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圈子拥有不同的生活。
--题记
第一章:熟女当嫁
一
披上婚纱的夏雪很漂亮,无疑是这场婚礼上最令人眩目的女人,她和那个胖子新郎付大宇,肩并肩站在典礼台上,脸颊飞红,却神情盎然,还不时亲昵地与他来几下四目相对,竟然没向坐在角落的我瞥上一眼,就一眼,难道她真的忽视了我的存在?而就在昨天晚上,她还激动地与我在一张大床上翻滚,想着她明天她就要做新娘了,我还恨恨地在她大腿根处咬了一个深深的齿印。
昨天下午一起走出单位门,在公交车站候车的时候,夏雪忽然对我说:"方舟,带我去你家吧,我想吃你做的软炸里脊。"当时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看着仍神情自若的她,我说话就有些结巴:"那,好……好吧!"这样,我们就一起坐上了836路公交车。836路的起始点是"左安路"和"北京西站",我那个临时的小家就在这条线路上的"木樨地"附近。
夏雪还是第一次去我家,她知道我老婆黄鹂这几天出差,中午同事谈起半老徐娘的伊能静出了本美容的书,正在湖南搞签售呢,我便说我老婆也去跟踪采访了,夏雪正好也在场,她在家已忙完了婚礼筹备,是赶来报社与被聘为婚礼司仪的主编助理江枫做最后沟通的,当时她就问:"嫂子赶不上我婚礼了吧?"我顺口回了一句:"她要后天晚上才能回来呢!"或许她得到我这个回答时就已动了心思,我却没在意她表情的变化。
我老婆黄鹂在一家都市报供职,是名副其实的狗仔队员,忙忙碌碌,经常尾巴一样跟着明星大腕们飞来飞去,我和夏雪在一家周报上班,相对来讲要轻松得多。我在人物报道部,主要负责人物版块的专题采访,夏雪在新闻摄影部,主要配合各部门的新闻图片,当然,有时也会根据需要独立拍几组摄影专题,摄影部虽名为部,实际上就两个人,除了夏雪还有一个男记者叫李云涛,也没有主任设置,两人就直接归编辑部调派。
我们报社记者的性别比例严重失调,女记者占了绝大多数,男记者与之相比颇有"敌众我寡"的意味,于是唯一的一个男摄影记者就很吃香,成了女记者眼中的宝贝疙瘩,呼来唤去的,男记者们就连他的边儿都粘不着,我们也只好无奈地选择唯一的女摄影记者夏雪。我这么说并不是我太"矫情",我也懂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道理,可有时和女摄影记者外出确实很不方便,尤其是碰到什么有人身危险的题材,不壮胆,我还得保护她。
也许与夏雪双双外出的次数太多了,我们之间的感觉微妙起来,我自己都觉得那是一种暧昧,我想夏雪感觉也一定是的,后来连同事都看了出来,便常拿我们俩说笑。有时几个同事聚餐,便也替我考虑,把夏雪也叫上,一块闹一闹,正是一次到同事家吃饭,我主厨做菜,夏雪就喜欢上了我的"软炸里脊",一个南方女孩竟然喜欢一个北方男人做的菜,这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安慰,也许这也正是一种缘分吧。夏雪细高挑的个儿,人长得不是绝对漂亮,但她身上确确实实拥有着江南女孩特有的气质--清秀、湿润、细腻,而且28岁的芳龄也使她身上到处鼓涨着成熟的信息,只要是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不做非分之想恐怕不太容易。
尽管我们之间一直不清不白地暧昧着,尽管妹有情郎有意,但我和夏雪直到昨天太阳落山以前为止,还没能跨越过那条"警戒线",到底是什么在若干个暧昧的时光和时机里,阻碍了我们呢?或许是道德观念在做怪,或许是我们双方都有情感依托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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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熟女当嫁(2)
我不清楚夏雪和那个胖子的"恋爱"始于何时,感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之所以在"恋爱"两个字旁加上引号,是因为我一直怀疑他们关系的纯洁性。那个胖子据说是一个知名房地产商的儿子,刚在荷兰取得博士学位回来,正在经营一家什么投资经营公司,我见过几次,每次都开着一辆黑色大奔来到我们报社门口,然后手捧着一束鲜花走下车,当看着夏雪就那样得意地一扭腰肢滑进他的臂弯,再钻进车里后,我们几个男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也正因为嫉妒的缘故,我们曾擅自给夏雪和那个胖子的关系下了定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夏雪喜欢的不过是金钱。这个定论也一度让我很自卑,我就想离夏雪远一点儿,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到。
某种程度上,夏雪也了解我和老婆黄鹂的爱情故事,在许多次采访的路途中,她总缠着我给他一些我的情感隐私,一个女孩子的嫉妒和好奇总是让人难以招架,她也曾与黄鹂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在一次参加同事的婚礼上,两个初次谋面的女人,竟姐妹般亲昵地打成了一片,女人间的这一点一直让我很羡慕,而两个陌生男人间却做不到,永远象隔着一块冰冷的铁板,但她们真的就相处得那么和谐融洽吗?鬼才相信呢。参加婚礼后回家,黄鹂忽然对我说:"方舟,我觉得夏雪和你的关系有点儿不一般!"我勃然变色:"你放屁!"黄鹂看着我生气的样子,忽然又笑了:"干吗呀你,跟你开玩笑,看你认真的!"接着她又轻描谈写地说:"不过,你若真与她有关系,我就喀嚓了你!"黄鹂说着还用食指和中指比画了一个剪刀的动作。当时我看着黄鹂的笑容,心底直发虚。
也是在那次婚礼后的一天,夏雪忽然对我说:"方舟,我想问你个问题,假如,只是假如啊,如果你现在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你能跟黄鹂离婚吗?""不可能!"我想都没想就说。也许没想到我会回答这么快,夏雪很错愕的样子,我只好又补充:"夏雪,你不知道我们俩的感情是怎么走过来的,真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弃她!"夏雪没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很阴郁,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怎么和我说话。我当时对夏雪的回答,绝对发自肺腑,我和黄鹂的感情是任何除我们以外的第三者所不能理解的,我曾经对天发誓:除非黄鹂抛弃我,否则我不会抛弃她。那我为什么还会对另外一个女孩有好感呢?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可能男人本就是一种多重和矛盾的结合体。
和夏雪乘836路公交去我家的时候,我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夏雪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仅仅因为我老婆黄鹂不在家?还是因为她明天就要出嫁了?而我为什么要接受她呢?难道我真的腻烦了越来越俗套的生活,想打破或拯救什么?夏雪在我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她的这个破天荒史无前例的举动让我既兴奋又恐惧。在木樨地下了车后,我们先走进了我家附近的一个超市,我选了上好的里脊肉、半斤八珍熟鸡翅、还有两样青菜一瓶红酒,临结帐时,夏雪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返身又消失在了货架内,等她再现身,手上已多了一支粗粗的红蜡烛,脸上也荡漾着红蜡烛般的喜晕。
我本想使上浑身力气,为夏雪精心烹制一道软炸里脊,可内心乱得很,动作便也手忙脚乱,裹了糊的里脊炸过了火,颜色有些发红,真是差强人意,不过也无所谓了,夏雪毕竟醉翁之意不在酒。又炒了两个青菜,把八珍鸡翅装盘,我们的烛光晚餐就开始了。我们只是闲聊,有时聊工作,有时聊别人,还互相给对方讲黄段子--我发现平时在一帮纯爷们之间讲黄段子很随意自然,而这样男女面对面地碰瓷儿,反倒尴尬……反正我们都绝口不提我老婆黄鹂和她明天婚礼的事,一口口的吃菜喝红酒,看起来我们都很珍惜这点难得的"偷情"时光,谁都努力地在维护这暂时浪漫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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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熟女当嫁(3)
夏雪开始有些醉了,烛光的映衬下,她脸上的红晕加深了许多,也不知为什么,我们这时竟沉默起来,各有各的心事,我心里虽还有些乱,但在红酒的催情效应下,已有一团火开始燃烧,我注视着夏雪,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那么妩媚动人,就像一只狼在吃大餐之前,欣赏一只羊的表演。我注视着夏雪,我忽然发现她的脸上开始有变化,我的心就沉了下来,我预感到将会有什么发生,果然,两行泪水从夏雪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放下筷子,便趴在桌面上哭泣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又让我慌乱起来,我忙坐到她身边去,不知道该搂住她的香肩还是抓住她的一只手:"怎么了?夏雪你怎么了?"夏雪没回应,仍双肩颤动着,我只好起身抽了一张面巾纸塞到她的手里,她这才抬起身来。
"没什么,没事儿!"夏雪一边擦眼泪,一边竟笑了笑。
"那你……有什么心事你就跟我说啊!"我很关心地说。
"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夏雪重复着,却笑得很凄然。
既然夏雪不想说,我也不好再追问。"吃得不挺高兴吗?怎么哭了呢?"我有些自我解嘲似地又说。夏雪没再说什么,而是把擦成了一团的面巾纸扔在桌面上,然后举起了高脚杯:"对呀,今儿高兴,来,干一杯!"说完她一仰而尽,我也只好俯身端起杯喝干了。放下酒杯的夏雪却又来了情绪,眼眶里面滚动着晶莹的泪花,她显然是强忍着才没让它们落下来,我那样端着一只空酒杯,看着她无助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她一扭身站了起来,就在她面对我的那一瞬,我就看见两行泪水正顺着她脸颊滚落,然后她就靠在了我的肩头,终于再次失声,于是我又坠入了莫名的慌乱中,不知所措……烛光晚餐后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凌晨五点时,我于疲惫的睡梦中被吵醒,是已起床的夏雪在忙着穿衣服,她急着回家化妆打扮,准备"上花轿",见我醒了,她笑了笑:"你可别耽搁了,婚礼9点58分准时开始!"说完了她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要去啊,可不许不去!"当已穿戴整齐的夏雪要开门离去时,我忍不住叫住了她:"夏雪!"夏雪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阳光灿烂:"说!"有一个问题我已经憋了一夜,这个问题也许就跟夏雪昨晚的哭泣有关,于是我就问:"夏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雪看了看我:"不为什么啊,就是想让你先做一做新郎,美死你了吧!"夏雪说完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看着夏雪,她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干净,我有些搞不清她是在认真还是开玩笑。
夏雪的笑让我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疯狂。
二
我被手机的彩铃声惊醒,阳光很足,透过纱质窗帘照进卧室里,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我感到脑袋又晕又痛,四肢乏力,我挣扎着侧身拿起床头柜上还响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电话竟是夏雪打来的,我才猛然意识到:我怎么会回到自己的家里,并躺在自己床上的呢?我竟然穿着衣服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外加整个晚上。
昨天在夏雪的婚礼上,我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就象打翻了五味瓶,我只记得我一直在跟认识不认识的同桌人碰杯喝酒,这期间似乎有一位拉着小提琴的女孩在我的身旁停留并离开,夏雪和那个胖子付大宇来敬酒时我倒是还清醒着,胖子向我举杯时倒很谦恭客气,然后夏雪就要给我点烟,我忙说我不会抽烟,夏雪就说:"我知道你不会抽,可今天特殊啊,你必须抽一支!"我只好顺从地抽出了一支,然后我就看见他们手挽着手转移到了另一张桌子前,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大清楚了,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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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熟女当嫁(4)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电话里,夏雪很关切的口吻。
"还行,过去这劲儿就好了。"我实话实说。
"你真是的,干吗喝那么多酒啊?"夏雪又责备的口气。
我没说什么,却反问:"谁送我回的家?"
"你真一点儿都不知道啊!"夏雪好象有些不相信,见我没反应,她又加重语气说:"刘洋呗,就他那小身板,我看着都悬!"
刘洋是我一个部门的同事,我们的关系一直相处得很好,他也是南方人,身材瘦小,穿上反毛的登山大头鞋,体重也才刚好六十公斤,而我的体重眼看就要冲破八十五公斤的杠杠儿了,想想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你老公呢?"我又问,话出口后我都能感觉到自己酸溜溜的。
"他呀,在洗手间呢!"夏雪说完,忽然又压低声音:"你个小坏蛋!"
夏雪这句"小坏蛋"没头没脑的,我愣了愣,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害得我一夜没敢让他开灯!"夏雪恨恨地说,语气里却透着爱意。
我脑筋急转弯儿,就想起了我在夏雪大腿根部留下的那个深深的齿印,再想想一对男女就那样在黑灯瞎火的床上度过了新婚之夜,我的精神头儿便一下子上来了:"嘿嘿!"我故意冲着电话坏笑了两声。
"你就美吧,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夏雪开始威胁我,声音仍然很低,然后不等我说什么她又说:"好了,你多躺一会儿吧,今天又不用上班!"
说完夏雪就要挂断电话,我便忙抢着说:"哎,夏雪!""你说吧!"夏雪显然又把手机贴回了耳边。"你……你以后……""哎呀,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这样随便给你打电话了,好了就这样吧!"夏雪没等我说完就打断我,然后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有些怅然若失,接着就是无边的歉疚象浓雾一样向我笼罩过来,这样的歉疚在前晚那阵悸动之后,也曾没头没脑地向我袭来,我真的很对不起黄鹂,我也才理解了记不得是哪位女作家说的话:"在情感世界里,誓言其实都是谎言!"无论你多么执着,无论你多么苛守,一颗决然的心一旦遇到一张温热的唇,顷刻间也会融化得无影无踪。我这是不是就已经出轨了呢?原来出轨的感觉就是光着身子喝一杯鸡尾酒。
我的偷香之举,如果让我的知心好友徐冬知道了,他一定会骂我个狗血喷头,他曾无数次地被我和黄鹂的爱情故事感动,也曾无数次醉熏熏地警告我:"你他妈要是对不起黄鹂,我第一个先砍了你!"
如果让黄鹂知道了呢?她真会用一把剪刀喀嚓了我吗?
三
我和黄鹂从相爱到结合到今天,一路上委实都很不寻常,可以说,我们的爱情版本不可复制也不可被替代。
那时我还在某省城的一家都市报纸做编辑,一天下午开例行的编前会,我刚坐到椭圆形桌子旁,便发现对面出现了一个美女,我不禁怦然心动。她一头飘逸的长发,高挑的个儿,极瘦弱,表情看上去有点神经质,我喜欢这种瘦弱的具有另类气质的女孩子。当时我看着她,她忽然冲我笑了笑,我便也礼貌地笑了笑以作回应。编前会开始后,主编就向我们介绍了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黄鹂,她将担任我们报纸时尚版的首席编辑,黄鹂便很淑女地起身向大家问好,从那一刻起,我们的爱情就开始了。我这样说好象很夸张,但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我想黄鹂的见解也一定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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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熟女当嫁(5)
我们的爱情虽然就那样匆匆开始了,但好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有过分的亲密接触,最多也就是在公交车上相遇,然后就天南海北地聊,或相约着去吃顿西餐。每当我们在一起时,相互间那种无限眷恋的感觉很美好,可奇怪的是,我们却一直没有主动向对方吐露爱意,探其原因,那时我们双方都有各自的异性朋友是不可忽略的因素外,我想我们从初面的那一刻起,彼此心中就暗暗约定了要玩一场爱情游戏才是最好的解释,那是一场心灵感应的游戏,是牛郎与织女的游戏。这场游戏发展到后来,就变化成我们之间的赌气和较劲了,我曾看见她和男友在公共场合疯狂热吻,她也曾目睹了我和女友在公交车上触怀依偎,之后我们就拿彼此的见闻相互嘲讽和说笑。
爱情这个词汇之所以美妙,之所以令人向往,缘于她内容的风情万种和形式的万千变化,"隔空点穴"式的爱情也不失为一种浪漫的形式,至少我和黄鹂的爱情经历证明是的。但任何浪漫的东西也总有落地的一天。2004年的夏天,刚刚和前女友痛快说分手的我,又遭遇了几件倒霉透顶的事,可以说一下子失意到了极点,我便决定换个环境,辞掉工作到北京去,开始新的生活,但我这个决定并不很坚决,还有些犹豫,毕竟省城还有唯一的牵挂黄鹂。就在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我终于盼到了黄鹂打来的电话,你无法知道我那颗心是如何地欢呼跳跃,而就在电话线那端变得沉默的黄鹂,始终未说出我渴望已久的那几个字来,你当然也无法知道,我那颗心是怎样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深渊。第二天我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省城。
事情出现重大意外是在2005年春节前的第三天,那时我在北京已拼搏半年多了,无论在生活节奏还是情感依托上,都已溶入了中国这座政治文化的中心城市,似乎也与我原来工作的省城之一切都断了关系,所以我差不多都快把黄鹂也忘记了。那一天,已是黄昏了,我走出报社门口准备回住处,心情却莫名忧郁,便没急着坐公交车,而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北京的冬天也很冷,看着汽车的尾气和自己的呼气变成白雾,不知为什么,我大脑里忽然产生了一些很古怪的想法,就在这个时候,我手机的彩铃声就响了起来,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来电显示,一行号码清晰地闪动着--它对我来说是曾经那么的亲切和熟悉!我便迫不及待地按了"接听键"。
黄鹂一开口就说:"方舟,你回来吧,我想嫁给你!"当时我就愣住了,毕竟半年多没联系了,她能打来电话已很突然,而又更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我的大脑细胞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我正愣神儿,黄鹂就又追问了一句:"方舟,我想嫁给你,你能回来吗?"我知道我要再不坑声黄鹂就会把电话挂了,便忙不迭地说:"行,那我明天就回去!"放下电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反正看见路人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感觉自己脑袋发飘,脚下也跟着发飘。就那样,第二天我赶回了省城,而在黄鹂的怂恿下,春节前一天我们又双双去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黄鹂的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回到省城一见面我就很关心地问她,可她没有回答,却似笑非笑地说:"你既然喜欢和我在一起,就要真心对我!"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搂进了怀里。记得办完结婚手续的那个傍晚,我们在一家中餐馆吃饭时竟破例喝了点白酒,黄鹂不胜酒力,冲着我一个劲儿地傻笑,就象一个懵懂的孩子。之后的夜里,已过了酒劲儿的黄鹂忽然起身伏在我的身上,似乎很认真地说:"我不想知道你在北京的事情,反正从今以后你要一心一意地对我,不许再和别的女人来往,如果让我发现,我就……喀嚓了你!"黄鹂说着用手比画了一个剪刀的动作。"喀嚓"这个拟声词和剪刀那个动作,也正是从这时起开始在我的生活中不断出现。我看着黄鹂,看着看着就笑了:"那你呢,如果你再和别的男人来往呢?"黄鹂也笑了:"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我就……"我故意拖长了语气,然后一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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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熟女当嫁(6)
是啊,我在北京的那半年多里,都发生了什么呢?既然黄鹂不想知道,我也没必要再费口舌,反正我已决定把那段时光割舍打包,并把它抛进记忆深处,成为我永久的秘密;黄鹂在省城的那半年多里,都发生了什么呢?既然黄鹂不想吐露,我也没必要再费心思,她会不会把那段时光割舍打包,并把也它抛进记忆深处,成为她永久的秘密呢?不管怎么样,我知道黄鹂就是我生命中等待的那个女人,我一定要抓住她不能撒手。
虽没有结婚仪式,但已是合法夫妻了,春节长假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和黄鹂在她父亲名下的那套近200平米的商品房中耳鬓厮磨,我以前就知道黄鹂的父母是很有钱的商人,要不然也不会送她去美国留学了,可我还是禁不住奇怪地要问黄鹂:"你不跟父母一块过春节好吗?"就象在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前我问她:"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合适吗?"黄鹂还是那样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你就别管了,我们都习惯了!"也许受过美国教育的人都比较特立独行吧,我倒也没多往下合计。尽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如此干脆决然地与黄鹂结合不是冲着她父母的钱去的,可看着这么阔绰的居所,我还是兴奋不已。
临近长假结束,我们不得不在儿女情长的琐事里抽出时间来谈点儿正事,一件是黄鹂跟我去北京工作还是我回省城来工作;另一件是我们的婚礼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第一件事上,在黄鹂的坚持下我只好妥协,决定辞职回省城,黄鹂的理由很充分,在省城我们有很多结婚和生活的便利条件,比如现成的房子,稳定的社会关系,等等,而在北京,恐怕婚礼都没几个人参加;第二件事上,我们有些争执不下,黄鹂想在教堂举行一场西式婚礼,而我却主张在礼堂来一道中式的庆典,最后双方只好都退让了一步,先到教堂戴戒指,然后再去酒店吃中餐,整个一个中西婚合璧。婚礼的问题达成协议后,我郑重提到了父母的问题,总不能让双方父母缺席吧?谁知我开了个头儿,就见黄鹂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上去很不高兴,我只好识趣地打住,讪讪地没再说什么。
我是初七上午动身回北京的,准备明天一上班就向单位递交辞呈,到达北京时已是深夜了,我乘坐最后一班地铁还没到目的地,就忽然接到了黄鹂的电话,她声音沉沉地:"方舟,你不用辞职了!"我仍是一愣,我没想到一个女人善变得这么快,她不会又要和我马上离婚吧?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儿。"我也去北京。"黄鹂很平淡的话倒让我那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你怎么了?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可我的问题还没陈述完就被电话里黄鹂那尖厉的喊叫打断了:"不为什么!你为什么总问那么多为什么啊?我就是想去北京了,行了吧!你满意了吧!"我骇了一跳,没想到黄鹂会突然这么激动,我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电话里忽然又传来了黄鹂的哭声,我很想再问个为什么,可还是忍住了,只好说:"好吧,那我等你过来。"
第二天,我开始若无其事地报到上班,笑呵呵地挨个给碰见的同事拜年,当然也包括夏雪,那时她还刚来我们周报不长时间,羞涩涩的象一枚淋在春雨里的水草。此后的几天我便忙得焦头烂额了,我要在奔波采访的间隙里和下班的时间忙私事,比如我要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我现在租用的几百号人喧嚣的学生公寓根本不适合夫妻生活,最好能租到一个单间,那样最经济也最方便,还要添置一些必备的生活娱乐用品。当然,最棘手的还是要处理一些人事关系,正暧昧着的或即将暧昧的,一个生理上正常的男人孤独寂寞久了,难免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傻事,我要用一张白纸来迎接黄鹂,然后共同开始幸福的新生活。还好,虽然有些事处理起来确实很难缠也很头疼,但老天眷顾,并没有过分得为难我,在黄鹂要赶来之前我总算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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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熟女当嫁(7)
黄鹂原本约定在正月十五那一天来北京,可她跟单位的交接工作出了点岔头,只好延期几天,我也只好一个人赏月了。等待的时间里,我忽然想起应该给自己的父母的再打个电话,跟黄鹂办了结婚手续后我曾给老家打过电话,但我没敢提登记的事,这么大的事不是我事先不跟他们商量,而是当时我与坚持要速战速决的黄鹂耗在那儿了,根本来不及,我怕提了惹他们生气,怎么的也得让他们过个好年啊,我只借口说春节有事不回家了。我惴惴不安地把电话打过去,长音响了好长时间才有人接,却是我的母亲,我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板着脸的不可侵犯派。我毫无头绪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母亲好象没怎么听明白,但她却听懂了我们已登记结婚这一事实。
"你怎么这样?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你也得和家里通个气儿啊!你让我怎么跟你爸说啊?他非气出心脏病不可!"母亲迎头就这么一句。我的心又紧绷了起来:"妈,你小声点儿!""放心吧,你爸不在家!"母亲仍声音很大声地说,接着又反来复去地责怪起我来,我只好一声不吭地乖乖听训,可听着听着,我就从母亲的语气中听出了喜悦来,果然她就来了一句:"那姑娘人怎么样?"我便把黄鹂天上地上地赞美了一番,还顺便把她的家境交代了一下。"人好就好,钱不钱的无所谓,你不要亏待了人家,可不能拿婚姻当儿戏!"倒是女人说话都向着女人,还没见面呢,就护短儿了。我刚想表态,母亲却又说:"有时间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看看!"我便忽然来了兴致:"放心吧老妈,包您满意!"
黄鹂来的那天北京刚下过一场小雪,空气中流动着难得的宁静和清新,我打车从北京站把大包小裹的黄鹂接到木樨地我新租的住处--一套仅有40多平米的单间,打开房门时她的眼睛都亮了:"这就是我们的家吗?"我边笑着边点头"恩"了一声。然后她就跑进卧室又跑进厨房看了看,满意得不住点头:"小是小了点儿,不过挺温馨的,我喜欢!"能得到黄鹂的嘉许,我不禁松了口气。看着黄鹂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真想象不出她在电话那端哭泣时是怎样的形象。那天,黄鹂偎依在我的怀里,终于向我讲述了有关她家庭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不但解开了我心中的疑惑,忽然间理解了她的哭泣,而且让一直自以为很了解黄鹂的我很惭愧,原来我还不算真正了解她。
黄鹂的物质层面上很优裕,可精神层面却并非如此,她也有一个的令人怜惜的坎坷身世。黄鹂其实不应该姓黄,她应该姓李,她的亲生父亲在文革时就是一个国家干部,那时还单身的他和黄鹂的母亲好上本是无可非议的事,可坏就坏在他们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未婚先育的生活作风问题在当时可不是小事,免不了要丢官罢职挨批斗,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万般无奈,等孩子偷偷生下来后,两人便商量着把孩子过继给了一对普通工人,就是黄鹂的大姨妈和大姨夫,而他们正好一直都没有生育,毕竟也有点骨血关系,当然也喜欢得不得了,因此黄鹂的名字一出现在户口薄上时,她就和的大姨妈之间有着法律效应的母女关系。黄鹂打生下来也没吃几顿母乳,是大姨妈有奶粉把她喂养大的,从会叫妈那天起她就一口一个妈地管大姨妈叫着,所以黄鹂现在提起这个茬儿还幽怨地说她现在身体之所以那么瘦弱,跟她小时侯没吃得上母乳有决定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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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一章:熟女当嫁(8)
黄鹂被送给大姨妈不长时间,她的父母就光明正大地结了婚,成了合法夫妻,可他们却仍然无法堂堂正正地把亲生女儿认领回来,一年后他们又生下了一个儿子。时间飞逝,转眼文革结束,又迎来了改革开放,很多官员也抓准时机纷纷下海,当时已是市电业局局长的黄鹂的父亲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毕竟有着特殊的背景和关系,黄鹂的父亲在商海中可谓一帆风顺,没了官职的约束,经济条件也好了,夫妻俩就想把多年心结也解了,那就是把亲生女儿黄鹂认归到自己的膝下,那时黄鹂已经上初中了。可谁知黄鹂的大姨妈和大姨夫说啥也不同意,从小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感情也深着呢,好说歹说两个人总算同意了,但知道了真相的黄鹂又哭着闹着死活不同意了,还差点没闹出离家出走的悲剧,黄鹂的父母只好作罢,也只能在物质上尽心尽力了。
高中毕业后,黄鹂就在亲生父母的帮助下去了美国留学,那时黄鹂的父亲已相当有钱了,人一旦钱多,夫妻关系就容易出问题,就在黄鹂去美国留学的第二年,她的父母就离了婚,她的父亲又娶了一个比他小20多岁的漂亮女人,那女人还为他生了个孩子,而她的母亲不久后也改嫁给了一个刚离异的处级干部,父母的种种作为使原本内心就有隔膜的黄鹂,产生了更大叛逆与不屑。黄鹂原本也打算毕业留在美国,她想离亲生父母远一点儿,可大姨夫忽然身患绝症去世了,大姨妈以前就是一身的病,需要人照顾,而除了黄鹂之外她又无儿无女,黄鹂在感情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这个世上她感觉最亲的人,这样,留学毕业后的黄鹂不得不回国工作,以便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照看大姨妈,谁知老天不遂人愿,她回过仅半年,大姨妈也离开了人世。
黄鹂回国工作了,这让已有些后悔送女儿去大洋彼岸读书的离异父母很高兴,虽然黄鹂对待他们的态度冷漠,但他们总是尽可能多地创造与黄鹂见面的机会,他们也想尽最大的努力来补偿那二十几年里感情的缺失,给黄鹂最好的居住条件,还给她办理了一张建行的龙卡,定期往里存入数目可观的生活费,这些黄鹂倒没有拒绝,而且享用得理所当然。但父母对她婚姻问题的过分热心,却让黄鹂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们不是给她介绍某银行行长的儿子,某公安分局局长的公子,就是某集团懂事长的外甥,他们这种"门当户对"的势利观念甚至让黄鹂恶心,有时就觉得她成了他们手中攀龙附凤的工具,摆脱这种无休止折磨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尽快找个男朋友,幸好一次偶然的机会,黄鹂遇上了她的前男友,父母的热心行动才就此告一段落。
就在我告别省城来北京工作两个月后,黄鹂与相处了两年的前男友也分了手,她的父母得知这一情况后,又不厌其烦地为女儿牵起线搭起桥来,黄鹂忍耐了几次实在无法再忍下去,用她的话说:"一听相亲这两个字我就恐惧!"黄鹂不是不喜欢相亲,何况她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但问题是她不能随便就嫁一个毫无感觉的人!她也知道,要想尽早结束这种"相亲噩梦",就要尽快找个值得嫁的人嫁了。其实黄鹂心中已确定人选了,就是我,于是在相亲形势日益严峻的迫切下,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在北京的我打了那个长途电话。春节长假结束,我动身回北京后,黄鹂便先后给父母打电话商量婚礼的事,看来我说的话她还是用心考虑了,打电话之前她已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知道他们一听结婚登记的事肯定会不高兴,可生米已煮成熟饭,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但没想到事情远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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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一章:熟女当嫁(9)
黄鹂的母亲极力反对:"不行不行,你怎么这么草率?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啊""他怎么了?你没见过他怎么就知道他不好啊?"黄鹂努力为自己辩解。"他没钱,又没有固定工作,他好能好到哪儿去啊?你现实点吧!"黄鹂的母亲武断地说。而黄鹂的父亲就近于冷酷无情了:"我不管你们真办了手续还是假办了手续,反正还没办婚礼就不算数,你马上给我离开他,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女儿,那套房子你也别住了,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你!""不要就不要,你们本来就没我这个女儿!"黄鹂很愤怒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她就伤心哭泣起来。虽然跟亲生父母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跟他们发脾气,也难怪我在地铁接到她电话时,她的情绪波动那么大。
事情已过去十几天了,黄鹂显然已能面对现实,所以向我讲述这些时,她表情平静,声音也很平淡,让我看在眼里就也有些担心。等黄鹂讲完了,我不禁就问:"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啊?"黄鹂仍平静地说:"我不想提这些事。"我看着她,又诚恳地说:"其实,你父母也是为你好,你应该理解他们!"黄鹂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切,我才不稀罕呢!"我忽然笑了笑:"黄鹂,我……我想问你一句话!""什么啊?"黄鹂仰起脸来看我。"你现在和我这样,是不是在和他们赌气啊?"果然,我话一出口,黄鹂就那样异常惊讶的神色看着我,我就很后悔。"好好,就算我没说啊,就算我没说!"我忙又笑着往回收。
其实我心里非常感动,黄鹂放弃了优裕的一切,情愿来京城陪我飘荡,我从未敢奢望会有这样一个女人如此厚待我,可她明明就偎依在我的怀里,我能感觉到彼此温度的交流,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上苍,感谢她让我与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在一起,相亲相爱。
一个愿意为我牺牲的女人,我怎么能背叛她呢?
四
我就那样失落落地躺在床上,一颗心疼痛地歉疚着,其间我去了一次洗手间--我惊异于酒后的我在长达二十个小时内,竟然只去了一次洗手间,想想还是因为喝了过多白酒,只饮了少量啤酒的缘故,没了迷醉后的频繁排泄,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无限的歉疚又渐渐被弥漫的困倦所替代,我又昏沉沉睡了过去。当我再次被彩铃惊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电话是同事刘洋打来的。
"方舟,你在哪里啊?我玩战地呢,兵力不足,你也上来啊?"
"我就不上了,浑身难受,懒得起来!"
"不会吧,你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喝得也太多了,昨天在车上吐了我一身,呃,脏兮兮的,我差点……机枪手小心点,那边有狙击手……我差点也吐了!"
"不能吧?我喝酒从来不吐的!"
"你还吐人家后座靠背上了呢,你自己身上却一点儿没粘着,你说你精不精吧?要说你当时心里不明白鬼才相信呢!"
"我以前喝酒从来不吐啊,你就蒙我吧你!"
"靠,你不承认是不是,我明天就把脏衣服拎单位去搞展览,让大家都看一看,哦对了,你老婆今晚不是回来吗?让她给我洗衣服吧!"
"行,没问题,我要真吐了你一身,让她给你洗澡都行!"
"那就算了,我还是处男呢,岂不让她占了便宜,我吃大亏。"
"靠,抽你丫的!你他妈想哪儿去了……"
"嘿嘿,我哪敢啊?还不是你引导的……哎大兵快上,楼上,楼上呢……哎方舟,昨天在婚礼上你干吗那么伤心欲绝啊?你不会真喜欢上夏雪了吧?我跟你说那丫头现实着呢,你和她根本不靠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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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0)
"放屁!人家结婚我伤哪门子心啊!"
"得了吧,不伤心你喝那么多酒干吗?"
"老兄,那可是六百多快钱一瓶的茅台,不喝白不喝!"
"得了吧,你这个人就是嘴硬,就你……哎呀,完了完了,我阵亡了……他妈的,好了好了,不和你讲了,拜拜!"
刘洋人不错,性格是南方标准的温吞吞型,但很活跃,他似乎很羡慕我们北方人的性情,我能觉察得到,他时常在故意模仿我们北方人的言谈举止,装作出一副很豪爽的样子,有些东西学得不像,看起来便很夹生,当然也有些东西他是一点儿都学不来的,比如说喝酒,他不是两杯就倒,再不就是端着杯一小口一小口地跟你磨叽个没完,所以,这样一个不痛快的瘦小之人,竟然也喜欢玩像《战地》这样血性男人的游戏,想想也有些不可思议。我放下手机,想着刘洋刚才说的话,再想想昨天我在婚礼上失态的样子,也不禁懊悔,我一直也以为自己是属于很没有心机的那种,喜怒哀乐总表现在脸上。
虽然仍很疲倦,但已然睡不着了,我努力翻身下了床,可一站起身来竟然有了很强烈的饥饿感,看来我腹内早已空空了。在冰箱里找到一碗前天的剩粥,用微波炉热了,就着皮蛋和榨菜吃下去,我才感觉舒服多了,身上也来了力气。等收拾了碗筷儿,我又认真地床上床下搜寻了一番,没发现夏雪留下来任何蛛丝马迹,我昨天早上起床后,利用参加婚礼前的空余时间,就已经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了,还把前晚吃剩的软炸里脊等菜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内,可谨慎起见,我还是拿出香水来在床上掸了掸。等一切都万无一失,可以放心地等待黄鹂回家了,我才停下来。我看着窗外仍明媚的阳光,却又犹豫起来:是出去逛街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还是坐下来写那篇人物类的策划稿子?
上周三的晚上,我和黄鹂在家里遭遇了一件趣事,对门儿的奶奶忽然来找我们帮忙,说她十六岁的孙子想当明星,我们当时一听非常错愕,等奶奶说出了原由,我们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她精神状况还好,才明白她的非常之举实在迫于无奈。奶奶的孙子因父母离异,又娇生惯养,性情很是顽劣,刚上初中就闹着不念了,非要进足球学校,家里没办法,便不惜一年一万元学费的血本培养他的球星梦。头两年还好,孩子参加了几场比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可前不久家里却突然不让孩子去了,原因很简单:每年一万元的学费已是一笔很沉重负担,而教练每年还索要五千元的红包,不给红包他就不让孩子打比赛,而不打比赛孩子就没有出头之日,今年的红包家里实在出不起了,只好让孩子退出。
孩子离开足球学校,他的前途又让家人犯了愁,功课已荒废两年多了,工作吧还不到法定年龄,而孩子偏又闹着当演员,当明星,奶奶知道我们家黄鹂跑娱乐,认识很多明星,这才找上门来。奶奶的孙子虽未成年,但已是近一米八的大个儿,长得又帅气,倒是块演员的料,可演员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中国十三亿人口呢,长得帅的多了去了,我们知道不大可能,可还是给了奶奶张艺谋的联系方式,谁知她拿回去不久又返了回来,说孩子不要张艺谋,要周笔畅,我和黄鹂一听不禁莞尔。尽管有些荒诞,但这件事却让我和黄鹂都下了决心,如果我们有孩子并且是个男孩:一、不离异,二、不娇生惯养,三、不让他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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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1)
因觉得事情有意思,在单位食堂吃中午饭时我就随口给我们主任讲了,没想到他却动了心,觉得是个很有现实意义的题材,孩子身上能折射出家庭教育、球员培养和理想追求等很多话题,让我回去深入挖掘一下,写一篇偏重人物角度的报道,我当时听完主任布置了任务,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没遮拦,孩子的家长让不让报道且不提,而且这样的报道会不会对孩子造成负面影响也不好说,毕竟门挨着门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果不其然,我回去和奶奶一商量她就摇头,我只好采取惯用的引诱,说孩子不是想当演员吗?这篇采访说不定就能创造一个机会呢,奶奶的孙子在一旁一听就按耐不住了,吵嚷着要上报纸,奶奶最终没拗过我们,只好接受。我离开时还特意向那孩子保证,一定把他那张捧着足球奖杯的照片发得大大的。
我坐在电脑前发了几分钟呆,一个字也没敲打出来,心里还是无法平静,于是我骨子里的惰性又蠕动起来,反正稿子也没什么时效性,多半会给别的报道让版面,往后延,也不着急写。我离开电脑倚着床头又坐下来,随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本《女人生育宝典》,这本实用性的书是黄鹂半年前买的,一有空闲她就翻看个没完,我却一直不感兴趣,还没翻阅过。我翻开了一页,就见上面写着"女人最佳受孕期是月经前的7、8天和月经后的7、8天",这个常识我好象在哪部科普短片里见过。再往下看:"根据美国科学家的最新研究,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在一、二月份出生的,而最佳的出生月份是七月……"我不禁笑了起来,骂了句"扯淡",心想这个最新研究成果似乎不适合咱中国人,美国人得精神病的多是因为他们喜欢吃牛肉,而美国牛也似乎喜欢得疯牛病。
和黄鹂真正生活在一起后我才发现,我不但曾经不了解她的身世,其实我还不了解她的思想观念,一个"海龟"派,我以为应该全盘西化,事实不然,她就象我们国家的很多医院,属于中西医结合。比如在交往上,她很放得开,没那么多世俗顾忌,这一点当然也让我很上火,幸好到目前为止她只是"开",并没有"乱";比如家庭收支,她提倡AA制,她的收入比我多,常开娱乐发布会名正言顺地拿红包,有时我钱不够花向她借,她却让我打欠条,且没过多久就追着屁股要。可在生孩子这方面,黄鹂却很传统,办完结婚登记手续后正赶上鸡年,她在房事方面采取了种种的安全措施,说什么孩子属鸡不好,吃不饱,再说鸡年是寡妇年,说狗年好,孩子属狗命贱,好养。事实上,好不容易熬到狗年,黄鹂却仍不肯解禁,因为她人听说孩子属猪好,富贵命,这不,狗年也过一大半了,这个月初,她终于把抽屉里剩下的避孕药和避孕套都收了起来。
我端着那本《女人生育宝典》,目视着七月是最佳出生月份那行字,心里合算起来:"现在是十月份末,十月怀胎,十月、十一月……",我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若真有了宝宝,那可不就是猪年的七月份出生啊?"这个丫头片子,也不跟我知会一声,让我也卖点力气啊,蔫不隆冬地跟我玩这伎俩!"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就象发现了黄鹂的一个秘密一样,妄自得意起来。我们开禁已经二十多天了,据说能看见成效最起码要在四十天左右,我们能成功吗?说不清为什么,我现在很希望能有一个可爱的小方舟,年纪轻轻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在乎,而现在年龄越来越大了,这种感觉也就越来越强烈。我正云里雾里地飘着,手机的彩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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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2)
"你在哪儿呢?"
"家啊!"
"咋的,又独守空房呢吧?出来吧,请你喝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中午刚下火车,还没回家呢。"
"请我吃什么呀?还是新疆烧烤啊?"
"不了,请你喝洋酒,我在半岛咖啡呢,国贸旁边这个,你过来吧!"
"你丫的啥时候也有情调了,去咖啡厅喝酒能爽吗?"
"靠,你才发现啊?我就跟你在一起没情调,你来不来吧,别废话!"
"那地方的破西餐有啥好吃的?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请……"
"你别磨叽了好不好?赶紧过来吧,给你个惊喜!"
五
这么多年,徐东在外表上没有多大变化,当然,期间那一次他进监狱被剃了光头除外,但他一出来就努力把自己恢复了老样子:常常背着个大摄影包,腰围跟身子一般粗,脑袋倒显得有点尖了,一头长发就紧贴着头皮箍在脑后,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一根坚挺的阳具。我想徐东是很喜欢怀旧的,总想方设法让自己的某些时光固定下来,这一点倒与我臭味相投。
尽管我们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可说实话,我在徐东面前却总有那么一点自卑感,他的很多方面都很优越。我们同在一个省城工作时,他是到哪儿都可以耀武扬威的准级党报记者,而我是到某些部门就要低三下四的都市小报记者;他有地价好且近120平米的房产,而我的积蓄连买一个卫生间都勉强;他有老婆有女儿,而我的婚姻还没有着落;他那时甚至还有很多情人,而我却身染屡遭女友抛弃的霉运。即使在他被判过刑,有过污点记录的现在,我在他身上还是找不到一个平衡点,他毕竟还在北京的通州买了套商品房,而我和黄鹂还蜗居在租赁来的临时小家里。
说起徐东曾获罪被判刑的事,我至今还心有余悸,因为当时我差点也跟着吃挂落儿。也许正是徐东当初的条件优越,天天养尊处优腻了,便滋生了寻刺激找乐子的犯罪心理,或正如老话所说:人越有越贪--不象我,人贫命贱,做什么事都谨慎当先,缩手缩脚,该拿就拿,不该拿的,接不住的,连半个手指头都不敢伸--他竟然和一个家具厂老板一起炮制了一则某名牌沙发出现劣质产品的假新闻,导致该品牌的销售损失严重。徐东是收受了那个家具厂老板三万元的好处费,我当时也在工作的报纸替他发了一篇稿子,还拿了他"转交"给我的两千元酬劳,但我是按真新闻发的,而徐东也确实没跟我交代实情。后来事情露了馅儿,徐东涉嫌商业信誉诋毁被起诉,获刑十个月,罚金两万,并没收全部非法所得,事发时我已来北京,却也接到了公安人员的调查电话,虽只是电话而已,但也骇得我几天几夜没合眼,我确实不知情,被利用了。事后我想一想,还是很感激徐东,他当时瞒着我,可能也是怕万一有一天出了事,会连累我。
黄鹂来北京半年后,徐东才刑满获释,他早已被单位除名,并成了典型的新闻腐败教材,当然没办法继续在省城混了,变卖了房产,让老婆也辞了工作,把上学的孩子扔在父母家,两个人便来了北京。徐东先是在通州宋庄买了一套价位相对很便宜的八十多平米的房子,然后又让老婆在通州西便门附近加盟了一家洗衣店,至于他自己,则悠哉游哉,成了自由摄影人,常年在祖国各地量地图,至今涉足的地方还真不少。他也总跟我炫耀,说西藏的天空特别低,星星看上去有盘子那么大;说漠河确实冷,一泡尿还没等浇完就冻成了冰棍;还警告我,到了云南千万别吃"撒撇",那是用牛胃里没消化完的草料做的,极难吃,说白了就是准级牛粪。徐东除了拍摄大量民俗风情的照片,所经之地若有什么重大的突发事件,他也不放过,比闻讯赶来的外地媒体要快得多,所以他的作品没少卖给杂志和报纸。而在北京的时间,徐冬也不闲着,常给一些刊物拍明星照,因此他也总找黄鹂帮忙,有时还找时机和黄鹂一起去采访。一年下来,徐东的收入比我的薪水还高,着实让我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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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3)
徐东能给我一个什么惊喜呢?其实我并不感兴趣,许多年来他没少用这种小伎俩欺骗我,而我每每也故意上当受骗,就象一对好朋友在不厌其烦地玩一个小游戏。我感兴趣的是徐东今天为啥突然进咖啡厅了,这可不是他的行事作风,说他没有情调当然是假话,但他的情调绝不是高山流水,温文尔雅的那一种。出了地铁口,要在国贸桥下穿行时,我又有点犯晕,我这人方向感极差,在省城工作那么多年,若到了一个新地点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国贸桥对我来说更象是一种考验,已走过多次了,可再来还迷糊。果然,绕了大半个圈,过了三个人行横道,差点没绕回原地,我才确定了正确的方位。据说北京那座设计结构类似联通标志的西直门桥更复杂,有个相关的幽默段子,说在那儿指挥交通的三个交警都先后进了安定医院,想一想真让人头疼。
国贸附近的这个半岛咖啡没有楼上楼下的概念,只是在平面上分割成了几个不太大的厅,以前我偶然的机会来过一次,所以还算了解,所以一进门服务小姐说:"先生好,您一个人吗?"我回答"不是,我来找朋友。"她识趣地退到一旁后,我便在第一个厅里扫视了一下,见没有徐东的身影,就顺势拐进了一个幽暗的过道,在第三个厅的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徐东,他的脸正对着我的方向,一抬眼他就看见了我,便向我招手:"骆驼,这儿呢!你他妈坐砖机来的?这么慢!"骆驼还是我在省城时被几个哥们儿呼来唤去的外号,尽管我很讨厌,可也没办法,我以为来了北京后,这个外号从此就绝迹了呢,没想到又被徐东这个煞星带来了京城,真他妈的拂之不去撵之还来。我没说什么,笑着走了过去,但我的笑容似乎凝固了片刻,那片刻间我的心里也极惊讶,因为就坐在徐东对面的那个女人,也转过头来冲我笑着,竟是我的老同学艾红。
艾红不但是我的高中同学,是我们那所重点校的校花,也是我们那届唯一考进北大的文科状元,她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先是在国家外贸部门工作,后来又进了一家报社,现在已是社会新闻部的主任,有房有车有夫有孩。高中毕业后我们曾失去联系好多年,直到2004年我到北京采访才偶然相遇,我来北京并供职于现在的周报,与艾红有很大关系,她的老公张可就是我们报社的美编,如今大学生太多,就业困难,想进一个不错的单位工作,即使你有不错的业务水平,若没有一定关系也不容易。黄鹂来北京时工作倒很好找,她的自身条件确实不错,模样漂亮,穿着时尚,海归身份,英语流利,但一工作起来她就显得很吃力了,毕竟以前没碰过娱乐,隔行如隔山,怎么联系明星大腕,如何采访造势炒做,她都上不了手,幸好这时有艾红出来帮忙,让她们报社娱乐记者出去采访尽量都带着黄鹂,黄鹂也天资聪慧,半年就入了门,一年以后已俨然大牌娱记了,有的电影导演去美国参奖都愿意带着她,既可报道,又是向导,又当翻译,这样的漂亮女孩,他们不尽其用不是傻逼吗?我记得跟徐东提过艾红两次,却一直没机会让他们相识,今天他们怎么就神奇地坐了个面对面呢?
"原来你的外号叫骆驼啊?"我还没坐下来,艾红就笑着说。
"就剩这么点秘密也让你知道了!"我故意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也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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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4)
"怎么样,很奇怪吧,我怎么和徐东在一起啊!"艾红神秘秘地看着我。
"还是你跟他说吧!"没等我说什么,艾红就看向了徐东。
"行,不过咱们是不是先喝一杯?"徐东笑着看了看艾红和我。
然后徐东拿起桌上那瓶威士忌,给我面前的空杯子里斟上了酒,我们三个就碰了杯干了一口。然后徐东就饶兴有趣地讲了起来,说他这次去陕西遇到了一次大面积的山体滑坡,他不但第一时间抓拍到了大量的灾难和抢险图片,也第一时间联络到了国内的各大媒体,其中就包括了艾红所在的报纸,而艾红他们报社负责外联的那个女孩不在,偏巧艾红就在那部电话机旁,两人进行完新闻图片交易后,徐冬捎带问了一句:"您贵姓?"艾红便说:"我免贵姓艾!"徐东心中一动,就接着问:"你们报社有个叫艾红的您认识吗?"艾红就笑着说:"我就是啊!"徐冬就来了兴致:"那你认识方舟吧?"艾红愣了愣:"我是有个同学叫方舟,怎么,你们认识?"徐东这才说:"我听方舟提到过你,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叫徐东。"两人就这样拽着我这根麻绳扯上了,然后才约定了这次的相聚,至于带上我,那也是两人算计好了要摆我一道。徐东讲完后笑着问我:"缘分吧?"我就忙说:"缘分,真是缘分!"然后我们三个人就都笑了。
徐东和艾红对我来说都很熟,没有什么话题不可聊,所以也不必拘束了。我们就那样一边喝红方威士忌,一边吃开心果,一边开始神聊,都搞新闻,所闻所见的稀奇事又多,平时都很忙,我和艾红差不多整个夏天都没见过面,和徐东也快一个月没碰头了,聊得很开心,我似乎把与夏雪的一夜情及对黄鹂的歉疚也忘记了。我们甚至还聊到了那个在世界杯直播上高呼"意大利万岁"的黄健翔,因为这几天正疯传他要辞职离开央视,我们便打赌他去职后是变身搞娱乐,还是换个台面继续做主持,赌注是请吃一顿全聚德烤鸭,我的猜测是黄健祥将继续他的老本行,因为那是他的优势,而徐冬和艾红的观点却惊人的一致,认为黄健祥会去做娱乐明星,说关于他"触电"的报道已经很多了,还说现在哪还凭什么演技不演技啊,只要人红名气大就有收视率,就象商量好了合起来气我似的。当聊到孩子时,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问我什么时候要,因为他们早已一个做了爸爸,一个做了妈妈,我就脸也不红地说有计划了,正在努力呢,谁知我话一出口,艾红突然一伸手把我面前的酒杯端走了:"真的啊,那你可不能喝酒,会影响的!"我以为艾红在开玩笑,可看她的脸色却又不象,她又说:"你要做爸爸,就要负责任!"严肃得让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大班长。我只好又叫来服务小姐,要了一听苏打水加冰块。
晚饭的时间我们点了三份西餐,之后到晚上八点多我们还兴致勃勃,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时候黄鹂就给我打来电话,我是到厅外的过道去接的,黄鹂告诉我她刚下飞机,我说去接她,她说不用了,已上了机场高速,问我在哪儿呢,我就说在国贸的上岛咖啡,并告诉她徐东和艾红也在,她一听很兴奋:"你们三个怎么凑一块儿了?"我说:"是啊,我都没想到,你也过来吧!"黄鹂却说不了,说很疲倦,想回家休息,我就说家里没有现成吃的,让她再外面吃完再回去,她说知道了,让我也早点回家,然后我们就结束了通话。我回到厅里座位上,徐东就问我:"是黄鹂吧?"我点了点头:"她刚下飞机。""那让她直接过来吧!"艾红说。"她很累,直接回家了。"我笑了笑。"那我们散了吧,你回去陪陪她!"徐东又说。"别的呀,难得聚一起,再玩一会儿!"我忙说。我坚持着,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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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5)
但黄鹂的电话还是打扰了我们,似乎一下子没了那么好的气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九点,还是散了场。艾红脸色红红的,说自己有点晕,我也感觉有点反应,洋酒总是后反劲儿,可徐东看上去仍很精神。走出上岛咖啡,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关心地问:"艾红,你开车来的吧?"艾红经常开着那辆白色的本田雅阁东跑西颠,而上岛咖啡门口却不能停车。"是啊,在那边停车场呢!"艾红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你能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我刚说完,徐东就说:"你又不会开车,还是我送吧,你早点回家!""行,还是让徐东送吧,你早点回吧!"艾红看着我笑了笑。就这样,两个人开始过马路,徐东搭在肩上的大摄影包在屁股上晃来晃去的,穿着高跟鞋的艾红走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只手还轻轻扶着徐东的手臂,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感觉他们很般配,象一对情侣,但这个念头旋即又被我否定了,而且还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可笑,怎么可能呢?
虽然徐东的外表还是老样子,但人还是有变化,他服刑期间,几个相好的情人一个都没去看他,倒是他的老婆三番五次地去探监,每次都哭得泪人似的,徐东出狱后,一次跟我喝酒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后我死心塌地对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老婆。那以后,我确实也没发现他在外面又有什么情况。
而艾红给我的印象一直不是很暧昧的那种,她本就是一个很让男人动心的女人,又正值少妇风韵随身摆动的年龄,可她的美丽却总带着那么一点尊严,让人不可侵犯。当然,女人的心思又有几个男人能猜得出来呢?难道她在情感上也有绝对隐私的秘密花园?不象,怎么看都不象。
六
我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了,黄鹂正穿着睡衣倚在床头上,两只手在两只眼睛周围不停地运动着,我问她做什么呢,她说在做美眼的功课,说跟那个美丽教主伊能静学的,我就撇了撇嘴,要不说现在女人和孩子的钱好赚,就是因为女人在这两个方面太用心,而且用心过度了。等我去洗手间洗漱出来,黄鹂的美眼功课也做完了,猫一样慵懒地卧在那儿。
我没有穿睡衣的习惯,脱得只剩下裤头就钻进了被窝儿,黄鹂却把头抬了起来,我明白她的意思,就把一只手臂伸了出去,她就顺势躺进了我的臂弯。"夏雪的婚礼怎么样?"黄鹂忽然问。我看了看她:"排场老大了,五星级酒店,乐队伴奏,桌上几乎都是海鲜,白酒全是茅台,啤酒……""这么好啊,早知道我也去看看!"黄鹂没等我说完就抢着说,一脸的羡慕,然后又感叹:"真是嫁给有钱人了!"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就很自卑也很歉疚。
黄鹂接着又问夏雪穿着什么样的婚纱,我就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地为她描述了一番,她就又问:"你说我要穿上那一身婚纱好不好看?""好看!"我回答地很快,可心里却很难受。自打来北京,我们就很少再提婚礼的事,它似乎成了我们心中永久的痛,在北京我们没有几个朋友,她的父母又与我们的关系不好,所以办不办的也没有多大意思,但这对黄鹂来讲显然很不公平。黄鹂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她仰起头来看着我:"那跟夏雪比呢?""跟她比干吗啊?"我嘟囔着。黄鹂却仍不肯罢休地看着我,于是我只好说:"她根本没法跟你比,你比她漂亮多了!"黄鹂这才满意了,欢喜地放下头,还向我贴了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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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一章:熟女当嫁(16)
女人都这样,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满足,但有些事情就很容易满足。也许是黄鹂的一些问题让我的心情变得很不好,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我感觉脑袋沉沉的,我渐渐迷离起来,黄鹂说什么,我随口应着,有些回答根本没过脑子也没过心,不知什么时候我就睡去了。奇怪的是,黄鹂竟然没有推醒我,进行近一个月以来繁重的繁殖下一代的工作,也许是她看我太困倦了,没忍心,也许是她内心对夏雪婚礼的憧憬,冲淡了她身体的欲望。
早上醒来时,黄鹂正做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回头看了看我说:"你还不起来呀,周一不是开会吗?你看都几点了?"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时间是有点紧,我赶紧穿衣下床进洗手间。等我从洗手间出来,黄鹂告诉我厨房有煮好的牛奶,还有面包,我说不吃了,边说边穿外衣向外走,我刚打开门,黄鹂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晚上别忘了买点里脊肉回来,我想吃你做的软炸里脊!"一听这话,我那颗心就象猛然被敲击了一下。"什么?"我惊讶地看着黄鹂,黄鹂似乎也很奇怪我的反应,她看了看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晚上买点里脊肉回来,我想吃软炸里脊!"我没再说什么,扭头走出了家门。
黄鹂怎么也想吃软炸里脊了呢?
第二章:芳香之旅
一
黄鹂终于被证实怀了孕。她有些发烧,伴着轻微的头痛和肚痛,又自己否定是周期表现,我就以为她感了风寒呢,就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一遍后笑着说:"你们可能有喜了。"果然,黄鹂干呕的反应日益强烈,十天后我们再去检查,从仪器上已能清晰的窥见她子宫里那个豌豆大的黑影。那天黄鹂很高兴,动不动就拍着自己的小肚子说:"我做妈妈了!"我也很高兴,虽然豌豆没长在我身上,感觉没那么强烈,但我似乎预想到了做爸爸的幸福。当晚我把这个喜讯传递给了远在家乡的父母,听上去他们也很兴奋,但兴奋之余,母亲也没忘记替我担忧:"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
去年春节,我曾带着黄鹂回过一趟家乡,那时我的弟弟在西安打工,正赶上工作事多不能回来,以至于嫂子和小叔子没能见上面。在我们成行前半个月,父母就开始在家里精心准备,儿子成家立业生子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心事,而我那又是第一次带着女朋友--准确地说是带着老婆回家,他们心中那升腾已久的期望可算有了着落,怎能不欣喜万分?那半个月里,母亲还担心地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问这问那,总说黄鹂是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人家又留过洋,怕她这不习惯那不习惯,我说妈您就甭费心了,她是中国人,还是您的儿媳妇,您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千万别拿她当贵宾,更别拿她当国际友人。小城市的人每每面对大城市的人,心理上往往会有些怯懦。
我们家乡那座小城也确实小,腊月二十八那天我们一下火车,黄鹂就顶着凛冽的寒风,东张张西望望,然后感慨:"这么小啊!"。可大小也是个地级市,在中国地图上也有一标。据最新统计,连流动人员都算上,小城的总居住人口也达50万呢,过去老蒋的直系军队全加起来,也不过就百十来万,城区就一条主大街横贯南北,商业区和居民区被分割成了两个长条,相距主大街两侧不远还有两条平行的辅路,一目了然,简单是简单了点,但方便啊,不至于迷路,而且无论从哪儿打车到哪儿都是五元的起价费。北京某名牌大学的某教授曾光顾过这座小城,他在文章中描述:"一条马路俩岗楼儿,一个岗楼一个猴儿。"很贴切,但"猴儿"的比喻就有些骂人了。该教授后来因煽动学潮儿,现已逃亡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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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
来之前我曾嘱咐过黄鹂,见到我的父母一定要叫爸妈,临下车前我还嘱咐过一遍呢,黄鹂也都答应得很爽快,可等敲开了家门,一见到我的父母,她笑着嘴张了张却没叫出来,我就以为她的嘴冻僵了呢,可等她叫出来还是唤了"姨"和"姨夫"。我当时很生气,说不是说好了要叫爸妈的吗?黄鹂的脸上就红了,说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父母却没觉得尴尬,脸上仍笑得那么随和,我母亲还忙打圆场:"还没改口呢,叫什么爸妈啊?"我父亲也就附和:"是啊,没改口叫啥都行!"我知道他们指的是婚礼上的改口仪式,三拜之后,儿媳妇要正式唤婆婆和公公一声爸一声妈,婆婆和公公再分别给个红包,可我们的婚礼还没谱儿,改口的事也就遥遥无期了。
父母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洗把脸暖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上了桌儿,父亲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一瓶红酒来,都开了瓶,也没有高脚杯,黄鹂还一再说自己不会喝酒,可父亲还是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当父亲拿起那瓶白酒倒向我的杯子时,我也忙说:"爸,我喝不了这个,还是喝啤酒吧!""今天就喝白的吧,不用起夜,能睡个好觉!"父亲说着,已斟酒过半,我刚想说够了,太多了,父亲已经停止了动作。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父亲一起喝白酒,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高高在上,不可逾越,今儿个竟赋予了我如此平等的合法地位,看来我真是长大了,我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不知为什么,我忽然也有些伤感。
同我的父母客气着,黄鹂倒没显得半点忸怩,毕竟场面上见多了,她倒不用热身。不过却弄得我也跟着好象生份了许多。我和黄鹂也确实都饿了,母亲的烹饪手艺又是一直可以在亲属和邻里间炫耀的,黄鹂也许还要讲究点吃相,我就无所顾忌了,狼吞虎咽,那一大盘子的炸茄盒不到十分钟就光光了,母亲一定是因为我喜欢吃才做了那么多,没想到黄鹂竟也喜欢吃,见母亲看着我们俩频频动筷儿,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我心里也很高兴,似乎多享受就是对母亲的回报--儿女都是这么自私。席间父母与我们聊了很多,却绝口不提黄鹂父母,之前他们已从电话里了解了情况,心中有数。
我和黄鹂美美地睡了一夜,一大早起来喝了母亲精心煮制的八宝粥,便兴致勃勃地出了门,小城虽小,但可以小着去欣赏,小着去逛,也没了不知去哪儿好的迷茫,天气晴朗,没有昨天下火车时那么冷了,我们决定从南到北逮着哪儿进哪儿。中午,我们就在街上吃了一点还算象样的小吃,傍晚时分,我们捎上一些生牛排回的家。黄鹂非要给我的父母做一个西式牛排尝一尝,我叮嘱她一定要蒸熟了,别象上次给我做的那样半生不熟,可等端上桌时,还是只有七八分熟,刀一切还渗着血浸儿呢,黄鹂还振振有词:"熟透了那还叫西式牛排吗?"看着我父母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黄鹂就问好吃吗,我父母便忙笑着点头:"好吃!好吃!"我却有些不忍,知道父母一定吃得很难受,有一次我回家带着他们去吃肯德基,他们没尝几口就腻了,说不好吃,说奇怪你们年轻人咋都喜欢吃这个?哪有肉夹馍和沟帮子鸡味儿正啊?
也正是吃着西式牛排时,母亲忽然停下来看着我们,很严肃地说:"我看你们这次回来,就把婚礼定了吧!"我愣了愣,半响没吭声,我知道这次回来父母肯定会提婚礼的事,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黄鹂一听也低下了头。父亲见我们没反应,忙打圆场,他先白了母亲一眼:"你瞎操什么心啊,孩子的事让他们自个定吧!"然后他又笑着看着我们:"你妈是想孙子想疯了,成天盼着你们结婚生个孩子呢!"听父亲这么一说,黄鹂的脸上又红了。父亲以前也曾建议我们回家乡办婚礼,黄鹂却死活不同意,没有认识的人倒在其次,主要还是她觉得档次太低,就拿包桌儿来说,在省城一桌酒席的最低标准也要480元,而我们家乡180元就拿下;再比如说随份子,在省城拿200都有些拿不出手,而我们家乡拿100已算关系不错了。当然,不是钱不钱的事,黄鹂是不想委屈了自己。其实我本意也不想回去办,我总觉得家乡的婚礼太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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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二章:芳香之旅(2)
当晚,趁黄鹂在浴室里洗澡的档儿,父亲把我叫到跟前:"婚礼就是个仪式嘛,怎么办不成啊?你们现在不办是不是差房子啊?我知道北京的房子贵,现在不是时兴贷款买房吗?我和你妈有一些积蓄,再向亲戚朋友张罗张罗,问题总能解决,我看你这次回去就开始看房子吧!"我看着父亲,他关切的神色真的让我感动,他以前也曾跟我说过,却被我拒绝了,我父母都是普通的技术工人,生我养我,供我上学,就没攒下什么钱,如今退休了,养老金加一块也就1000多块,能有多少积蓄呢?我不想再拖累他们。我笑了笑:"爸,房子不急,还是我们自己买吧,我们将来有这个能力,再说,我们不想办婚礼也不是因为房子……""那是因为她父母?她父母一辈子不待见你,你们还一辈子不办了?都登记这么长时间了,哪有不办的?我不管,反正今年你们得把婚礼办了,你们不想要孩子,我还急着抱孙子呢!"还没等我说完,一旁的母亲就抢了过去,我就有些烦了:"妈,有些事你不理解,再说生不生孩子跟婚礼有什么关系啊?你们要真想要,明年我就给你抱回来一个!""那不成,那怎么成啊?那可不成!"母亲的头摇得象个拨浪鼓,我忍不住又想笑。
在我们父辈的观念中,一纸登记似乎还证明不了夫妻的合法性,要堂堂正正举行个仪式才算是结了婚,而不办婚礼就生孩子等同于"未婚先育",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那一夜我辗转反复睡不着,尽管我也不认为婚礼对一对爱人来说有多重要,但父母的话还是让我思量,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还要他们操心挂念,会不会也是儿子的一种罪过呢?我听到父母卧室的房门多次地开关,多次来往洗手间的脚步声,多次拧水冲马桶的响动,看来谁坏了肚子,是父亲呢还是母亲呢?第二天是年三十儿,一早就鞭炮声声干脆,我父母却双双憔悴,原来两人都坏了肚子,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毕竟与老外大不同,冷不丁吃顿洋餐还真受不了。弄得黄鹂很歉疚,也很后悔,我父母却笑着说没事儿,说:"跑跑肚也排排毒嘛!"说怪不得都讲洋人是牲口,吃生肉也能降得住。
赶上年节回家要串亲戚,何况又带着个新人黄鹂,这不仅是老规矩,也是晚辈应尽的礼仪,大年初二我就和黄鹂买了很多礼物去了乡下。我父母双方的直系亲属大部分都在乡下,而且也多在一个村儿里,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打小就在一个村儿里长大,后来一起考学进了城里工作,他们曾是那个时代村子里共同的骄傲,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我童年的记忆也总和乡村捆绑在一起,大一些时,我还常利用暑假帮姑啊姨啊舅啊叔的铲地除草,所以有时候会有人说我象个农民,我也不反对,我身上本来就有农民血统。我和黄鹂在村里里待了三天,在众亲属间轮流坐庄,我没少喝酒,黄鹂没少收红包,钱不多,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当然他们也没少提婚礼和孩子的事,让我们很别扭,但总的来说,我们的乡下之行还是很快乐的。黄鹂说她很喜欢吃农家饭,真想天天吃,我说好吃是因为他们采用的粮食和蔬菜没上化肥,也没有农药残留,黄鹂说那城里吃的不也都是他们种的吗?我说是啊,他们把施了肥喷了药的都送进城了。
我还带着黄鹂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儿,坐雪爬犁,将就着穿他们的滑雪鞋--用铁筋和木板制作而成,象旱冰鞋一样能套在脚上,借以在雪地上飞快滑行。玩累了,我们就坐在那高高的雪堆旁,我给她讲村里那个过去的故事: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无意间又捡到一个孩子,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人人都添不饱肚子,两个孩子根本养不起,女人犹豫了几天几夜,一狠心就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摔进了沟里,却没摔死,她又拿来一把镐头,一镐头下去,孩子就没了声息,女人现在已一百多岁了,被她养大的那个捡来的女儿,对她非常孝顺。讲完了我问黄鹂:"感人吧?"黄鹂正异常惊讶地看我:"感人?吓人!"我说:"中国的老百姓其实都很善良。"黄鹂说:"屁善良,每个来到这世上的生命都平等,何况还是她的亲骨肉,太残忍了!"我说:"有的时候,人在万不得已的境地,就必须做出违心的选择。""那也不能摔死它,用镐头砸死它啊?""那又能怎样?难道就忍心看着它在一旁活活饿死?"黄鹂无语,我也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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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二章:芳香之旅(3)
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黄鹂感慨地叹了口气,然后竟笑了笑,忽然又满怀憧憬地说:"其实做个农民挺好的,天天看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问世事,与世无争,安分守己,知足长乐!"我说拉倒吧,你想得倒美,你没看见他们劳作时累死累活的,汗珠子落地摔八瓣儿,晒得黝黑黝黑,跟非洲人差不哪去,脸上还暴皮,手上的茧子厚厚一层,锥子扎都扎不透,还有那猪圈,屎啊尿啊满地,臭气熏天……我还没说完呢,黄鹂就恐惧了:"算了,那还是算了!"我们初五早上回的城里,初六早上就要返回北京,初八我们还要上班,时间安排得挺紧。初五晚上,父母为我们又精心准备一顿丰盛的晚宴,还郑重其事给黄鹂包了个888元的红包,当然也没忘了委婉提醒我们:尽快把婚礼办了!
光阴似箭,转眼又快一年了,婚礼还撇在一边,孩子却先有了,是我们有意要的。在中国人的传统思维里,这样的事实是有悖常理,但我和黄鹂却都不在乎。所以,满不在乎的我还把孩子的消息及时通知了父母,这也没必要瞒着,既成事实,他们又能怎样呢?何况又确实是一件喜事,他们也只能跟着高兴了,但显然,我也能在电话里感觉得到,高兴之余他们心中还有气,所以母亲在电话里还要问:"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我没敢把母亲又提婚礼的事告诉黄鹂,我说过,我们在北京很少提及我们的婚礼,我怕我们还会无缘由地争吵。可我没想到黄鹂会主动提起,再次去医院检查两天后的晚上,我们都坐在床上看电视,黄鹂仍拍着她的小肚子,那已成为她习惯性的动作了。
"方舟,你说我们是提前办婚礼呢,还是等孩子出生后再办婚礼?"黄鹂忽然转过头来问我,我也转过头看着她,却没吭声。她又说:"我觉得等孩子出生后再办也不错,穿着婚纱,抱着孩子,国外很多人都这样!"我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说:"我无所谓,怎么的都行。"黄鹂似乎很讨厌我这样回答,她就用那样不满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又说:"其实婚礼办不办的也没什么意思了,你说呢?"黄鹂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消极的态度,她很失望,我征求的目光看着她,她却把脸扭了过去,不再理我。我们就那样沉默了起来,只有电视画面里的人物还嬉闹着。
感觉时间好象已经很久了,反正自从夏雪婚礼的第二天,我接到过她一个问候电话,她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听单位的同事说她和她胖子老公去了澳大利亚度蜜月,一个有钱的土包子--我喜欢这样形容付大宇,拉着一个气质美女的手,在悉尼歌剧院看演出装高雅,想想真是可笑。我只是奇怪,她的行踪连同事都知道,我怎么就不知道呢?难道她在故意躲开我?或者,我在她心中本就不重要?如果真是这样,我求之不得。
其实,人就是一种该揍的动物,常常激情过后,往往追悔莫及,那天我看着刚从湖南赶回来的黄鹂,乖乖的样子,猫一般慵懒地卧在床上,我就下决心,今后不再和夏雪有过密来往,就那一次打住。我希望那个红烛映照下的暧昧夜晚是"一夜情",只是一夜,一夜过后两不相干。这个假设在我身上也许没问题,在夏雪身上会成立吗?是不是太过理想化了呢?
人又不是劣质挂贴,紧密粘合一次,等脱落了,就再也贴不上了。
二
那辆火红的"保时捷911"停在报社门口那天,已是十一月份的第四周,正值秋末,中午的日头烤人,而早晚又象冰在冷藏室里,杨柳啊桑榆啊都被"鬼剃了头"般,大把大把往下掉叶子,刚打扫干净,不大一会还是满地的一层,这个季节最糟心的,恐怕就是院子里搞卫生的大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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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二章:芳香之旅(4)
从车上走下的人是夏雪,她是一个人开车来的。忽然跻身富婆行列,我们都以为夏雪会满身珠光宝气,可除了那辆价值不菲的保时捷让我们瞠目结舌外,她外表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太迥异的变化,没有耳环,没有项链,连婚礼那天付大宇帮她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钻戒也不见了,只是长发电出了无数细碎的小卷儿,相间地掬了一些金黄颜色,鼻梁上上架了一副蓝腿的变色镜,嘴唇上抹了两抹鲜艳的深红,与先前的清秀相比,倒是媚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大家看上去还舒服,还能接受,我也不禁欣赏她的风格。
一踏进单位的门,夏雪无疑就成了亮点,带进一阵风似的,吹开了所有办公室的门,众多脑袋伸出来看珍稀动物般,撞见了便不好意思地笑笑,和美女打声招呼。夏雪之所以如此招风了,不仅是因为她刚刚嫁了富家子弟,还因为她已成了报社领导眼中的红人,传闻她那个经营房地产的公公已和报社签了约,不久将会有大篇幅的广告在我们周报上连续刊登,怪不得她休假这么长时间,陪老公去国外度蜜月,单位也没啥反应,若换了别人,也就是一周的限度,超期半个月就会开除了事。
我们周报的主管单位虽也是政府部门,但香港一家传媒集团却控有很大比例的股份,在管理上要比很多报纸残酷得多,而为了避免过度开支浪费,在人员配置上也很精简,基本是一个萝卜盯一个坑,所以新婚的夏雪暂停工作后,图片报道上便有些吃紧,仅剩的那个男摄影记者李云涛,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个月的片酬差不多要过万了,可他还是恨自己不会分身术,幸好编辑部的负责人及时去了某传媒大学,要来一个学摄影的男孩做实习生,才算缓解了劳务危机。
去楼上领导的办公室报道,快磨蹭一个小时了,夏雪才下来,直接进了我们的房间,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脸上就带着桃花:"大家好啊!"刘洋看着她故作惊讶:"呦,泼妇来了!""说什么呢你?"夏雪笑着向他冲了过去,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便朝头上打。"好好,不是泼妇不是泼妇,是富婆行了吧?"刘洋一边招架一边嚷嚷,可夏雪还是不肯放手,打得刘洋只叫姐姐求饶才罢手。另一个同事便说:"行啊夏雪,保时捷跑车都开上了!"夏雪就很得意:"我老公送我的新婚礼物,你们要喜欢就随便开,撞坏了算我的!"此话一出,屋子里霎时就静了下来。
人都是有嫉妒心,这也很正常,那个同事的话原本就带点儿嘲讽的意味,谁想夏雪却没在意,反而趁势炫耀,弄得大家心里忽然间都挺堵得慌--丫的那个付胖子真是大手笔,为了女人一出手就百十来万,挥金如土啊!还是刘洋那厮机警,笑了笑打破尴尬:"还是有钱好啊,说话都财大气粗!"刘洋说完又捏着鼻子模仿:"撞坏了算我的!呵呵!"夏雪便又故作生气地去揪他的耳朵。那个同事这才说:"嫁了个那么好的老公,还上啥子班儿吗?回家泡泡吧打打牌多好?"夏雪就回应:"我可不做笼子里的金丝雀,我喜欢做记者,跑跑颠颠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提到了澳大利亚之行,夏雪说也不算是度蜜月,付大宇与那边有生意往来,她就顺便跟过去玩一玩,说澳洲很美,人居环境好,她还在电脑上打开自己的邮件,让大家看她在澳大利亚拍的留影照。我一直在旁边坐着,也没有凑过去看,夏雪就扭头看着我:"方舟你过来啊,一起看啊!"我只好起身走了过去,我根本没有心情看,一想起她和付大宇的风风光光,我心里就有气。也确实都是一些风光片,还有她和付大宇的双人照,背景都是澳大利亚标志性建筑,其中就有在悉尼歌剧院前拍的那一张,付大宇猪一样贴着夏雪站着,嘴里喊着"茄子",一只油汪汪的大爪子就搭夏雪那纤弱的肩上。不过还是有一张逗得我会心一笑,也是一张双人照,搂着夏雪的男主角却不是付大宇,而换成了一只可爱的树袋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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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二章:芳香之旅(5)
夏雪跟大家饶有兴趣的解说完,忽然很正经地看向了我:"对了,刚才在楼上领导安排了任务,让我给地产广告配整版的图片,还让你跟我一块儿去,说对方还想配些富有诗意的文字,定好了的十一点见面。"夏雪说着,抬手看了看腕表。几个同事一听就开始鬼笑,我就知道的我脸上一定变红了,因为感觉脸上发热,耳根也发烫。我真想拒绝夏雪,一来是为了在同事面前要面子,二来也是为了兑现自己暗自的承诺,可看着夏雪那目光里的一脉温情,我话到嘴边却不忍说出口,再者说了,不管是真是假,她也说是领导的安排。我就那样在同事们讥讽的神色中,与夏雪一前一后雪离开了房间。
我坐上了夏雪那辆"保时捷911",夏雪熟练地打方向盘退出停车区,然后上了主路,我记得以前夏雪是今年五月考的驾照,但她开车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萎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见眼前一片红光在街市中穿行,就觉突然得很别扭,觉得自己土里土气的,实在与这辆原产的进口跑车不相匹配,但想一想开着跑车去采访,在北京恐怕还是独一份,也很滑稽。我们都没说话,一时间都感觉挺不自然,直到在甜水园北里等红灯,夏雪才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说什么啊?"我看着她笑了笑。又憋了一会儿,我终于问了一个自己确实好奇的问题:"夏雪,你老公真愿意你在报社继续上班?""他呀,他才不愿意呢,可不愿意也没办法,我们之前就说好的,这是我和他结婚的前提条件之一!"夏雪说着很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说:"不过我已答应了他,等有了孩子,我就辞了这份工作。""哦。"我应了一声。夏雪提到孩子,使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想把黄鹂怀孕的事告诉她,但犹豫着,还是算了。
我猜测着要去见的地产商恐怕就是夏雪的公公吧,在车上我就想向夏雪证实,却没好意思开口,到了才知道根本不是,是另一家,实力倒还可以。那个负责接待的经理很热情,先安排手下带我们到楼盘转,夏雪上上下下地拍了好多实景照片,环境建造得的确很美,当然价格也很昂贵,一圈下来已是中午时分。经理就请我们到附近干锅居的苗家菜吃饭,边吃边和我们聊他们的创意,说他们想要什么感觉什么效果,我不停地点头附和,还不时添油加醋侃几句。其实我都没往心里去,写地产广告语都是那套路子,你自己再稍微另类一点的就能唬人,我来周报后没少帮着美言广告,当然是有偿的,都熟能生巧了。放下筷子已经下午一点了,夏雪去了趟洗手间,我记得她吃饭前用面巾纸擦去了口红,等她从洗手间再出来已修补完好。
我们一起回到单位,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上楼的时候,电梯间里就我们两个人,夏雪笑着眼睛也不眨地看我,我说你笑什么,她就忽然踮起脚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然后就吻我,满嘴都是酒气,我使劲推开她的脸,说:"别这样,让别人看见不好!"。可她两只手臂却仍死死地搂着我,不肯撒开。"怕什么啊?看见就看见!"夏雪撒娇地又嘟起小嘴儿,然后又贴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吻我。我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我看着那组不断变动的楼层号,眼瞅着数字就要亮灯了,我就急了:"快进人了!快进人了!"可我却无法把字吐清楚,几乎都变成了"呜呜呜",我还用手努力地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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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二章:芳香之旅(6)
夏雪终于放开了我,忙理了理头发,又顺了顺衣服,这时电梯门就开了,我们都装作若无其事,一个瘦瘦的男人拎着一捆印刷品走进来,电梯继续上行。瘦男人先是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又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咧出那么一丝讥讽,我被看得很不自在,就有些发毛,我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衣襟,挺正常啊?我又抬头看了眼瘦男人,心想你再他妈看我我就跟你急,谁想瘦男人的目光却识趣地躲开了。可算到了十九楼,我一脚就迈了出去,也没再理睬夏雪,径直朝我们部门走去,身后的夏雪却一把拽住了我,小声说:"你不去一趟洗手间啊?"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我的嘴唇,然后一脸坏笑。
她唇上的那两抹深红已经淡了。
三
黄鹂给我打来电话时,我刚跟主任完成一次谈话,来电显示,她是用单位座机打来的,说她的父母都在北京呢,想一起请我们吃顿饭。我挺意外:"也有我的份儿?",黄鹂笑着:"是啊,他们说了让你一块儿去!"。我也挺纳闷,都离婚那么多年了,还总往一块儿凑乎什么劲啊?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还是让我感到了欣喜。
我记得很清楚,我们来北京快两年了,黄鹂和她的父母先后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我也在场,本来人家没邀请我,是黄鹂非拽着我去,想让我们见见面,说被不住就相中了,同意了。那也是我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去见女友的父母,尽管我早已强加给了他们"岳父"和"岳母"的头衔,我心揣忐忑,也满怀希望,却没想到,在饭桌上我还是被泼了一头冷水。他们看着黄鹂时都笑得很温暖,可一瞥见我两张老脸就拉得老长,她母亲甚至还向我扔了几句冷磕儿,好象我是强盗,硬生生抢走了她的女儿。按我的脾气,若换在平时非掀桌子走人不可,毕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而中国人自古就有尊老爱幼之美德。那天回家,我把肚子里的火气都发在了黄鹂身了,弄得她也没脾气。半年多后,黄鹂的父亲来北京再次找黄鹂吃饭,黄鹂也没再让我去,不过那次她回到家里就哭了鼻子,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估计八九不离十还是为我的事。奇怪,他们怎么忽然惦念起我了?难道他们要向我们妥协了?
黄鹂说约定的后天晚上,问我没有别的安排吧,我就说不行啊,后天我要出差,她就问去哪儿啊,我说去黑龙江,她说那么远啊?我说要不今晚或者明天晚上吧,她说今晚她不行,有安排,就明天晚上吧,她再给她的父母打电话,要挂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晚上可能很晚回去,你自己在外边吃点什么吧!"我说:"知道了!"然后她就撂了电话。
我后天一早确实要去黑龙江,具体目的地是紧邻中俄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那里居住着我国最小的一个少数民族--赫哲族的一个分支,我一会儿就要打电话订票。我刚才和主任谈话的内容,也正是关于这次赫哲之行,他有些婆娘地跟我罗嗦,采访的主题是什么,应从哪个角度切入,要注意那几个方面。我的脑海里对赫哲族还有点印象,那好象有一条乌苏里江,是一条中俄边境的分界河,有一支好听的民歌叫《乌苏里船歌》,我这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倒也算熟悉: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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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二章:芳香之旅(7)
…………
据说歌唱家郭颂当年到该村落采风后,这首歌曲很快就红遍了整个中国。我只是有些不解,因为据气象监测,黑龙江境内已普遍降雪,乌苏里江恐怕也结冻了吧?这个时候去体验民俗风情,多少有点季节不适。还是主任的提示揭开我心中疑惑,他说那地方正搞旅游开发,而咱们的主编助理江枫就是赫哲族,我愣了一下,怪不得江枫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汉族特征,我一直以为他是满族人呢。我也才忽然记起来,前天院子里停了一辆"黑"字头牌子的轿车,江枫手拉手地送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虽满面烟尘,但感觉也人五人六,像个管事儿的。
既然以文字为主,还要多配一些视觉冲击力强的图片,力求好看,那就牵涉到要和摄影记者合作的问题。"你看让谁和你一起去好?"主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想当然的期待,我知道他一定是希望我说:"夏雪,还是让夏雪和我一起去吧!"可我却没说,我说:"让那个实习生跟我一块儿去吧,也让他锻炼锻炼!"那个从某传媒大学被要来的小男孩摄影的手法还可以,看架势报社领导也有将他转正的意思。主任很失望,他眨了眨眼睛说:"他去不了,我刚才在电梯里碰到他,顺便跟他说了,他说明天起要回学校一段时间!"我刚想说什么,主任却又说:"要不你就和李云涛一块儿去吧!"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行!"
我犹豫不是说我想跟夏雪去,这一次我们如果再搅在一起,那可真就掰不开了,我不想再给她这个机会。我犹豫是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和那个李云涛同行,可能他一直是女记者的抢手货,和我们配合得少,比较生份的缘故,另外我感觉他这个人也很特,不好相处。但也没办法,我没的选择。"我也觉得你跟夏雪一起去不合适,人家毕竟是有夫之妇了,再说,和一个女同志出远门也不方便!"无来由地,主任突然又说。我又忙点头:"是,是不合适!""那就这样吧,我帮你去协调一下!"主任说着,起身出了门。当时我看着主任的背影,忽然就感到了难以名状的委屈。
打电话定了两张到佳木斯市的火车票,似乎也只能定到佳木斯,火车开到那儿就到头儿了,余下的旅程,我们两个男人要在长途汽车上度过了,想想真是噩梦啊。之后我上网搜索了一下有关赫哲族的资料,链接的网页倒不少,但介绍的都很简单,几乎千篇一律:"赫哲"是满语,意为"东方及下游的人们",是明代女真的一支后裔,主要分布于黑龙江、松花江和乌苏里江两岸,所以素有"三江为家,渔猎为主"的说法,在清初时,其社会发展还停留在原始社会末期的父系氏族阶段,现总人口只有四千多人,信奉萨满教,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字,普遍通用汉话。此外在俄罗斯境内也有少量的赫哲人居住,还不足一千人,被称为"那乃"。
去一个地方旅游,要先了解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尽管我身有公务是去采访,但也不例外:主要美食有"塔拉哈"、"苏拉克"、"刹生鱼"、"炒鱼毛",好象都与鱼有关;可观赏的有"萨满舞"和"伊玛堪"。萨满舞是古代萨满教巫师祭神时的一种仪式,而伊玛堪则是极具本民族特色的一种说唱,据说,这两种艺术形式都濒临失传的境地;好玩的有"穿鱼皮衣"、"乘桦皮舟"和"狗拉雪橇",乘桦皮舟肯定是不行了,江水都已封冻。穿鱼皮衣会是啥样子呢?一身鳞光,黄鹂或者夏雪若穿上不就成了美人鱼吗?想想鳄鱼皮和鲨鱼皮制品,应该不错。狗拉雪橇倒是很应季,在感知上也不陌生,人坐在几只狗腚后面,象少年啦一样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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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二章:芳香之旅(8)
记得小时去农村,我把二姑家的那条黄狗生套在雪爬犁上,怎么赶也不走,惹急了反咬我一口,至今我的右掌心还有一个穿透的疤痕,想是没驯化好。
四
修建地铁,下班高峰,北辰一段路面堵车严重,我和黄鹂候在那辆出租车里快半个小时了。如果交通顺畅,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位于中国科学院地质所附近的那个大鸭梨酒店,那附近有省城电业局设置的驻京办事处,黄鹂的父亲每次来京都会住办事处的招待所,他原是局长,想是与他们很熟。黄鹂给父亲打了电话,告诉他堵车呢,要晚点儿到。
黄鹂刚放下手机,却又进来个电话。"喂?你好……啊松哥……没事没事你说吧……什么……天哪!真的啊……"黄鹂惊叫着,夸张的样子骇了我和司机一跳,我们都紧张地看着她。"天哪你可吓死我了,以后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什么?不是玩笑……要发稿子……哦……"黄鹂一脸的若有所思。"好的……知道了……知道了……那时间和地点……OK……"黄鹂脸上又有了笑容。"恩……行,那就这样……放心吧……哈,客气……好的好的……拜拜!"放下手机,黄鹂回头看着我撇了撇嘴。"怎么了?"我忙问。"那个选秀活动的评委,就是叫阿松的那个,遭枪击了!"黄鹂笑着。"真的假的?"我一惊,那个司机也惊讶地扭头看我们。"假的!"黄鹂说。我还想再说什么,黄鹂却使了个眼色:"等回去再跟你说吧!"
炒作,又是炒作。自打黄鹂加入了声势浩大的京城狗仔队,娱乐圈那些糗事就没少往我耳朵里灌,有影儿的没影儿的,沾边儿不沾边儿的,总之只要能成为全民娱乐焦点,提升自己的名气,达到唬人的效果,东边日出西边那个雨呀,关公战秦琼他就上阵来,花样无尽翻新。
某大腕儿,有一天突然宣布自己看破了红尘,出家了,这一爆料一时间都成了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还都配了一张大大的照片,这厮一身僧侣装端坐在椅子上,一个主持模样的和尚正在为他剃度,一头"金毛狮王"已有一半光秃秃,又活象个"金轮法王"了。这幅照片是取景小了,要不就能看见一旁的黄鹂了。黄鹂说那次她陪关机的摄制组去寺院烧香拜佛,中午吃斋饭的时候你侃一句我侃一句,就侃出了那么个炒作的想法,觉得是个噱头,肯定吸引眼球,不但能再次提升腕儿的名气,也能大大宣传刚杀青的电影,愣说那是腕儿演的封山之作,此后就息影遁入空门了。事实证明那也确是一次炒作,两个月后,大腕儿又找个理由"复出江湖"了,狂长草的脑袋弄得象支马桶刷子似的。
当然,炒作在外人看来虽有些骇人听闻,但在娱乐圈早已互不为耻了,甚至还理所当然。这也难怪,炒作与藏在他们头上那顶光环背后之肮脏的金钱与肉体交易相比,确实也算不得什么了。看来身在娱乐圈还得具备这样的素养:脸皮厚三分,便不认自己祖宗八代;器官硬一节,没钱捞也能刮点淫水。
某两个女星为争夺当年的娱乐大牌,互相买通小报记者向对方身上泼脏水了;某两个姐妹为上一部古装大戏,和年衰力竭的导演玩双飞了。黄鹂在单位还接过一个电话,一个小女孩儿哭哭唧唧的,说某小品演员和她有过肌肤之亲,许诺让她当演员却不兑现,要钱又不给,现已察觉怀上了他的孩子,她恨恨地企求黄鹂把事情暴光,说她肚子里就有证据。黄鹂跟那个小品演员还算熟,她当时没敢声张,找个背人处私下与其通了个电话,没想到电话那边变了颜色,让她千万别捅出去,当晚就赶过来请黄鹂吃了大餐,还塞给她一个三万元的信封。至今那三万元好象还在黄鹂那张金卡里,至于小品演员怎么处理的隐私,没人知道,反正那以后,黄鹂只要去采访,他再忙也得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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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二章:芳香之旅(9)
有一阵子,听故事听多了,我都后怕,后悔让黄鹂也趟了娱乐的浑水,怕黄鹂也湿了脚不说,再一栽歪身子掉进去,我就劝黄鹂咱别干了,换个行业重新做人吧,黄鹂一百个不同意,兴致勃勃的,干得蛮起劲,说:"没事儿!"说:"你知道什么是出淤泥而不染吗?"说:"我就是。"
时间不能耽搁太久,我和黄鹂不得不放弃那辆车,步行走了两站多地,直到"第五大道"的十字路口,堵车的情况才有所缓解,我们才又打了辆出租车。路过奥运会的标志性建筑"鸟巢"时,我看见在那灯火通明的钢架铁骨之间,数不清的工人象燕子一样勤劳地忙碌着,我忽然徒生感慨,其实人类的很多创造性劳动,包括衣食住行,包括体育竞技,都在本能地模仿动物,真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失去了它们,只剩下我们人类自己,那我们将会是多么的孤独和绝望。"大鸭梨"是一家中等规模的连锁酒店,也很适合于中等消费的人群进出,一楼大厅,二楼包房,整个大厅颜色深沉,但并不给人压抑,几乎每张桌子都坐着人,看来生意确实不错,黄鹂的父母就坐在角落了,已等待我们很长时间了。
看见了我们,他们面露笑容地招了招手,我们走过去,他们便示意我们坐下来,黄鹂的父亲还特意向着我,一脸的和蔼:"方舟啊,坐,坐!"我忙礼貌地点头:"哎,姨夫!"我有点受宠若惊,和黄鹂同居这么长时间了,能得到这样的礼遇,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我也一直没改口唤"爸妈",一来也觉得别扭,二来我也小气了:黄鹂没改口,我凭啥要改口啊?我其实是挺不会来事儿那么一个人。黄鹂的母亲叫来服务员让我们点菜,还特意冲我说:"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忙客气着回应:"谢谢阿姨!"我还是让黄鹂代劳了,她点菜跟我点没啥分别,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黄鹂母亲长得很象黄鹂,只不过富态得多,穿着也很贵气;黄鹂父亲虽下海经商多年,但那身官气还没有全丢,隐约还有所显露,黄鹂忙着点菜,我坐在他们对面就觉得尴尬,也有些紧张。
我酝酿了一下,还是变被动为主动:"姨夫,你们这次来北京办事啊?"我也是没话找话。黄鹂的父亲喝了口茶水:"有点小事,主要还是为你们来的!"黄鹂的父亲说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变:"既然黄鹂死心塌地跟着你,我们做父母的也就不说什么了。"黄鹂父亲的口气有些无奈,这让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他接着又说:"听黄鹂说,你们要了孩子,好事,要抱孙子了,我们也高兴!"黄鹂的父亲顿了顿:"可你们不能这样下去,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以后的事我们就不能不管!"黄鹂的父亲话音刚落,黄鹂的母亲就接了茬儿:"是啊,我们这次来也是想和你们商量,该办的事就都办了吧!"黄鹂母亲指的肯定是婚礼的事,是不还有房子呢?我有些兴奋。原来黄鹂把怀孕的事也告诉了她父母,她父母才急着来了北京,对我的态度才有了这么大的改变,这丫头够鬼的,看来没白在娱乐的边缘混。
"你父母身体还好吧?"黄鹂的父亲忽然问。
"好,都挺好的!"我忙笑着回答。
"他们退休后没忙点儿别的?"黄鹂的父亲又问。
"他们有时能接点设计图纸的活儿,都闲不住!"我实话实说。
"忙一辈子了,要闲哪闲得住啊?"黄鹂的母亲忽然笑着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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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0)
"是啊,说一待着就会生病。"我忙笑着附和。
"有时间你安排一下,我们见个面!"黄鹂的父亲又说。
"好啊,他们也总念叨着,想见见你们呢!"我忙替父母客套。
四菜一汤很快就上齐了,兴许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黄鹂进饭店向来不铺张浪费,这倒挺响应中央精神。我没忘记头一杯酒敬岳父岳母大人,然后我们就边吃边聊,毕竟先前有了那么一番沟通,彼此感觉近便多了。简单地聊了聊我们在北京的情况,很快就进入了正题。黄鹂的父亲说我们的婚礼无论选在哪儿办,都要赶在春节前,不能再往后拖了,我知道他指的是黄鹂的肚子,春节前还不会太明显,春节后恐怕就遮不住了。有头有脸的人当然更注重面子,这一点不知比我父母要甚之几倍,不知为什么,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心里竟生出一丝胜利者的窃喜。黄鹂的父亲还说他会找人算一算,选个吉利的日子,有钱的人好象也都很虔诚,我听黄鹂说她父母在家里都供着佛像,日日焚香膜拜,逢初一十五还要去庙里求愿,而每次来北京,他们也都要去雍和宫。
细化到婚礼的准备工作,黄鹂的父亲就谈到了房子,说:"你们要定下来在北京,就在这儿买吧,找时间先看好了,然后把地点告诉我!"真是慷慨啊,不过人家对亲生女儿慷慨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北京这么大,去哪儿都远,没辆车怎么行?我过一阵买辆新车,那辆丰田就给你们开吧!"黄鹂的父亲说这话时看着我,感觉好象在向我施舍一样,我忽然觉得很自卑,忙低下头,回避了他的目光。"对了,你好象还不会开车吧?"黄鹂的父亲猛然想起什么,我知道他这话也针对我,果然,我抬起头,他还注视着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口吃:"还……还不会!"黄鹂父亲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也许也是我太敏感了。"别不好意思,毕竟我有这个能力,说实在的……"黄鹂的父亲说着,声调突然拔高:"象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入赘女婿,也是我们的福气!"附近的食客都看了过来,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傻子都能听出来是嘲讽,尤其是那"入赘"的字眼,也太他妈刺激人了,就那么两分钟的时间,我真不知道我的脸应该往哪儿放,仅剩的那点自尊倾刻间就没了踪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电光火石间,我转过劲来,心中却又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心想再不济,也没有这么当面撅人的,我,我……我还是忍了下来。黄鹂想是也怕我会有什么失常举动,桌子底下使劲用脚踢我,她显然也想为我挽回面子,冷着脸说:"爸,我们都商量好了,房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自己买,车我们也不要,你和我妈能参加婚礼,我们就很满足了!"黄鹂的父亲一听脸就拉了下来,黄鹂的母亲这时说:"你们自己买?北京的房子都很贵,动不动就上百万,你们攒钱攒到下辈子也买不起!再说……"黄鹂的母亲说着,白了黄鹂的父亲一眼:"我和你爸虽然离了婚,但他的钱也有一半是你的,他买你就要,凭什么不要?"黄鹂母亲的话说到后边,已是在和前夫赌气了。黄鹂一听母亲的话,脸上更不高兴起来,母亲的话似乎让她想起了父亲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老婆,和小老婆生的那个孩子……
我忽然理解了夏雪。女人找个好工作不如找个好老公,这话若安在男人身上也经典:男人找个好工作不如找个好老婆。做梦都没想过,我会有房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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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1)
五
在北京站人流密集的广场驻足,看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看大包小裹,满面倦容,你心里会徒生伤悲--什么理想,什么崇高,什么神圣,刹那间就没了意义,而所有的山盟海誓也都成了骗人的鬼话。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从报摊上买了一份娱乐报,那上面有一则黄鹂开夜车赶出来的报道,就在头条的位置,大字码黑色标题尽管带着问号,但也醒目吓人:《阿松遭遇"恐怖枪击"?》。黄鹂的名字就落款在文后。篇幅不大,也就五六百字,大意是著名艺人阿松昨晚突然从南京给记者打来电话,说他当晚开车带着几个朋友去吃饭,行至玄武门路口时,就听前风档玻璃"噗"的一声裂开一个洞,他就感觉有东西从他的耳边划过,以为遭了枪击呢,他心里很慌,但也不敢停,忙踩油门加速,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来,几个人忙在车里翻找,找到的竟是一个钢珠,他才知道那是防真枪具或是自制武器射出的。文中说阿松认为这不是偶然事件,自打担任某选秀活动的评委以来,他曾接到过几次威胁电话,收到过几次恐吓邮件,文尾还这样写:"记者向阿松索要车辆破损的照片,他说在外地不方便上传,记者还想与他的朋友通电话加以证实,他却以"他们不愿牵涉其中"的理由决绝,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是否跟选秀活动有关?本报将继续关注。"
高,实在是高。公众人物怎么说,记者就可以怎么写,而且黄鹂也没有下结论,连标题带内容都满是质疑,既把责任推得干净,又达到了炒作目的,相信这条消息已经成了各大娱乐网页的头条了。看来黄鹂真的很油了,都快变成老狐狸了。不过我却觉得阿松软了一点,不如直接跟"基地组织"挂钩,就说是拉登找的人报复他,那他就红透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名扬世界。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八点过一分了,李云涛却还没到,约好了八点在候车厅门口见面,八点半火车就要开了,这厮跟我有限的几次合作好象都不积极,这也是我对他有成见的主要因素之一。我手里除了那份报纸,还拎着一大堆沉沉的东西,站久了觉得有些累,我就想进候车厅歇一会儿。虽然火车上有餐车,可长途旅行饮料啊零嘴啊还必不可少,我给李云涛也带了一份,说我向他讨好也行,若两个人都冷着脸耗着,那二十几个小时该咋过啊?我刚转身进候车厅,我的手机就响了,我笑了笑,心想丫的真经不起念叨,我拿起来看了看,很意外不是李云涛,却是夏雪:
"你在哪儿啊?"
"我在北京站呢。"
"我知道,我也在北京站,什么位置啊?"
"我就在候车厅门口呢,你……"
"我到候车厅了,你在哪儿呢?"
我转过身去,就看见了夏雪,她也看见了我,笑着挂断了电话,我也就"通话结束"了。"干吗呀你,有这么夸张吗?我看着象,都不敢认!"夏雪说着走了过来,我知道她指的是我身上那件臃肿的羽绒服,北京的冬天虽然也很冷,但穿这样超厚的冬装不多见,我本想到东北下火车再换上,可塞在包里窝窝囊囊,拎在手上又成负担,索性就穿在了身上。我笑了笑:"怎么,你也去外地?"夏雪笑着:"是啊!""你去哪儿啊?"我问这话时心里有些发虚,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几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夏雪很得意的神态。"告诉你吧,李云涛闹肚子不能去了,怎么样,很失望吧?哼,想把我这个老搭档甩了,没得逞吧?"夏雪又说。我不禁暗骂了李云涛一句"狗日的",心想你他妈的咋不说你得直肠癌了呢。"说什么呢?领导的安排,我想和你一块儿去,可哪好意思开口啊?"我虚伪地笑着。"真心话?""你说呢?"夏雪满意地靠近我,然后挽住了我胳膊。我们一起向升降梯走去,夏雪边走边说:"方舟我可告诉你,我就属赖皮的,粘上我,你这辈子都别想把我甩掉!"这话直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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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2)
看来我又没的选择了,我们不会前生注定吧?"出这么远的门,你老公放心吗?","我们说好了互不干涉,做记者哪有不出差的?再说他也不在家,去香港了!"我们就这样一问一答地上了卧铺车厢,离开车就只有几分钟了。看着笼子格一样的铺板上塞满了人,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流动的臭脚丫子的气息,夏雪禁不住噤鼻子皱眉头:"方舟,这儿怎么睡啊?我们还是去软卧吧?"我正往行李架上塞羽绒服,我买的是两个相邻下铺,我转过头来看了看夏雪:"单位的差旅费规定你也知道,这不挺好的吗?""软卧多好啊?就我们两个人,算我自己买的还不行啊?"夏雪说着就要去找列车员,我忽然不高兴起来:"我知道你很有钱,那你买自己的好了,不用管我!"夏雪停住身形,看样子她也生了气:"干吗啊?说话这么难听,我不是也为你好啊?"夏雪噘起小嘴,还是躺在了自己的铺位上,随手打开一本时尚杂志不再理我。看着她我就有些歉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缘由地会发火,但我也板起脸来,不再理她。
火车行进了半个小时,夏雪还是憋不住了,她把那本杂志从自己的视线中移开:"方舟,东北真那么冷啊?"我就想笑,不是因为我胜利了,没有先向对方投降,而是忽然觉得我们就像两个孩子。但我仍没让笑容表露出来:"要比北京低八九度吧!""那么冷?那我怎么办啊?"夏雪怕怕的表情,有些做作,她上车时只穿了个羊毛衫,外加一件很好看的小貂皮领的米黄色大衣,一个在江南长大的孩子,本就无法想象那冰域雪原寒风呼号是怎样一番景象,那她的名字中为什么会有一个"雪"字呢?想是她父母在表达对一种美好事物的向往吧!不管怎么说,夏雪此番随我东北行,倒是对她名字的一种印证。"等下火车,去商场买件羽绒服吧!"我终于笑了。既然已打破了沉默,夏雪的话就多起来,她问我那是怎样一个少数民族,我就据我仅知的那点东西向她讲解,当我说到在清初,那还是一个原始的父系氏族时,夏雪便来了兴趣:"他们还穿兽皮吧?"我说:"可能吧!"她又问:"那……他们是一夫多妻呢还是一妻多夫啊?"我说:"你希望哪一种啊?"她的脸就红了。
中午时分去餐车吃饭,我们还要了两瓶啤酒。
六
我们到达佳木斯,已近第二天晌午。一路上,夏雪每看到皑皑白雪,就兴奋得不得了,等下车,这样的兴致却没了踪影,她先是打了个冷战,接着两排牙齿就掐起架来,我只好用半襟羽绒服把她紧紧裹在怀里,就那样搂着她穿过站台和出站口。在别人眼里,我们一定是一对幸福的情侣。
委实很冷,虽然天气异常晴朗,只是微皱起的小风,但拂在脸蛋儿上也有小刀割般的丝丝痛感,尤其是耳朵,裸露没几分钟就冻得生疼,便忙不迭地用手去捂,去搓。我和夏雪直接去了车站旁的一个购物区,尽管我们都知道那里大多是仿制的假货,而且价格也不便宜,但它们就是为我们这些明知上当,还要勇往直前的人准备的。不管怎么说,穿上羽绒服的夏雪感觉暖乎多了。然后我们就去吃饭,典型的东北菜,夏雪说味道还行,就是太咸,还有些腻,她这样说我一点不意外,所谓"南甜北咸,东辣西酸",南方人都喜清淡,北方人都喜浓烈,截然相反,若要两方完全达成共识,那不太可能,夏雪能喜欢吃我的软炸里脊,已让我感到莫大荣幸了。而南方人性情的温和,遇事不紧不慢,婆婆妈妈,北方人火气大,性子烈,两句话没完就伸手动粗,想也都与饮食习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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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3)
下午一点半,我们又上了长途大客,倒挺干净,都是软座,空调开着,羽绒服就穿不住了,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夏雪就那样头枕在我的肩上,眼睛迷离地看着车窗外,渐渐睡去的,路面却也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颠簸。我没有睡,窗外总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比我说,那一块一块飞略过的农场的标志牌,总被灌以部队番号似的数字名称,这让我忽然想起,这一带曾是当年黑龙江农垦建设兵团挥汗如雨的地方。那真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一群手握钢枪冲锋陷阵的大兵,突然间又捡起了锄头种地,后来干脆又脱了军装,变成了农民,而他们的后代也就跟着成了农民,那时他们有着一个响亮的口号:"要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那真是一个激情似火的年代,拥有简单的理想和单一的价值观,做啥事都有奔头,不象我们现在这么复杂,都拼了半辈子了还没搞明白,还都很迷茫。
我也时常感慨,象我们这样七十年代生的人,其实没有什么可回味,是没有历史的一代,只有现在。而那些八零后呢?他们不但没有历史,也没有现在,只有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将来,当然,这样说,他们肯定也是不服气。
当夜幕降临,车开进一片迷乱的灯光里,我们就到站了,但还不是我们此行的终点,这只是一个县城,那个曾进京和我们的主编助理江枫碰过面的男人会开车来接我们,临行前我和他通过一个电话,也才知道他姓叶。我和夏雪一下车就看到了老叶,一脸敦厚的笑着,举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某某周报的方记者、李记者!"想他还不知道我的同行已换了性别,要不牌牌上的"李记者"就该换成"夏记者"了。我们还没走到近前他就迎了过来,看来我们长得也确实象记者样。"你们好,你们好,哪位是方记者?"我忙抢先一步笑着与他相握:"你好你好!"老叶又看向夏雪:"那这位就是李记者吧?哎呀,听名字我以为是个男同志呢,没想到……""李记者是个男同志!"我忙笑着接了话。老叶错愕地看着我,又错愕地看了看夏雪,我又忙说:"不过他有事没来,这是我们报社的记者夏雪!"老叶恍然大悟:"啊--哎呀,欢迎欢迎!"一只大手和一只鲜嫩的小手就握在了一起。
我和夏雪都很疲惫,都盼着快点到终点,好美美的睡上一觉,但我们也知道这是奢望,我国大大小小的民族好象都是很好客的民族,一定有一番酒桌上的撕杀在等待我们。老叶驾车很熟练,感觉不长的时间,我们就进了一个村子,一些矮式民房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城市才应有的建筑,路过一个外形奇特的高大建筑前,老叶故意踩了脚刹车,说:"这是我们的民族风情园,里面陈列了很多器具用品,进里面看一看,你们就会了解赫哲族了!"我和夏雪都不禁又向建筑仔细看了看,果然能依稀看到上方有"赫哲族乡风情园"的大块字。"明天我再带你们来,今天你们就吃好喝好休息好就行了!"老叶笑着又启动了车子。车开到一栋红砖房前停下来,一群人已在门口迎着我们了,不是夏雪想象的那样都穿着兽皮,和我们没什么分别。下了车老叶就开始为我们介绍,这是某领导,那是某干部,他们当中,竟然还有一个老翁和一个老妪。
在寒冷的冬天,能用热毛巾擦把脸,那才叫舒服,而这也是主人热情的一种表达,我们确实感受到了。满屋子飘着浓浓的鱼香,还没上桌子,我和夏雪就流口水了,桌上至少摆了五六种鱼制品,可能也怕我们吃不习惯,还配了五六盘东北常见的家常菜。屁股刚粘上椅子,老叶就举起了杯:"来,我们先敬客人一杯酒!"大家就都举起了杯。老爷又笑着看我们:"我知道你们俩肚子里空着呢,但这第一杯酒你们必须得喝,这可是我们赫哲族的规矩!"夏雪看了看我,面露难色,我知道我在她眼里是个男人,我只好说:"行,那她的酒我就替喝了!"老叶摇头:"那不行,这第一杯酒不能替,必须自己喝!"我看了看夏雪,没办法,入乡随俗吧。只见老叶与众人拿起筷子,向酒杯里蘸去,然后向天点一下,又向地点一下,脸上均很虔诚,然后一饮而尽,我和夏雪也谨慎地模仿了一下,一饮而尽。我就觉得一股火从肚子里,顺着前心只往脑门子上冲,夏雪被呛得咳嗽起来,还抹了眼泪,众人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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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4)
"这什么酒啊?这么烈啊!"我用手抚着前胸问。一个领导停止了笑声:"这啊,老毛子造真正的"我得噶",你在北京要能喝到,那都不纯!""行了,开始照顾你们,咱白酒先不喝了,先吃会儿菜吧!"老叶接了过来,他这话倒挺善解人意。接着老叶开始向我们介绍那几种鱼菜,什么"炒鱼毛"、"焖鱼肚"、"苏拉克"……老叶重点向我们推荐了"苏拉克",说这种做法只有冬季才行,首先鱼要冻实称,然后剥皮,连同脆骨切成薄片,然后蘸醋、盐水和韭菜花吃,喜辣的还可以加点辣椒油。"来来来,都夹一片尝尝!"老叶的盛情难却,我和夏雪都夹了一片,蘸了作料放进了嘴里。"怎么样,好吃吧?"老叶期待地看着我,我忙咀嚼着说:"恩,好吃好吃!"夏雪也忙跟着点头说好吃。其实我本来就不吃生鱼片,多贵的都不吃,为此同事们曾取笑我没有口福,倒不是味道不好,我只是感觉一块生肉在嘴里动来动去,有些恐怖。不过夏雪好象想很喜欢吃,不象是装出来的,果然,她又主动伸筷夹了一片。
"这是什么鱼呀?"夏雪吃得似乎来了兴致。"鳇鱼!"那个老翁忽然道。我看着他:"这条鱼不小吧?"因为我从切片的残断面看出来,鱼应该不小。"一百来斤吧!"老叶却又接了话。"这么大啊!"我和夏雪几乎同时惊讶地叹道。"这还不算大,最大有四五百斤呢!"一个领导忽然笑着说。我和夏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在我们的印象中,似乎只有鲨鱼和鲸鱼是大块头,其他的鱼便都是宠物一族了。"早些年,乌苏里江几百斤以上的鳇鱼、鲟鱼、大马哈鱼、狗鱼有的是,现在不多见了!"老叶说这话时有些伤感。"有,咋没有?都在人家老毛子那边!"老翁又说。我和夏雪就困惑地看着老翁,老叶知道我们不明白,帮着解释,说中俄边境是以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分界,说人家老毛子打很早就注重生态保护了,打鱼都用大眼儿的网,小的鱼苗都漏出去,即使捞上来也会放生,而我们这边有一段时间却过度捕捞,本地外地的都蜂拥而至,大网小网一起上,不少鱼便吓得跑到中心线以东--老毛子那边去了,说现在经过政府的努力,生态环境已大大改善,可那些鱼还是不敢游回来。
"不会吧?鱼有那么聪明吗?"夏雪有些不相信。老翁却忙摆手,还一脸严肃:"可不敢这么说,山水草木,这世间万物都通着灵呢!"骇得夏雪伸舌头,都不敢再吃了。既然提到了边境,我就问:"隔着江能看见异国的村庄吗?"老叶说:"对岸不远就是俄罗斯的比金市,能影影绰绰看点儿眉目。"我又问:"江水就那么宽,游都能游过去,没有偷渡的吗?"老叶说:"以前有,现在没了!"老叶说还是前苏联时期,有一些人偷渡了过去,被抓到了就关在苏联的监狱了,一呆几年甚至十几年,吃尽苦头却也锻炼了一口熟练的俄语,后来中苏恢复友好关系,这些人就被遣送了回来,再后来苏联解体,中俄边境开始贸易往来,一时间俄语翻译成了香饽饽,那些人就都发家致富了……尽管我享受不了苏拉克,但鱼毛鱼肚还是很好吃,那几盘家常菜的味道也不错,我和夏雪的肚子也确实需要填充,边吃边聊就吃了好多。我还问起原始父系氏族的情况,老叶摇头说恐怕没人知道详细,从清初到现在快三百年了,赫哲族又没有自己的文字,无法记载,说差不多也和其他氏族的父系阶段一样吧,削木裂革结绳记事,没有货币流通,统统以物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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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5)
当问起赫哲族的婚姻,尽管问得很委婉,老叶还是笑了,他已窥透了我们的心思,想每个来赫哲族的客人,都要问这样一个庸俗的问题。"和你们一样,一夫一妻,在解放前,富人家倒是能娶个二房三房的!"老叶轻描淡写地说,多少让我和夏雪有些失望。我还想说什么,一个领导就向我举起了杯,我也就没再客气,毕竟海吃半天了,也该表示表示,我干了后领导却仍在那儿端着,他在看着夏雪呢,夏雪的脸上已经红彤彤,她本不胜酒力,又无助地看着我,我想既然做了男人就男人到底吧,只好又端起了她面前的杯子:"还是我替她喝吧!"我一仰脖儿又干了。却没想到,我菜还没吃上三口呢,那个干部又凑了上来,于是我又连干了两杯,幸好杯子不太大,还能应付得了。谁知我刚拿起筷儿,坐那儿一直没吭声的老妪就笑着端起了杯,我真有些招架不住了:"大娘,您饶我一会儿吧!"一旁的老叶却说:"那不行,宁拉一群也不能拉一人,咋的,你看得起领导,看不起你大娘啊?""不是不是,我真不能喝酒,让我歇会儿还不成?""行啊,喝完这轮就歇着,完了还有下一轮呢!""啥?!"我一听心里直发毛,看来今天我这百十来斤真要扔这儿了。
"我真不行了!"我哀求的腔调,一旁的夏雪也忙帮着求情。老叶却向老妪使眼色,老妪便笑着端着杯走到我身旁,忽然舞了起来,给我个冷不防。老叶说这是他们赫哲人独有的敬酒舞。老妪看上去已年近七十,仍步履轻盈,而掌上拖着的杯子里,却滴酒未溅,委实有两下子,夏雪还不失时地机拍了几张照片。只见老妪转着转着就把那酒杯转到了我面前--你说喝不喝吧?我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闭着眼就干了。接着还有那个老翁,用传统而又古老的赫哲语为我们唱了一首《乌苏里船歌》,我虽听不懂,但酒劲随着他声调的起伏直往上涌……老翁归座后,老叶就给我讲了个故事,以证明赫哲人是多么热情好客,说有一年一个边防战士来村里,被他们拽住灌了个一塌糊涂,本想留战士过夜,战士却执意要走,他们就送了他一条半人高的狗鱼,战士抱着就走了,可出村子不久,走到江边时,他一栽歪就倒在了地上。等第二天早上酒醒,他一睁眼骇了一跳,怀里咋会有条大狗鱼啊?他看了看附近的江面,便又喜形于色了,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狗鱼就跑,进了哨所就嚷:"俺在江边睡觉,一条狗鱼蹦出来,跳进了俺怀里!"战士们都不信,他直脸红脖子粗:"真的!真的!"
老叶幽默,逗得夏雪咯咯直笑,我晕乎乎,还跟着嘿嘿傻笑两声。不知道是乙醇在我大脑里产生了幻想,还是主人的热情着实太让我感动,我竟然对老叶的故事向往起来,我当然不是向往赫哲人也能送我一条半人高的大狗鱼,即使他们真送给我,我还不一定要呢!死沉死沉的不说,好不容易抱到火车上,弄不好还要给它起张卧铺票,我是很向往那个小战士,那么的单纯可爱,天真率性。我想那天夜里,他抱着那条狗鱼,一定睡得很香,很甜,有可能就是他这一生中睡得最惬意的一次。
梦到自己走了桃花运,亲亲地搂得个美娇娃。
七
我也做了美梦,呲着牙咧着嘴。我睁开眼时就见夏雪在捂着嘴笑,是她推醒了我,我才发现,自己怀里竟紧紧搂着个枕头,我以前可没有这个习惯,我还感觉到身子底下燥热,原来睡了一宿的火炕。"你做梦搂着谁呢?是我,黄鹂还是别人啊?"夏雪小声问。"屁呀,都不是,一条狗鱼!"我放下枕头,一骨碌坐起来。夏雪就咯咯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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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6)
我环顾了一遍屋子,炕柜、嫁妆箱、老相框……与我们汉族普通农家倒也没有太大差别。"你昨晚也睡这屋?"我疑惑地看着夏雪。夏雪就噘起了嘴:"我倒是很想了,昨晚你吐了一地,我收拾完,又帮你脱衣服,还想陪你待一会儿,可那老太太总过来催我过那屋早点睡,恐怕我们有事儿似的!""我吐了?"我不禁问。"可不,你看……"夏雪说着指了指,水泥地面上果然还有遗留的水印。"你看你看……"夏雪又指了指自己脚上的一只鞋,鞋底一侧的边上还能看见丁点残迹。除了夏雪婚礼那一次,我以前喝酒真不会吐的。"我还亲了你呢,你不知道吧?"夏雪鬼笑着,我刚想说什么,屋门被敲了几下:"你们出来洗脸吧,吃早饭了!"一个老女人的声音。我穿了衣服和夏雪一起走出去,正是昨天为我们跳敬酒舞的老妪,在摆碗筷,看见我们就热情地招呼了一声。我们洗漱完毕就上了桌,老妪不但为我们烧了粥,准备了小菜,还特意为我做了碗醒酒汤,有点苦头,说用什么草煮的,不过挺管用,我喝了后就全身舒畅,不难受了。我们刚放下碗筷儿,老叶就推门走进来,也裹进来一股子寒气。
老叶问我们是先到风情园里看看,还是先到村子附近转转,我和夏雪便一致表示先出去转转吧。我们总算看见了这个赫哲族村子的全面目,天阴着脸,不过整个村庄还是被皑皑白雪映照得很明亮,空气也很清新,附近的山峦也被白雪包裹着,惟有青松的枝蔓从雪覆间挣脱出来,露出碧绿的颜色,如中国传统画法的写意,和着山脚下茅屋顶轮廓的勾勒,在衬着那笔直升起的炊烟,相应成趣,令人心旷神怡。老叶早为我们准备好了狗拉雪橇,串联的那种,一个穿着赫哲族传统服装的汉子和老叶一起,坐在套了三条狗的雪橇上在前面引路,而我和夏雪则坐在后面的雪橇上尾随而行,我们的雪橇上也套了三条狗,看上去都很温顺,不过头狗脖套上的绳子又系在了前面的雪橇上,我想这是专门为客人提供的一种形式,怕我们驾驽不好。我也才知道了乘坐雪橇时的一个窍门儿--启动时,人要带着雪橇动一下,要不狗会拉不动,因为雪橇常会粘在雪面上。雪橇飞快,刚开始时夏雪紧紧地抱着我,失声尖叫,而尖叫过后,她又欢快地笑起来,叫声和笑声都在山谷中回荡着。
我们先去了江边,江面上果然已封动,在中心线的这边竖立着几个桦树皮做的小屋,我问老叶:"那边会有老毛子的大兵巡逻吗?"老叶说:"经常有,你们今天来的不巧!"老叶带在和我们进了一个桦皮屋,原来这种设置是用来方便赫哲人冬季捕鱼的,屋子里面已刨开了一个很大的冰窟窿,因为有小屋遮挡,所以冰窟窿范围内的水面倒不至于再结冻。一人正在用一种特制的鱼叉叉鱼,凝神静气地注视着水面,忽然有了动作,便叉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来,老叶笑着让夏雪试一试,夏雪就往后退,说太残忍了,她可不敢,我鼓起勇气试了试,却怎么也叉不着,不禁佩服地五体投地,也感叹生之不易。离开江面我们又去了山脚下的地窨子--在地下挖个四方的坑,然后留个入口,在上面覆盖上顶子,据说这就是以前赫哲人的居所之一,冬暖夏凉,但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潮气太大。接着我们又上了半山腰,坡度太大,弃了狗拉雪橇,走上去又走下来。那上面扔着几个桦皮筒子,都一人多粗,说是赫哲人以前打猎会背上它,晚上可以钻进里面睡觉御寒,我们不禁感叹人类的智慧和想象力是多么的伟大!这一圈儿下来,夏雪可没少拍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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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7)
下山不久,天空就落下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飘飘荡荡,夏雪欢喜得很,扬着脸任它们轻轻栖在自己的睫毛上,兴奋得就象踏进新世界的孩子。之后我们就去了风情园,里面倒也别有天地,有客厅,有餐厅,还有一个很大的展览室,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带着民族特点和气息的用具用品,大多也都是桦树皮和鱼皮做的,也有木刻品和兽皮制品。桦皮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难以相信它能载人在江面上穿梭;鱼皮衣分为男女两种样式,看上去很粗糙,根本没有经过现代皮革工艺的打磨,但做工很精心,还都绘着彩纹,据说现在的赫哲人中,会缝制鱼皮衣的已经不多了。老叶还特意拿出两套让我和夏雪试穿,鱼腥味很大,还没上身,夏雪就捂了鼻子,等上了身,感觉也不太舒服,有些硬,但想想在那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无论材质还是款式,这已代表了顶尖设计师的顶尖设计理念了。夏雪还故意玩笑:"看我们象不象赫哲夫妻?"老叶就跟着起哄:"象!象!"。夏雪很看中几件桦皮和木制的小玩意,说若能摆在客厅里多好,老叶便笑了,说有复制品,走时送你们几件,我和夏雪便赶忙说谢谢。差不多到中午十二点,我们才吃午饭,饭局就设在风情园的餐厅里。
有昨晚与我们碰过杯的两个领导,还有从县里赶来的一个负责人,还有一位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老叶说他是小学老师,专门教授孩子们本民族的语言。"这顿饭咱们不能干吃!"介绍完,老叶屁股刚粘凳子就笑道。果然,动筷没多久我们就欣赏到了萨满舞和伊玛堪,表演者竟都是昨晚为我们唱歌的那个老翁,表演萨满舞时,他穿着怪异的服饰,两肘两膝都栓着串铃铛,头上戴着羽毛饰物,手上拿着类似牛腿骨和牛角号的器具,蹦来蹦去,每个动作都给人以难以名状的神秘感;唱伊玛堪时,老翁就换上了赫哲族传统服装,手打着拍子,抑扬顿挫,力度十足,尽管我们听不懂,但也受了他情绪感染。"这种说唱艺术,以后恐怕就没人会了!"我身边的老师忽然小声说。"您不也会赫哲语吗?怎么不继承下来呢?"我也小声对老师说。他摇头:"赫哲语毕竟没有文字,说唱又不象萨满舞那么好学,只是题材就有几十种呢,何况若没有艺术天份,学也学不来!"我点头,小学老师的观点我倒很认同。他还很失落地告诉我,由于没有书写符号,赫哲语的授课也很困难,孩子们都不愿学,说:"赫哲语恐怕也会消失!"接着他踌躇满志地说有个想法,能不能创立赫哲族文字,这样赫哲族的文化就可以很好地流传下去,我却不以为然,如果有这个必要,恐怕赫哲文字老早就产生了,也许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也正是赫哲人的一种文化。
人站在一个高度可以改变历史,但他却无法挽救历史。这就象那位美丽的楼兰姑娘,她以她完美的躯体带给了我们无尽美妙的想象,使我们对那个古老而神秘的西域国度更加憧憬和向往,但她能为我们复原一个具体的楼兰古国吗?让我们涉足,让我们流连,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线索。而这个线索真的还能再存在一千吗?不能!她终将化为灰烬,熔为历史的尘埃。
知道还有后续工作,老叶没让我喝过多的酒,不过说着笑着,饭吃的时间却很长,直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我们又随小学老师去学校,摆拍了一组孩子们学习赫哲语的镜头。老叶挽留我们再住一宿,说晚上再好好喝喝,我和夏雪都拒绝了,本来的采访行程也是这么安排的,我们不想再叨扰他们了,我主要也是怕他们的酒。老叶便拿出几样精致的手工制品送给我们,还额外送我们没人一小桶蜂蜜和两盒熊胆粉,说混在一起很美容,说蜂蜜是上等货,说熊胆粉更难得,现在国家禁止,市面上已买不到,还是早些年开熊场的朋友给的呢,是从活熊身上直接抽出来胆汁加工而成的,一只熊一次只能抽几毫升……老叶还想说,却被我打断,我说您别说了,再说她就不敢往脸上抹了,我指了指夏雪。老叶开车送我们到县里,一直送我们到长途汽车上,临别时让我们帮忙好好宣传,也常来玩,我们便笑着说一定好好宣传,也一定常来玩。一路奔波,晚上八点多,我们就回到了那列火车的终点站--佳木斯,我本想去站里买当晚的卧铺票,夏雪却硬拉着我上了出租车,说:"急什么急啊?咱明天再回去!"说:"师傅,去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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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二章:芳香之旅(18)
豪华双人小套,一宿一千多,夏雪刷卡时面不改色,我却跟着直心疼。不过确实高档,清一色的西式装修和摆设,这种五星级的规格,曾一直和我这个贫下中农无缘,没想到今天开洋荤了。我们将那一大堆东西顺手扔在那把洋气十足的高脚椅上,我喘了口气,就提了晚饭的话题,其实我一点儿都不饿,中午饭结束得太晚了,夏雪说她也不饿,不过还是想吃点东西,我问你想吃什么啊?她说我啊就想吃你!说着就扑了过来。"好啊,看谁先吃了谁?"我笑着也搂住她,双双倒在床上翻滚。床垫宽厚而舒适,我们一边吻着,一边一件一件地往下除衣服--过程是美妙的,不懂得欣赏过程的人不会是一幸福的人--可我们还没有进行一半,夏雪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忙示意我禁声,然后接听,故意很喜悦地:"老公,你回来了?""我啊,明天回去!""在宾馆房间呢。""我自己一个房间啊,方舟和那两个人挤一个房间呢!""那当然,就我一个女生,当然吃香了,呵呵!""恩"!"好的,你也早点睡吧!""亲亲老公。""拜拜!"也不知夏雪怎么跟付胖子撒的慌,反正她打电话时连眼睛都没眨,我心里一阵发慌,心想黄鹂也不会这样对我吧?
不用重来,我们继续,没动几下,我的手机却又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黄鹂单位的座机,我慌忙定了定神,示意夏雪别出声:"老婆你好!""嘿嘿,老婆个屁,我是你老哥!"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骇我一跳,一听就是徐冬,不过我却松了口气:"你娘稀屁,你在她那儿干吗?"猜又是徐冬有事找黄鹂了。"张韶涵来他们单位,我来拍张片子。"徐冬又嘿嘿了两声,我能想象电话那边他狡猾的面孔。"黄鹂呢?""在那边忙呢,要不我叫她过来?""不用不用,让她忙吧,你什么事儿?""靠,没事儿就不能电话你了?""大哥,我这可是长途加漫游,没什么事我挂了啊,我这还有客人呢!""是小姐吧?""放你妈的屁!没事我挂了啊?""哎--我还没说完呢,给我捎点儿土特产回来。""行行,我挂了啊!"我放下手机,夏雪就说:"要不关机吧?"我头摇得象拨浪鼓:"别,千万别!"也奇怪了,偏偏这时,我们都接到这样无聊的电话……当我们都一丝不挂向对方袒露自己时,我们都已经难以自制了。记得一位著名画家曾说过,人的身体很美妙,我不知道他是用视觉还是触觉来感受,反正象我们这样,视觉触觉嗅觉味觉一起招呼,可能更美妙。
夏雪的身体粉嫩而圆润,黄鹂的身体光滑而柔软,我曾说过我喜欢比较瘦弱的女孩子,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夏雪的出现改变了我这个偏好,虽然这样说有些下贱,但这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真实感受,不容抹煞。我能觉察到我们毛孔渗出的汗液都粘在了一起,我们也都觉得窒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夏雪终于崩溃了,身子忽然一挺,一把就将我抱住,死死地不肯放手。
"快呀,快呀,求你了,救救我!"她央求着。
"那你去死吧,我现在就让你死!"我咬着牙。
第三章:剑走偏锋
一
我再次下决心:不再和夏雪过密来往。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没有理由,她能和付大宇结婚,至少能说明她还不讨厌他,而且他有高学历也有高实力;我肯定是还爱着黄鹂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为那肚子里的孩子而高兴,我们为什么啊?这样一而再的决心显然很便宜,如果再而三那就一钱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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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三章:剑走偏锋(1)
再次下决心时,我正和黄鹂满世界地看房子,居皇城根下,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孩子,只羡今人不羡仙,哪儿找这么好的日子去?"还是算了吧,别毁了自己!"每个想吃腥却怕刺,而又初涉婚外情的男人都会这般想,提了裤子就要走人。当然事情也不象想的那么简单,男人女人间的事常常覆水难收,"但,那都是别人,我可以例外啊?"每个占便宜存侥幸,而又身涉婚外情的男人也都这般想,以为自己是上帝的宠儿。
北京的房价这两年居高不下,离市区很远的昌平均四千五六,连跟京城挂点边的已属河北的燕郊都三千多了,四环以里更是六千七千八千一路上扬,过一万两万,甚至近三万,尽管仍是官盖满京华,可如果白居易不是生在唐朝,而是拖身当下,不是赶去古长安,而是奔来今北京,那他就更居不易了,恐怕租房子都住不起,只能睡北海公园的长椅。我和黄鹂看房子还是划定了范围的,虽然他父亲上下嘴唇一碰很爽快:"你们看房子吧,看好就告诉我!"但我们也不得不有所顾忌,倒不是岳父大人付不起,平白让他一下子拿出一二百万,我们还真有些过意不去。我们就捡四环以里,三环以外,价格在六千到八千之间的楼盘搜寻,我们也才知道,看房子也是一件很辛苦的差事,遛得腿肚转筋,看得眼花缭乱,端得六神无主。
可再累也高兴啊,毕竟是给自己买房子,人无窝儿无根,有了窝儿就算在北京站住脚了,我们甚至白天外出看房,晚上回家还翻家装效果图,常常为某个修饰细节争论不休--客厅要那般洋气,卧室要如何温馨,书房要怎样古典……有时在楼群里转来转去,看黄鹂一脸疲惫,我也很心疼:"你坐下来歇会儿吧!"黄鹂却说:"我不累!"我便又说:"我不是怕你累,我是怕儿子累!"黄鹂就故意生气的样子,噘起了小嘴,手下意识地摸向小肚子:"这小人还没出来呢,我的地位就没了,明天我就去医院做人流!"我仍笑嘻嘻的样子:"好啊,咱说准了,明天我陪你一块去!"我们就那样说笑着,在一条木倚上坐下来,日斜风静,时光转逝,飞短流长。
在我们看房的记录中,紧邻四方桥的"山水文园"无疑是一个例外,尽管它在东四环的边上,价格恐怕远远会超出既定范围,我们是看房看得实在多了,就不知道什么叫好了,就想拿它开开眼界,也找一找坐标系,因为据说它是北京房地产业的一块金字招牌。我和黄鹂是赶周末去的,乘地铁先到国贸,然后又坐了928路,楼盘的施工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已耸立起来的楼群,确实给人一种卓然不凡之气势,整个原区的布局也很讲究章法,该宽的地方宽,该窄的地方窄,我和黄鹂看着看着就丧了气。真没法比,一问价格,也不禁让人伸舌头,毛坯每平一万四,精装每平一万七,而整个楼盘又都是一百七八十平以上的大套,哪一套也值个二三百万,即便如此,据说也快销售告罄,看来有钱人还真多,不过象我这样买不起的也不少。
如两只蚂蚁,我和黄鹂站在那几栋高层建筑中间,无限唏嘘着,夏雪就突然打来了电话,看着来电显示我犹豫着不想接,黄鹂在一旁却满脸狐疑地看我:"谁呀?"我只好说:"同事!"然后接了电话。"你在哪儿呢?"夏雪问。"我在外边呢?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装得一本正。"明天晚上,我和大宇请咱们单位几个同事去钱柜玩儿,刘洋我也请了,他还带着女朋友,你也去吧,带着黄鹂一块儿去!"夏雪话说得很快,刘洋竟然有新女朋友了,我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我明天要看房子,转一天挺累人,再说她愿意不愿意,我也说不好啊!"我语气有些为难。"你什么意思?约你几次你都这啊那啊,我跟你说方舟,你要有什么想法就直说,是男人不啊?别这么龌龊!"夏雪显然生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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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三章:剑走偏锋(2)
"不是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那我问问她吧!"我些慌神儿,黄鹂一直看着我,她很敏感,就忽然又问:"谁呀?怎么了?"夏雪显然听到了黄鹂说话,没等我说什么便说:"黄鹂在旁边呢?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我看了一眼黄鹂,黄鹂仍在疑惑地盯着我,夏雪却还在电话里催:"听见没有啊,把电话给她,放心吧,我不会乱说!"我只好把手机递给了黄鹂:"恩,夏雪。"黄鹂神色变幻地接过手机,贴近耳朵,然后脸上就笑了:"你好你好!""好啊,那太好了,我这阵子就想去K歌儿呢!""看什么房子啊,不看了,都快累死了,明儿晚上我得好好放松放松!""行啊,呵呵!""泛利大厦那个,晚上六点半,你放心吧!""那好,拜拜!"黄鹂把手机还给我,脸上的笑意仍没褪尽。
"你也真是,人家两口子张罗聚会也图个高兴,你干吗拒绝啊?"黄鹂嗔怪着。"我一看那个付胖子就来气,我才不想去呢!"我一动气竟说了真心话。黄鹂愣了愣:"没招你也没惹你,你跟人家叫什么板啊?"话说完了黄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对吧?""什么不对?"我的心就悬带了嗓子眼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黄鹂目光迷离着,就那样思索了片刻,却说:"起先我问你谁来的电话,你告诉我说同事,干吗不直接告诉我夏雪啊?""夏雪不也是我同事吗?我经常这样说啊,习惯了!"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黄鹂一眨不眨地逼视着我,似乎想找出我撒谎的蛛丝马迹,我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尽力掩饰着,黄鹂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却白了我一眼。
其实我的心跳得厉害,好在黄鹂没长一双X光眼。
那天从东北坐火车回来,在夏雪的固执下还是买了两张软卧,我知道她不肯放过任何一次与我共处的机会,就在那间火车的软卧厢里,我问夏雪:"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能为我和付大宇离婚吗?"她就笑了:"咱别问伤感情的问题好不好?干吗这么沉重啊?有那么复杂吗?"而就在一年之前,夏雪也曾以同样的方式和口吻问过我,我却回答得很决绝,让她伤心了好几天。
回到北京已是深夜了,我陪她去北京站东边的停车场取车,她坚持要送我回家,就开车送我到了巷子口,我拎着那堆东西下了车时,她忽然说:"方舟,找个时间去钱柜玩吧,我带老公,你带老婆!"我当时很惊讶地看着她,没有回应她,她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当时夏雪也没等我回应,笑了笑说:"回去好好休息吧!"然后关了车门就开车走了。那天以后夏雪确实约了我两次,却都被我以种种理由拒绝了,我可不想两对男女就那样尴尬地会面,我也很怕两个女人会进一步接触,那很危险。我本以为夏雪会就此罢休呢,谁想她又弄出这么个"多人聚"的花样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夏雪这孩子,本就让人琢磨不透。
二
第二天,直到上午九点多,我们才懒洋洋起床,吃了早饭,黄鹂就开始为晚上的"钱柜之行"做准备,打开她专有的衣柜门,五颜六色的冬夏时装便令人眼花缭乱了。黄鹂一会拿出这套毛裙问我行不行,一会又拿出那套牛仔问我合适与否,我便笑脸应付:"行,挺好的……恩,这件不错!"我一直认为。繁复的冬装怎么穿,也没有夏装来得清爽好看。
我也知道,黄鹂之所以征求我的意见,完全是心理作用,走个形式,在穿着方面她不会听我摆布。事实也是如此,尽管每次我都很欣赏地表态,可黄鹂还是一件接一件地比量,比量到最后,竟又拿起起初的那套毛裙还问我:"我觉得还是这套合适,你说呢?"大有再轮一圈之趋势。我就烦了:"干吗呀你这是,不就是参加一次聚会吗?"黄鹂却没在意,眼睛还在手里的衣服上,笑着:"那可不行,人家老公可是身价上忆的富家子弟,咱怎么着也得让人家高看一眼!"原来她的精心打扮是为那个付大宇准备的啊?直听得我很自卑也很心酸,当然很气愤,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我扭过脸去看电视,不再理她。我也真想马上就给夏雪打个电话,告诉她晚上我不去了,可那样出尔反尔,毕竟不是大丈夫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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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三章:剑走偏锋(3)
其实,晚上的聚会儿还是很必要的,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元旦那天单位都有活动,大家想私聚一下也很难,而元旦过后的周末就属新的一年了,意义就不一样了。忙了一年到头儿了,大家也应该坐一起聊一聊乐一乐,算是一个总结吧。就算夏雪不张罗,我也应该张罗的,这阵子我和黄鹂看房子累够戗,实在没心思,我不张罗,刘洋也该张罗的,或者徐冬、艾红,或者是谁,也都该张罗的。徐冬和艾红他们都在忙什么呢?
钱柜是一家台湾品牌的娱乐KTV,在北京好象有多处连锁,但大家最常提起的还是朝阳门外泛利大厦的那处,名气最大。现在去钱柜玩似乎成了北京的一种流行时尚,常见旅行社介绍景点也说:八达岭、颐和园、王府井、全聚德……钱柜、糖果……钱柜与一般KTV相比,消费要贵得多,却如此受青睐,当然有其优势,音响设备高档,在那儿高音很容易就唱上去,据说五音不全者都能吼出职业歌手的效果来;经营理念新颖,不但有免费的自助餐可选用,还率先喊出了允许自带酒水和食品的口号,这才叫花钱顺气呢;服务质量一流,即使一介草民去消费,也能享受到帝王礼遇,走廊里候着一大排帅哥靓女,招呼一嗓子,只要能听到准都会回应,呼啦过来一片,一呼百应啊。更主要的是,钱柜能满足受众的猎奇心理,当然这一条倒不是其自主行为,因为经营得好,所以吸引了很多明星,只要常去,说不上哪天你能和张靓影照个面,或弄不好,走得急脚一滑,就同姚明撞个满怀。
俗话说树大了招风,枪打出头鸟,最近香港英皇公司就以钱柜未经允许,擅自播放谢廷峰的三首MTV,已构成侵权为由,与其对簿公堂,黄鹂前天在报纸上还发了一篇相关的报道呢。黄鹂说:"晚上K歌儿,就别点阿峰那三首了,点也不会有。"下午四点半还不到,我和黄鹂就出发了,坐地铁到朝阳门也没多长时间,黄鹂想在朝外大街逛逛,顺便买点什么,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过去。晚六点二十五分,我们踏进了钱柜的门,服务生问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房间,我就说了房间号,之前夏雪已打电话告诉我们了,用黄鹂的话说:"提前几分钟到是对主东的一种尊重!"我却很不屑。服务生一直引领我们上了楼。房间里除了夏雪夫妇,还有主编助理江枫和夏雪的顶头上司--我们报社编辑部的那个女主任,两人竟都没带家属,或许早已相互的默契谁又知道呢?和夏雪两口子寒暄,也不免要和两个中层领导客气,黄鹂以前没见过女主任,夏雪特意为她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夏雪告诉我刘洋在路上,塞车,一会儿就到,我也正想问呢,我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女朋友。等落了座,付大宇便客气地问我们喝点什么,我没客气便要了一听可乐,见女主任面前有一杯柠檬茶,黄鹂就说:"我也来杯柠檬茶吧!"我们客套着,服务生就把可乐和柠檬茶端了进来,付大宇亲自把可乐打开,给我倒在杯子里,却看着黄鹂:"听夏雪说,你在美国留过学?"黄鹂就笑了:"是啊,听方舟说你也从荷兰留学回来的?"我靠,两人这就算找到共同语言了,果然,两人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两位中层领导也聊着,好象是单位那点破事儿,我倒被晒在一边了。许是怕我尴尬,夏雪就主动和我搭话,不过我却不敢跟她说太多,怕哪句话说得太暧昧被黄鹂发现。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我假装很感兴趣地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以躲开夏雪那火辣的目光,可能是包房套大的缘故,感觉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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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三章:剑走偏锋(4)
不过,我还是认真地问了夏雪一个问题,内容关于刘洋与新女友的相识,夏雪说他们好象在战友聚会上认识的,我知道夏雪所说的"战友"指的是"玩战地游戏的网友",我和刘洋在一起时常这么说,夏雪耳濡目染就学会了。我很意外,刘洋在半个月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红色军团要在北京饭店聚一聚,问我去不去,我当时很忙,何况我对战地又不是太痴迷,只不过是个替补,就没去。我在大脑里开始过电影,经常和我们玩战地的超级女生倒有几个,可我还是无法想象,谁能与刘洋有一段战地情缘。我也不禁叹奇,通过网络这个虚拟平台,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显然已挣脱了传统模式,交友网聚、BBS聚、QQ群聚、聊天室聚--谁他妈要在这个时代嚷嚷孤独,那他就是个小崔,抑郁了。听说近来还很流行"蓝牙泡妞",拿个手机在公交车上,甚至就在自己的床上,利用蓝牙功能不断搜索,碰巧就能搜到一位也在玩蓝牙的MM,感兴趣了互发张照片,被不住就一拍既合。
喜欢打打杀杀的女孩会是什么样呢?不是一个假小子也是一个男人婆,可等刘洋领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妹妹进来,我知道自己又武断了,妹妹一开口,燕语莺声,果然是个川妹子。刘洋为我们介绍完,然后就指着我说:"他,就是那个赛金刚!"他指的是我的战地网名,川妹子就抿着嘴笑了。刘洋又指着川妹子对我说:"她,就那个战地玫瑰!"想是他已知道夏雪会把内情告诉我。房间里的人便都笑了,两个中层领导还一边笑一边感慨地摇头,他们的年龄虽还都没过四十呢,可相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显然已经落伍了。我以为还会有人来呢,夏雪却说人齐了,并张罗着大家吃免费自助餐,恐怕也都没吃晚饭呢,便纷纷去了走廊,来到楼梯旁边的摆台,还真让人流口水,北京烤鸭、烤羊腿、西式牛排、沙拉、扬州炒饭、比萨,种类繁多,我们就用托盘装满了回到房间来吃。付大宇还拿出一瓶自带的XO,叫来服务生开瓶又点了啤酒,黄鹂说她不能喝酒,夏雪就问为什么,黄鹂刚张口我便抢了过来:"她这几天胃不舒服,正吃药呢,忌酒!"大家也没再难为她,她又要了柠檬茶。倒酒,推让,说笑,互相表达敬意,为新一年祝福,我们频频举杯。
晚餐结束又换了干果,重新点了一些酒类,我们便开始唱歌,女士优先,女主任便大大方方地先唱了首《何日君再来》,还没唱完,她的手机就响了,然后去走廊接电话,等回来就满脸歉意,说有事要先走了,夏雪和付大宇便没好意思再挽留。江枫倒挺赶时兴,接着就唱了一首《狼爱上羊》,付大宇突然站起来很绅士地邀请夏雪跳舞,夏雪很幸福的样子欣然接受。他们还邀请我们一起跳,我和黄鹂就起身走到了舞池中间,刘洋也想携川妹妹上场,川妹子不肯,却紧贴着刘洋坐着,小鸟依人一样。跳累了唱累了,我们就开始喝酒聊天,付大宇好象和黄鹂很投机,逮着一个异国话题就聊得起劲,去趟洗手间回来,竟凑到黄鹂的身边儿来,触膝长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动机,本来刚才拼酒攒出来的那点兴致又没了,我又妒火中烧。可能夏雪也看不过眼了,用脚直踢付大宇,示意他看看江枫,我也才留意,江枫正一人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MTV画面,而刘洋和川妹子缩在沙发的拐角,不知说着什么,看样子很亲昵。付大宇会意地朝江枫走过去,给他点了一根软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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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三章:剑走偏锋(5)
付大宇和江枫聊着,夏雪看着我笑了笑,一把将黄鹂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就嫂子长嫂子短的,叫得黄鹂脸上乐开了花,两人很快就聊得跟亲姐妹似的,当然都是女人间最容易沟通的话题,美容护肤啊,女包女鞋啊,瑜珈健美啊,两人甚至还约了时间逛街,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看得我直紧张,我的本意真不想她们走这么近,夏雪这明显是有意而为,我不禁又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啊?夏雪终于知道了黄鹂有身孕,其实若换个有经验的妇女,早就看出来了,她故意嗔怪地瞪着我:"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啊?"然后就回头看着黄鹂:"嫂子,咱说准了,不管男女,我都做干妈!""行啊,没问题,那你可要给买房子!"黄鹂笑得很爽快。我却很恼火,给黄鹂使眼色已然来不及了,黄鹂在西方被洗了半拉脑袋,对这种形而上的"未婚先孕"根本不在乎,其实我也不太在乎,可毕竟在中国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能瞒着就瞒着,何况离婚礼已经不远了。我不禁看了眼江枫,跟付大宇聊得火热好象没听见,我又看了看刘洋,还跟小女友腻着呢似乎没在意,我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共同举杯,敬与被敬,猛喝闷酒,不知不觉中,我就喝高了,脑袋就有些发晕,眼睛也迷离起来……神情恍惚中,好象有舞曲声再次响起,一只手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就傻笑着晃进了舞池,搂着纤细的腰肢舞动着,我似乎就清醒了一些,我才看清面前竟是夏雪,我再看一眼付大宇,搂着的竟是黄鹂,还有主编助理江枫,几乎是抱着川妹子在摇摆,刘洋却不见了,想是去了洗手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使劲晃了晃头,想更清醒一点,可还是看见夏雪似水柔情地注视着我,一如她婚礼前那个迷乱的夜晚。
全乱了套。
三
那一天聚会以后,黄鹂还是有了变化,这一点我很敏感。
以前黄鹂不怎么看我们的报纸,那天一回到家就开始翻前一阵子的旧版,而且专挑整版的房产广告看,我门四处找房期间她都没这么积极,都是上搜房网查询,那整版的广告中间就有付大宇的老爸--那个知名房地产商的投入,差不多快连载一个月了,黄鹂每瞥到"某某地产集团"的名字,神情便很专注。我很生气,我武断地认为,她这个变化一定是受了付大宇的影响,我甚至还忍不住讽刺他:"咋的,你对那个付胖子一见钟情啊?"黄鹂不怒反笑:"对啊?我就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咋地吧!"我就更生气了。
见我真的生了气,黄鹂又说:"行了,别那么小气好不好,还是男人呢,这点度量都没有!"见我没吭声,黄鹂又进一步补充:"我一见钟情的是你,永远是你,放心了吧?""那……那你为什么跟他跳舞跳得那么来劲?"我突然赌气地问。"哎你还讲不讲理啊?你跟夏雪跳得不也挺亲热吗?朋友间交叉跳舞有什么啊?"她这话倒说得底气十足,我被噎得说不出话了,却说:"那你以后少跟他接触,还有,离夏雪也远着点儿!"我这话很孩子气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跟夏雪不也挺好的吗?"见我脸色变了,黄鹂又忙说:"哎--别误会啊,我是说在你们同事中,她也算和你关系不错的,这你不否认吧?"这我倒无话可说。"你跟她关系好,我跟她关系也好,这有什么不好吗?"黄鹂说的都在理儿,我无力反驳。"其实……"黄鹂忽然又一脸诡秘:"我跟夏雪接近也有目的。""什么目的?"我诧异地看着她。"看紧你,省得你有外心!"黄鹂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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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三章:剑走偏锋(6)
我知道黄鹂指的是什么,在知道她怀了孕后的一天,她突然拿出一本有关婚姻家庭的书来,指着上面一段给我看,那上面一本正经地写着:"调查表明,妻子怀孕期间,丈夫发生外遇的频率相当高,很多家庭都是在妻子孕期结束后分裂的……"这话倒不是一派胡言,也很容易理解,妻子怀了孕,夫妻间就不能行房事,至少怀孕的前三个月后和临产的前两个月禁行,当然这也是书上说的,而每个男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要,实在饥渴就难免要到外面打点野食。当时看完那段文字,黄鹂就笑着问我:"老公,你不会吧?"我就有些心慌,嘴却很硬:"亲爱的,我可不是那样的人!"黄鹂又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老公,其实我能理解,不过话说在头里,我许你找小姐,不许你搞外遇,你要是搞出来,我就……"黄鹂说着,又比画出了那个剪刀的动作。我就很心虚地保证:"放心吧老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攒着都给你!"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自己解决,有时解决不了,黄鹂看我难受,就说:"我帮你吧老公!"然后一翻身张口叼住,弄得我浑身隔壁吴老二般地战栗。
"看紧你,省得你有外心!"这话我听得懂,分明又在敲打我和夏雪有关系嘛,我的脸上就又变了色,黄鹂便忙又笑着:"呵呵,看你这小样,跟你开玩笑呢老公!"说完又认真似地:"其实夏雪人不错,跟我挺和得来的!"
元旦这天,黄鹂老早就起来了,那个女送报员刚送来我们的新版周报--我们报社为每个员工都订了份自己的报纸,黄鹂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产版,然后就兴奋地叫了起来:"方舟方舟,你快过来看!"我还在电脑前磨蹭,她就不耐烦了:"你快过来呀,快点!"我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她说:"我觉得这房子不错,价格我们能承受得起,位置又好,就在三坏边儿上!"我一听也跟着兴奋起来,可一走到跟前,我的兴奋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版广告上又标"某某地产集团"的名号,这已是其最后一期广告了,原来黄鹂她--"你真要买他们家的房子啊?"我冷冷地说:"买谁家不是买,只要合适管他谁家呢,再说,凭你们朋友的关系,怎么也能打点折啊?"黄鹂满是自信。"打折?"我就那样惊讶地看着黄鹂,老天爷呀她怎么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干吗这样看着我啊?又不是我说的,是那天夏雪说的,她知道我们在买房子,说看看他老公公的楼盘有没有相中的,有就告诉他,她跟付大宇说一声,让他老爸给咱打八折!"黄鹂振振有词。"真的?""是啊,不信你给夏雪打电话!""那我也不买他们家的房子,这么大的人情我可承受不起!"我仍倔强地说。黄鹂却很不屑:"你这个人啊,就是个死脑筋……"
黄鹂的话显然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一接听就热情洋溢:"夏雪啊……呵呵,我臭美完了……好,那我马上下去!"黄鹂把手机塞进包里,然后就忙着穿外衣,然后扔了一句:"老公我走了啊!"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接着就听到楼道里急促的嗵嗵嗵的下楼声,想是开着车的夏雪已在附近等着她,横竖没我的事,好象我已成了局外人。原来黄鹂和夏雪早已约好了,元旦这天上午去逛街,我们单位的元旦联欢是中午十一半点开始,黄鹂他们单位的元旦联欢是下午三点开始,两个人正好充分利用了共有的空闲时间。黄鹂他们单位的联欢看样子是先表演节目,然后过渡到晚上再来个晚宴,有那么点儿晚会的意思,这可能更符合我们的传统习惯,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单位的联欢时间安排合理,且更具人性化,占用白天时间,这就不耽误员工晚上和亲朋团聚了,公私两不误。我之所以有这番比较,是因为黄鹂他们单位的安排,跟我的"元旦计划"多少有点冲突,徐冬昨晚就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们两口子去他家一起过佳节,我说我原本也这么打算呢,你们来我这也行,我们去你家也行,两家人凑一块儿好好热闹热闹,可黄鹂他们单位要联欢到很晚,就聚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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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三章:剑走偏锋(7)
徐冬说:"要不你一个人来吧,晚上就在我家睡了!"
我就说:"你啥意思,让黄鹂独守空房啊?"
徐冬说:"那倒也是,不太好吧!"
我就说:"改天吧,什么节不节的,啥时候聚都一样。"
四
我们元旦联欢的场所,就在单位附近一个还算有些规模的酒店内,整个大厅的散台都被我们包了,其实单位没通知之前我们就知道是那儿,先前已有该酒店的广告出现在美食版上,酒菜都不用现金,肯定都广告顶了。
想是看人差不多坐齐了,我们那个肥头大耳的主编端着酒杯,走到麦克风前要来段儿祝酒辞,这时候夏雪就走进来,风尘仆仆的,刚想开口的主编看见她便停下来,还向她招了招手,夏雪也很识趣地向他摆了摆手。别看夏雪现在还是报社的普通一兵,可地位非同一般,俗话说"有奶便是娘",夏雪不但有奶子,还有个财大气粗的老公公。想夏雪来我们报社实习那年,她刚刚大学毕业,多么青涩的一个女孩啊,仅仅两年的时光,身上的成色便没人能看明白。社会这个大染缸挺不是玩意儿,把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毁灭了。夏雪四处搜寻着,考虑着要坐哪儿,看见了我,神色似乎动了一下,一个女员工朝她热情地扬了扬手,她就径直走了过去。直到看着夏雪坐稳当了,还端着杯的主编才开始了开场白。我们早就等不及了,每个人的手都把着杯子呢,听主编回顾完过去又展望完未来,终于看到他举起了杯子,我们也就跟着"哗"地全举了起来,都举得老高--然后全体开吃。
午宴并不是单纯进行的,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活动--年终评选。最佳新闻奖、优秀员工奖、不畏风险奖、多情男人奖、A片女郎奖……名目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我就获得了多情男人奖,奖金两千元,理由是我六月份写的那篇类似"洪战辉感动中国"的人物稿子,极具煽情魅力。夏雪竟得了A片女郎奖,奖金五千元,理由是一年中她的摄影图片被评为A等的数量最多,尤其提到了她那次赫哲之行,见报的图片全被评为了A等。这两个奖项倒挺符合我们现在的暧昧状况,我领奖回来时就见刘洋捂着嘴嘿嘿直笑。不过这个奖领得我心里很不痛快,凭啥夏雪五千我就两千啊?人家夏雪又不缺钱,就不能救济救济我这个难民?再说了,不提那篇赫哲村的报道还好,一提我就更来气了,凭啥夏雪的图片得"A ",我的文章就得"B"啊?记得那天评报贴出来,我还气烘烘地找主任诉苦,主任却不紧不慢:"凭什么?你说凭什么?算了吧,那可是趟美差啊,你就别计较了!"我不知道主任在暗指什么,拿回的手工艺品我也给了他一个,那就是说我有美女夏雪相赔享受了,当时弄得我一肚子火气愣没烧出来。事后冷静想了想,主任挖苦得也对,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睡也睡了,稿子评低一点,少拿俩钱有啥啊?你以为你是太阳啊?
我们周报没有年终分红的惯列,这种年终评选却多少都能照顾到,大的能拿到几千元,小的也能拿个三头五百,当然这些数目不能攀比,一攀比就难免会有一大批人心理不平衡,要让每个人满意,那根本不可能。主持颁奖的是我们报社办公室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主任,麦克风前尖声尖气,花开将落,风貌正浓,都说她没来报社之前就是我们主编的小姘,估计不是空穴来风,要不她怎能以一小编务的身份进报社,没到半年就提了办公室的主任?奖颁完了,饭吃完了,就已下午一点多了,各部门节目汇演正式开始,仍是办公室那个女主任主持,不过还多了个男主持江枫。这时已经有人醉熏熏的了,我们不怕喝多了不能表演,又不是专业演出,就图个乐子,都喝多了才热闹呢,这也是我们历年联欢的特色。只见表演小品的脚下直晃,就听唱起歌来的总是打嗝,逗得大家不断哄堂大笑,我还行,尽管五音不全,还是把一首《两只蝴蝶》唱完整了。轮到夏雪上场,她出乎我们意料地跳了一段街舞,竟很专业,动作利落,身资娇美,让大家眼前都为之一亮,赢得了满堂彩,下场路过我时,我不禁侧头看她:"看不出来呀,你还有这两下子!"她得意着也没停,鼻子里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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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三章:剑走偏锋(8)
不一会儿,我就收到一条短信:"我比你家黄鹂优秀的地方多了,你慢慢品吧!"我愣了愣,这话让我直犯合计。接着又一条短信:"等散了我们去酒吧坐会儿!"两条短信我一条也没回,可散了场我还没走到门口,夏雪就撵了上来,却对我身旁的刘洋说:"刘洋,我和方舟去亚运村,顺路带你回去吧!"刘洋人鬼机灵,知道拉他垫背就是个遮掩,可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何况夏雪这么一说,我也不好再跟她找借口了。三个人一起坐进那辆保时捷,我们一溜烟地把刘洋送回住处,他租的房子离单位不远,我和夏雪就直接去了五公里外的一个酒吧。一坐下来夏雪就满脸不高兴,摆弄着杯子里吸管看着我,我只好讪讪的说:"你啥时候学的街舞啊?跳得真不错!"夏雪却冷冷地:"我的事你从来不关心,跟你说过我减肥学舞呢!"她是和说过,但我没想到她学的是街舞。"方舟,我感觉这阵子你总躲着我,是不是想PASS掉我?"我没吭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因为黄鹂怀了孕?"夏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只好点了点头。"你……这有什么啊?会是我们的障碍吗?"夏雪看上去很难过,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