
  果然,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东角方向出现了灯影,缓缓地朝我们移了过来。晓芙和秀儿不由自主地朝我身边靠紧了一些,有些胆怯。  
  “别怕,有我在。”我沉声道,稳住她们的心神。  
  不一会儿,灯影已至面前,是披风掩头的静妃,带着三名宫女,却不见婆婆的影子。  
  “婆婆呢?”我不悦地道。这该死的乱吃飞醋的女人,难道真和我玩儿阴的?  
  “皇后莫急,在这文书上签字画押后再见不迟。”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巧笑倩兮地道,伸手递来一张书有字迹的锦缎。  
  她可真是想得周全。我睥睨着,接了过来,张开锦缎,看也没看,就在她身后宫女手上点了些红墨,按了个手印儿。“这下你满意了?婆婆呢?”  
  “放心,你是爽快人,我也不会不痛快,开门。”她扯着唇角,得意地笑道。  
  闻其言,宫女取了把铜匙,走到殿门前,“哗”的一声打开了殿门。  
  我取过秀儿手上的灯笼,急步向前,很快便见到了那日被烈焰明飞身撞坏的窗格边儿。透过那已被修复却缠绕着纱幔的窗,内殿黑漆漆一片,似乎并没有什么活动的东西存在。  
  “静妃,你骗我!”转过身,我怒意渐起地道。  
  却看静妃笑得阴柔,“你再仔细看清楚那墙角的柱子上!”  
  “秀儿,你和晓芙先过去。”将灯笼交还到秀儿手上,我握紧了衣袖里的匕首,与静妃默默相对,以防她耍花样,随时准备白刃相对。  
  “呜……”殿中有人“呜呜”着想要挣脱什么东西,只是声音很弱,即使是偌大空间中也隐约能闻。  
  “娘娘——婆婆在这儿,被绑了手脚,塞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反应迅速的秀儿与晓芙在内殿唤起来。听到这句话,我的心算是落地了。  
  “小姐——”果然是婆婆在叫我。看来静妃她没有诓我。  
  “皇后还以为我引你来是假的么?”静妃再次笑了起来,“给你一炷香时间叙叙旧,你答应我办的事要办到。不要妄想着带她走,否则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是!”  
  她的大方在我意料之外,但她依言带了婆婆来,又令我打消了一些疑虑,不疑有诈地朝内殿去了。只见婆婆双手双脚被铁镣缚于殿柱上,脚踝处已经因为大力挣扎而泛出血印来,嘴里的布团已被取出,扔在了地上。  
  “婆婆——”半年未见,我感慨万端,深情地叫了一声。那时她照顾我,衣、食、住、行,没一样不是无微不至关心着。如今想想,焰国之大,唯有她对我是不图回报的,现在却因我的任意妄为吃了这么多苦头。  
  “小姐。”一见我,白发苍苍的她霎时老泪纵横。  
  “你受苦了,婆婆。”我才把话说完,发现脚下地板突然松动,整个身体直往下坠,大吃一惊,“啊”地尖叫起来,这个静妃,果真是没安好心的!  
  由于事发突然,下坠的速度又非常之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无法攀附住任何一件物品,偏见听见静妃的笑声满殿里荡漾起来,秀儿与晓芙惊慌失措地叫道:“娘娘——”  
  被绑住身体的婆婆也六神无主地大叫了起来:“小姐——”  
  头顶上巨大的板砖慢慢合拢,原本就不算光亮的空间随着空隙的减少越来越暗,我的身体却还没有到底,心中已经吓得忘了害怕,这事先就准备好的暗洞一定深不可测才是。不行,我得自救才是,不能就这样落进她的如意算盘里,正准备用匕首插入四周的石壁,头顶光亮处却反而变大了,衣袂翻飞之下,一个绛红身影倒立着从洞口朝我飞下来,“点点——”  
  只觉得腰身一紧,他已经勾住了我的身体,提着一口真气将我往上带。  
  顷刻,我便又回到了地面,身体里大颗大颗冒出的冷汗早将内里的衣衫濡湿,黏附在皮肤上,很难受。  
  “你受惊了!”冬辰似乎庆幸自己来得不晚,“正一路跟着静妃娘娘,却发现你出现了,还好来得及。”  
  “冬辰。”他是担心我的。不理会四周还有人,我就这样扑上去,随意地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还好有你。”  
  只可惜,我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嘈杂声打断。  
  “呯呯呯”的开门声,众侍卫拥了进来。焰烈明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晓荷那丫头,见了我和冬辰拥抱的动作,担心忧虑的脸当下变了色,又见一边失了算找不着北、正一脸凄然、颤抖着身体的静妃,当下铁掌一挥,“啪”的一声,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扇倒在地,“真是不知死活的女人!”一时间,所有人都被他的怒气震慑住。  
  我赶紧放开抱着冬辰的双手,望着怒发冲冠的烈焰明,好几次张开嘴想说点儿话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来人呀,给朕将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拖下去,打入冷宫。”他充满戾气的双眼像要将静妃瞪出两个窟窿来才甘心似的,“将这几个助纣为虐的宫女给我拖下去往死里打。”  
  “皇上,皇上,看在臣妾侍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饶了臣妾吧!”静妃突然痛哭失声,悔不当初地扯着烈焰明的衣衫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好不惹人生怜。她那三个心腹宫女早已哭爹叫娘,跪倒在地,哀嚎不止。  
  早就知道她不会有好结果,劝她,她不听。这下可好,烈焰明一动怒,那是必遭严惩的。  
  “拖下去!”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温度。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您不能为了假冒纱国公主的她这么做!”被侍卫拖曳着的静妃口不择言地狂叫起来,看我的眼睛像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似的。  
  “早知道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不带感情地回敬了她一句。  
  “朕就是要这么做!”烈焰明坚定决绝地说。  
  “小姐没有假冒,她也是纱国公主。”在我与烈焰明说话的同时,身后的婆婆突然大声反驳了静妃的话。  
  此语一出,嘈杂的殿内顿然寂静。拖着静妃及宫女的侍卫们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整个人都懵了。所有人的眼光都在第一时间射了过来,我一下子就成为满殿的焦点。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我身边的冬辰,只见他一个反身,激动地抓着婆婆的双手,问:“老婆婆,您刚才说什么?”  
  “小姐根本没有假冒纱国公主,因为她本就是纱国公主呀!”婆婆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冬辰听得这一证实,刹那间变得木木呆呆失魂落魄,像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没有半点儿精神气儿,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好像他早就知道一些什么似的。  
  我却是怎么也难以相信,取出袖中所藏匕首,“咔嚓”一声,砍断绑住婆婆的手铐脚链,急切地求证道:“婆婆,你说的是真的吗?”问出这话,我的心跳更为快速。我这副身躯与花舞凤长得一模一样……真不敢想象……如果花点点真是公主,那么这场假的婚礼岂不是要以真的局面来收场?眼角瞥见冬辰,他的不安更加深了。  
  “玉婆婆所说的确是事实。”殿外人声一响,一道飞影就地跪在了烈焰明面前,“末将叩见皇上。”  
  风尘仆仆的面容不正是护送纱国使者回国的郭李将军吗?他怎么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郭少将军!”我惊呼出声。他怎么说婆婆说的是事实?怎么回事儿?  
  “郭爱卿请起。”烈焰明雕塑一般立体感十足的脸浮上一抹欣喜,“一路上辛苦了。”  
  “微臣不辱使命,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到御书房后,才听说皇上来了云极殿。”  
  “来人,备座、备茶。”烈焰明聊表亲切地寒暄几句,当下命人为玉婆婆、郭李备了座,上了茶,又招手让我与冬辰入座。  
  “皇上,依微臣看,还是由婆婆先说罢。”郭李谢恩,茶未饮下,已朝我看了过来,又谦逊地请婆婆先讲。  
  “那好,就请玉婆婆将真相一一道来。朕洗耳恭听。”说完,烈焰明也看向了我。  
  只是冬辰,虽坐椅内,极不自在又不得言语,目光低低地,落在地面上。  
  “其实万花山庄根本就没有庄主,小姐也不是万花山庄大小姐,而是贵为纱国王上的二公主。这事还得从十六年前说起。当年我纱国王宫发生宫变,贵妃娘娘深感其危,命老身与另一位宫女将出生才数个月的孪生公主抱到民间养育。因为躲避追兵,流离失散,老身不得不远走到了贵国江州,暂将公主抚养。待宫变被镇压之后,老身本想将公主送回王宫认祖归宗,可几番周折均不得入朝,恰巧贵妃娘娘在此时辞世。此后,后宫由闵后执掌。老身在王宫执事二十几年,心知闵后为人极为小气,最是容不得人,公主回宫必定受排挤责难,心中私念一动,便一直将公主留待手边养大成人。只在每年三月时,便回纱国打探消息,待有适当的时机便将已长大的公主送回王宫。纱国自古以来,凡王族之女均需养于百花皇宫。虽在宫外,老奴亦按照王族之礼,建万花山庄,请西席先生教授公主读书习文、礼仪之道。”玉婆婆一口气将原委说了个清楚。  
  接着,玉婆婆起身,走到我面前,满眼含泪道:“公主殿下,老身让您流落民间,请您能恕老身之罪。”说完就要跪下。我连忙阻止,道:“婆婆也是迫不得已。何况,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关于我如何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过程,还真的说不出口。就算我说了,估计面前的这些人也无法相信那似天方夜谭般的故事。  
  “不,公主殿下,因为老身无能,让您错过了及笄之礼,又让您错过了各国王子前往求婚的年纪。您长这么大,王上还没有好好地看过您!我从纱国回来,原本是想将您送回国都,哪知一回山庄,就得知您不见了……”想必她得知我出事后一定惊恐极了,她是一个好婆婆,虽然很严格,却仍不失可亲可敬。  
  “皇上,微臣出访纱国时,照您的吩咐,私下四处打听,确知纱国公主原是一对孪生姐妹。每一位纱国王族子女身上都佩戴有千年参须木制的月牙坠,以示身份尊贵。”郭李补充道。他是按烈焰明的吩咐打听来的?烈焰明早就怀疑我的身份?还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呢?
 所有人的眼光在这一刻同时聚集在了我腰上那枚木坠上,它证明我是公主!可是,我不想当公主,我也不是公主呀!我……  
  “那么花儿真的是公主,对吗?”寂静的殿堂,从烈焰明口中蹦出的话一字一字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我张开口,想要辩解,眼角的余光看到冬辰俊秀的脸黯然无光。兴奋中的烈焰明扑了过来,也不管所有人在场,就将我抱了个满怀,“花儿,你真的是公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我看到那参须木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是公主,你一定就是公主。”他果真一开始就知道。  
  “你放开我啦!你快放手——”尽管我的声音很大,却被他激动得无法形容的话掩盖了。我明目张胆的拒绝动作亦被他化解于无形中。  
  众目睽睽下,他就这样抱着我。冬辰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我的心有隐隐的痛……天哪,这一场假的婚礼,该怎么收场啊?  
  “不,不可能的!她怎么会是公主?她什么都不会,她怎么会是公主?她是假冒的,她是假冒的……皇上……她是假冒的,臣妾知道真正的……”静妃忿忿然,用力想挣脱侍卫们的铁掌,两边的宫女哭叫个不停。四人眼泪横飞。  
  “还不快把胡闹的静妃给朕拖出去……”抱着我的烈焰明突然吼声如雷,将我震得脑子一片空白,翻滚的思潮停顿了片刻。  
  “呜呜……”侍卫们捂住静妃叫嚷着的嘴,拖着她挣扎着的身子飞快地出了殿门。她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又怨又恨,像是还有话没有来得及说。  
  “花儿,你受惊了。”这样柔肠百转的声音,怎像帝王?  
  看着他一双清灵的眼,我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到底哪儿不对劲呢?  
  “花儿,我说过你是我的,你是我烈焰明的。我今生今世只会独宠你一个。”  
  他怎么知道我会是他的?他的话似乎别有深意。难道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捕捉到的?但究竟是什么呢?自我困扰着,面对着这张狂恋的面容,偏偏又无法呼吸起来,想起了他薄唇的味道……  
  “送玉婆婆去永安宫偏殿入住,花儿自小由婆婆养大,必然亲切,就住一起吧。高成,快去准备。另外,今晚朕要痛饮,一来为郭爱卿洗尘,二来庆祝花儿身世大白!”  
  “皇上,臣有一事……”却是冬辰低着眼帘道。  
  “太傅大人怎么吞吞吐吐的,朕今晚高兴,您有什么话直言不妨。”微微放开我,他仍占有性地圈着我纤细如柳的腰。  
  “皇上,这话想必玉婆婆也会问,皇后娘娘既然也是纱国公主,今晚也就算当众公开了身份。可他日此消息传至纱国,又当如何?舞凤公主一案应当如何结案?如何报呈纱国王上?”冬辰三言两语话毕,我明显感到烈焰明的身体绷紧了一些。是呀,虽然证实了花点点是纱国公主没错,可花舞凤呢?她这事儿还没完,又当如何处理?  
  “太傅大人,这件事,朕会亲自处理。您这些日子也多劳累了,就陪同朕一起用膳,为郭爱卿接风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冬辰,反而将查案一事收归自己处理。  
  一问一答间,我已领略到师徒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他们不该是这样子说话的!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了呢?这其中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臣领旨,谢皇上隆恩。”冬辰只得谢恩,跪地拜了三拜。  
  烈焰明则纹丝不动,受了礼。两人之间骤然生疏,让一旁的郭李愕然不止。  
  高成最先打破僵局,“晓芙、秀儿,快将这位婆婆送到永安宫。另外,快请御医,为婆婆治伤!还有,为婆婆准备上等的膳食。”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的愉悦。  
  “花儿,我们去无极殿用膳好吗?”他这张像夏花一样绚烂的脸,已不似从前那般能让我看个透彻。  
  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默然许久的我摇了摇头,趁他渐渐放松,突然挣脱出他的怀抱,距离他数步远,“不!我不是公主,我也不是花点点!”所有的想法,都在脑袋里开了花一样,纷乱繁杂:我不是他的花儿,也不是花点点,我只是我自己,从现代来的自己。
 一口气冲出云极殿,听着烈焰明炽热如火的声音渐远。我抬起头,九月末的夜空,月弯星繁,却不是属于我的夜色!突然,很想回到现代,逃避这里一切人与事。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从树影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突如其来的熟悉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方浩,你怎么在这儿?”这会儿人都去了无极殿,他怎么独自在这里呢?我四下看了看,这里应该是一处靠近永林宫的小花园。  
  “微臣在,在这儿赏月呢!”他将什么东西往身后藏去。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看他这模样儿,该不会是哪个女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吧?  
  “这……”他挠着鬓角,支吾着。  
  “给我看看!”我伸手向他要,倒要看看是什么。  
  “娘娘,这……”  
  “那,那我不看了。”既然他不太愿意,我也不强人所难。便找了一处台阶坐下,托着腮,望着闪烁的星空发呆。  
  见我如此,他隔得老远地站着,以示上下有别。  
  “方浩,你也坐。这里又没别人!”心里郁闷,也许找个人聊聊便会好一些。现在,我这个假皇后恐怕要被人逼着做真皇后了。  
  他依言坐下,试探着开口,说得很谨慎,“人人都有烦恼。”  
  “方浩,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娘娘,什么怎么办?”他无竟识地答着话。  
  “假皇后就快变真皇后了。”半年时间过得真快,这半年来,我过得这么不平顺,原本以为在古代复活了是件好事,却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娘娘,您一直是真皇后啊。”他肯定地道,侧身朝我笑着。我看着他憨实的脸,听着他诚实的话,心想,锦儿为什么没选他呢?  
  “真……真……皇后?”他当我是真皇后?  
  “娘娘难道看不出皇上对您情有独钟吗?”  
  “可是谁会管我的情有独钟呢?谁会管冬辰的情有独钟呢?”我叹着气,眼见暗暗的云彩将月牙掩盖,满天的星星似是突然寂寞了。  
  “嘘!娘娘,好像有人。”方浩朝我打着手势,示意我像他一样,猫着腰走到旁边的栏杆阴影处躲起来。  
  心想他的话一定没错,便照他的话做了。可转念又想,这个时候除了巡视的侍卫,谁还会出现在这偏僻的角落里?正疑惑不解,一个叫我感到好笑的人右手拎着一篮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左手撑着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灯笼从角落处拐了过来。这不是高成嘛?瞧他那模样儿,好像做贼似的,该不会是从哪座宫里偷了什么宝贝吧?我正要笑出声来,却被方浩一只手捂住,不得不憋回去,难受极了。  
  待高成走过,方浩才小声说:“嘘,娘娘!别出声儿!”然后放开了手。  
  “这太监总管,不是应该在无极殿或永安殿的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鬼鬼祟祟的?”我嘟囔着,突然想起前一阵子我与他夜半时在永林宫侧面的紫林楼撞在一起的情景,觉得是有点古怪。  
  “娘娘,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高公公想要做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吧!远远跟着,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该不会又是送糕点给清妃吧?她几时这么得宠?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和方浩远远地避着柔和的光线,老远地跟着高成。只见他一直走过了正林宫大门,朝紫林楼的方向去了,等我们转过弯,高成人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进去了。再往前走,就是永秀宫。自从如月王去了行宫,永秀宫就没有人住了。”方浩纳闷道。  
  “我们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出来了,到时我们再堵个正着,亲口问问他在做什么,看不把高成给吓得丢三魂七魄才怪!”高成进紫林楼做什么?清妃不是住在永林宫正宫寝殿的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好像这里面真有什么文章似的。  
  我们隐在老远的园林里,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还不见高成从紫林楼出来,害得我呵欠连天。向来到点就睡的我经这么一折腾,还真有点受不了。  
“娘娘,我还是先送您回永安宫,您的脸色不太好。”  
  “也好,等明天天一亮,就把高成捉来问问为什么半夜三更神神秘秘地来永林宫。”反正高成也跑不了,我还是先回宫睡觉再说。  
 “花儿,你终于回来了。知道吗,我等你等得很担心,下次不要这么倔强,好吗?”踏入永安宫正殿第一步,我就听到了烈焰明温馨的声音。  
  “我要去看婆婆了。”我借题发挥,以便绕过他的问题,却被他堵在了面前。  
  倒是我身后的方浩替我回了他的话,“禀报皇上,娘娘刚才只不过在花园里静坐了一会儿。”  
  “方浩,你先下去。”他脸色一缓,摆手遣走了方浩,捉住我盈盈不堪一握的肩膀,忧郁道,“你不在身边,我总觉得不踏实。”  
  “是吗?”我欲离开他的控制,终不得愿。  
  “当然是。你不信?”他笑起来,“下次,不开心的时候,就告诉我。天凉了,你应该加一件披风再出去。”并不责怪我在云极殿乱跑,只是真心给我温暖的关怀。  
  “烈焰明,你答应过我,会让我走的。”真希望他是个守信的人,可这个时候,花点点的真实身份是公主,他会同意吗?  
  “那时候你是万花山庄大小姐,不是纱国公主,可现在你确实是公主呀,纱国与焰国联姻是世代交好的大事,难道你认为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别为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不是什么公主,一开始就不是。我是花儿!”我越解释越急!  
  “你是花儿呀,是我的花儿,一直都是!”他明显误解了我的意思,意气飞扬地笑起来。  
  “我是说我的名字叫花儿,不是花点点,也不是你所认为的花儿。我不是焰国人,也不是纱国人,我是从现代——是从离现在好几千年后的时代碰巧掉到这个年代,正好占用了你眼前的这具身体。你明白吗?”我的老天呀,我现代的名字为什么就叫“花儿”呢!这种情况哪里和他说得清楚?  
  “我不明白。花儿也是你,花点点也是你,怎么都好,你就是我的花儿。”  
  “你……就是,就是,借尸还魂,你懂不懂?我就是从其他时代通过这个方法到了焰国,你知道不知道?”真是对牛弹琴,欲哭无泪呀,早知道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要穿越到这里。  
  “我不会让你走,花儿。我烈焰明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就是老师也不可以!”他认真地说。  
  “可是,我不是公主呀,你明不明白。我不是公主,不属于焰国……”我百口莫辩。  
  看着我,他眼里深意更重,使劲摇晃着我说,将他的想法强迫地灌输给我,“你听着,我不管你是谁,我就是要定你了,不管你从前属于任何人,但是,从现在起你属于我烈焰明,是属于焰国的皇后!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你带走,包——括——老——师——在——内——的——任——何——人——!”最后一句是一字一顿带着千钧般的力量喊出腊道。  
  震撼于他的力量,我睁大眼,心神不定,感觉又将有什冒事发生。  
  就在我发愣时,他埋怨的吻肆虐而来,屏住了我的呼吸,像是故意的惩罚。我挣扎着,只是我的双手为他禁锢住,动弹不得。我怒目圆睁地表达着愤懑,嘴里发出“呜呜”“的混浊不清的声音。可这吻竟由浅入深,渐渐地吸走了我所有可以用来反抗的力量,他的手在我后背游移,点起串串火花,他的唇一路往下,燃起我身体里某种渴望已久的欲望……直到他用舌尖与牙齿扯开我丝质的抹胸,舔食着那份属于我又仿佛不属于我的诱人春光……  
  “花儿……”他的眼睛像醉人的月光一样柔,他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  
  胸前一凉,整个人像立即被浇了盆冷水一般,猛然清醒……我这是怎么了?他这是在干什么?这该死的家伙。“烈焰明,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羞愤地呵斥着他,脸红得像燃烧的炭一样,甩手就给了他一个华丽丽的耳光,双手赶紧将外衣拢起来,挡住一片外泄的玉色。  
  “花儿,你是我的皇后。你竟敢打我?”他用手抚摸着被我打过的脸庞,不相信我的确打他的事实。  
“我不是你的皇后,我不是!”我吼叫着,气得理智尽失。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居然这样对待我,还妄想我成为他真的皇后,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我只想对你好。难道在你的心里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吗?难道你心里只有老师吗?他哪里比我好了?”他极不服气道,将双掌狠狠地捏成了拳头,急剧加深的怒气在眼眸深处凝结成新的恨意。  
  “你不明白的多着呢。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你明不明白?从来没有!我喜欢冬辰,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出尔反尔?你答应我的话都不算数了吗?烈焰明,我真的看错你了!”君主,就可以说话不算话吗?还是身为一国之君主,开惯了空头支票?  
  “我不明白,花儿,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可你为什么不爱我?哪怕是一点点?”他伤心绝望,眼里泛着毁灭性的前兆。  
  “我不知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争执累人累心,如果爱可以像他说的那样轻松,也许世界就会和平了。一只手紧紧拢住衣衫,一只手请他出门。我分不清自己复杂的心情,是因为冬辰吗?因为我爱上了冬辰,所以才不爱烈焰明?还是因为我谁也不爱呢?  
  我低着头,思绪纷纷,剪不断理还乱。看他默默地离开,想着他刚才的表情,我突然像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舒畅不起来。  
  沐浴过后,我躺在床榻上,回想起穿越到焰国的第一天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命运在捉弄我,即使我不前进,它也逼着我向前。哪一天我才可以抛去这一切远离尘嚣啊?哪一天我才能自由选择我所爱呢?  
  清晨醒来的时候,云白初开,时间尚早。露凉气冷,我披上外套,独自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乱走乱逛,正巧,又让我撞见了拎着食篮脚步匆匆的高成。“高成?”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行礼拜跪的技巧娴熟无比。  
  “来得正好。本宫正有话问你。昨晚你去紫林楼做什么?”  
  “娘娘,奴才是奉命送御赐点心。”他面不红心不跳地道。  
  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说谎说得像真的一样!我让你装吧,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真是这样吗?”  
  “娘娘,奴才说的是千真万确呀,没半句假话。”他死撑着不说,面无异常。  
  “既然是送点心,为什么看起来鬼鬼祟祟的?还专挑宫里的角落走。”我冷笑道。  
  “娘娘,奴才冤枉。”他为自己叫屈。  
  “你冤枉?”真是可笑,昨晚我亲眼所见,他还叫冤枉。不知他到底是忠于哪一位主子?口风竟是这么紧!  
  “娘娘您是主子,并不知道咱们这做奴才的辛苦,奴才虽然顶着一个太监总管的头衔,大小算是个头儿,可终究还是个奴才,从早到晚听命行事,每天在皇宫里走的路可不少,脚底经常被磨出泡来,这不想抄个近道儿,多少省点脚力。”他这话倒有几分是实情。  
  可昨晚的情形,我可是看得清楚,那紫林楼里一定有名堂。“高成,不管我这皇后是真的还是假的,多少也算个主子,对吧?记得不久前的一天夜里,都快三更天,我从永秀宫出来与你碰上,你说是送点心,这倒也罢了!可昨晚这一次我可是看得清楚,要不是你心里有鬼,你抄近道儿还左右观望干什么?那紫林楼里究竟住着什么人,要劳烦你这个大总管亲自送点心?难不成,皇上不忙政事,整天就忙着吩咐你送点心?我倒想去看看御膳房到底有多少点心要送去紫林楼!”我故意板着脸,语气刁难。  
  结果他无话可说,只是用衣袖拭了拭额上被我吓出的冷汗。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厉声道!  
  “娘娘,您别为难我了。奴才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只是送点心。”虽然他心虚了一些,但没露半点口风。  
  “什么也不知道?真是笑话!这皇宫里,还能有你这位八面玲珑的高总管不知道的事?”也让他看看,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想蒙就能蒙得了。  
 “皇后娘娘,奴才……确实是不知道。”看来他是真打算守口如瓶。  
  “是哪位主子胆敢让你不回本宫话的?嗯?还是你胆大包天,不想要命了?”真是个顽固分子,看来还得我亲自去看个究竟。难不成是清媚让他保守秘密的?  
  “皇后娘娘,您饶了奴才吧!奴才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送点心而已。清妃娘娘说喜欢吃这点心,叫奴才时常送一点儿,奴才也就是照做而已。”  
  “清妃喜欢吃?那你为何不大白天送,专挑这半夜三更送呢?这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了吧?还是皇上下令吩咐过?”看我这回不刨根问底才怪。我就不信,问不出半个字来。  
  高成的脸上有些不太对劲,不知是因为跪得久了,还是真被我说中了。  
  “好,你不说。那我也有办法!不是还打算送点心吗?本皇后替你送。”我走过去提起放在他身边的精致食篮,转身便走。正有打算会会这个喜好吃点心的人物,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后娘娘——”见我真走,他顾不上跪了,起身就要来拉我。  
  “高总管,本宫可没有让你起身。”我挑衅道,转而大声呵斥,“还不给本宫跪回去!”  
  见我动了真格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乎礼数,连忙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不情不愿地跪了回去。焦急、彷徨一股脑儿地轮番出现在他瘦瘦的脸上。  
  “你给本宫好好跪在这里。若让我知道你动了半寸,小心你的小命!”我亮出有史以来最严肃认真的表情,警告他。然后转头暗笑着朝紫林楼走去。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愈走近紫林楼,心里就愈仍不住“怦怦”直跳,像是十五个小桶七上八下似的。这样一来,就走得更快了,不一会儿,就已转到紫林楼前。紫林楼从属正林宫,却是单独的一个院落,与永秀宫极近,是以比较安静,空气也很清新。  
  伸手想去敲门,又犹豫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咣咣咣”地将门拍响,半天却不见有动静。没道理的呀,高成明明是从这扇门进去,难道有暗号?我的敲门声不对?  
  忽然,听得不远处宫女们的说话声:“娘娘,您慢一点儿。”  
  “哎呀,本宫一想到这么久都没有骑马了,今天终于可以去静旗苑骑骑马,别提有多高兴。春儿、秋儿,记得多带些吃的。”是清媚的声音!  
  既然紫林楼从属永林宫,那就应该与永林宫相通,没有人开门,也不代表我就进不去。想法转了个弯儿,我眉开眼笑地直接朝正林宫的宫门走了过去,老远就朝正要上轿的清媚招呼道:“清媚!”  
  听得我招呼,清媚略显吃惊,却礼数到位地福了福,“参见皇后娘娘。”  
  宫女太监们也赶紧跪叩,“奴婢(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我略抬了抬手,直截了当地朝清媚开了口:“清媚,有件事要打扰你。”  
  “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她温婉地问道。  
  “我想到紫林楼观花!”  
  “紫……”她眼神突然搁浅,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声音有了明显的变化,然后颇为巧妙地转开了,“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有兴致到正林宫观花呢?”  
  她的不自然虽只现了那么一刹那,仍被我看得真切。我当即道:“我听宫女说紫林楼种有许多金苞花,老想着去看看。这不,特地赶了个大早来,就怕你出宫不在。” 刚才在紫林楼敲门时,确实有金苞花香味由里向外散发出来,以此为借口可说是天衣无缝了。  
  “可是……”她支吾着,面有难色。  
  “清媚,我在宫里闷得发慌。你倒好,丢下我独自骑马玩去,真不够义气!来来来,看我为你带什么好吃的,这可是本皇后亲自准备的糕点。”我打开食篮,朝她递了过去。  
  她不好拒绝,认真看了看,惊叹道:“娘娘,您这都是什么糕点呀?真好看,闻起来也很香!”  
  这玉米蝴蝶卷、金碧云丝糕是以前烈焰明常派人送到永安宫的,清媚连名字也叫不出,足以说明高成不是为她送的点心,那就说明吃点心的另有其人。  
 “怎么样?不错吧!走吧,咱们去紫林楼一边儿赏花,一边享用。”不管她是否同意,我已盛情邀请,拉着她的手就朝正林宫里面走。  
  “可是,娘娘,臣妾今天要去静旗苑。”  
  “骑马嘛,什么时候都能去。陪我一起观花,一起品尝美味,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事哦!”等我搞明白紫林楼里究竟住着什么人,再找她麻烦。她像是知道紫林楼别有隐情似的。  
  官高一级压死人,后妃亦是如此。拗不过我的性子,她只得让小宫女接过了我手上的食篮,又让其他人散了,随我回了宫门,却极力邀我到她正殿花园赏花,似乎有意阻止我去紫林楼。  
  “清媚,你这园子里的花早该换换了,都是我经常见到的,没什么意思。走,去紫林楼看金苞花去。”我故意在脸上摆出不耐烦的神色,将满园珍花异草说得一文不值,却看到她在向宫女使眼色。“清媚——”  
  “皇后娘娘,您说得是,是该换换了。”她应付着道,脸上流露出来的担心全落入我眼底。  
  “怎么?难道紫林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眼看一个小宫女飞跑着朝外去。我马上朝她招了招手,“那宫女,你叫什么名字?给我过来,带我去紫林楼,你家娘娘可真小气,去看看花儿,还藏着掖着的,生怕少了块肉似的。”  
  那宫女见我叫她,站在原地,怯生生地望着清媚。我回头朝清媚看去,威而不露。  
  清媚当下推辞不得,“既然皇后娘娘要看,你就带路吧。”她故意加重了“路”字,眉眼神色也有些不对。看来她是知道内情的,铁了心要拦我。  
  小宫女得了话,一丝不苟地低头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有些怕我。清媚则是静静地跟在我身边,踌躇不前,动作慢得像蜗牛。三个人转了几个弯,绕着殿堂走了一两圈,也没见紫林楼影子,明显在磨蹭时间。我若再不表示一下,她们俩就该拿我当猴耍了。“你这小宫女怎么回事?带个路慢吞吞的,连自己常去的宫殿也能把路走错了?怎么,想让本宫罚你去辛者库当差吗?”  
  听我这么一说,那小宫女吓得连路也走不好了,身体哆哆嗦嗦的。  
  “娘娘,都是臣妾管教无方,您别生气……”清媚赶紧让她闪到一边去,走上前向我认错。  
  “算了,我自己去找。”还是自食其力的好。这一回,我索性连清媚也不理,看清了方向,朝紫林楼小跑前进。  
  “皇后娘娘——”清媚在身后追着叫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寻着金苞花的香味儿,很快就找到了紫林楼,清媚早被我甩下。要说这正林宫,真是别有洞天,一座由内宫分隔出来的独立院落就在我面前,高出四周建筑一大截的紫林楼,碧瓦红墙,飞檐翘壁,在晨光里静穆清凉。从院墙上方探出绿绿的枝叶,浓阴下,两扇雕刻考究的圆形拱门挡了我的去路。  
  举手拍门,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绿衫、梳着螺型发髻的丫头站在门里。见了我,像见了鬼似的,“你……你……”然后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扭头就跑。  
  “晓月,你怎么回事?怎么走路不看路?都把我给撞倒了。”另一个声音叫了起来。  
  我走了进去,见一个同样装扮的丫头正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花肥撒了一地。院落里东一块西一块地开满了金灿灿的花朵,热闹得像在庆祝节日一样。  
  “这里住的是什么人?”我扶着一旁的花木,轻声问。  
  这一问,她朝我看了过来,惊得大叫一声:“啊……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怎么她们两个都这副表情呢?  
  “你,你是谁?你怎么,怎么长得,长得和公主一模一样?”她大着胆子,上句不接下句地说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长得一模一样?公主?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拨开她,飞奔着跨过园林花坛,直入另一道由藤萝织成的花墙。身后远远传来了清媚的声音:“皇后娘娘,你不能进去。臣妾求您别进去。”  
“皇……皇后娘娘……”那丫头断断续续地尖叫了起来。  
  这时的我哪里听得进话?心跳快得不敢想象,越过布致精美的花架、石桌,跳上楼阁阶梯,双手用力一推,紫林楼的大门开了。  
  “公主……”是刚刚为我开大门的丫头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急切切地。  
  宽敞的厅堂最深处的紫檀楼梯上,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先是一只干净白皙的手出现在精雕细琢的扶手处,然后是荷色般典雅的一只绣鞋尖部,再然后是因走动而轻扬起来的青草色裙裾……  
  我的心狂跳着,紧张得像要蹦出来。我几乎不敢再看下去,因为那个人的脸将可能与我的一模一样,她可能是纱国公主花舞凤……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这样短促却又漫长的等待足以将我的心撕成一片一片的……  
  她的身躯一点点露了出来,慢慢地,纤细的腰身、削薄的肩膀、玉瓷色的颈项……然后是她完美的下颌,再是她殷红得像石榴花的嘴唇,隆起如小山的鼻子,柔而有神、春波荡漾的眼睛……我不禁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脸,一样的眉目,一样的脸形,甚至一样细腻的肌肤……除了衣饰不同,我与她面对面的感觉,就像自己站在了镜子前一样……花舞凤根本就没有死!  
  我惊得跌坐在地,无法言语地看着同样惊状莫名的花舞凤。我生活在一个多么大、多么可怕的真实的骗局里!  
  而她则是用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掩住了双唇,绝美的双眼一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  
  “皇后娘娘,您……”追上来的清媚上气不接下气地叫了一声,当她看到了楼梯处那个与我样貌相同的娇艳丽人后,立即脸若白纸。  
  三个人都惊得呆若木鸡。几个侍候花舞凤的丫鬟出现在我们面前,同样是目瞪口呆样。  
  “你是花点点……皇后娘娘……”用手指了指我,花舞凤轻声问道,且道出了我的名字。  
  她怎会知道我的名字?被问话的我也清醒了过来,挣扎着起身,指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似乎惊觉问错了话,花舞凤暗自恼恨着,不做声。  
  我转而气势汹汹地责问尚在惊慌中的清媚:“清媚,你一直都知道纱国公主根本就没有死,对吗?这只是一场欺骗我的游戏,对不对?”  
  清媚再不敢直面于我的怒意,头渐渐低了下去,默认了我的话,脸上有着深刻的自责,双手使劲地绞着丝帕。  
  “你说话呀!是烈焰明出的主意,对不对?”我狂暴地朝她吼起来,声音尖锐极了。  
  “是我出的主意。”插进来的声音是烈焰明的,他身着红得刺眼的龙袍,衣摆随着他长褪跨动而飞扬,目光阴鸷,二话不说,便掷地有声地承认事实。  
  来得这么快?清媚真是功不可没呀!再看,高成出现在烈焰明身后。高成被我刀一样锋利的目光刺得战战兢兢,赶紧退到了一边去,不敢说半个字。这两个忠诚的帮凶,也是这计划内的重要角色吧!  
  被烈焰明阴阳怪气地瞟了一眼,清媚立即打了个寒战,吓得不敢看他,更不敢看我。楼梯上的花舞凤也没说话,由始至终像个哑巴似的愣愣地立在原处,看我的眼光从没移开过。这个笨蛋女人,烈焰明应该是她的夫君,她怎么如此无动于衷,除了对我的相貌感到惊异外,像个没事人一样。  
  “烈焰明,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卑鄙。一国之君主,因为一己之私,置国家兴亡于不顾,堂而皇之地指使所有人演出这么一场纱国公主被刺杀然后再需要我来顶替皇后的好戏,真是无耻之极。”冷冷地鄙视着他,我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些话,狠狠道。我恨,恨他的自私,恨他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夺取我,不顾我与冬辰的感受。  
  “没错,我是卑鄙无耻,可我卑鄙无耻的原因是因为太爱你!”回敬我的是他撕心裂肺的暴吼,震得屋子里嗡嗡响,就连柜台上的摆设都在不停地晃动。  
  “烈焰明,你根本不配言爱。我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我怒火冲天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准备夺门而出,再不踏入皇宫。他怎么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感情倾向,将所有人甚至是两个国家都卷了进去?他怎么可以干下这种拆散我和冬辰的勾当?还妄想要弄假成真、让我做真皇后!他和靖王、崔尚书早就知道我和花舞凤长得一模一样,否则靖王与崔尚书不会一开始就当说客。他吃定冬辰会以国事为先,主动建议由我来假扮皇后,勉强对纱国作个交代;还让知情的清媚教习我礼仪等等……这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这不过是一个大得惊天、想要占有我的幌子!只有我和冬辰,被蒙在所有人都知道的鼓里,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花儿,那是因为我爱你!为了爱你,我可以为你去死,你知道不知道?”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拦住我。  
  “那你就去死吧!烈焰明,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与你形同陌路。就是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爱上你!”我誓誓旦旦地扬言道,一颗心又痛又急,我的冬辰,你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来?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花儿,我爱你爱得都快要发疯了!”他猎鹰一样的双手抓得我肩膀吃痛,若是再用上一分力,衣服就该破了。“除了让你爱上我,我绝不允许你爱上任何人!”他吼出来的声音像宣誓一般,将所有人震得晃了起来,霸道得出乎任何人的想象。  
  “你放手!我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是你自作多情。”不管我怎么用力,也无法逃出他双手的控制;反而是我越使力,他控制得越紧。  
  “花儿,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的感受,这不是我在自作多情。你已经爱上了我,不管是多是少,你只是不敢承认。”他猛烈的动作晃得我站立不稳、两眼犯晕,嘴里不停地嚷嚷着以他自我为中心的话语。  
  “烈焰明,你放开我,我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我一连将话强调了许多遍,用尽身体里所有力气朝他嚷起来,仿佛这样的强调也是说给我自己听似的。  
  “是我太宠你,宠得你忘记我是谁,那我现在就要让你永远记得我是谁。我才是你的主宰,我才是你该放在心里的人!”他狂叫着,粗暴地将我整个人扛了起来,不管我怎么踢打,都无动于衷。  
  身体被他倒置着,头部朝下,胃部一阵翻腾,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非常难受的我乱吼乱叫,又哭又喊:“你不是!你不是……烈焰明,你这个浑蛋,你放我下来!我才不要爱上你……我爱冬辰,不爱你……”  
  “好,既然你不爱我。那我也不再等下去,既然付出了爱,就要有回报!”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将我不停扭动着的双腿摁得死死的,大摇大摆地丢下所有人,走出去,然后一路上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快速前进,最后直接用脚踢开了外面的大门。  
  所有在场的人惊恐地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将我掳走。这个天杀的皇宫!  
  我不知道他想把我怎么样,心里乱糟糟,失去理智一般失声尖叫,这是我被他所控制时唯一能做到的。但是,从正林宫到太极殿不算近的一路上,宫女、侍卫……没有半个人敢站出来拦截烈焰明。这样的后宫,人情薄如纸。  
  “你叫吧,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  
  “烈焰明,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冬辰,冬辰……我不要做皇后……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我恨死你了……”我号啕大哭,撕扯着自己的声带,但是我像是整个世界最孤立的一个,没有人帮助我。  
  他是个专制的暴君,像座濒临爆发的火山,眼神随扫,所有迎面而来的人赶紧颤抖身体跪得老远,低身伏拜下去。  
  一路快如闪电,他像一阵旋风般将我扛到了太极殿,粗鲁地将我抛在地上,对着殿外的空气,充满杀气地下令道:“任何人胆敢进殿半步,杀无赦!”无数抽气声响起。  
  随即,他怒极地推掌,数扇殿门排山倒海一般悉数关闭。  
  被摔得疼痛不已的我,来不及起身,就面对着浑身邪劲十足的他,又惊又怕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里,啃食着我残存的天真想法,因为我能清楚地看出他眼眸深处身为男人的赤裸欲望,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你放我出去——”  
  “不可能!”他像个冷酷的魔王,清淡的声音透出决裂的痛苦,漠视我的哀求,笑得野蛮而狂放,“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花舞凤才是你的皇后,她才是你的皇后!我不是……我不是……”我的眼泪伴着自己逃避他双手的动作乱飞乱舞。  
  我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擒住,左手抓紧我的双手,右手控制住我的身子,几个箭步便由外殿横穿到了内殿。这里是我们假婚时共同度过的地方,我还记得那一天夜里,我们躺在了一张龙床上,他像一个谦恭的君子,忍受着内心的渴望,未曾动我半分,可是今天,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将自己能骂出来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个遍,命运还是不站在我这边,我被他准确地抛在了柔软的龙榻上。见他双臂一张,宽大的龙袍外衫轻飘飘地抖落在地。“你逃不掉了!”他恶灵一样的声音,扫除了我对他的全部信任。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他会对所有人残酷,唯独不会对我残酷,看来我是错得离谱了。“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家伙……”我恨,恨今天为什么没有带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如果它在我身边,我会像面对铁甲兵那样毫不迟疑地朝他刺过去!  
  对我的话恍若未闻,对我的表情恍若未睹,他不怒反笑,像一头孔武有力的野兽,没有心志地将像魔鬼的爪子一样的手掌向我伸了过来,尽管我手脚并用地反抗,尽管我冲破云霄地叫喊,身上丝帛被撕裂的“嘶嘶”声却连绵不断,衣衫被扯碎如雪片一般四下纷飞、散落。  
  整洁的内殿像我与他两人的战场,很快便变了一个模样。他充溢着血色的眼睛,他粗重的气息,还有我阻止不了的野性侵犯……我尖厉凛烈的锐利声音,我彷徨无助的眼泪,我慌乱护住身躯的保护性动作……这是多么可怖的一个事实,然而更可怕的是,我得不到任何救援。冬辰,你在哪里?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及时到达我身边?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安排?  
  一切,是那么的苍白。  
  我屈辱着,愤怒着,但是无力招架他频频向我袭来的双手……他的手是冰冷的……  
  “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是你逼我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你!”他那残忍的笑挂在嘴角,像精明的猎鹰看到了猎物一般,他的眼睛晶亮如雪,盛着强大的色欲,直视着未遮片缕的我。  
  所有可以遮挡我身躯的物什早就被扔得满地都是,我每一寸皓白冰莹的肌肤,因为接触到空气以及内心的恐惧而瑟瑟发抖,无法抑制的羞辱是我思想的全部。  
  他并没有放过我,强健的身形以无可抵挡的优势欺压过来,强行压倒我的身体。双手用力地扳开我拼命挡在胸部的双臂,眯成缝的双眼悠然张开,肆意地打量着我身上的美好曲线。然后以火热的双唇堵住了我不停咒骂的红润蜜唇,一只手穿进我浓密的发,托住我的后脑,迫使我左右偏离躲逃的头部正视于他。得意之色从他近在咫尺的眼里传递过来。  
  我呜呜咽咽,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难以忍受的低声,挣不开他的压迫,柔嫩有弹性的蓓蕾接触到他敞开在妖艳红衫下铁一样坚实的胸膛,炽热的温度像火焰一样,剧烈的不适让我的心跳几乎僵住不动,泛起阵阵越来越浓的恐惧。  
  他强占地吻遍了我的水样光洁的脸颊,然后是我的眉眼,然后用力吸吮着我修长的玉色颈项……  
  “烈焰明……我求求你放开我……不要……不要……”声音已经嘶哑,再难恢复从前珠圆玉润般的清脆,从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透着凄惨,我张大嘴,怒喊着、告饶着……  
  可他并不理我,只用那毫不在乎的笑意回答我,用他强壮的臂膀禁锢着我的双手,以一连串的深吻从我的脸面延续到颈部,延展至我孱弱的双肩,又一路向下蹂躏着我挺直着的花蕊,不顾一切地玩弄,直到我欺霜赛雪般的肌肤渐渐转至藕色,再至诱人的玫瑰花般的蜜色,印满了一个又一个紫红色的吻痕、甚至是齿印……  
  抓捏住我的背部,他猛地将头凑到我耳边:“你记住,这里永远是我的领地,它们已经沾满了我的印迹!”他邪恶的手一把握住了我的娇柔处,是强权似的恶意与狂霸,并无一丝温柔。  
  汹涌的泪花像止不住的河流,湿透了我整个脸面,再顺着肩胛落在温暖的明黄色床榻之上,他是否会有一丁点儿的见怜?声带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暴吼彻底报废了,我张着嘴,叫不出任何话声,只余下咿呀作响的抽气声在宽大无比的殿堂内愤懑地回荡……我恨他这样毁灭性地侮辱我,我恨……无所顾忌地以指尖抓扯着他铁石一样的躯体,恨不得直插入他的心脏一般钩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对我在他身上所作出的一切并无半点痛苦之色,他没有丝毫的怜惜,冷漠地微笑着,疯狂地掠夺着我的身体,从丰满的胸部一直到细柔的腰身,再到我不住蹬踢着他的双腿,一直入侵下去,趁势将他身体的某个特殊部位傲然挺入,以一种凌驾于我的姿态突如其来地挤入我的身体,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要将我活生生撕碎一般,吞噬了我对他抱有的最后一丝寄望……  
  渐渐流失了力气的身体终于不得不举械投降,我极力忍耐着不去回应他的侵袭,感受着身体下方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撞击和痛楚,痛苦得像要死亡一样,无边无尽,又无法忽视和磨灭……如果我的灵魂不是在这副柔弱得无法抗议的身体里,我是不是就感觉不到这样的强暴?如果是这样,那该多好?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我叫不出声来,也听不进声音,静默地体味着他机械性的霸占动作,灵魂像要出窍一样,任凭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他褐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将我整个脸面掩盖住,绝美的脸如此熟悉又如此绝情,那双浓密的睫毛上有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晶亮物体,如此魔魅,如此妖野,如此陌生,又如此遥远!  
  所有的感观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哭不出来,因为眼泪已经渐渐干涸,比任何时候都紧绷着的脸摆不出除了恨与怒的其他表情。  
  我不是公主,我不是花点点,更不是他的花儿,那个真正的我已经在他侮辱我的一瞬间死去了!  
  沙漏里的沙子在一点一滴地溜走,时间像一个驼背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履极慢极慢地游移。他喘着粗气,汗湿了鬓角,终于精力尽失地整个趴伏在了我的身体上,炙热的胸膛,冰凉的双手……他冲动地将我瘫软无力的身体紧紧锁在他的怀抱里,有种温热的液体淋湿了我的眼睛,传来微微的涩意。  
  像遭受了一场灭顶之灾般,我蜷缩着身体毫无反应,本就呆滞的目光更加倦怠,连恨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令人厌恶且凌乱不堪的太极殿寝殿,登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从前愿以生命去救援彼此的他和我,上演了一场强势的占有与无力反抗的被占有的激烈战争,最后剩下的是我的透彻心扉的伤痛,是他的强权!  
  感受到我的无动于衷,他的赤裸的身体渐渐冷却,翻身下榻,勾起那件宽袖窄腰的龙袍,裹住他结实颀长、足以让人想入非非的身躯,转过身,唇齿一张,面无表情地道:“如果不能让你爱我,我宁愿让你恨我;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记得我!”  
  这算是另类的爱语吗?还是他用以示威的宣言?  
  我睁着凝滞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冷笑着!  
  他系好衣带,盖住他汗涔涔的上身。他再次投下一瞥,意味深长地扬起英挺的双眉,像个凯旋的胜利者一样,骄傲地昂首挺胸,朝着外殿走去!  
  我全无遮挡的身体暴露无遗,身上青青紫紫地好不骇人,身子虚脱得像散了架,又像是被掏空了榨干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鼻尖传来了浸透着偌大的空间的疯狂情欲后余留的气味儿,思想停泊在某一处虚幻的境地,动弹不得;脸如死灰,眼睛死死地盯住殿堂上方的梁柱……这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爱他,就要让我恨他?如果我连恨也不给他呢?会怎么样?我不要屈服……哈哈哈……我不要屈服……  
  突然,外殿响起了震天般的叩门声。那里,其实早就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了,只是惧怕着烈焰明的死令,不敢入内而已!这个时候,又是谁,胆敢如此声势浩大地拂逆集天下大权于一身的烈焰明?  
  众人的声音因为这巨大的敲击声而沸腾了!  
  “皇上,皇上,您开门吧,您开门吧!”是我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宫女的哭声。  
  “烈焰明,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浑账东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点点?你快给我滚出来!”一阵急不可耐的巨吼声传来,是冬辰!他也有如此愤怒地时候,也有不称臣的时候,也有不把烈焰明放在眼里的时候……那是因为我吧,因为我在他的心里占据着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位置。  
 冬辰,你终于来了,可是你来晚了,你来晚了。他已经对我犯下了禽兽不如的罪!  
  外殿还是那么沉肃,那个静得让人难以置信的人一声不吭!  
  我惨笑着,爬起来,扯过一张被抓扯破烂的诡艳纱帐,包裹住受尽凌辱的身子,颤巍巍地走下床榻,扑倒在沁凉入骨的地板上,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再度爬起来,颠颠晃晃地站立,然后一步一扶地走向外殿,我不会让烈焰明得逞,不会让他称心如意,即使是恨,我也不给他一分。  
  塑像一样的红艳身影握着一把古形长剑的剑柄,剑的尖部狠狠插入了地板,立挺在被敲震得晃动不止的数扇殿门前,让人摸不着头脑。薄纱轻摇,他肩背上的丝丝血痕透过红艳的衣衫印出暗黑色的影子。  
  “烈焰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即使是冬辰这样怒极于心的话也无法撼动烈焰明半分。  
  她们的声音还在持续,哭叫不已。  
  也许是静得太久,冬辰终于忍无可忍,掌风一扫,数扇殿门轰然倒塌,木屑纷飞,震得整个正殿都在摇晃。那柄插入地板的长剑不可抑制地晃动起来,吟声不止。  
  劲气拂面,吹得烈焰明一身龙袍飘飘摇摇,可他未退后一分,甚至连站立的姿势也没有一丝动摇,豁然一种处之泰然的态度。于是,平和的白色身影与妖魅的红色身影隔着倒地的殿门,亦正亦邪的双方对峙着!  
  殿外站着一票人物。靖王、崔尚书、方浩、清媚、高成、晓芙、秀儿……最刺目的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花舞凤。他们哑然无声,数双眼睛纷纷扫视过来,落在我身上,又见举止失常的烈焰明,无所适从,像是没有生命的木柱生了根似的愣在那里,无不骇然!  
  这算是什么?我突然仰头大笑,但哑了的我笑得没有声音,看在众人眼里,那么诡异。不知道烈焰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做是为人帝君所为吗?炮制一个可能引起两国战争的骗局……如果不是为了焰国的天下,当初我真不该提议让点点做皇后。既然爱她,既然要与我公平竞争,为什么不好好待她,偏偏要这么糟蹋她?你太让我失望了!”冬辰破天荒地指手画脚、破口大骂道。  
  如果,不是因为冬辰,我或许不会同意假扮皇后吧,他一定想不到也会有被烈焰明欺瞒实情的一天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不是皇后,那个正用美丽不可方物的双眼看着我的女子才应该是他的皇后。  
  “小姐!”白发苍苍的玉婆婆从人堆里冲了出来,也不管天子执剑在前,一把就抱住了神思涣散的我,“小姐!”她还是那样心疼地叫我,虽然我不是花点点,但在这场暴风雨后,这样的温情太难能可贵了。  
  我无力地惨笑着,没有言语,却要向前,欲走出殿外,远离这里的喧嚣,因为我再也经不起任何折磨。  
  “拟书给纱国尊贵的王上,朕择娶贵国二公主花点点为后,特遣使者送贵国舞凤公主回国。另传朕旨意,各边关守将即日起戍卫备战!”深不可测的声音里,并没有高傲,而是平淡的治国之略。只见他略为点头,朝花舞凤颔首道,“舞凤公主,此事就请你代为解释了!”  
  “谢皇上好意,此事本公主也有参与,必当奏明父王。还祝您与王妹和好如初,共修白头!”看似柔弱的花舞凤话语中似有隐情,只匆促略过,又朝我艳羡地一望。  
  “崔良,你即派礼部官员,安排仪仗与侍卫队,即日起程送舞凤公主返朝。”  
  “是。”崔良反应迟钝地喏了一声,叹口气按旨办差去了。  
  这时,早已经看不下去的冬辰,镇定地向我大步走来。烈焰明却快他一步,抽剑拦在他面前,阴森森地道:“太傅大人难道不知道朕下过命令——擅闯者死吗?”一代帝王何以忍受被人痛骂的滋味儿?即使是太傅,辱骂当朝帝王也是掉脑袋的大事。  
  冬辰却摆出与烈焰明一刀两断的姿势,“你以为我宇文冬辰怕你吗?”
  我冷漠地笑着,烈焰明,你以为占有了我的身体,我就属于你吗?你痴人说梦去吧!我稳住身体,轻轻推开婆婆皱纹深深的双手,步态端庄地朝殿外走去。我不要让傲然不群的烈焰明看到我柔弱残喘的样子,我要让他看见我是怎样一步步离开他的生命轨迹的。  
  婆婆没敢来扶我。我艰难地挪着身子,走向冬辰,努力支撑着不倒下。直到我与他之间仅隔着烈焰明那把泛着寒光的长穗宝剑,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及冬辰那痛苦的脸,张开嘴,好想叫一声冬辰,只见唇动却不闻其声,心间顿觉万般无奈。  
  长剑泛着蓝光的刃在我面前晃呀晃,晃得我心口刺痛不已。感觉到烈焰明两道锐利的目光比剑还锋利,我骤然用双手紧紧握住长剑,所有人尖声惊叫,嫣红的血液从我的双手里渗出、汇聚,然后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溅得满地都是。这嘀嗒之声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见,诡怪极了。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再软弱。  
  “点点——”冬辰万分心痛地伸手要拿开我的手,我朝他摇头,他这才停止了动作。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傻?”玉婆婆怜恤地叫嚷起来。  
  与此同时,所有望着我。  
  剑没有抽动,但是握住剑柄的那只手微微抖了起来,透过剑身传到我的手上,渐渐地,我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颜,感觉到他的手缓缓地松开!  
  我一只手血淋淋地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扯住自己身上的一缕纱衣,挥剑,衣纱应声而裂,“镪”的一声,剑落地,那缕衣纱覆盖在那血光艳丽的剑上!我摇摇欲坠地朝前走去,与冬辰擦肩而过,不看烈焰明,木讷地朝前走去,踩过残破的殿门,走向殿外。  
  殿前所有人见状,赶紧让出了一条通道。婆婆在身后跟了上来,“小姐,小姐……”  
  “皇后娘娘——”靖王动情地叫道。清妃也自责地紧随其后,所有人都叫了起来:“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他们还要将我往烈焰明身边推吗?想让我连尸骨都不剩地被他吞食掉吗?我森冷地笑,脚步没有犹豫,决绝又果断。  
  却是花舞凤伸开双臂,挡住了我的去路,与我眸对眸、面对面,说:“王妹,王姐因为已有心上人,才不愿嫁至焰国为后,得悉焰君对你情重,遂出谋划策,作了这个安排;王姐看得出,焰君心有所属,那个人就是你!王妹何不把握大好良机,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  
  好个王姐,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践踏别人的幸福;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就不惜拆散别人去成全自己……恨恨地看着她,我不信她说的是真的!幌子,这一切都是幌子!  
  晓芙、晓兰、晓荷、秀儿四个在我面前跪成一排,拉着我的衣衫,恳求我留下。  
  “点点——”冬辰顾不得与烈焰明对峙地冲突,快步上前拦我。  
  如果不是冬辰?我也不会卷入这场掠夺的爱恨之中,难道我无欲无求地离开不行吗?他还要阻止我吗?背对着他,摇摇头,我从径直穿过跪在面前的一排丫头,朝阳光下走去,这天下,或许只有阳光才是没罪恶的吧?  
  “啊——”我听到狼一样的嘶嚎,听到那个人如雷贯耳的心声,听到他在太极殿正殿中悲切的吼叫声,听到他不断挥舞着利剑又砍又砸的声音……还听到宫女太监们涌上去制止他的无数尖叫声。  
  我踉跄地走出去,没有停步。因为痛已经造成,就无法回头。  
 十月,盛开的白色、粉色木芙蓉千娇百媚。秋风送来阵阵的凉意。  
  我静静地卧在窗边,用丝被围着身体,瞧着窗外高阔的天空,流云飞梭,候鸟南飞。三天了,虚弱的我将自己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思想还停留在那一天太极殿的惊恐里,无法回避,无法忘却。闭上眼,那一幕幕情景就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复上演,那一声声叫喊和那衣衫碎裂的声音仿佛震动着我的耳膜……  
  听说,烈焰明被冬辰勒令在太极殿跪了一个时辰。有用吗?一切都晚了。我僵化了一般躺在这里,空落落的心里只有伤痛。  
  “小姐!”婆婆长长叹了一声,第七次端着粥膳坐在我面前,“小姐,您三天都没进食了,这怎么行?瞧瞧,婆婆亲手为你熬的花蜜粥,多香呀!”  
  在万花山庄我品尝过无数回婆婆亲手熬的花蜜粥,又香又甜,的确是极品,可是我没有食欲,也不觉得饿。我摇摇头,虚弱地靠在软垫上,呼吸有些紊乱。  
  “小姐,就当婆婆求您了。婆婆好歹将您养大,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您总不能眼看着婆婆这么一大把年纪被折腾来折腾去吧!看看您,都瘦了一大圈了……婆婆真心疼……”婆婆一急,落下泪来。  
  伸手要为婆婆擦眼泪,手上的伤口一下子崩裂,血溢出来,钻心般疼。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泪越来越止不住。我想开口叫她,喉咙里却又干又涩。  
  “都怪我呀,都怪我呀,若是早将你送回王宫,您怎么会受这般委屈?”她捶胸顿足地责怪自己,懊悔极了。  
  我使劲地摇头,也不管疼痛了,一把握住她苍老的指节,连连摇头。  
  “禀皇后娘娘,清妃娘娘来看您来了,您见吗?”晓兰走进殿来,小声地问。  
  将头转至一边,我不悦地摆手,示意不见!三天,络绎不绝的人来到永安宫,可我不想见任何人。我想起太极殿的屈辱,想起他们都是见证人,想起许多许多想遗忘却怎么也洗刷不清的既定事实。  
  晓兰才刚出去,晓月又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娘娘,皇上……皇上在永安宫宫门前站了两个多时辰了!”大着胆子说完,她咽了咽口水,看着我的脸色,生怕我有什么气极了的举动。  
  我狠狠地剜了她两眼,警告她不准在我面前提到那个欺辱我的人,他就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会原谅他。  
  “那……娘娘,您见太傅大人吗?太傅大人也在宫门前站了两个多时辰!”  
  闭上眼,木偶似的摇着头,我已经回不去从前。我本该是个平平淡淡的人,不应该如此轰轰烈烈,引人注目;如果我从未遇见冬辰,也许在我的身上就不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已经无法再与他并肩赏花,吟唱词曲了,那个真实的我已经不完整了,我的感情已经千疮百孔,再无法修复了,那些曾经的过往,已烟消云散了。  
  看着我静默无声,晓月的脸渐渐苍白,耷拉着脑袋走出去。  
  “小姐,永远不见也不是办法。”纯白的发,皱起的额头,婆婆的眼睛是那么慈爱祥和,她抚摸我的发丝我的脸,亲情十足地端详着我,直到粥再一次凉了,才又端出去。  
  至少现在不见,有些伤口只有时间可以医治,我受的伤害就是这种类型,绝食三天,才想明白只有时间可以平复我内心的痛。  
  “娘娘,清妃娘娘刚才……刚才被皇上贬出宫去了!”晓兰急得像猴子一样蹦进来,急急地说道。  
  我笑,不置可否地笑,他贬不贬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再者清妃知情不言,竟与他联合着欺骗我,此等用心还留着干吗?何况帝王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了?我吗?看我这一身上下的肌肤……那天伺候我沐浴的时候,四个丫头都吓得不敢为我揉擦,还是婆婆细心照料了我,连眼睛都哭红了!  
  “娘娘,皇上这么做,可是为了向您赔罪,依奴婢看他是要独宠您一个。”晓兰自作聪明地说道。  
  我才不在乎他的独宠,谁在乎谁要去吧!  
“娘娘,如月王到了!您见吗?”秀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面愁容地道。  
  烈焰宏,那个美得阴柔,不食人间烟火的秀丽人儿,他的箫声……真是好怀念他的凤箫声……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争斗,没有夺取,没有让人黯然的一切腐朽思想,那么空灵美好!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个开心地微笑,虽然只是在我苍白消瘦的脸上现了一瞬,却让秀儿和晓兰大松了一口气,双双飞跑出去请人。  
  他是一路吹奏着来的,曲声似潮,时低时高,时涨时落,俊逸清泽。坐在我面前,他半张着眼眸,明朱色的唇张合自如,幽雅的乐曲绕梁不绝,化作一股清逸的风,将我心中郁结之气一点点抽离出去,只剩下如他心境那样的纯粹、简单。  
  也许是我太投入,箫声停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朝着他用手势表示谢意。  
  末了,他要走,临走时对我真诚道:“皇嫂,臣弟能看出,不论太傅大人,或者皇兄,都对您一往情深。不管你决定和谁在一起,臣弟都支持你。可是,臣弟还是希望你做我的皇嫂,其实皇兄他从小到大就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总按照他所认为的方式前进,并不管他人的意愿,或者这正是他失败之处。”  
  也许他说得对,可一切都晚了!他朝他的方向去,我只能朝我的方向走——一个只会远离他的方向。  
  “皇嫂,听说您三天没吃没喝,您这样糟蹋自己可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意虐待自己呢?”他说的话轻轻的淡淡的,却醍醐灌顶般,让我猛然清醒过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父母还在身边,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非常难过。我想起他们罹难时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其实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可是,我的幸福呢?又在哪里?亲爱的父亲母亲,你们是否能在天堂上看到现在身处焰国的我?  
  “皇嫂,那我先走了,您多休养!”恬适的身影,慢慢地走出我的视线。  
  我独自出神,是的,我才不要被这件事打倒!我应该坚强一点,虽然我想大哭一场。  
  “小姐,婆婆又重新热了一遍,多少喝一点,好吗?”婆婆老迈的身子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叫我于心不忍。  
  罢了,何必与自己的身体赌气呢?等养足了精神,身体恢复了,就离开这座该死的皇宫。  
  我顺从地点头,看到婆婆欣慰的笑脸。有气无力的我,在她一勺一勺地喂食下慢慢吞咽着。时光又回到了从前,那时我在雅兰小筑喂冬辰的情景和现在差不多!那个时候,多好呀!一边咽食,一边回想从前,那些花开的曼妙日子,我与冬辰对雨相望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未来还有这样的日子吗?  
  看我吃饭,四个丫头吊得老高的心算是着了地了,转个身又没了影儿。或者,该去通告那些候在宫门前的人了吧!  
  事实证明,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就心慌,三天没吃的我早就半死不活、瘦骨嶙峋了,号称“骨感病美人”,这食欲一来,果真不一般,一连喝下了两大碗粥才算打住。  
  婆婆刚收了碗筷,还未走出殿门,秀儿折回来通报道:“皇后娘娘,御医李大人到了……”  
  呵呵,这位御医的腿还没跑断吗?被我拒绝了不知多少回,居然又来了。还真是医者仁爱,耐心超强。我凝眉看了看崩裂的手掌,十指连心的痛楚不再那么强烈了,只是我这有苦难言的破锣嗓子若是再不医治,恐怕真的只能当一世哑巴了!  
  见我没反对,秀儿将李御医领到我面前,先是将我手上的割伤诊视了一番,备了膏药;又一丝不苟地细细把脉,飞快地开了内服的药方子。那字潦草极了,看不懂是些什么药名,我心想大概是些润喉补品吧,交给秀儿跟着他一起去御医院取药煎制了。  
  晓兰和晓荷从殿外回来向我报告,说是宫门前一堆人听说我肯吃食肯见御医后,如释重负,很快就喜色匆匆地散去。  
  傍晚,晓兰、晓芙、晓荷带着一个人兴高采烈地来看我。  
“锦……”我高兴地叫起来,却只发出“锦”字拼音的第一个字母便没声儿了!  
  锦儿快步坐到我面前,凝脂似的手触及我手上的伤口,生怕弄疼我似的一下子弹开了,“瞧您病成这样,就别迎我啦!”  
  我摆头,笑。在焰国,或许只有她算得上我的“闺蜜”。  
  “上次,您落到空无一人的锦鸳绣院莲池里,把皇上给吓得脸都白了,抱着您心急如焚,立马就上车回宫。当时我差点吓死了,一直想进宫来看您,可总是没有机会。”传得可真快呀,这事连她也知道。  
  拉过她的手,书了“四少”两字在上面,她的脸一下红了,“皇上为我们下了成婚的圣旨,四少哥正忙着筹备。”令人羡慕的一对。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清媚重回了梅苑。”  
  她应该还不知道清媚参与了烈焰明制造的骗局吧!在知道了事情的整个真相后,我一点也不同情她。她凭什么为了自己的一生幸福,要毁坏我的一生幸福?这样的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快些好起来吧!”亲切的笑容将就要嫁作人妇的她衬得更加婉顺。  
  不知道方浩会怎么想?那个与四少一样爱着她的温厚男子,听到她与四少的婚旨时是不是很伤心?人生自古就是几人欢乐几人愁,唯有忘却才不会烦忧。我也要学会忘却,忘却所有发生过的一切。  
  这之后,她倒是说了些贴心至极的话,好生安慰了我一番。不过我也看出来,她不是自己进宫的,不过是某人请来的探视者。  
  老天眷顾,四天后,我终于可以说话,手上的伤口也已结痂,躺得不想再躺的我,终于鼓足勇气走出了殿门。经过花廊,发现偏殿里人影空空,十二美人不知去向。“晓荷,这怎么回事?她们人呢?” 像怕我寻短见一样,这些天,我身后总跟着个寸步不离的丫头。  
  “娘娘,皇上前几天就将她们遣送回籍了,分别为她们许了门当户对的人家。”被我点了名的晓荷说了实话。  
  “也罢,让她们去吧!皇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心底留了一句,暗暗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的。自从那日烈焰明那样对我后,他就一直没再露过面;冬辰倒是来过几次永安宫,每次来,他的心疼就会重一分,仿佛我受的欺辱是他的罪恶一般。然而,一个是一国之君,却又惩罚不得;我的事便给拖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不敢再提那日发生的一切。  
  听我如此说话,晓荷若有所思。  
  “这花儿都谢了,搬走吧!”看了看满园秋风下蔫蔫的花朵,我了无兴趣地道。没了我的照料,连它们也这般了,眼下我怕是没时间再照顾这些花草,都搬走吧,搬走了好,找个好归宿。  
  “娘娘,您不是最喜欢花儿吗?为什么要搬走它们?”晓荷追根问底。  
  “没有时间照顾它们,所以也就不留它们了!”  
  “那娘娘,这盆您最喜欢的火兰也要搬走吗?”她指了指摆放在阴凉处的那盆曾被我精心照料后长势喜人的火兰,问道。  
  “搬走吧……若不然,送给你,你好生养着。”我宛然笑道,朝宫外走去。  
  见我朝前走,晓荷赶紧过来扶着我,生怕我累着了似的。  
  “不用扶我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可是,太傅大人说过,要奴婢们好好照看您,不能让您有半点闪失!”  
  “他……这些天在忙什么?”冬辰……那日太极殿前,他的怒颜犹在眼前,不禁心里升起一丝柔和,他是爱我的。虽然在他的心里我远不及国家大事来得重要,但他可以为了我甘冒以下犯上的大不敬,直面烈焰明,丝毫不惧,试问天地间有几个男儿可以做得到?  
  “皇后娘娘——”  
  “嗯?”我回神,见她低垂着头,欲语还休。“冬辰这些天在忙什么?”如果不是忙于国事,我相信他一定会来见我的。我想念他了,突然之间,那么想念他!  
  “皇后娘娘……太傅……大……人,他,他……”她只要一撒谎就会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莫非又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因为那日他用那样的语气与态度质问烈焰明,被烈焰明贬职了?皇宫本来就寂寞,如果连冬辰也不在皇宫里,这日子便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晓荷,冬辰到底怎么了?”  
  “皇后娘娘,太傅大人他正在接受三司会审!”  
  因为听到她的答话,我的声音骤然提高八度,“什么?三司会审?晓荷,你说清楚,为什么要三司会审?可是因为他在太极殿冲撞了皇帝这件事?”心跳加速血气上涌的我只觉得一阵头痛难忍。三司会审通常由刑部、大理寺及御史台所派官员共同组成,是审理国家重大案件才会有的举措。难道正因为那日他维护我的心意,朝中官员弹劾于他?还是烈焰明故意为之?三司会审,那决不是儿戏的小事,通常接受三司会审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昨天太傅大人趁您熟睡时来探视过您,只是吩咐奴婢以后要好好照顾您,每天要为您的手涂三遍春肌玉露膏,不得有闪失,然后就去了。今天早朝后,我去御膳房,正好碰到在皇极殿当差的张公公,他说太傅大人牵涉到一桩关系到焰国根基的大案,从昨晚起就已经开始接受三司会审。”她低着头,生怕我会责罚她,声音小极了。  
  那么,昨天他是来向我告别的?国葬之围后,他就仔细叮嘱过让晓芙每天为我的手涂上春肌玉露膏,现在还是如此!我思及此,内心不觉柔情漫溢。  
  自从烈焰明登基以来,被尊为当朝太傅的宇文冬辰就成了焰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若不是因为被赐住在皇宫里而住外面的话,想他住处的门槛早被络绎不绝的人踏平。如今,太傅接受三司会审,该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若不是极力忍住,我差点朝她大发脾气,“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真是的!”  
  “皇后娘娘,不是奴婢不告诉您。是皇上下了令,说不得知会您这件事;婆婆说您身体刚好,先让我们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告诉您。”  
  “可是,这是三司会审,弄不好要没命的!”这下子,我忧心忡忡地朝她轻吼了起来,迈开脚步,飞快朝宫门外跑去,“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晓荷,快给我带路!我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因为我,冬辰何其无辜?如果真的是因为我,他与烈焰明决裂成仇……天哪,我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结果。  
  “皇后娘娘,您不能去,三司会审是议朝,自古后宫不能干政,如若不然,定是罪无可恕呀!”见我跑开,晓荷连忙追上来,情急之下,使劲拉住我。  
  “干政?罪无可恕?皇帝犯了法、做错事就可以逍遥法外;臣子有了点小过错就往火坑里推?难道焰国的法令是只给老百姓以及臣子遵守的,皇帝却例外吗?”如果他强暴我就可以原谅,冬辰冒犯了他就罪无可恕,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如果是这样,焰国的江山怕是没多长时间就该易主了。  
  “娘娘,您不能去。奴婢求您了,您别去。您一去,只不定又该惹出风波来了!”也许是真怕,晓荷拼命拦住我就是不放我走。  
  “晓荷,你若是怕,不愿意跟我去就罢了,怎能说我是去惹风波呢?难道我很像一个是非精吗?也不想想,当时若没有冬辰的话,你们的皇帝能坐上皇位吗?一国太傅接受三司会审,这不是儿戏!还不快给我让开?”这下子,我真的火了,我不能让冬辰有危险,哪怕我将要面对的是烈焰明这个可恨的家伙!  
  无法避及我的怒气,她拦住我的身形只得慢慢让开。  
  我走了老远,她又急切切地追了上来,“皇后娘娘,求您别去,您若是去了,会引起王公大臣的议论。于您和太傅大人都不利呀!”  
  “就是知道不好才一定要去弄个明白。若都像你这么想,当初冬辰明知道先皇国葬时会有危险,哪里还敢去救当时身为太子的皇帝?晓荷,看你怕成这样,你还是别去的好,我一个人去!”  
被我堵得死死的,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愣愣地站在我面前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会审地点在哪里?东四殿吗?”百官上朝在皇极殿,处理公务均在皇极殿东侧的四个大殿内,因此那里常被称为东四殿。我走了一阵,转头问她。  
  “应该是在东四殿之一的英武殿进行!”  
  得到答案,我飞也似的冲出了永安宫门,急急让人备了轿,准备前往英武殿。  
  刚出宫门,赶巧与方浩带的侍卫巡逻队碰到一起。因为我是从宫门一直踩着台阶往下去,看到他们后身体来不及刹住,整个人就朝方浩撞了过去,“哎呀!”  
  这一撞,方浩将我稳稳扶住了,“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件精美的物品从他怀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面。我眼明手快地为他拾起来,是一小幅镶了边的绣品,绣的是六簇生机盎然的莲花,叶绿花红。赶紧朝他递过去,歉疚地道:“对不起,方浩。我走得太急了……还好没摔坏!”  
  他接了过去,宝贝似的放回了怀中,看得出他很在意这件物品!  
  不过,一个大男人,揣着一件女人的用品,很怪异。我不觉随口一问:“这东西对你这么重要,该不会是哪个意中人送的定情信物吧?”  
  方浩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娘亲留下的遗物,我一直带在身边。”噢,就是前些日子晚上他怎么也不肯给我看的物件吧!  
  “你娘亲绣的花绣得真好。”我赞叹道。  
  “娘亲在嫁给父亲之前,曾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娘,最喜欢绣火莲花。”他友善地笑着,说话的同时仿佛回忆起他母亲的样子。  
  “怪不得。”我喃喃自语。莲花,六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对了,皇后娘娘跑得这么急?所为何事?”让侍卫们先行一步,他关切地问。  
  “冬辰接受三司会审,你知道吗?”  
  “皇后娘娘,您是从哪里得知的?”他语气凝重,紧张兮兮地道。看来他应该是知道实情的!  
  “你先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先告诉我你知道多少?是不是因为上次在太极殿,冬辰向他发了火,所以他才这么做?”  
  “关于这件事,您最好别过问。否则会适得其反。”  
  向来认为他忠厚,以为他会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岂料他也反对我前去英武殿。“没想到连你也对我说这样的话!”  
  “皇后娘娘……”他拦住我。  
  “不要叫我皇后娘娘,我根本就不是!”厉声打断他的话,我转头就朝轿子走去。皇宫里的人都左一个右一个地叫我皇后娘娘,完全不管我这个当事人的心里感受,想着就来气,现在竟连方浩也如此。如此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关心冬辰……  
  被我怒斥后,方浩还想来止住我,却被侍卫们叫住了,不得脱身。  
  我安然入轿,“去英武殿!”轿身被抬了起来,我坐在轿内,心里乱哄哄的。  
  经过皇极殿,我下令停轿,决定走去英武殿。阳光已经从大殿内退到外部的白玉台阶上,殿内冷冷清清,稀稀拉拉的宫女太监正在打扫大殿,显得极为冷漠。那灼灼光华的金銮座显得那么突兀。自古一将功臣万骨枯,那么这个皇位呢?又该有多少人为它死于非命?内心有种不祥的感觉涌上来,慢慢包围住我。  
  英武殿就在皇极殿东转角处,不过两百米距离。我的动作较之先前,有些迟缓,去了又会如何?倘若他果真命该此劫,凭我一己之力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这可是三司会审呀……彷徨无助与软弱在我心里似是发了芽,忐忑不安!  
  “皇后娘娘。”高成迎刚开始缩了缩,最终还是直挺挺地向我跪了下去,头垂得低低的,都快贴到地面了。  
  我的胡思乱想被他打断,眼见英武殿就在面前,怨恨地看了他几眼,只当他是空气一般,拎着衣裙从他的身边走过。  
  “皇后娘娘,太傅大人已经被押至天牢,并不在英武殿。”  
 他的话像一颗点燃了引线的炸弹在我脑袋里突然爆炸,所有的想法都在此时被粉碎,灰飞烟灭,站立的姿势已经无法再保持下去,天地都在旋转、摇晃,眼前黑暗一片。我的冬辰,我桃花一样美丽的男子——他说过要与我共游山水,他说过要带我走……  
  衣袍在飞舞,缓缓低头,有种火热的液体从口中喷出来,溅到了衣衫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耳边,高成惊骇地叫起来。  
  我倒在了汉白玉地板上,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凉意点点滴滴地侵入身体,冰若彻骨一般蔓延四肢百骸,意识进入半清醒半昏迷的混沌里,只想着冬辰珍珠白的身影,只想着春天最美的繁密桃花。  
  “快来人呀,皇后娘娘昏倒啦,快来人呀!”高成扯着嗓门儿高声尖叫,伸手来扶我。  
  混乱的脚步声将我的意识渐渐掩埋,我终于失去知觉。  
   由于出版的原因,暂停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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