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第一章 湘西列车(4)
他们的装扮就是超越时代,三个人无分男女皆长发飘飘,以丝带绾起;且行李中有几个大大的画夹。只那素面朝天的女孩让祝童多看两眼,比起叶儿,她算不上美丽,身上却有份怡然自得的洒脱。冲锋衣,登山靴,软沿帽,50L肩包,齐全的外挂设备,祝童判断,女孩这套旅行装备没个几万置办不下来。那个品牌望远镜至少就要几千元甚至上万元,祝童有一架同样牌子的;这证明,她不是个有钱没地方花的女公子,就是位疯狂的徒步旅行爱好者。
看女孩的整体感觉,应该是后者与前者的结合体。
叶儿看到这几个人走过,脸上闪过羡慕的神色;祝童好奇,问道:"认识吗?"
"国画大师马夜,在我们学院举行过讲座。那三个应该是他的学生。他们一定是到武夷山写生了,真令人羡慕啊。"
"艺术家啊。"祝童说出一个中性词。
"马夜还是国乐大师呢,吹得一手好洞箫,出过唱片的。"叶儿似乎很兴奋,出去几次想搭讪,但隔壁的几位艺术家似乎劳累了一夜,一上车就关门睡觉,叶儿连个签名也没得到,很不高兴的样子。
祝童的心思也在他们身上。老骗子说过:江湖中人无论掩饰得多高明,都有痕迹可寻。祝童经过这几年的江湖历练,老骗子验收时说:是个做大生意的样子,只有眼睛里时常露出的野性不好,使他看起来有些异样。
但那野性气息是他从小在江湖上晃荡养成的,完全去掉不容易;所以祝童为自己配了幅眼睛,以文弱冲淡野性,应该说做得还不错。
刚才在隔壁整理行李时,祝童听到几句传过来的谈话;马夜大师说话中气十足,声音爽朗洪亮;他们那类人多练习些简单的气功用以养身,这很正常。
两个男学生看起来也没什么,只有那个女孩;祝童也喜欢徒步旅行,她背负那样一套装备后的脚步过于轻盈,显示出她身上有特别功夫;还有那双眼睛,刚才女孩在门口经过的瞬间,扫了一眼祝童这个包房;女孩的眼睛还不会说谎,祝童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似乎还笑了笑。
冬日江西清晨,湿漉漉地展现在窗外;八点钟,列车驶入向塘车站。祝童看到两老一少三个道士上了火车,在硬座车厢。
明显的,这三个也是江湖中人,两个老道士一白净无须,一红脸浓胡,白净老道有意无意地看祝童这边一眼;年轻的小道士生得女子般俊俏,肩着个蓝布包。
列车再次启动,黄海回来了,与祝童估计的一样,手表没找到,红着脸一副沮丧的样子。
这次不用叶儿劝,黄海就乖乖地拿出警服穿上;嘱咐叶儿和祝童几句,不外是小心防盗之类的,又一次跟着乘警到车厢里找线索。
上午无话,软卧包厢只要关上门,一般也没人来打扰;祝童肩膀有伤不敢多活动,抱着医书翻着,也有趁机多学点东西的意思。而叶儿耳朵上挂个耳机,边听音乐边看着窗外出神。
中午吃饭时,乘警长来了,向黄海道歉的同时奇怪地说:"这趟车上的情况很异常,平时活跃的小贼一个也没见,平静得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寻常小贼是不敢造次的。祝童脑子里这样的想的时侯,火车停靠到株洲站,站台上又出现四个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子,烟视媚行摇摆着细软的腰肢,挽着个魁梧剽悍的壮汉蹬上列车。
他们身后跟着两人,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瘦高的新疆人,年纪不大却显得冷漠阴狠。
祝童心里叫苦:热闹了,烟子终于露面了,她身边应该就是四品火红的二当家:大火轮。而那个新疆人,应该是江湖杀手。大火轮越玩越大了,竟然如此招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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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二章 江湖传说(1)
第二章 江湖传说
三个道士上车后没乱走动,席地打坐在餐车另一头的车厢连接处。
祝童一进餐车就看到生得俊秀的小道士,黄海说这趟列车人多,但也没拥挤到连个座位也没有。对于僧道之流,寻常人不以常例视之,所以他们稍显怪异的行为别人多不以为意。
祝童不这么看,道士一定是二品道宗的人,而且还是三个高手。祝童边吃饭边思索:他们为什么也来■这潭浑水呢?
在一趟火车上聚集这么多江湖人物,是很少见的。
祝童闯荡江湖多年,穿行大江南北多是坐火车,从未遇过到这样的情况。江湖八派神秘而低调,除四品红火外,别派弟子门人平时多隐身在市井之中从事自己的营生,没事不会有如此密度的出现。
由于百年前的那场变故,七品祝门与二品道宗之间一直存有芥蒂;双方之所以没有再次起冲突,因为那件事根本就说不来谁对谁错,但是彼此对对方的举动还是很注意的。
江湖八派为:一品金佛,二品道宗,三品蓝石,四品红火,五品清洋,六品梅苑,七品祝门,八品兰花。合称江湖道,存在的基础是在江湖上互助互利,彼此关照。
这样的排序其实意思不大,不是说谁的品级高就能指挥别的门派,互相之间也没有制约关系,虚名而已。江湖上帮派多如牛毛,千百年来领一时风骚的数不胜数,但名声大与势力大不是进入八派品序的必然因素。早期的江湖八派代表着江湖正道,是天下众多门派想要得到的无上荣誉。
二品道宗与一品金佛是两个大派,人员众多道场遍天下,功夫也是最高明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微妙,一直在争夺着一品的虚名。这就牵扯到江湖八派的起源,说起来源远流长,几千年来有众多的派别领江湖风云跻身八派行列,又随着时间的流逝黯然退场,其间故事之多,可能十本书也写不完。
但是,一品的称号却从来只在道宗与金佛之间产生,他们从未退出过江湖八派的序列。
确定八派排序的是十二年一次的江湖酒会,最近的一次品级轮替还是在二百多年前。
由于清王朝尊崇密教,越来越多的藏传密教喇嘛进入中原,金佛一派也吸收了不少高手。在二百年前的那次八派江湖酒会中,代表金佛出席的卫藏布天寺活佛宁巴固,以幻身七印击败道宗高手越清道长,为金佛夺得一品荣号。
越清道长死后百年之中,道宗一派中再没出过绝世高手,也就一直排为二品。
后来世事动乱,外族列强依仗着船坚炮利辱没中华大地,八派之中有两个江湖派受战争影响,一个被彻底毁灭,一个堕落为外族爪牙,在江湖酒会上被除名。
为了维持江湖八派的传统,也是为体现与时俱进的精神,江湖道不再用武功论高下,以梨园弟子组成的六品梅苑和七品祝门才被引入江湖正道。
新中国建立后,江湖中人出现断代危机,八派之间的江湖酒会被迫中断,江湖品级的排列就一直沿袭下来,后人虽然不甘,也没机会去改变这个排序。
比如四品红火,前身是明朝遗民不愿接受满清统治建立的红门,三百年前进入江湖八派;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大帮会。但在时间的摧残下,已经沦落为八派内最使人诟病的派别。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口的流动逐渐自由,八派又从隐忍处走出来。
三十年前,战乱间流亡海外的三品蓝石派传人回到国内,经多方串联下,停滞了二十多年的江湖酒会又一次召开。在这次江湖酒会上,各派重新竖立起江湖道大旗,成立了由八派故人组成的江湖议会;江湖之上风云渐起,以往排序竟演变为传统,好像也没谁想去争那个虚名了。
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别的东西,彼此之间的联系也多在互相利用,在江湖会上八派新制定的江湖规矩制约下,江湖中人寻常不会起什么冲突。
毕竟时代不同了,如今的法律与警察可不是古时的六扇门;交通的便利与通讯的发达,使新一代江湖中人更加小心;最主要的是现代武器的发展,使以往的所谓高手成为纸老虎,江湖虚名就更虚了。
说起三品蓝石,一直是个神秘的派别,他们的排序是江湖八派中最稳定的一个,三品的序位从未改变过。三品蓝石不以武功见长,也从未出过什么绝世高手,他们从事的多是商货之道与镖局生意,一直是江湖酒会的召集者,开会时的全部花费也是他们一家支付,这也是个流传至今的江湖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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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二章 江湖传说(2)
三品蓝石历来以交游广阔著称,别的门派如果遇困难,只要找到蓝石门下,一定会得到帮助;如果八派门人谁失手被官府抓住,只要不是因为伤天害理的事情,三品蓝石会不惜成本去疏通救援。所以,三品蓝石中虽然没出过什么高手,却没谁去挑战他们,这也间接地维持了前两品的地位。
祝童从来不认为世界上有免费的东西,所以对三品蓝石基本上是敬而远之,这和老骗子的教导有关。祝童还没参加过江湖酒会,在过去的时光里,七品祝门只剩老骗子这一脉,自然也只有老骗子代表祝门出席江湖会。但是老骗子从来都是一个人去,回来后都要大发脾气,也不对徒弟们说起江湖会的事情;两次江湖会后的结果,就是祝童的两个师兄被打出师门。
老骗子两年前被人扔海里喂鱼后,祝童与二师兄说起过,如果三年后的江湖会仍然有祝门的座位的话,就推举大师兄出席。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大师兄在重庆翻船,原本是过失杀人的重罪;老骗子虽然对弟子严酷,还是求助到三品蓝石,最后被轻判六年。大师兄的刑期还有两年,出来后正好赶上江湖会。
黄海与乘警长还在分析是谁偷走了梅花表,祝童与叶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各自想着心事。
软卧那边响起喧嚣声,在列车长陪同下,国画大师马夜带着三个弟子走进餐车,马上成为餐车上的焦点,连叶儿的脸上都涌起激动的神情。
还是名人有面子,列车长安排四个人坐下后,乘警长也过去招呼;马夜爽朗的笑声充斥整个车厢,连称:"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叶儿刚才对祝童说了,马夜是居住在上海的国画大师,弟子朋友遍天下。不过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祝童对马夜的了解就超越了叶儿,他已经断定,马夜也是个江湖中人。
不是马夜的女弟子泄露出他的身份,祝童背对着他们来的方向,是餐车另一头的道士打出的手势使他明白,马夜是江湖八派中地位较高的人物,小道士的手势是晚辈对长辈的尊礼;这个手势表明:马夜是一派长老之类的高人,却不是二品道宗中人,小道士与马夜彼此比较熟悉。
马夜组坐在餐车中间的一台,面孔冲向祝童这边,眼睛扫过祝童;从这双久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里,祝童读出几丝关切的意味。奇了怪了,小骗子在今天以前甚至不知道马夜这个名字,他却似乎知道祝童的样子。
乘警长回来了,继续与黄海说话;祝童正在猜测马夜究竟是哪一派长老,餐车上又进来一伙,这次是从硬座车厢那边过来的。
大火轮气宇轩昂地前面带头,烟子摇摆着腰肢跟着;他们也看到三个道士了,好像还打过招呼。
过一会儿,大火轮的手下也出现在过道里,新疆人好像被绊一下差点跌倒,回头骂小道士一句,小道士依旧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打个揖手。大火轮火头看一眼,新疆人被另一个人劝着走进餐车。他们分为两桌,大火轮与烟子坐在入口处,杀手两个走过来,坐到祝童身边的台子上。
烟子几乎偎进大火轮怀里,娇笑着把一双媚眼到处乱抛,扫过祝童这边时稍微停留一下,从那里面,能看出隐藏在深处的仇恨。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祝童看到十多米外的烟子在听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
"祝郎,你的伤怎么样?好心疼啊,人家没想伤你,都是火轮的兄弟不知轻重,你可不要把仇记到我身上啊。你说的钱,就是那一百万我没收到。你是不是忘了?人家等着用钱呢。"
"你等着,回去就付。"疯狂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祝童心里感叹着挂断电话,那钱他是没给,因为王觉非还没付。收回视线时却看到马夜的女弟子冲他笑着眨眨眼,似乎有嘲弄的意思。这就更奇怪了,她好像知道烟子与自己的关系?
因为国画大师马夜的关系,餐车上的人都在围着那一桌转,大火轮拍着桌子叫道:"有人没有?坐下半天也没个人来招呼,你们不做生意了?"
祝童想:大火轮也疯了,他竟然不顾餐车上的乘警与黄海,要在这里动手算计自己。想来大火轮是要在烟子面前露露威风,这样的不顾后果,哪里有江湖大派二当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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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二章 江湖传说(3)
服务小姐忙走过去,刚说一句对不起,口音稍微重点,大火轮又叫着:"你们什么态度,连个对不起也不会说?上海话我是听不懂的。"
乘警长站起来向前部,餐车上众人的注意力也全被大火轮引过去;祝童心里叫苦,他身边的两个人应该要动手了。祝童坐在靠近窗口的地方,与叶儿对面,黄海坐在叶儿身边。乘警长刚才坐祝童外面,现在他到大火轮那边去,祝童正好面对大火轮两个手下。
新疆人脸上闪出丝阴冷的笑,一直伸在怀里的右手动一下;祝童不知道将有什么东西射过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躲避,正在戒备,耳边响起轻微得绷簧声,一枚青竹簪落到祝童腿上,如此而已,轻微的一点威力也没有。
难道这就是对方的手段?祝童看到新疆人脸上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马上明白了:新疆人被暗算了,他的衣服里有个短弩,原本应该射出短箭被人掉包了。是谁呢,祝童看一眼餐车另一头的小道士,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很可能就是他们。
新疆人双手深进衣服里,乘这个机会,祝童站起来:"我吃饱了,有点累,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黄海正要客气,叶儿也站起来道:"我不吃了。"黄海只能起身,与列车长打个招呼,三个人走向软卧车厢。祝童走在最后,伸手在新疆人面前晃一下,好像站不稳的样子,嘴里说着:"对不起,才一点十分就困了。"
另一边,乘警长正在查看大火轮的证件,烟子狠狠地看着祝童离去的身影,让他后背刮过阵凉风。
叶儿去洗水果,祝童躺到上铺,边听黄海说着国画大师马夜的事,边想自己的事。
"--他画一张画就能卖十多万,在崇明岛上有别墅,在浦东也有别墅,派头大着呢。我们家就有一幅他的画,叶儿说好,我可看不出来哪里好;还没你画的好呢,是不是?"
叶儿端着盘水果进来,黄海后一句是说给她的,却被啐一口:"你懂什么?我是乱画,马老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是是,叶儿从小就想当画家,我就是看你画得好,今后一定比他强。"黄海还在安慰叶儿,却一点也说不到点子上。叶儿用个小刀削果皮,低头不理会他。
祝童在想烟子与大火轮,新疆人一次失手不等于下次还有那么好的运气。如果正面交手,那是一点取胜的机会也没有;祝童要用在江湖规矩允许的框架内,斩断大火轮身边这只手。太危险了,新疆人的目标是自己的腿,大火轮也太狂妄了,竟在光天化日下,在警察面前动手伤人。
祝门弟子虽然治病不怎么样,看人的本事却很厉害;刚一见面祝童就确定:这个新疆人吸毒,他身上一定带有毒品。
但祝童不能直接对黄海或乘警长说出来,况且,他要把的大火轮也算计进去,祝童可不想有这么一帮人跟着自己。
只有一点比较困难,祝童还有点良心,不想把烟子也牵扯到这个局里面。
手机响起悦耳的音乐声,祝童看一眼号码,是烟子打来的,起身下铺走到过道里才听电话。
"别以为有警察做伴安全了,刚才只是让你知道一下,只要出五万块钱,有人就能替我做任何事。"烟子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祝童回头看一眼,叶儿正在对黄海说着什么,伸手拉上门低声说道:"烟子,我做事从来都只问良心不问是非。我们是不合适的,你太贪心了,祝门的规矩容不下你的贪心。开始我就说过,江湖中人四海为家,只有开始没有结果。看在我们在一起的两年还有些美好的回忆,这次再放你一马。你是在卫生间吗?不要再回餐车,三分钟内换副模样找个地方躲好,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不然后果自负,你已经漏风了。烟子小姐,我从不把人往绝路上逼,却也从不怕死;你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祝童挂断电话,就站在软卧车厢的过道里看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长沙快到了,湖南的冬季也是绿色的,潮湿的水色中,铁路两旁的建筑物渐有城市味道;远处,高楼的影子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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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二章 江湖传说(4)
三分钟刚到,餐车那边响起惊叫声,然后是桌椅翻倒的声音。
祝童拉开门对黄海说:"餐车那里好像出事了。"
黄海果然跳起来,跑向餐车,叶儿性好安静,也走出来与祝童站在一起,向餐车那里看。
餐车那边有搏斗的声音,乘警长在呵斥着;黄海一进去就叫一声:"趴下。"身体消失在拐角处。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祝童安慰叶儿一句,其实究竟怎么样他也没把握。他刚才只是用火机在新疆人眼前喷了一点迷幻剂,这能引发他的毒瘾,还能使他忘记身边的一切,如此而已。
最先出来的是国画大师马夜,在列车长的陪伴下匆忙从餐车走出;列车长还在道歉:"让您受惊了,您看看,现在的社会风气啊,毒品把人害成什么样了。没想到马老还有那样的身手,多亏您出手帮忙,才抓住那两个恶人。"
马夜摇头晃脑地微笑着,边应付列车长边教训自己的弟子:"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老朽也只是年轻时学了点气功,没想到还真能用得上。社会有黑也有白,我们画画的理解这些,一张白色的宣纸是很干净,但那是单调而乏味的。年轻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吸毒。沾上毒品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走过祝童身边时,似乎有所指地道:"我十八岁时就候游历了大半个中国,最喜欢的还是湘西的山水,这次到那里去一定好好画几幅画,回头还坐你们这趟车,一定送你一幅。不过今天的事还请多费心,嘱咐你的员工不要说出去,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有一点小事,那些记者们都能给吹上天。"
列车长高兴得连连点头,国画大师马夜的一张画价值不菲,凭他的薪水可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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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三章 狗拦鬼门关(1)
第三章 狗拦鬼门关
看到马夜的得意样子,祝童不用听也知道餐车里的事,他就是那场搏斗的导演。
大火轮与两个手下八成已经被抓住了,餐车里有三个警察,乘警长也是老江湖,不会不明白几个人是一伙的。
新疆杀手犯毒瘾后会不顾一切的;祝童不清楚他身上都带着什么凶器,不知道他带了多少毒品。
听列车长的意思马夜也出手了,这就有些意外了;看来大火轮的本事不小,面对警察的枪也敢反抗。但事情就闹大了,祝童不认为自己做得过分,对方出手暗算自己在前,他做得很合适,大火轮冒险找死怨不得别人。
马夜大师几个就要进入包房了,叶儿鼓足勇气走上前,递过个本子:"马老,能为我签个字吗?我很喜欢您的画,还听过您的讲座呢?"
马夜对于这样的场面见识多了,接过去刷刷写上几句话,然后才问:"小姐贵姓?"
"我叫叶儿。"
"美人!难得一见的烟雨美人,标准的江南仕女就应该是这样的。好啊。"马夜签完字递还本子时,好像才第一次看清叶儿的容貌,拉着她的手赞叹着,对自己的学生感慨道:"六十年前,我在苏州乡下见过一个这样的小姐,真像啊;就是她点燃起我对艺术的热情,我学画的动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用自己的画笔把她的容貌记录下来。不只是形似,这位小姐的美在于内涵,在她身上有江南水乡女子的神韵。瞧这双眼睛,月光般的静谧、多愁善感,充满诗情画意的妩媚灵气。小姐,你一定是苏州人!"
叶儿的美丽是安静而不张扬的,但是现在蛊虫激发的魅力四射,不会低调到马夜现在才发现。祝童心里好笑,看到马夜的女弟子对他轻摇头,而国画大师的后一段话使他明白了国画大师的用意。
"叶儿小姐,我能邀请你做模特吗?恕老朽冒昧,我没有别的意思。美都是暂时而不可琢磨的,你这样的古典之美稍纵即逝,你不可能永远保持现在的状态。我要记录下它,用我的画笔把它描绘出来。你是我梦寐以求的最佳模特,林黛玉也不过如此吧?也许是件永恒的佳作,甚至比蒙娜丽莎还要……"
"肉麻。"祝童在心里接一句。
叶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一定已经昏头了。
祝童想着马夜的赞美,判断着他的身份,江湖八派中没哪一派是擅长国画的,马夜到底是什么来历?叶儿似乎说过,马夜还吹得一管极好的洞箫,还出过唱片,难道他是六品梅苑的长老?那不就是个戏子吗?怪不得有如此迷惑人的语言。
"马老先生擅长画梅花与美人,是吗?"祝童忽然插一句。
"这位是?"马夜这才放开叶儿的素手,转向祝童。
"他是李医生,北京同仁医院的硕士,牺牲休假的时间陪我去看病。"叶儿被心目中的大师夸得脸色润红,说话都有些颤抖,"李医生,马老是专攻水墨山水……"
"不,李医生说得不错,老朽对工笔画研究得还更深些,也确实喜欢画梅花与侍女。不过工笔画乃画中小品,没有山水画的气势磅礴,也不适合悬挂在客厅为人撑门面;惭愧惭愧,落到行家眼里,老朽是个极俗的人啊。"
马夜出人意料地出言承认,听到外人耳朵里,是他的谦虚;在祝童看来,却是另一回事:马夜已经说明了自己是江湖八派的六品梅苑中人。
"如此说来,还是小子放肆了。我可不是什么行家,一个不入流的中医后生;苏小姐兰心慧质还喜欢书画,是您的崇拜者,也是我的病人,我们这一趟是去寻找治病良方,纯属偶然,没想到会得遇大师,这缘分倒有些特别。"
说完,祝童与马夜相对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旁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特别是叶儿,怎么也想不明白祝童说的缘分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国画大师为什么对李医生如此客气,还有,李医生怎么知道马夜擅长画工笔画?
祝童不明白马夜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说这些话的意思是让对方明白:叶儿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与江湖也没关系,马夜与六品梅苑想做什么都冲自己来。
也许马夜是想与自己同路,叶儿,也许在他眼里是极美丽的,但马夜的梦寐以求一定不只是美丽。
将要到站,火车上来往的人多,在过道里终究不能长谈,马夜邀请叶儿到八号包房里详谈;祝童借口上卫生间,走向车厢另一头。
长沙是个大站,软卧车厢里的旅客有些正行装准备下车,祝童看到跟了一路的江湖人物坐在自己铺位上看书,估计对方是要跟自己一路。祝童想:对方一直没什么异常,也许跟着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却看到他的手无意间指向头顶,摇两下。
车顶上有人,老二跑了?车上只有一个老二,看来大火轮逃脱了,四品红火的二当家果然不是盖的,今后还有麻烦。
关上卫生间的门,祝童解开裤子刚蹲下,全身放松准备舒舒服服地来一次大排泄,卫生间的门被用钥匙打开,不顾祝童的反对,一个穿黑衣的小子硬挤进来。
生理的冲动在某些时刻是不可抗拒的,"扑通"两声响,卫生间里臭气弥漫。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祝童现在遇到的情形。
进来的是个女人,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的样子,拿着把铁路专用内三角钥匙,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出恭的大男人祝童。
"烟子。"祝童虽然吃惊,却不感到意外;烟子的鬼怪精灵是天生的,临走前来见自己一面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
"你很有面子啊,竟请来道宗的人帮忙。"烟子一开口,祝童就吓一跳;二品道宗在他印象里虽然不是对头,却也不可能是朋友。就这一吃惊地瞬间,祝童身体放松,便池内响起噗噗声,卫生间里又是一股恶臭。
"不是有道士帮你,扎拉汗的钢弩会把你的大腿刺穿;他不怕死也不怕警察,能从最快的火车上跳下去。但是你把他毁了,他身上有一百克白活;扎拉汗可以被杀死或摔死,就是不能被枪毙。祝童,今后不用我对付你,西域狼群也不会放过你的。"
祝童脸憋得通红,不是被气的,真是被憋的。他还不习惯在一个女人面前拉屎,尽管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
门外传来乘警的叫喊声,乘警对大火轮与烟子的搜捕开始了。二品道宗的人应该说的是那三个道士,原来是他们出手换下新疆杀手的钢弩;道士们的本事也够大的,能在杀手不觉中施展手段。
这也好,西域狼群如果寻仇,又多个挡箭牌。
"西域狼群就是寻仇,也找不到我身上,是道宗的人出手解除他的武器,放倒他的是六品梅苑的长老。烟子小姐,你应该想明白其中的缘故;是大火轮出钱雇的扎什么的杀手,出事时我甚至不在餐车里,他落水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跑路,好人真当不得。再提醒你一句,我在电话里说让你离开,就等于提醒过大火轮和他的杀手了。作为江湖同道,你们不仁我可不能不义。"祝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说出自己的道理后,闭上眼用力拉出一堆更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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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三章 狗拦鬼门关(2)
"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大火轮也丢下我跑了。祝郎,我现在就回家等消息,你死后,我会为你收尸。"烟子气得脸色惨白,偏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小骗子一番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至少表面上是合理的。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她不敢与这个负心人多理论,伸手打开车窗,柔软的身体蛇样一转,人就在车外了。
"哼!"烟子最后看一眼祝童,翻身消失在车顶,祝童这才开始舒服地排泄积蓄以久的臭物。
卫生间的门又被打开,乘警长探头进来看一眼:"李大夫啊,进长沙站之前卫生间要上锁,请快些。"捂着鼻子关门走了。
两分钟后,祝童一身轻松地回到七号包房;叶儿不在,黄海也不在,马夜的女弟子坐在铺位上,正翻看祝童的医书。
"你好李先生,认识一下,我叫梅兰亭,马老的关门弟子。苏小姐在隔壁正与老师商量合作事宜,我在这里坐一下,不算冒昧吧?"
她还是那身朴素装扮,修长健美的双腿并拢在祝童眼前,脚下是双酡色登山靴。
"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睡觉了,梅小姐随便。"
由于受伤的关系,祝童真的很容易疲倦;况且他要抓紧时间恢复,躺在铺位上闭目合神,双手分捂胸前下腹,竟真的沉入蓬麻境界。
梅兰亭丝毫没有被冷落的意思,抿嘴一笑,继续翻看医书。
汽笛三响,列车减速一阵晃动,停靠在热闹的长沙站。
乘警长与两个乘警压着两个人走下车厢,交给等候在车下的警官。新疆人浑身瘫软,是被架出去的。
梅兰亭看完发生在站台上的事情,自言自语道:"黄鹰略施机杼策,便使蛇神撞吕钟。"
祝童依旧毫无动静,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真的与他毫无关系。梅兰亭恨恨地咬牙切齿,伸出手指虚点他一下,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女孩子还是斯文些,背后骂人嚼舌不是个好习惯,当心生孩子得报应。"祝童梦呓般嘟囔一句,转身面朝内又睡去了。
梅兰亭一时脸色绯红,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跺脚离开包房,重重地带上门。
黄海回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叶儿坐在铺位上,手捧一副素描出神,祝童依旧在上铺熟睡。
"谁把我们叶儿画得这么漂亮?"黄海恬着脸凑过去,被叶儿一把推开:"去去去,这是马老给我画的;他也要到湘西,邀请我们同路呢。"
黄海累了一天也没找到自己的手表,对女朋友没一点脾气,只有坐在对面生气。梅兰亭出现在门前,对叶儿招手:"苏小姐,老师休息好了,请你过去呢。"
叶儿高兴地应一声,起身到隔壁包房;黄海听着马夜爽朗的笑声,气得拉起毛毯蒙上头,一会儿,竟也传出鼾声。折腾了一天半夜,他也累了。
下午六点,列车进入湘西,秀美的山水从车窗外掠过。
祝童从上铺下来,拍醒黄海:"苏小姐呢?"
"不知道。"黄海赌气道。
祝童苦笑一下,指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天快黑了。"
"怎么了,天黑很正常啊。"黄海还是没有彻底清醒。
"我是说,要赶快把苏小姐找过来,她要发病了。"
"啊--是是,看我这脑子,都被小蟊贼气糊涂了。谢谢您了李医生,叶儿就在隔壁,我就去叫。"
叶儿也忘了自己的病,正兴奋地听马大师畅谈艺术的妙境,看到黄海推门进来,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的病。"黄海点点自己的胸口,又点点车窗外。叶儿这才想到天黑的后果,连忙告辞出来。在走廊里把嫩红的嘴唇在黄海脸上触一下:"谢谢你,下午是我不好,别生气了。表丢了就丢了,回头再买一对也一样的,别再着急了。只是要说好,我如果把表弄丢了,你也不许生气。"
"呵呵呵。不会,不会。"黄海憨笑着,幸福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叶儿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波光荡漾隐含春情;进包房脱掉外衣躺在床铺上,嘴角含笑对祝童说:"李医生,马老师说您是世外高人,还说我是有福气的,如果不是碰巧遇到您这样的贵人,一定活不到明年春天。他还说,只要有您,这一次一定能找到治病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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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三章 狗拦鬼门关(3)
"马大师原来还会算命。"祝童笑着说一句,抓过叶儿的手腕替她把脉。叶儿全身散发出薰薰暖香,高耸的酥胸在乳白色绒衫下微微起伏,象牙样细腻的颈部被黑发衬托出惊人的白皙。
祝童牙关紧咬才能静下心来。躺在面前的少女越来越有诱惑力,如果不是披着医生的外衣,如果黄海不在身边,强烈的冲动或许使小骗子做出更出格的事情,好容易稳定住躁动的心神,专心体会脉象。
"他不会算命但会看相;马老师说您是外冷内热的好医生,我看很像,您不喜欢说话,却对病人很好……"
叶儿正说着,看到祝童面色阴沉下来,不禁闭上嘴。
"你喝酒了?"
"一杯红酒,马老师说红酒养颜,是他从法国带回来的庄园酒,我只喝了一杯。"叶儿不解地问:"怎么了?我看起来醉了吗?"
"你没醉,你肚子里的虫子醉了。"祝童恼怒地责怪道,"我嘱咐过,千万不能喝酒。你姐姐没对你说吗?"
"对不起,我忘了。"叶儿这才想起来苏绢的话,几天前祝童是说过她不能沾酒,不过今天看到大师高兴,全忘了。
叶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怯怯地看着祝童,眼睛里的歉意与泪珠软化了小骗子的铁石心肠。祝童缓和一下轻声安慰她:"也怪我没强调,酒能激起蛊虫的凶性,今天会很麻烦。还有一小时到张家界站,我要下针让你睡去了。"
黄海也心疼地站在一边,想说什么,看到叶儿眼睛里的泪光,终于叹息一声坐回铺位。叶儿身体内的黑色气体已经开始聚集,浓重了许多,中间隐含红丝。
以祝童微薄的见识,也知道出现红丝不是什么好兆头,那是血煞。老骗子给人驱邪治病时,带祝童感知过类似的邪气,那是个将死之人,老骗子治了一半就放弃了,因为病人已经咽气了。
老骗子说:邪气含血必攻心,要大神通才可治。健康的人如果血怒攻心,疯狂是一定的,做出可怕的事自己也不知道;病者亦然,出现血煞的病人,不治也罢。
奶奶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医生了?就是把她治好了,也是别人的女朋友。祝童心里骂自己心软,手里可没闲着;银针刺进叶儿照海、印堂、气冲三脉大穴,小心地捻动着。银针上涂有迷幻药,叶儿当然抵挡不住,一会儿就沉睡过去。
祝童喘息一下,忍着肩膀的酸痛撩开叶儿的绒衫与内衣,在肚脐附近扎下五行针,截断蛊虫冲撞的路线,才把一枚白色的鸡蛋刺下七星孔,放到五针之间。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打开一枚鸡蛋,解开叶儿的裤带,手指沾着蛋清在她软软的腹部画上三个繁写的鬼字。然后平心静气,用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把鬼字中点上鬼眼。最后,运气使指尖激出血线,在旁边画出个"犬"字。
做完这一切,祝童坐在黄海身边喘息着,浑身是虚汗。邪不能见酒,祝童以前只是看书上写的,现在才明白其中的凶险。
他是按照老骗子的做法照葫芦花瓢,使用的心法更是混乱,究竟有没有用自己也没把握,如今只能看这神秘的符咒用没有用了。老骗子百无禁忌,却不吃狗肉与鸡肉,连带着,祝童与两个师兄也不吃鸡、狗肉。他们从小被要求写的,就是这三个鬼字与一个犬字,每个鬼各有不同,外人看来却无甚分别。
老骗子说,这是师门救命绝招,能救别人的命也能救自己的命,如果这一招无效,就去死罢!神仙也救不了死人。
以前祝童对这东西不怎么信,如今却希望老骗子说的是金科玉律。
"咦!李医生,您在做什么?施法治病?我倒要看看。"梅兰亭推看房门进来了,笑嘻嘻看着叶儿。
黄海呆看着祝童的举动,真是呆着,连梅小姐都被他无视了。
"你们做的好事,如果苏小姐出什么意外,你要负责,马大师也要负责。"祝童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梅兰亭有些害怕,叶儿肚子上插着五根银针,还画着奇怪的字,还有血迹,实在是太神秘了。
"怎么了,她的病不能见酒。你们劝她喝酒,就是喂她喝毒药。"祝童气哼哼地说完,忽然问一句:"你是处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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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三章 狗拦鬼门关(4)
听到如此放肆直接的话,梅兰亭的白脸瞬间变红布,扭身就走。
一分钟过后,国画大师马夜走进来,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对不住,老朽只知道苏小姐有病,本是好心让她喝口红酒放松一下,却没想到替先生惹来如此大麻烦。但有吩咐,马某一定照办。"
"我麻烦些没什么,只怕你夸奖的古典美人要生生被你害死了。"
祝童对他还客气些,注意一下君子风度;但这句说完,黄海先跳起来抓住祝童的肩膀:"李医生,您不是吓我吧,叶儿真的没救了?怎么办?怎么对苏姐姐交代?你一定是骗我。"
祝童伤口一阵巨痛,偏又挣脱不开,皱着眉喝道:"松手,你再这样,我要先死了。"
黄海松开手,大大的眼睛里都是红丝,瞪视着马夜:"你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
"黄警官安静些,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你的女朋友苏小姐还没死呢。你再这样,才真的是害她。"马夜郑重地说完,低头查看着祝童的手艺,评价道:"李先生这三个鬼字写得,嗯,鬼气森森,令人望而生畏;旁边一犬,跃跃咆哮。哈,好一个狗拦鬼门关大咒;老朽以前只是听说过,今天开眼了。我相信,有先生如此大咒护佑,苏小姐一定能躲过此劫。"
祝门有不少符咒,都有专门的心法配合,小骗子却只会这一个。
三鬼一犬这四个字祝童写了将近二十年,开始每次写完都感觉精神疲倦,在老骗子坚持不懈的棍棒威胁下,才不得不专注心神小心练习。算来,从开始的每天十次到后来的千余次,少说也写了百十万遍了。
少年时,祝童每次写这几个字都如害场大病一样头昏脑涨一阵,要马上练习蓬麻功才能恢复。直到前些年感觉到挥洒自如,写出这四个字再无多少不适,老骗子才不再威胁他练习。两位师兄也都是写这几个字有心得后,才被打出去的,却从没不知道倒还有如此一个古怪名字。
狗拦鬼门关?奶奶的,据说自己就属狗,两个师兄也属狗;老骗子大约也是属狗的吧?
正想着这些与病情毫无关系的事情,叶儿肚子上的银针颤抖着,似乎有脱离出去的危险。
祝童心里叫糟,上前捻住针尾。指尖感觉到巨大的冲力在逼迫银针,鬼眼处的血点闪出红芒对抗着,犬字在叶儿软软的肚皮上颤抖着,真如活过来一样无声咆哮着,震慑着黑气正中的那点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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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四章 狗皮膏药(1)
第四章 狗皮膏药
叶儿脸上泛出痛楚的表情,一双手要去撕扯身上的衣服。黄海连忙过去拉住,心疼地低声安慰她:"没事的,你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下。"
"真是那杯酒作怪?老朽糊涂了,先救人再说。李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马夜也紧张,对于蛊虫这样奇怪的东西,他的认识到底没有祝门中人深刻,却更感觉神秘而诡异。
"你是画家,想来写字也是有一套。"祝童用指尖的血涂抹到银针上,运气下压,感觉黑气退缩才松口气,拿起枚鸡蛋对着马夜说:"在这上面写个你最擅长的字,要用血写,你的血。心里想着被你那杯酒害的苏小姐,补偿她。"
国画大师没有犹豫,接过鸡蛋,用银针刺破指尖,凝神在洁白的鸡蛋上写下个"梅"字。
大师的功夫到底不是吹的,血红的梅字映衬在洁白的鸡蛋上,只那观感就分外漂亮。
"签上你的名字。"祝童又恶毒地说。
叶儿现在情况稳定,使他有时间恶作剧一把。
"真的需要签名?奇怪。"马夜又在鸡蛋的另一面画上匹马,后面点几个星星就代表夜了。
"哼!把你那个宝贝弟子叫来,她如果还是处女的话,也要写个字。"祝童从马夜手中抓过鸡蛋,挥舞银针在前后刻出六角梅花孔,轻轻掰开叶儿左手,小心把鸡蛋放在手心那点青痕上。
七品祝门的符咒之术,多以文字聚寄灵性。老骗子说过:能把一个字写出精神,这个字就是符!至于救人还是害人,全看你的心境了。
以前祝童对老骗子的言语多不敢深信,现在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救叶儿,当然是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不论好坏,只要是驱邪镇妖之术,能用的全给她用上。
"你也写个最拿手的字。"祝童递给黄海一枚鸡蛋。这可让黄警官迟疑了,他的字怎么能与国画大师相比?但是医生坚持,他作为唯一的亲属,只能遵守,况且面对如此神秘的治疗术,黄海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
让他写,当然只能写自己的名字,那是他写得最多也最有心得的两个字了。
黄海身体结实血气旺健,银针刚刺破手指,鲜血就急涌而出。洁白的鸡蛋上被他画出个笨拙的"海"字,又小心地在另一面签上名。
叶儿的右手被掰开,祝童在鸡蛋两端刺出六角梅花孔,安放在手掌中间,再让她握紧。
祝童也捏起枚鸡蛋,迟疑着,这一枚最关键。叶儿在床铺上微微颤抖,祝童集中注意力,注视着那绝美的脸庞,慢慢,心里的杂念一丝丝被神情驱逐,澄净的心田里,泛起炽热的爱怜。
情到深处,祝童才刺破手指,在鸡蛋上写下个童字,却没签名。
以银针刺出三点孔,洁白的鸡蛋塞进叶儿口中。
叶儿安静了,周围的人才喘出口气;而小骗子退两步,软坐下来,手也抬不起半寸。
他不能再写最擅长的鬼字或犬字;老骗子教他们写这几个字时念叨过:三鬼护身四鬼夺命,两只狗在一起,八成也要起冲突。
梅兰亭被马夜叫过来,神情中对祝童还有些不满。
但小骗子可不管这许多,他行事历来只问结果,对别人怎么看不很在意。
祝童闭目涵养片刻,勉强打开一个鸡蛋,抓过梅兰亭右手食指以银针刺下,也不管她愿意不,把血滴进蛋清里:"如果梅小姐还是元身,请在苏小姐胸口写个字,要你最擅长的字,就这里,位置不能错。"说着,伸手要去点梅兰亭胸前的膻中穴。
梅兰亭身体一摆,迅速地躲开,身法之灵便出乎祝童预料之外。
是不好意思,祝童指尖蹭过梅兰亭一侧乳峰,感觉奇妙至极;这才想到对是个青春之年的异性,尴尬地说声:"对不住,急着救人,冒昧了。梅小姐,我们一会儿都出去,麻烦你在苏小姐这里写个字。什么字都可以,就是不能写火与金或带火和金的字。"
梅兰亭轻声应一声,不好意思地把羞红的脸低下去,眼睛瞟一下祝童点在胸口的指尖,点点头:"我也要签名吗?"
"当然。"祝童说着,与马夜走出包房,黄海犹豫一下还是跟出来了,回手带上门。
黄海递给祝童一支烟,又为他点上,才让马夜抽烟;大师拒绝了:"老朽只喝酒,不抽烟;你们年轻人也少抽些,那东西对身体不好。李先生治病的手段高明,苏小姐一定能痊愈的。说起来汉字的起源就与巫术有关,却没想到写字还能治病,李先生,是不是所有的汉字都可以为符?"
祝童没说话,只担忧地看着包房的门,即使使用了如此多的符咒,心里对叶儿能否闯过这一关依旧没有把握。
不是祝童架子大,他是第一次以符咒救人,刚才写出三鬼一犬后竟感觉精神疲惫,与少年练习时的症状差不多。
更有后来写的那个"童"字,全身竟有被抽空的感觉,加上右臂酸软,如今根本抬不起来。
奇怪?小骗子深吸几口烟才有些精神,思索着自己的状态,对马夜的"下问"听而不闻。
包房里传来梅兰亭的惊叫声,祝童正在迟疑,马夜一把拉开门把他推进去:"救人要紧,记得你是医生。""砰"的一声又关上门。
叶儿慵懒地半坐在铺位上,两眼紧闭,轻声呻吟着;上衣被掀起到脖子下,白色蕾边胸罩挂在一边。祝童一眼看到半截羊脂白玉般的美丽胴体,修美雪白的粉颈、嫩滑的丰挺胸乳,更有那两点骄傲地嫣红,都强烈地刺激着祝童的感官。
梅兰亭扭他一把:"李先生,她--她坐起来了,还抱我……"
祝童这才看到叶儿两乳间那艳红的"中"字,应该就是梅兰亭的手笔。叶儿的身体散出惊人诱惑力,但是美得很不正常,似乎她的每一点颤抖都充斥着性的魔力。
在过去的十年里,祝童解开过至少二十位青春少女的衣衫,也欣赏过不少美丽的躯体,却从未有如今的感觉。在他看来,面对一个养眼或养心的女伴就是一次简单的探险,注重的是过程中的刺激,真正达到目的地,多感觉不过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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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四章 狗皮膏药(2)
叶儿的身体却是完全不同的,似有光华在皮肤下滑动,吸引着探险者去抚摩、触动。她似乎也在承受莫名的冲击,雪样的肌肤颤抖着、扭动着,呼吸急促微带娇吟。
最要命的还是从细腻的毛孔中渗出的细密汗珠,蒸腾成体香如春药,包房里暧昧的气氛更趋绮丽;梅兰亭原本清澈的眼睛里,也浮起点点水光。
蛊惑人心的不是她的身体,是隐藏在内部的蝴蝶蛊。祝童瞬间有了明悟,叶儿是死不了的,蝴蝶蛊需要这具身体;叶儿如今最怕就是男女交合之事。蝴蝶蛊已经被酒催醒,想借助生命中最原始的灵气破茧而出。
蛊虫身上的厌气、邪气已经被刚才的几个字化解了,如今的蛊虫只剩下纯粹的生命力,却是最顽强的。
梅兰亭应该在叶儿身上施展了手法,祝童压抑住冲动,把叶儿身体放平;只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祝童已经开始佩服自己了,触手的温软远非眼看可比,更了得的是他能感受到叶儿的躁热。
祝童捻动五枚银针,催动三鬼镇符,一点点把缭绕在银针下的黑气聚集、练化;眼睛当然就占尽便宜,把能吃的豆腐都吃了;眼睛吃不到的,也意淫几回。
"我来给你颗狗牙,哼!什么妖邪如此厉害,敢暗算本小姐。"
祝童正在享受,五枚银针外侧又扎上一枚,正在"犬"字符头眼之间。祝童顿时心神清明,暗叫侥幸,自己差点被那畜生迷惑了;梅兰亭这一针虽然是扎在叶儿身上,感受最深的还是祝童,银针就如扎在他清明穴一样。
这个犬字真的与自己有感应!看来好人不能常做,今后写字也要小心了,至少犬字是不能随便写的。祝童自私地想着,叶儿身上的艳光开始消退,没消退的被四枚鸡蛋吸收,弥漫在肌肤间的红润收敛,这次难关算是过了。
银针被轻轻起出,祝童小心地掏出张狗皮膏药,"噗"一下贴在叶儿洁白的小腹上。他是害怕了,叶儿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好,就像一只发春的猫,经不得多少挑逗就会失去自持。这贴膏药能震慑住她的欲念,但是效果如何祝童还不能确定,因为狗皮膏药的型号不怎么对,那是祝童为自己配制的。
梅兰亭吃惊地看着祝童贴膏药,却不发问,小心地为叶儿穿好衣服。祝童坐在对面铺位上喘息,眼睛已经闭上,脑子里回味着刚才的豆腐大餐。
五分钟过后,祝童以针唤叶儿清醒过来;她好像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脸上羞红,不敢看祝童和梅兰亭,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苏小姐,我要提醒你,在你彻底痊愈之前,不但不能喝酒,连那个--事情也不能做。要有毅力,能够自我控制。这几天里,要培养正当的爱好和高尚的情操,也就是扶植正气,控制自己的情感和欲念。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别人好。好在时间不会很长,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暂时让高尚到病愈应该不是很困难吧?"
祝童真做出副医生状态,一本正经地对叶儿说着注意事项。梅兰亭在抿嘴微笑,到最后,叶儿顾不上害羞,也低声笑起来。祝童舒口气,这才确定叶儿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还是麻烦,祝童感觉到叶儿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
画符写咒耗费的是心力,叶儿作为当事人,在过程中感受到这个医生对自己的怜惜与爱护;他真的不像一般的医生,更神秘,还有隐藏在深处的野性。
马夜与黄海进来了,看到一切正常都很高兴。
三枚洁白的鸡蛋摆放在桌子上的茶盘里,最臭的那个已经被丢掉了。
祝童原本想把鸡蛋都丢出去,叶儿却不愿意,她甚至不让打碎蛋壳。
"马老应该没在鸡蛋上写过字吧?我要收藏它们,是它们救了我的命。"
"还能值不少钱呢。"祝童欣赏着三枚鸡蛋上的血字;论功力当然是国画大师的深厚,艳红的"梅"字就如刻在蛋壳上般,看上去擦拭不掉;黄海的字就不值钱了,血迹已经暗淡散乱,一点收藏价值也没有。
马夜把玩着祝童写的"童"字鸡蛋,评价道:"李先生这个童字至少有十年功底,力透纸背聚而不乱。看得出来,在这个字上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童字符咒,以往没听说过,这还是老朽头一次见啊。厉害,年轻人就是厉害。童牛无角今言角,及时可用且勿用。可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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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四章 狗皮膏药(3)
这枚鸡蛋由于放在叶儿嘴里,上面的童字只是一道红痕,马夜是画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祝童的字中蕴涵的劲力,已渗入蛋壳。
"当不得大师夸奖,符咒之术在字也在心,我也懂得不多。马上要到站了,我们要在这里下车,您……"祝童轻轻避开马夜的试探,他写这个童字确实有时间了,凝注在上面的心力却说不上深厚。
童牛无角今言角,及时可用且勿用。这是什么意思?老家伙劝自己收敛锋芒吗?
"我们也要下车,不如大家就结伴同行?苏小姐已经拜在老朽门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次出来本就是在城市待得久了,带弟子出来游走散心,没什么一定去处。跟李先生在一起,还能长些见识。惭愧!老朽自诩对国学了解颇深,李先生的符咒治病术还是头一次见识。所谓行千里路破万卷书,山水间奇人异士多不胜数,枯坐在书斋画室里是体会不到中华文化的精髓的。"
大师就是大师,这番话说来冠冕堂皇,让一贯伶牙俐齿的小骗子也无言应对,只有苦笑着表示谦虚与欢迎。心里明白,马夜这块狗皮膏药就此算是贴自己身上了。
小骗子是从不吃亏的,这个国画大师马夜看来十分富裕,但六品梅苑的人总还是江湖中人,碍于江湖规矩,小骗子细想一会儿,连在他身上做笔"生意"的机会也没有,真是丧气。
梅兰亭在一边笑,祝童来了点精神,堤内损失堤外补,逗这个小姑娘玩玩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叶儿已经名花有主,江湖人可不忌讳弟子之间的鬼混之事。
想到叶儿,祝童回头看一眼,正遇到她也偷瞥过来一眼,里面的含义复杂至极,有羞涩更有提防与矛盾。黄海没感觉到什么,在收拾行李。火车慢慢减速,张家界站到了。
一行七人在列车长与乘警长护送下,从安全通道出站,省却不少麻烦。祝童注意观察一下,三个包房里的人没下车,连那几个道士也没出现。
选择住处时,祝童没有发言,黄海带着他们到一家三星级宾馆,这是他们上次旅行居住的地方。一路上,祝童的心思都在打量眼前湘西的土地,这里是祝门的起源地。不过,眼前的世界与中国大多数城市一样的没特色,只空气潮湿一点,气温比上海低不少,他感觉有些冷。
午夜时光,祝童起身到卫生间,脱下衣服,揭开肩膀上的狗皮膏药丢掉,又换上一副。伤口外面已经愈合,吴医生的手艺很好,不是他缝合得结实,这一天一夜的折腾,仅凭狗皮膏药是应付不来的。
祝童配置的狗皮膏药与别家不同,每贴都价值不菲。老骗子的偏方不多,狗皮膏药却是一绝,熬制的草药与兽药还在其次,主要是这块狗皮,讲究可就大了。
说来主要有三点,制作狗皮膏药的狗只能是黑狗,狗龄不能超过十个月岁,且公狗皮做的膏药只能女人用,男人当然就只能贴母狗皮做的狗皮膏药,只不知是祝门的规矩还是老骗子的规矩。
祝童在小镇上最痛苦的时光,就是帮老骗子做狗皮膏药,他要负责在臭烘烘的狗皮上写三鬼一犬四个字,用狗血写。刚剥下来的狗皮一定有臭味,但还能忍受;狗血就更有讲究,要以麝香、朱砂与黄酒一同熬制才能用,那味道,只能以恐怖来形容。
更难受的是,写完字的狗皮还要在炭火上烘烤,热腾腾的味道就更难闻,一直渗透到小骗子周身毛孔内。
老骗子说:只有经过这样处理的狗皮,才能做出有奇效的狗皮膏药;所以老骗子从不怕秘方外传,所以如今祝童身上只有三张狗皮膏药,他实在是不想在制作狗皮膏药的过程中,回忆不幸的时光。
每次为老骗子做完狗皮膏药,小骗子身上的味道至少三天下不去;不说迎风臭八里,他只要走进教室,老师都不愿去给他们班上课,说是寝食难安,其实就是被那味道熏得吃什么也不香了。小骗子少年时的几个生死相许的小女朋友,多是他浑身烂臭时自动离开的。
这贴狗皮膏药应该是七品祝门如今唯一的秘方,师兄弟三个行走江湖时都带几贴用来保命,治伤也是它,治病也是它,驱邪镇痛也是用它,简直就成万能膏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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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四章 狗皮膏药(4)
祝童之所以开始不给叶儿用狗皮膏药,一是因为他身上只有三贴,且制作起来麻烦;二就是老骗子说的,女人要用公狗皮做的膏药。现在看来,老骗子八成是在骗人,叶儿的精神很好,脸上的艳光也收敛了一些。
马夜的两个男弟子不是江湖人,都是勤奋的学画学生,第二天一早就被马夜打发到山里写生。
乘交通车进山后,黄海谢绝导游的纠缠,领着这群人一路前行。
大师本人与女弟子梅兰亭随祝童一行进山,两个女孩子昨天晚上住在一起,现在就跟亲姐妹一般,无拘无束地挎在一起。感觉受冷落的当然就是黄警官,他的包袱最重,连祝童的行李都在他背上。
马夜开始还与祝童套近乎,但祝童是问一句答一句,没多久大师就失去耐性,与两个青春的少女混在一处。这就形成一个奇怪的队形,黄海背着大包在前面带路,马夜与两个美人在中间,祝童溜达着断后。
张家界的风光是极美的,即使在初冬时节,也能欣赏到俊秀的山水。
早晨出门时是个大晴天,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也懒洋洋的。行走在金鞭溪旁,两边是巍峨的高山,如沉默在阳光下的将军。冬季的溪流像极安静的浣纱女,吟唱着潺潺水歌,轻巧地从脚边流淌到远方。
刚爬到半山腰,雾气涌来,不觉间已经处在绵绵细雨中。身边的草木足足染上层油光,远处再看不到任何风景。
再向上,细雨变为纷纷雪花。祝童回头看一眼,真真看到雪落为雨的奇观,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他上下几次,就是为体会这雪与雨的交会;自然的神奇变化,如被鬼斧神工雕凿出的山石美景,让几个人叹为观止。
梅兰亭与叶儿拿出相机拍照,祝童躲在远处,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没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或者人。唯一奇怪的是黄海,一下火车他就如换了个人,祝童以为他是对包房里的事情有疑心,昨天晚上也含糊地解释过;以黄海原本爽快的性格,不应该计较这些。但现在看来,是男人都有一样的臭毛病,黄海也免不了。
金鞭溪向上就是著名的迷魂台,几个人深一步浅一步踏雪上来时,迷魂台上一个人也没有,雪也变成鹅毛大雪,把周围的一切都掩饰在粉样洁白的童话里。
迷魂台上的雪是不冷的,站在台上,万千风光尽收眼底;隐约的山水似乎活了一样,随风把雪的帷幕撕开条条缺口,上演一幕幕壮美或凄婉的闹剧。
各处的山峰在雪雾中时隐时现,就像神秘、缥缈的海市蜃楼一般,引人遐思。棵棵苍劲、碧绿的松树从陡峭的崖壁破岩而出,随即又隐没在大雪中。
眼前的景色有时是宁静的,如梦如幻、如诗如画,恰似一幅神笔挥就、令人荡气回肠的水墨画。有时又像惨烈的战场,金戈铁马之声似乎就在风雪中回荡。
叶儿站在靠近崖边,扶着铁栏的手在颤抖。
迷魂台迷的善感的心灵,工具就是变幻莫测的风景。连一路指点江山的马夜也沉默了,掏出酒壶饮一口,黄海也接过去饮一口。
祝童摇摇头拒绝老人的好意,他的注意力还是在叶儿身上。她似与雪融为一体,凝固成一尊雕塑样痴立在最边缘处。
阵阵山风吹来,雪竟停了,万物如影飘浮在云雾间。叶儿伸出手去触摸虚幻的风景,梅兰亭一把拉住她,叶儿的一只脚已翻上栏杆。
叶儿开始号啕痛哭,挣扎着要扑到迷魂台外的空虚化境。
对于这样的情况,黄海一点办法也没有,祝童尚在权衡;再放倒她,似乎不合适;被迷惑的不只是叶儿,还有蛊虫。
马夜解下背后的长布包,取一管三尺洞箫吹奏出袅袅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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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五章 迷魂(1)
第五章 迷魂
宁静唯美的萧声,如空山竹语缓缓流淌,把叶儿被迷魂台风光迷惑的心神,从云端之上的桃源迷境拉回尘世。
祝童这才明白叶儿所言不虚,马夜吹萧的本事确是非凡,在他这个不解音律的俗人听来,也是明心静气,精神松弛,郁闷在胸头的防御之心竟在不觉中化解;仿佛在吹萧的老人,是个久违的亲人、值得尊敬的长者、可信赖的朋友。
又一阵飞雪飘洒过来,山谷中传来清越诗吟:"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忽然一阵大风雪,变化虚随滚滚风。物外光阴无自得,江湖生灭有谁穷;三弄梅花萧声越,雷动神惊夜梦中。"
几句诗罢,迷魂台上雾气消弭,叶儿也安静了。
祝童寻找声音来处,不知何时迷魂台上出现个小道士的身影,依旧是一身单薄道袍,红润的脸上挂着纯净的微笑,冲马夜恭手为礼:"先生一曲傲风雪,小道冒昧相和;唐突各位雅兴,赎罪则个。"
小骗子惯会以骗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事实证明,君子不常有,骗子遍地走,这样想想总是没错的。但祝童看到小道士那一尘不染的仙姿,却无论如何不能用骗子之心测度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使他多少有点沮丧。
马夜大师哈哈大笑,收起洞箫携起小道士的手:"马某早想与竹道士一聚,吉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此一游湘西雪景,既了一个心愿,更是诚心讨教。"
小道士也不推辞:"甚好,后生早有此意。讨教不敢,互相引证才是。"对祝童粲然一笑,红唇中现出洁白的牙齿:"先生,前番因缘已了,山转水转,后会有期。"
马夜也对祝童神秘一笑,嘱咐梅苑吟:"你与李先生同去,照顾好苏小姐。多则五日,少则三天,我自会找到你们。"说完,与小道士转过山崖,竟真的走了。
梅兰亭应一声,搀扶着叶儿坐下,祝童与黄海都愣住了。
黄海是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法制世界外另有江湖,那本是传说中的存在;但是却真真出现在自己面前。
祝童虽然面露招牌样的惊诧,心里的震撼却是最强烈的。
二品道宗讲究清净无为,他们不像一品金佛,既没有地位最高的庙宇,又没有统一的武功体系。道宗派从狭义上讲是散布在江湖上的三十六道观的总称,从广义上说就是天下所有修道者的集合。
而竹道士是近年来名动江湖的道宗宗师,也是为道宗出面解决江湖纠纷的代表。祝童在火车上看到竹道士时,还以为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小道姑,没想到竟是名声赫赫的道宗第一人。在他印象里,竹道士怎么也是五旬以上的老翁了。
更有竹道士临别时的那句话:前番因缘已了,后会有期。
祝童明白,竹道士在火车上出手暗助自己,是对百年前凫云观主与祝天荫血案的交代。二品道宗已经正视了那段历史,但是这番话对自己说绝对是不合适的,他又不是七品祝门的掌门。
祝童去年与二师兄逍云庄主见面时,还听他说起过竹道士。因为二师兄与手下弟子门人,常年以道士与和尚的名义行走江湖承包寺庙道观,不可避免地与正牌的道士和尚们有些冲突。前些年在武当山就因与二品道宗的道观争夺香火,闹出场是非,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几天,对方主动退让,二师兄还接到竹道士的一封信。
那封信祝童也看过,笔法飘逸出尘,却内含钢骨;信中言辞也颇为客气,只是说大家江湖一脉,理应互相照应,不该彼此算计。竹道士对道宗的做法致歉的同时,委婉地提出几个地点,说是道家修炼之地,希望二师兄一行今后不要去那里。
这封信后,二师兄不好意思,主动退出武当周围;而过了没几天,竹道士又遣人送上另一封信,随信还夹带着一张支票,足够支付逍云庄主的损失了。
如果说竹道士要为百年前的恩怨向祝门道歉的话,最好的对象应该是号称逍云庄主的二师兄,他在江湖上的名声比祝童响亮,门中排序也在祝童之上。而祝童刚刚得到个千面独狼的名头,无论怎么看也不是个什么好名号,竹道士为什么出手帮忙,还对他如此客气?
据说,竹道士天生道胎,少年即入山修行;精研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武当剑、内家拳等多家功法,吸收凝练终成大道;竹道士对炼丹符咒之术也很有心得。他提出脱离因果世俗,摆脱佛教影响,回归道家清净本源,被很多道门人认同。
但是如此一个修行高深的有道之士,好像认识自己的样子。不明白啊不明白,想不通就是想不通;小骗子祝童从来以为自己智计过人,对这突兀而来的竹道士却摸不着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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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五章 迷魂(2)
天色将晚,前行路上,不只是黄海沉默不语,连祝童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黄海与叶儿前次来时,也只到迷魂台就返回了,那一次是因为遇到个不良导游,三个人被坏了兴致,匆匆结束张家界的行程去往凤凰城。而使他们败兴的,就是眼前这家山中旅店,一座高大的农家小院客栈。
冬季游人稀少,刚看到客人进门,坐在火盆旁取暖的店老板就热情地迎上来,问寒问暖道辛苦,把几个人让到火盆边烤火。
环境还不错,客房不多只五间,有空调,彩电,有独立卫生间,就是没有电。
上次就是因为没电,叶儿的同学萧心梅,那个挑剔的上海小姐,对年轻的土家族女导游百般指责,终于演变为争吵,大家都坏了心情,所以第二天一早就下山离开了。
祝童想见一下那个女导游。湘西所有与蛊有关的传说都与女性有关,都说湘女多情,但她们火辣的性格恨起人来也是很可怕的。
小院的主人是位三十来岁的土家族汉子,个子不高,生一副络腮胡须;他说已经忘了几个月前的那场争吵,对那个导游是谁也记不起来。张家界的导游有几千人,年轻漂亮的女导游占很大比例,旅游旺季时客来客往,都是导游们带进门。山上的物价贵,用水用电也不方便,客人与导游争吵是很常见的。
黄海是这一路最辛苦的,一进门就撂下行李进房休息;反而两个女孩子少见雪的缘故,兴奋地唧唧喳喳围在火盆边查看各自相机中的照片,一会儿就结伴出去欣赏山村冬季的风景。
祝童在小院内外转一圈,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儿和梅兰亭总算知道分寸,天黑之前跑回来了;祝童进去帮她放好鸡蛋就出来坐在火盆旁与店主闲聊。叶儿想把肚子上的狗皮膏药揭开,原因是不好看,祝童与梅兰亭都不同意。
天黑了,院门外的红灯笼燃起一片暧昧的光圈,厅堂里也点起蜡烛,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叶儿顺利完成今天的治疗,与黄海说着话走出来,几个人都饿了,围在一起吃喝山野风味。
店老板笑着端上自家酿制的包谷酒,说是下雪天冷,偏偏又遇上停电;这些酒不要钱,只是让大家暖暖身子。祝童一反以往的谨慎,端起来就与黄海碰杯。
清洌的家酿酒口味醇厚,后劲却是够大的,没喝几碗,黄海就脸色通红,舌头打卷成半醉状态。叶儿开始还很有兴致地看两个男人喝酒,敏感的她渐渐看出祝童是想灌醉黄海,瞪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却不敢出声。
梅兰亭在桌子上踢踢祝童的脚,让他注意点:叶儿的脸色不好看。
祝童却不在意,继续与黄海喝酒;小骗子的酒量虽然不算很大,稍微做些小手脚,灌翻几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果然,黄海没多久就歪斜着身体趴在桌子上,嘴里也是胡说八道的。他一醉,叶儿不痛快,这顿饭当然就吃得比较扫兴。祝童与店主人把他扶回房间安置好,出来坐下继续吃喝。
这顿土家风味的饭菜虽然价格不便宜,味道也不像他对店老板赞美的那么肉麻的好;叶儿与梅兰亭都对祝童的表现感到陌生,匆匆吃几口,就到房间里去照顾黄海。
外面厅堂里,小骗子似乎更得意了,抓起酒碗与店老板吆五喝六地斗酒。
梅兰亭再次出来看时,桌子旁只祝童一个人在据案大嚼,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店老板已经窝在火盆旁呼呼大醉了。
"李医生,注意你的形象。"梅兰亭坐下来,忍不住调侃他。
"呵呵,怎么了?这样子不雅观吗?梅小姐,来,咱们俩喝几杯。"祝童又倒上碗农家酒,双手递过去。"梅兰亭,好名字啊,兰亭一曲歌千阙,长醉梨园不愿归。此处有酒有肉也有雪,梅小姐能清唱一曲梅苑吟,当是人生乐境了。"
梅兰亭有些着恼,看祝童把酒碗在自己红唇边碰一下,又端回去一饮而尽;妙目一转笑了:"想听梅苑吟今后有的是机会,只怕到时候你要厌烦了。"说完转身走向房间,不理会半醉的小骗子。
"梅小姐,这虽不是家黑店,却也不是什么安稳所在;苏小姐的安危就交你照顾。如果夜里闹起鬼来,莫怪我没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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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五章 迷魂(3)
女孩子不论再怎么厉害,对于鬼怪有天然的恐惧;梅兰亭听祝童说出这些话马上停下脚步,迟疑一下,还是转过身来仔细看这个说鬼神的人。
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高挂在院门上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两支白色蜡烛在厅堂里散出泛黄的微光;祝童面内背外坐得安稳,烛光在他脸上分出阴暗,梅兰亭感觉到他边喝酒吃菜,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家小店是这附近条件最好的,却一样是老房子,面水背山青砖红瓦的大院子,门前还有两棵大树,气派吧。"
"那又怎么样?"梅兰亭还是走近几步,山上吹来的风穿堂而入,把祝童脚下火盆里炭火星飘起,又熄灭在墙角。
"这也没什么,本来这里一切正常,只是你看那两扇院门,有什么奇怪的吗?还有这里的厨师和端菜的小弟,天一黑就走了;整个院子里只老板还在,却被我灌醉了。哈哈哈,梅苑中人都是一颗玲珑心,难道还不明白?"
祝童说着话,梅兰亭已经不由自主地来到他对面坐下,微微颤抖着端起酒碗,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喝下一口,捂着胸口道:"你可别吓我,我知道你们祝门能通鬼神,有你在这里,谁家野鬼敢来找死?李--祝师兄,你看出什么了?这里当真会闹鬼?"
小丫头害怕了。祝童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梅兰亭已经承认知道祝童的名字,也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不过这还不够,小骗子要再加一把火,只有被恐惧击溃的人才好降服。
"你知道湘西有赶尸人,他们是见不得光的,需要昼伏夜行,清晨鸡叫之前必须投宿。但是,你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投宿吗?"
"不知道,祝师兄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小妹给你倒酒。"梅兰亭到底还单纯,怎么是小骗子的对手?说是不害怕,趁倒酒的功夫,已经坐到小骗子身边。
"好,美人斟酒喝来就是香,与你们梅苑的红袖添香,有异曲同工之妙。"祝童其实已经半醉了,他是那种越喝越清醒的人,只要不喝趴下,思维永远是冷静的。不过此时还是加了分小心,只抿一小口。
"赶尸人投宿的地方都有几个特点,周围无狗、在市镇村庄边缘、比邻大路;最主要的还是,大门朝内开!这样的地方都是出过凶案的宅子,本地人是不会在这里睡觉的。"
就这时,院门被风吹动,嘎吱几声响;梅兰亭感到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又靠近祝童一些:"你是说--你是说--咱们住的这家店,就是以前赶--他们住的鬼店?"
小院确实在村子的边上,周围也确实听不到犬吠之声,主要是那两扇厚厚的院门,真的是向内开的。刚才两个女孩去街上照相买东西时,没注意看别家的院门是朝哪里开。不过梅兰亭既然陷入祝童刻意营造出的诡异气氛中,分辨力有平时一半就不错了,此时已经是浑身哆嗦着四处张望,生怕有个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嗡……"厅堂里的电视机闪几下,忽然现出图像。客厅里瞬间变得明亮,屋顶的白炽灯亮了。外面一片嘈杂,梅兰亭欢呼一声,祝童咒骂一句,原来是来电了。
光明能驱散黑暗,也能带给人勇气,更能使人恢复理智。
"哼!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些骗人。"梅兰亭清醒过来,在祝童手臂上扭一把就要走。
"等一下。"祝童拉住她,脸上换了副诚恳的表情:"鬼神之事信则灵,不信也不能说没有;我今天晚上确实要做一件事,你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
"不听不听,你就会骗人,祝门的人都是骗子。"梅兰亭说是不听,脚步却没继续挪动。
"我从来也没说我不是骗子。"祝童不满地嘟囔一句,轻轻拉一下梅兰亭的冲锋衣让她坐下。
"你没感觉黄警官今天很奇怪吗?不能说是今天,他从上车开始就很奇怪,昨天到张家界站后,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乎没说几句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担心女朋友的病,哪像你,没心没肺的,被以前的女朋友追杀,还要别人为你顶缸。"
"黄警官对这里很熟悉,今天早晨宁肯自己背行李也不让我们带导游,为什么?"祝童不理梅兰亭的挑剔,继续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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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五章 迷魂(4)
"人家以前来过啊,知道路为什么还花冤枉钱?上午围在门口那些导游看上去就不舒服,我们几个人走路还自在些。我说骗子先生,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祝童说一句,梅兰亭就辩解一句;虽然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但是惯以骗子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祝童,却不是梅兰亭那么容易被说服。他沉浸于阴谋的世界久了,对于任何异常都有本能的敏感。
"如果真那么简单就好了,我怀疑苏小姐身上的蛊与他有关。你如果换个角度想,黄警官的行为就很奇怪了:苏叶是与黄海一同来这里旅游才惹蛊上身,以她的性情,应该不会得罪人。而黄警官容易冲动,本身又是威风惯了的警官,与人冲突是很自然的事。还有啊,你要明白,养蛊的都是女人,如果没有极大的仇怨,哪个女人会把不好惹事的苏叶作为施术对象?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位苏小姐的朋友,她才是喜欢生事的人。况且,一个人说谎话总是有迹象可寻的,今天下午店老板没说实话,他与黄海也是认识的,所以我要把他们都灌醉。"
"你的意思是?"梅兰亭又一次走回来,看祝童的眼神不再是不屑,有了点佩服的意味。
"女导游,那个女导游即使不是施术的人,也一定是知情人。我能肯定,十天之内,黄海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与那个女导游或是别的什么人见过面。在我面前玩这套,他还嫩得很。"小骗子一点点拨开迷雾。他很享受这个时刻,特别是还有个美女为观众。
"十天之内?你怎么确定的?"梅兰亭又一次坐在祝童身边,她已经有些相信小骗子的判断了。
"这就更简单了,你还记得这个吗?"祝童从怀里掏出枚白鸡蛋,上面有个暗红的"海"字。
"是黄警官为救苏小姐写的血字。"
"你看看这里。"祝童又从屁股下拿出个本子,上面是来住宿的旅客登记表,上面有个叫海军的名字。
梅兰亭比较一下,两个字真的很像,对照一下日期,确实是十天内。
"是很像,但是还有点不像,这一勾……"
"如果马老在这里,一定不会像你这样笨。"祝童打断梅兰亭的话,指点道,"每个人的书写习惯是不好掩饰的,我们祝门书写符咒,那是一点也不能错。看一个字要看字魂,"海"的字魂在这三点水,这两处勾点之间的连贯与力道是一样的。马老写字多了,对字体的研究比我更深,他应该能说得更多。
"再有,苏叶前十多天一直在北京看病,黄警官在上海,他只有那时才有空来这里。这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对这里如此熟悉,今天的山路虽然不算曲折,拐弯的地方也不少。你也是喜欢旅行的人,应该知道一个常识:久居城市的人在陌生的环境里行走,方位感会出现错乱,判断力与记忆力也是不健全的。第一次走过是走马观花,只能看个大概,第二次才会注意细节,黄警官今天太沉闷,对道路也太熟悉了。"
梅兰亭这才彻底佩服了,她也是个机灵的人,对于这些一点即通;向祝童赫然一笑道:"祝师兄,你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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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六章 蝴蝶面具(1)
第六章 蝴蝶面具
骗子又变成师兄。祝童表演完毕,不再故作神秘:
"我以为店老板与养蛊的人或者女导游有联系,她今夜也许会来,所以店老板才把不相干的人指使开。黄警官也想到了,他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与我可没多少关系。我在这里就是想看看谁要来,我们做个分工:外面你不要管,我怕来人催动蛊虫,那样苏小姐就危险了。你要做的是尽快让苏叶小姐睡觉,看好她,外面发生任何状况,都不要让她出来。"
"怪不得你吓我说闹鬼,原来是你要在这里捣鬼啊。好了,我就去陪苏小姐,随你在外面怎么闹。"
梅兰亭捂着胸口站起来,叹息着说:"都说江湖复杂,原来他们这对小情人之间也如此麻烦,怕了怕了。不过你要答应,今后别用鬼神吓我。"
"答应你就是了,快去,该来的人或鬼就快来了。"
梅兰亭嗔怪地点他一下:"又说鬼。"进去一会儿,把叶儿从黄海睡的房间叫出来。
叶儿似乎对祝童很不满,横他一眼才走进她们两个的房间里,梅兰亭还冲祝童笑笑才转身跟叶儿进去。
"也是傻子。"祝童无声地说一声。他刚才对梅兰亭说的只是初步推断,本以为梅兰亭能提出点好的意见,谁知道竟是毫无收获。
祝童早就发现,在美人崇拜的眼神注视下,他的思维最活跃,办法也越多。
这样的练习在他是经常的事,每次出面做"生意"前都要经过多次类似的演练,只不过以前面对的是烟子或者录音机,现在面对的是梅兰亭而已。烟子至少还能说些歪理扩展祝童的思想,而梅兰亭,也许是经验不够,只会幼稚地跟随与佩服。
老骗子说过:人做事情是有原因的,有人为色有人为权,还有人为了理想,最无聊的是还有人为鬼神或神仙做事,咱们做生意是为钱,这一点一定要记好了。
有些人却会毫无原因地做些奇怪的事,那就是意外了。事实也许不是你看到那样,任何事情中都可能有偶然的因素导致的变化,咱们这一行生意最怕的就是偶然,那是意外,也是天意,所以要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才能出手。
祝童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黄海这么做的原因,由于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他刚才所说的一切还只是推断。
黄海作为大上海的警官,家庭背景据说也有些根基,会无缘无故跑到湘西山里来做些无聊的事?小骗子可不这么认为。
"好人真做不得,妈的,老子如此费心,究竟是为什么?算是见义勇为还是英雄救美?一会究竟是来个鬼,还是人呢?只要是人都好办,千万别来鬼,老骗子可没说过怎么骗鬼啊。"祝童想不明白,在心里咒骂起自己放不开,叶儿就像块磁石,越来越牵挂住他那颗野性的心。
湘西能源匮乏,多数地区使用的还是水电;也许是冬季缺水的原因,电灯只亮了一小时,整个小镇重新陷入黑暗的怀抱。
里面的两个女孩子尖叫几声,半醉的小骗子嘿嘿笑着,抓起酒碗猛喝一口,把头扎桌子上,装醉鬼。
梅兰亭与叶儿住的房间不大,摆下两张床后就没多少空间了。
两个人劳乏一天,却都没有丝毫睡意,各自躺在被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小床之间的茶几上燃着只蜡烛,梅兰亭一直操心着外面的祝童,想着叶儿快些睡去,如果有意外也能插手去帮一下。
祝门从来不以武功见长,如果没有了鬼神之术与符咒术法,祝门本没资格挤身江湖八派的序列。
她知道祝童的底细,也知道祝童身上的伤。梅兰亭自幼生活在马夜身边,学的是正宗的南派武功,从祝童与剃刀张的拼斗结果来看,如果正面搏斗不使用暗器或奇怪的法术,祝童在她身边走不了几个回合。
但是叶儿却是比谁都精神,她一直在念叨着黄海的好处,对梅兰亭说着两个人从认识到相恋的细节。
梅兰亭没涉猎过男女恋情,也没叶儿那样的多愁善感,听有些事被叶儿说了一次又一次,梅兰亭慢慢地就从叶儿的话里品出别样的滋味:叶儿是在强迫自己回忆以前的事情。
梨园世家对历史的才子佳人和风流韵事最了解,梅苑的藏书楼里的戏本,最多的就是这样的故事;由于见识多,所以,梅兰亭对感情之事还是比较冷静的。
"叶儿,你是不是爱上李医生了?"梅兰亭忽然冒出一句。叶儿没说话,房间里只有蜡烛燃烧时爆出的火花噼啪作响。
好半天,叶儿才幽幽说出一句:"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个很奇怪的人,看似安静,却像在掩饰火热的内心;表面上很冷淡,其实……梅姐,我是不是很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看他、面对他,在李医生面前我总感觉自己是个丑小鸭。黄海啊,我们在一起三年,都是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让我不高兴。他对我那么好……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呢?"
"傻不傻我不知道,你与李医生是不合适的。"梅兰亭劝着叶儿,自己却想:也许那个小骗子根本就不会去爱任何人,包括我。这么一想,梅兰亭脸上竟有些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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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六章 蝴蝶面具(2)
"是啊,他在北京一定有爱人了。李医生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没女朋友呢?医院里的漂亮小姐那么多,他也不可能找不到合意的人。我还是别想了,这次病好了回到上海就嫁给黄海,找个真心爱自己的老公挺好。"
"是很好。"梅兰亭忽然笑一声。她在想祝童刚才说的话,如果祝童是对的,黄海与叶儿的感情就很值得怀疑;可怜这个小丫头还浑然不觉。
梅兰亭笑的是叶儿对祝童的畅想,她如果知道祝童被以前的女朋友害得身负重伤,如果知道祝童的真正身份是个江湖骗子,如果她知道祝童是个游戏风尘的花花公子,世界会在她面前崩溃吗?
"梅姐,你笑我?女人总是要结婚的,我不能再拖累姐姐,早点嫁人算了。黄海家早就准备好房子了,很漂亮的,在浦东。以前一直没时间装修,上学了、找工作了都是借口。其实……我是不是太不安分了?黄妈妈很好的,我的工作就是她替我安排的。只是黄妈妈一见我,就说什么孙子孙女的,好恼人啊,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做妈妈。"
"扑哧"一下,梅兰亭忍不住又笑起来,叶儿害羞地钻进被窝。
梅兰亭看着单纯的叶儿,心里想着外面的祝童和隔壁的黄海,慢慢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是打斗声和奔跑声。
叶儿刚要伸头询问,梅兰亭"噗"一下吹灭蜡烛,翻过来钻进她的被窝:"别动,刚才老板说这里以前闹过鬼,还特别嘱咐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声,也别出去看,天亮就没事。"
"什么鬼啊?"叶儿好奇地悄声问,她也是好奇的。
"你知道赶尸术吗?祝……李医生说,这家店以前是赶尸人住的凶宅,经常闹鬼的……"梅兰亭开始以小骗子的那一套吓唬叶儿,却没想到刚说起这些,就感觉黑黑的房间里阴气弥漫。
叶儿捂住嘴,惊恐地把头埋进梅兰亭怀里,不住地颤抖着。即使都是女人还隔着层内衣,梅兰亭也能感觉到叶儿的诱惑,她的身体是那么柔软,现在是那么柔弱,使人忍不住去保护她、爱惜她。
更可怕的是从叶儿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召唤着梅兰亭收紧双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叶儿身体似乎柔软得没有骨骼,梅兰亭抱着她,自己也软了,身体内涌出潮湿,那种若隐若现的潮湿又找不到来处。
似乎,有只毛虫正在心底蠕动,弄得梅兰亭痒丝丝的,好像身子里的所有劲道,都被那毛虫磨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慵懒的躯壳。
两个少女相对而卧紧抱在一起,四只年轻的乳房互相摩擦,敏感的身体渐渐开始颤动,微细的喘息声飘浮在狭小空间里,异样而陌生的刺激,一点点淹没她们的理智。
外面厅堂里,如今可是另一个场面。
祝童装醉鬼的本事是自行领悟来的,其老师还是老骗子,那本就是个正牌醉鬼。
时间刚到十二点,悬挂在西墙上的石英钟鸣出脆响,院子外呼呼吹来阵寒风,红灯笼急速摇摆几下,桌子上的蜡烛熄灭了。
院门又开始 "嘎吱嘎吱"的响,不过祝童却感觉到,这次不是风,是有个人在一点点从门缝里挤进来。
祝童从来就不相信鬼神,现在却有些心虚;他没有抬头,还趴在桌上打着呼噜做醉鬼状;听到脚步声接近,定定心神把眼睛微睁一条细缝,看着地上被红灯笼照进来的影子。
鬼是没影子的,有影子就证明是人,祝童把心放下。
来人脚步轻盈,应该是女子,几乎没什么声音就站在厅堂门前。穿着件长衣,风把衣摆卷动,映在地上就像是人在飘动;她在观察着两个喝醉的人,有些犹豫,终于走进来。
祝童的眼睛藏在由手臂和衣物造成的黑暗中,房间里没有灯光,只能看到长衣下的身体不是很高,却是苗条且窈窕。
她走到店老板身边,蹲下低声唤几下。陌生的语言,也许是方言,祝童听不明白;不过终于能确定她是个年轻的女人了,声音轻软妩媚。
店老板是真醉了,嘟囔几声依旧睡着;她又来到祝童身边,仔细查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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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六章 蝴蝶面具(3)
祝童的眼睛眯得更细,他之所以坐这个背门的位置,就是为了能避开外面的光线。但是,这张面孔一出现,祝童马上闭紧眼睛,好容易才使自己没露出马脚。
这是张毫无生气的脸,惨白牙齿突兀,惨白的眼睛圆睁,鼻孔像两个无限深的洞穴,发出绿色荧光,周围都是参差的毛发。
直到她消失在黄海的房间里,祝童才想明白,这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是具傩面具,叶儿的房间就摆着两个,老骗子也有一个;样式一样材料不同,眼前这个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质地,是用软皮做的。奶奶的,午夜时光带着这东西出来招摇,胆子小点非被吓死不可。
祝童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打开手机上的调频按钮,房间里的声音传进来,虽然模糊,听个大概也就可以了。黄海喝醉时,祝童就在茶几下贴上了窃听器,为的就是这一刻。
"海哥,海哥,你醒醒,醉了?是我哟,你的朵花啊。"
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划火柴的声音,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呜哇……"呕吐的声音,然后就是拍打声和轻微的责怪;祝童能想象到房间里的情景,微笑起来。
好一阵,黄海的呕吐声才停止,那个叫朵花的女子哼起轻快的山歌,似乎在喂黄海喝水。
又过了一会儿,黄海清醒了。
"你怎么来了?快走,他很厉害的。"
"哪个好厉害呀?你的女朋友?"朵花的声音软软的,好像依偎在黄海怀里。
"朵花,随我们来的医生很厉害的,他……他会驱魔,你快走吧;记得把药给我,叶儿快不行了,你答应过的。"
"还是你的叶儿,又是你的叶儿。"朵花似乎生气了,声音也远了,应该已经离开黄海的怀抱,"我难道不是你的女人?是的呀,你就让外面那个把我当妖仙捉了去,再没人烦你了。"
"朵花,是我不好。"
一阵沉默,耳机里只传来黄海沉重的呼吸声。
还是叫朵花的女子打破寂静,柔声道:"海哥,你走的这几天朵花一直在念着你呢,是呀,又看到你了,我心里欢喜呢。今天姆妈睡得好晚,我好容易才跑出来,你是怪我呢,别生气好吗?你不喜欢朵花耍脾气,她今后会乖乖的。"
"我没怪你,是着急啊;叶儿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再拖下去就……"好像两个人又抱在一起了,传来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声音。祝童暗赞:这个窃听器质量不错。
"海哥哥,我找不到药啊,姆妈也不说,她那里我都翻遍了呀。你放心咯,总会找到的,每年落雪时她都要配药。海哥,你看嘛,朵花变了吗?这里胖了呢。"
又是一阵厮磨声,随后就响起黄海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子压抑的呻吟声。接着,是翻滚的声音,然后,就是木床的节奏性吱呀声。
无耻吗?好像说不上,叫朵花的女子做的一切都很率性自然。黄海啊,就不好理解了,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怎么会在远离上海的湘西有如此一个情人?祝童想象着房间里的情景,后悔没把包里的DV装上,那样明天就能欣赏一部刺激的作品了。
朵花一定也很漂亮,至少与叶儿有一拼。祝童想,有叶儿为对比,黄海的口味一定很高了,寻常女子不会使他动心;祝童回味着刚才的过程,倾听着软软的呻吟,禁不住口水长流,断定朵花的身体也一定很有吸引力,黄海知道外面有危险,还是忍不住迷失进去。
院门又响了,这一次祝童的心思全在房间里,几乎是刚感觉到有人接近,身体就被抓起抛出去。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包头,斑斓的蝴蝶面具,闪亮的银饰,闪亮的厚背砍刀。
祝童总算还能双脚落地,马上转身,看到把自己抛出厅堂的人。
"你为什么来?"又是个女人,声音暗哑而冰冷,"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不然也找不到这里;现在就离开这里,别管我家的事。"
她站在厅堂门前,只一摇头,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只要你不害人,我就不管。"祝童右肩稍好一些,还是用不上力,左手中已经暗扣三枚银针,针尖从拳缝露出,都是喂有迷幻剂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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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六章 蝴蝶面具(4)
他只有一击之力,豹子般把身体缩起来,寻找接近对方的机会。
"原来是只小野狗啊。"黑衣女人不在意轻声说一句,隐藏在蝴蝶面具下的眼睛在祝童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到他的左手,"我没有害人啊,他们俩不是很般配吗?朵花到春天就十八岁了,可以走出去到上海和阿海在一起,他们会很快活的。你,斗不过我,当心我把你的狗爪剁掉。"
被人轻视在祝童看来不是坏事,被人叫做小野狗,绝对不是好事。不过他的忍耐是从小磨炼出来的,依旧不动声色地说:"还是那句话,只要得到解药,我马上离开。"
"她活着,我的朵花怎么办?"黑衣人似乎愤怒了,"你们汉人就是虚伪,阿海也一样,我就是要他死心。他如果对朵花不好,一样要不得好死。"
祝童知道对方要动手,还没看清楚,就见挂在大门上的红灯笼带着风声扑过来,而黑衣女人只站在五米外挥舞了几下砍刀。
红灯笼有半米大小,山村里的人家只要有经营旅店的,门前都挂着一个或两个。祝童从来没想到它能是自己的对手,灯笼围着他旋转,里面的粗蜡烛甩出的热油沾到衣服上。
"我不想烧死你,快走吧,连着喝三个月的狗尿,你还能保一条命。再拼下去,练心炎就把你炼成僵尸。"
黑衣女人低声地笑着,蝴蝶面具在灯笼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祝童胸前、背后已经被蜡油沾染,衣服似乎没有丝毫的抵挡力,热辣辣的灼烧感从皮肤钻进去,很快就聚集到胸口处,形成一个豆大的红色火焰,烧烤着他的血肉。也就是在这时,祝童竟站直了。
黑衣女人停住笑,似乎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死了,还是傻了,或者真成僵尸了。
祝童没变成僵尸,他正体会着狗皮膏药的奇妙。他能感觉到,右肩的狗皮膏药银光闪烁,好像副魔力肩甲,三个鬼影子围绕座门户飞舞,门开处,一黑犬咆哮而出,散出道道清凉,飞快地扑灭了心口的豆大火焰。
"我不走。"祝童踏出一步,挥右拳击向灯笼。
红色的灯笼轰的一下掉在地上,燃成团火球,黑衣女人的身体颤抖几下,砍刀在身前身后虚砍几下,似乎在切断与灯笼之间的联系。
祝童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快速移动上去,左拳如影突入,结结实实擂上黑衣女人小腹,三枚银针也扎入她的皮肉中。
"你是祝由士!"黑衣女人没像别的人瘫软倒地,喝一声跳起在空中,双手把闪亮的砍刀高举过头,红色的面具上怒眼暴突。祝童打出这拳后,身体似乎被抽空,蝴蝶面具在他眼前飞舞起来,斑斓的光纹隐隐锁住他的精神。
倦怠的感觉自上而下蔓延,祝童的身体慢慢沉重,稍微移动躲避一下也不可能。
这时的小骗子没有恐惧的感觉,眼睛直直地看着蝴蝶面具,思想被飘舞的蝴蝶震慑,心中充斥莫名的欢娱。
似乎劈下来的不是散着寒寒杀气的砍刀,而是情人温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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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七章 黑枪(1)
第七章 黑枪
祝童心里明白,只是精神被控制,就如醉酒或吸毒后的感觉一样,根本失去了对身体的指挥,一切行动都是无意识的,明知是个旋涡,还要不由自主地跳下去。
也就是这时,空气中响起三声轻微的啸声,接着就是"叮!叮!"两声脆响,弯刀上闪出两点火花被击飞出去,黑衣女人身体大振,扭曲几下捂着左臂跌到墙边。
叶儿与梅兰亭听到的刺耳尖叫,就是这时从黑衣女人口中发出来的。
变化来得突然,祝童被这声尖叫唤醒,马上一个转身滚倒在地;冰冷的雪还未融化,小骗子的脸上、脖子里都沾着雪粒,人也彻底清醒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独门密药对黑衣女人无效,却被对方的蝴蝶面具控制住心神,还差点被一把砍柴的刀劈成两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不是有人相助,祝童八成已经完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倒伏在地,眼睛都看向半掩的院门。
空气中有火药的味道,祝童判断出,有人从院门外的黑暗里用枪击飞了砍向自己的弯刀,也击伤了黑衣女人,还是把带消音器的枪。
黑衣女人也知道外面有人暗算自己,她的恐惧比祝童来的厉害;今夜的一切都是那么怪异,先是一个不怕练心炎的祝由士,后是一个打黑枪的神秘人,她知道没有胜算,却不甘心失败,伸手抓向祝童,这至少是个挡箭牌。
但是,祝童虽然没力量搏斗,却不是没力量逃跑,拼斗与逃跑从来就是两个概念,消耗的气力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院子中的红灯笼还在燃烧,小院里的两个人围绕着灯笼,进行猫捉老鼠的游戏;祝童歪斜着身体左蹿右逃,线路灵活怪异毫无章法;黑衣女人到处截击,却总是扑空。祝童占了绝大便宜,黑衣女人还要分一半心思去提防外面神秘的枪手,当然不敢把自己暴露在小骗子遮掩之外。
几个回合后,黑衣女人知道自己是抓不住祝童的,他太狡猾,身法虽然灵便,主要是太狡猾。
黑衣女人一把拍向灯笼,火焰熄灭,院子里漆黑一团;祝童听到厅堂的门响,才感觉到黑衣女人已经进到更黑的厅堂里。
祝童又不是英雄,他可不敢冒险进去,再说了,刚才一直在逃跑的是他,自己的银针对对方无效,也许追上去唯一的作用就是,找死。
"想让她活命,就别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厅堂里传出一句低沉的话。祝童躲在门口背靠墙,也不管对方看到没有,只管连连点头。他已经在考虑天一亮就离开这里,叶儿有如此厉害的仇家,他可对付不了。
半小时过去了,也许一小时,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祝童听不到任何动静,才摸索着把耳机塞进耳朵。
只有黄海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祝童把手机调整回去,黄海房间里一小时前的声音重放出来。
祝童这个手机虽然不太美观,却很适合他这样的骗子用,有调频功能可以接受信号,还能进行八小时的录音或五分钟的简单录像。祝童有个好习惯,一开始窃听就按下录音键。
开始还是黄海与那叫朵花的女子欢好云雨的声音,祝童听着绵软的"哥哥,好哥哥"的声音,也被迷得心神恍然;好一会儿,黄海叫一声;然后就是朵花吃惊且害羞的声音。
"姆妈,你做什么嘛?好羞人的呀。"这是朵花软软的声音。
"朵花乖,快穿好衣服走,外面的两个人妈妈斗不过,咱们回洞山躲几天。"
"不去,都是你要对她下虫子,好恶心呢。我都说了,只要海哥哥时常来看我就好了。现在惹出事情来,要躲你躲,我又没做什么。"
"乖孩子,难不成你一辈子都在等?男人都是这样,现在你漂亮水灵,他会记得你疼你,今后呢?娘是为你好,再过几年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哎呀,好多血,妈妈受伤了。"朵花的哭声传来,好像开始穿衣服了。
"是哪个伤到你的?我去问他,为什么打我妈妈?"朵花愤恨的叫声,房间里有拉扯的声音。
黑衣女人在朵花面前真是个慈爱的好妈妈,边安慰朵花边说自己没什么,再一会儿,窗户响几声,只留下黄海的鼾睡声。
听完录音,祝童才感觉自己安全了,蹲下身在地下摸到灯笼的残迹,找出粗蜡烛点燃,举着它走出院外。
黑漆漆的夜里,小镇上狗都睡着了,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更别提找到打黑枪救自己的人。
又等一会,院子里的灯光亮起来,小镇上的灯光也亮起来,又来电了。祝童这才明白,原来停电是那叫朵花的女孩搞的鬼。
祝由士,刚才黑衣女人说过这个词,听来似乎有些仇恨也有点惧怕的样子。祝童不明白这个词代表什么,坐在门前想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换上电话卡给二师兄打电话,他要确定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铃响半分钟,逍云庄主才接通电话,声音里隐有倦意;祝童没废话,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仔细说一遍,然后问:"二师兄,你看我该怎么办?"
"这么复杂啊,竹道士也现身了。"二师兄这才完全醒,好像还有些不确定祝童是不是在做梦,"你说的是真的?道宗对付妖魔鬼怪也有一套,你还怕什么呢?小师弟,以你的脾气,不应该牵扯到这件事里;她漂亮吗?你和师父真的很像,都见不得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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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七章 黑枪(2)
祝童揉揉肩膀嘿嘿笑起来,他也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按他以前的习惯做法,一到湘西就应该摆脱身边这些人。
二师兄等祝童笑够了才接着说:"你自己看吧,这里终究是咱们的老家,我就在凤凰城,没发现祝由门活动的迹象。也许从那个黑衣人身上能找到些线索。师弟,我这些年江湖混下来,越发感到身上的本事少。外人之所以不轻易招惹我们,怕的还是师父没教的那些鬼神之术;这样的情况早晚有一天会被戳穿的。这几年我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就是想寻找祝门的源头,我们不能只生活在前辈的威名下。"
"好吧,明天我们就到凤凰城,见面再仔细商量。"祝童挂断电话,心情不再紧张;坐在寒风里思索起别的事情。他可没把竹道士当成可以随时出手帮助的人,那样的高人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则。
他更关心的是:神秘的枪手究竟是谁?分寸拿捏得如此准确,枪法又如此精妙,小骗子可没这么个朋友,这样的高手也不是用金钱可以收买的。不过,小骗子已经不怕朵花她妈了,比较一下,自己的狗皮膏药好像能克制对方的法术,而对方对自己的迷幻药也不在乎;如果再次面对黑衣妇人的面具,祝童有把握不为对方迷惑。比起真功夫,小骗子当然是甘拜下风,不过对方挨了一枪,这么算来,双方在硬实力的层次扯平了。
软实力上,自己身边有个神秘枪手,当然要算到自己这边,黑衣女人就是怕那神秘枪手,才跑到什么洞山去躲避。狗屁的真功夫与枪手比起来,真成狗屁了;况且还有二师兄做帮手,这样比较一下,还是自己占上风。
黄海与叶儿之间应该是不可能了,就是他还想脚踏两只船,有小骗子介入后,基本上没一点可能。祝门弟子从不叮无缝的蛋,黄海身上的毛病不是一般的大。
唯一的障碍就是黑衣女人,祝童本就吃江湖饭的,从不怕冒险;算清楚账后,感觉到自己对叶儿的梦想有七分成真的把握,当然是心花怒放一会儿,拍拍屁股走回院子。
祝童走进黄海的房间,发现自己床上的床罩没有了,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呕吐的痕迹,连黄海也穿上了内衣,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着。祝童打开空调关好窗户,走出来,想找另一个房间睡觉,刚到厅堂就听到两个女孩住的房间里传来吃吃的笑声,伸手敲敲门:"来电了,把空调打开,暖和些。"
叶儿说了句:"李医生,鬼都走了吗?"里面又是一阵笑;梅兰亭的声音又道:"好像没走完呢,门外就有个色鬼。"
祝童狠狠地跺一下脚,随便打开一间房,也不脱衣服扑到床上,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的经历。
一切已经完全合理了,黄海是那次旅行中遇到朵花的,她一定很漂亮,要不然叶儿的朋友萧小姐也不会吃那样的飞醋,她那样的女孩只会对比自己漂亮的同性乱发脾气。祝童甚至已经确定,萧心梅八成对黄海也是情根暗种。
不过,黄海究竟是怎么与朵花勾搭上的?在自己女朋友和候补女朋友萧心梅眼皮子底下作出如此事情,连祝童都佩服黄海的深藏不露了。
祝童仔细回想着叶儿说的一切,他们只在这里待了一天就去凤凰城了,应该没机会啊。在凤凰城?叶儿整天在江边画画,萧心梅与她一起,黄海据说是把周围的风景区都转遍了,这就有机会了。
不过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明天找时间问问这个高手。祝童查看一下身上的衣服,除了脏点一个洞也没有,黑衣女人的烈火焚心却不是错觉,练心炎难道是鬼火?
小骗子想着想着,呼噜噜睡着了,危险过后,他已经忘了不久前想要离开的事,做梦时还是与叶儿漫步花前月下的情景,不是艳梦。
天亮了,一切都像没有发生似的,梅兰亭与叶儿有说有笑地在厅堂里吃早点,店老板一副宿醉的样子,在门前收拾灯笼。黄海,依旧是沉闷的,看祝童的表情也是怪怪的。
祝童揉着头做宿酒状,在院子里转几圈;没看到砍刀,也没看到血迹,店老板依旧坐在火盆边,笑眯眯地指使两个伙计为四个客人服务。祝童没去店老板那里碰钉子,黑衣女人那样的巫师对山里人来说,既尊敬又恐惧,问也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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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七章 黑枪(3)
由于昨天刚下过雪,出山的班车到中午才过来,四个人到市区后马上包辆出租车赶去凤凰。
这一路上,只两个少女在说笑,黄海坐在后座,祝童习惯性的与司机一同坐在前排,这里便于第一时间发现危险。
以祝童看来,从张家界到凤凰城沿途的山水并不比风景区内逊色多少。
山上下雪,山下还是下雨。雨中的山水更多了几分迷离和妩媚,像一位风情万种的少妇施展柔性的魅力吸引情人的眼球。道路旁是陡峭的山崖,时常在拐过一个弯后,看到路边的万丈深渊。两个少女时而提心吊胆地惊呼,时而被美景陶醉,手中的相机也忙个不停。
开车的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车也是崭新的,速度并不很快;祝童开始的担心慢慢散去,扣着门开关的手也松开了。
山坳里时常能看到几幢别墅样的新房,外观看去丝毫不逊于山东沿海私家房的装修,祝童以专业眼光估计,山里的有钱人也不少。
四点左右,出租车经过吉首市,风光又不同;一条溪流和公路并列而下,溪边戴着尖斗笠的苗族汉子和路旁背篓的农妇都显得悠闲自得,给人一种田园牧歌生活的感觉。
路过一个小镇时,祝童忽然看到块牌子:祝由世家,妙手神医。
"师傅停车。"祝童叫一声,司机稳稳把车停到路旁。
"苏小姐,我们下车去那里看看,也许对你有帮助。"
山野之中,总有些风雅人物,无疑眼前这位就是一个。
祝童与叶儿跨进挂着祝由神医的牌子的砖房,迎面的是个衣着普通的老者,左手托一长长的木杆铜烟斗坐在高木椅上,微眯的眼睛很快就凝聚到叶儿身上。
房间不大却很整洁,只一桌一椅两排长凳,没有寻常小诊所的药柜,桌子上是文房四宝,却有两个砚台,分别是浓墨与朱砂;房子中间,照例有只火盆。墙壁上没有锦旗之类的花哨东西,老者背后是副水墨山水画,旁边一副对联:
君子坦荡,万千红叶归一意;医者仁心,百十方术解众疾。
另一边墙上同样的笔法写着:不诚不敬者不治,级资天医者不治,疑信不决者不治,皿财轻命者不治,符咒不全者不治。
还没等祝童开口,老者就摇头道:"姑娘的病我治不了,惭愧,贵人折节,老夫承受不起。"
"您知道她是什么病?"祝童整整精神,凝视着老者。
"既然来到这里了,她的病就坏不了性命。抱歉,老夫所学只是祝由皮毛;不如这样,老夫写个字,姑娘每天照写十三遍,一年之内当保性命无忧。"
老者说完,提笔在张黄纸上快写速画几下,轻吹几口气仔细折叠好送到叶儿手里。
"姑娘如想彻底解脱,还要看缘分啊。路上不要打开,什么时候要写了,再拿出来。"
祝童抱拳一恭:"谢前辈,请教贵姓。"
老者仔细看祝童一眼,轻轻摇头:"后生,乱世使多家世学失传;老夫从江西到此开这个铺子,不为金钱不为治病,只想凭这块招牌引高人赐教。但是,在此三年,你是唯一进这个门的同道中人;老夫所学虽多,精深却说不上;该请教的是我啊。"
祝童明白了,沉吟一下走到桌子旁,提笔写下三个鬼字;点点头与叶儿出来。
坐上车后叶儿才问:"李医生,他和你说的什么?"
"老先生是个可敬之人,不忍见一脉医术灭绝,他是来学艺的。"
"啊!"叶儿和梅小姐都叫一声。
出租车又上路,祝童没再说话,心里微微有些绝望,难道这里已经没有隐没在尘世中的祝由一派高人?
行家一见面,心里自有高下。那老人好像祝由另一支,但是所学的似乎比自己还浅。祝童看到他写的字是个"灵"字,一笔一画间凝铸着深厚心力,老者治疗所有病的根本也在这个字上。
让祝童奇怪的是,老人所用心法不稳定,治病的效果也一定还没老骗子厉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是湘西来学艺的?
老者说到此三年,似乎没什么所得。写给叶儿的"灵"字,也许真能压抑住她身体内的蛊虫,也许想从祝童身上得到些什么。
老骗子说过,他们师兄弟学别的都能传给外人,只这几个字非真弟子与儿子不得传。祝童是不忍心使老人失望才写下三个鬼字,怎么体会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拐过最后一道弯后,群山环抱,沱江穿城而过的凤凰城就呈现在眼前了。
黄海更沉默了,在虹桥下车后背起行李就走;叶儿追上去与他同行,祝童与梅兰亭提着简单的杂物跟在后面。
"梅小姐以前来过。"祝童冷不丁冒出一句。梅兰亭抿嘴一笑:"这么美的地方我怎么会没来过呢?先生你呢,真是第一次来?"
"确是初临贵境。"祝童作为祝门弟子第一次到湘西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更注意生活在这里的人。
狭窄的石板街上,随时可以看到穿苗服的女子在兜售草药、兽骨或银饰。苗女服饰的色调基本上是黑色、白色和蓝青色。黑色的是高高耸起的头帕,折叠有致很有些壮丽,这样装扮也许是苗女个子都不高的缘故。挂配在她们身上的银饰是白色的,举手投足间银光闪烁,叮当作响,脚步也有些舞蹈的韵味了。蓝青色是苗女的衣裳基本色,庄严贞洁的样子。
街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店铺,经营的与别处风景区的商品大同小异,间或还有几家酒吧;充斥在耳边的,也是最流行的劲爆歌曲。
祝童有些失望,面前这个被叶儿多次称颂的小城,有古寺、古塔、古阁、古城墙和虚假的吊脚楼,但古朴之气不足,现代气息过浓,只城南的南华山还有些苍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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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八章 灵(1)
第八章 灵
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特质,就如人们对于活跃在舞台上的时装模特,除了在三围数字方面提出苛刻要求外,还要求她们同时展现出一定的艺术气质。
说到气质,那可是任何高级服装与贵重珠宝都无法堆砌的空灵之物,而凤凰小城只有在入夜后,在灯光朦胧的沱江的低吟浅唱中,才向陌生的旅人显示出其厚重之处。
"凤凰之美,最在沱江里顺流摇曳的河灯,是要在清淡的烛光下细品的。那是任何画笔也描绘不出的情境,河边酒吧里的喧嚣,也打扰不到她独有的这份幽雅。"
叶儿经历过一番折腾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对祝童说出这一段喝醉样的话语;前提是:冒牌医生在与梅小姐的交谈中,透露出对小城商业气氛过浓的诟病。
黄海走进来,加带着毛笔、墨汁和一叠毛纸,手里的小碟是用来沾笔的。笔墨是在街上买的,碟子是找店老板要的。
这是一家普通的家庭旅馆,坐落在沱江边上,高低三层六个房间,他们住的是与上次一样,在二楼的相临两个房间。
老板是很和善的两个老年人,都是本地老户,也许与湘西风水有关,个子不高,很实在。
一小时前,几个人刚进门,热情的店主、一对福相的老夫妇就认出叶儿与黄海;祝童看到,门厅里挂着的那幅油画,八成就是叶儿的手笔。
叶儿拿出老人写的黄纸,在小桌上铺开,灵字展现在众人面前。
叶儿仔细看着笔画,捏起毛笔迟迟不知如何下笔。其实在她内心里,对这样神秘的东西还是不相信的。受过现代教育的她,怎么会相信只写字就能治病?
祝童也在审视这个"灵"字,在他眼里,这个字代表的是内敛与空灵;老人写字时,他看明白了其中每一笔的起始,也知道每一笔蕴涵的心法。祝童在考虑,怎么把这些玄妙的东西说出来,他还在想,这个字对叶儿的病究竟有多少用处。
叶儿抓起毛笔,端正地写出个灵字。
"梅小姐,你看这个字写得如何?"祝童看叶儿提笔的架势就知道,她没正经练过毛笔字。
"不错。"梅兰亭笑吟吟夸一句,"苏小姐悟性不错。"梅兰亭的后一句才说出实话,叶儿的字没一点劲力,浮夸夸的。
祝童看叶儿羞红了脸,端起脸从她手里接过毛笔。
"写这个字时,要静心凝思,每写一笔若力从心生,不要在意好不好看。老先生以一股刚直正气写的这个字,你要学是字魂;苏小姐,开始写的时候不必在意字写得好不好看,重要的是保持内外气息的连贯,不能闭气。瞧,灵字以这一横为开始,代表着你身体内的正气,后面的每一笔都为扶植、培育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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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第八章 灵(2)
说着,祝童也写完这个"灵"字,驻笔到最后一点时,心头震动,转头看一眼黄海和梅兰亭。
这一刻,祝童有股冲动,要回到那个小镇上去,去再见一下那个神秘的老者,他一定以这个"灵"字隐藏了自己的实力,那应该是个十分高明的祝门前辈。
祝童写完这个"灵"字后,身边三个人的状态竟奇妙地展示在他的感知里,他发现,梅兰亭梅小姐的内息沉凝,那是从小打就的扎实基础,却是正宗道家心法。
"不错。"梅兰亭又一次评价道,"李医生如果不做医生,一定能成为书法大家。苏小姐,你是有福的,如果能跟李医生写好这个字,你这辈子就不用去医院了。"
叶儿又写一遍,还是不得要领;祝童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叶儿的手,带动她以意运笔。
字写完了,两人相视一笑,祝童身上透出大汗,叶儿的脸更红了。
神秘的"灵"字,把他们的心神联系到一处,祝童能感觉到叶儿身体内的蛊虫被压缩,叶儿也能感受到祝童肩头伤口的红肿在消退。
祝童还注意到,飘浮在叶儿眉眼间的艳光也收敛了,原本属于她的清灵秀美之气,再次占据上风。
叶儿在这里混得不错,外面已黑透,叶儿刚收拾好,胖胖的店主来请。
门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女主人袖手笑着站在旁边招呼:"前两天还在念叨苏姑娘,我们开店这么多年,你是最漂亮的一个客人了,难得还每天陪我们两口说话;老陈也好高兴的,跑去买了河虾和鸭子,还有血粑,让我做血粑鸭,说是要好好招待你。"
叶儿不好意思,笑着拉黄海坐下;祝童与梅兰亭也被劝着坐下,叶儿低声说,客气会让主人不高兴的。
梅兰亭趴在叶儿耳边说句什么,两个女孩快乐地笑起来。中间那一盆,连汤带水地漂着层红油,就是凤凰名吃血粑鸭了。看到它,不吃也感觉温暖。
湘西的冬季是寒冷的,却没像北方那样有烧暖气的习惯,取暖的方式是每家必备的火盆,烧炭,吃饭时就摆在饭桌下。
陈老板拿出三个酒杯:"喝两杯,今天高兴,老太婆没意见吧?"陈阿婆撇着嘴没说话。
六个人都坐上饭桌,吃着热腾腾的血粑鸭和炒蜡肉,喝着本地作坊酒,祝童也有些喜欢这里的氛围了。
外面传来悠扬的胡琴声,叶儿问:"他还是每天拉琴?"
陈阿婆点点头:"雨停了,他是一定要拉琴的。"
祝童这才发现,外面的石板街上真的没了雨声。
吃完饭,叶儿就叫着要去放河灯,陈阿婆还嘱咐一句:"小心些,落过雨的地方滑,掉江里冻出病来就煞风景了。"很亲切也很随意,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走在古城幽静的石板路上,祝童有些理解叶儿的感觉了。
转桥洞,过小巷,刚出北门就看到满河的灯火在江水中飘荡,那就是河灯了。
沱江两岸安静而热烈,临江的吊脚楼悬起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映在江面上,绚丽的光芒,氤氲的光晕,把沱江装饰成美丽的新娘。
叶儿与梅兰亭呼叫着跑到江边,几个孩子坐在石阶上,各自守着竹篮,里面满是轻巧的花瓣,纸做的,中间是枚小蜡烛。没客人的时候,他们也会间或放几盏,一来拉拢生意,也为沱江添些风景。
两个女孩一人捧一把,叫过祝童与黄海,却是要他们身上的火机。
祝童眼看着叶儿与梅兰亭蹦到江中的跳岩上,一盏盏灯火就从她们身边起程。
风把顺河而下的灯儿吹得巍巍颤颤的,忽明忽暗地闪着,宛如星星掉到了沱江里。
"那边有个酒吧,我们去坐着等她们;叶儿放灯是有讲究的,每次九十九盏,要好久的。"黄海拉着祝童跨过一朵朵跳岩,到沱江对岸的酒吧里;人不多,他们在临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看到在下面放灯的叶儿与梅兰亭,还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
服务生送上一打啤酒后回到吧台上与小姑娘细声说话,黄海拿起一瓶扬头喝下,推开竹窗看着江中的叶儿。
今天一整天黄海都很沉默,刚才喝了些米酒后,似乎开朗些,这时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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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第八章 灵(3)
祝童能感觉到他要说些什么,事实上,祝童已经让黄海明白:自己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叫朵花的女孩进入过他的房间。
两瓶金百威酒喝完,黄海把头转过来,掏出烟。
服务生走过来替两人点上,把简易火机还丢到桌上。看来,作为这里的服务生,他明白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的事,酒吧紧临跳岩,是放河灯最好的位置。
"李医生,谢谢你。"黄海几口把那支烟抽下一半去,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祝童没说话,对于黄海这样的不是对手的对手,他如今握有绝对的底牌,如今沉默是最好的姿态。
"六年前,我是学校的霸王,"黄海开始说话了,却不是祝童想的那样,说起了过去的事情。"打架、泡妞,我甚至还去偷钱包,不是为了钱,是为体会那种刺激。如果按照校规,我早就应该被开除了,校长是看着我爸爸的面子才容忍了我。
"就在那一年,叶儿从苏州转学到我们学校,她就坐在我旁边,我……看到叶儿以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但是你能理解吗?就是因为她,我开始改变了。开始的三个月,叶儿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以前我最讨厌去学校上课,因为她的出现,我再没逃过一次课。连妈妈都奇怪,以为我忽然开窍学好了,李医生,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祝童打开瓶啤酒递给他,依旧没说话。
酒精上头的人一般来说没啥心眼;黄海刚才就喝了不少米酒,现在又喝下几瓶啤酒,祝童希望他更醉一些。
"叶儿那么漂亮,还那么纯洁,她就是一朵栀子花,到哪里都会有人注意的。不只是我,我们那一片的几个大哥也看上她了。因为叶儿,我与他们挨个打架,真是拼命,以前我可不敢真用刀子捅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心要做个警察,只为保护叶儿这样的女孩子,我也要做警察。"
说到这里,黄海嘿嘿笑起来:"可能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倒霉,我做警察的第二个月就把他们全抓进去了,现在,那几个大哥还在监狱服刑呢。但是叶儿知道,她是最聪明的女孩了,知道我为她做的一切,这就够了,比立功得奖都高兴,我、我上的是警校,叶儿比我聪明,她考上大学后才来找我,只说了……两个字:谢谢你。"
明明是三个字,祝童看着黄海伸到自己眼前的两根手指,判断他已经醉了,轻轻把他眼前的酒瓶拿到一边。
"我那时真笨啊,连看……都不敢看她,我……还流眼泪了,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真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叶儿来的时候,我正在踢球。后来,我们就开始写信、打电话。她在南京上学,我在上海,她要我每天给她写封信,我就出钱让同学写,我来抄。这样,我根本就没时间去外面……每周我都要到南京去,坐火车去。叶儿喜欢我穿着警服去见她,说是有安全感,我那几年根本就没穿过便装。我问过叶儿:为什么会喜欢我,她说我心软。她说是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流泪。但是……但……妈的,我就是心软。"
黄海伸手去抓酒瓶,祝童按住他的手:"黄警官,喝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是叶儿,是我有问题。叶儿说我是个男人,我……"黄海没坚持,眼睛看向窗外的沱江。
江中跳岩上,叶儿正好回头看向这里,伸手挥舞几下,又弯下身子放河灯;祝童对梅兰亭打出个手势,让她尽量把叶儿多拖一会儿,他希望让黄海把话说完。
梅兰亭扭过身去没理会他,但祝童知道她会照做的,那也是个聪明人。
"但是,你怎么能跟天使上床?你说,你敢去脱天使的衣服吗?李医生,我都不敢去碰她,如果不是叶儿主动迁就我,我……都不敢去拉她的手。我是不是很笨?每次从南京回到上海,我都要去找别的女人,但是……我……"
"不是笨,你是很傻。"祝童看着黄海通红的眼睛,说着"不是,不是",心里想的却也不是嘴上说的那些废话。
"我妈妈,她很喜欢叶儿,说是只有叶儿能管住我,还说是叶儿救了我;她要我等叶儿一毕业就结婚,那时我已经是正式警官了,你知道,我比叶儿早毕业一年。如果不是出来旅游,如果不是遇到这场病,可能我们已经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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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第八章 灵(4)
"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祝童终于问了。他看到叶儿已经放完河灯,与梅兰亭一起走向这里。
"在这里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很多天使,天使与天使是不一样的。哦,李医生,叶儿来了,我不能再说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个人,记得啊。"
黄海没真醉,他看到叶儿走进酒吧,马上闭口。
但是叶儿却没闭口,看到黄海又是喝多的样子,脸上立即变了颜色,明显是对祝童有意见,却不知道怎么说,只捶打着黄海:"你没喝过酒吗?"
梅兰亭冲祝童摆摆手,做个鬼脸,意思是她也没办法。
祝童想着黄海说的话,决定把这个委屈承受下来;叶儿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并且,那一天不会很远。祝童知道,他现在越吃亏,到时候就越能占便宜。
吃亏是福。在眼前这件事情上,乃不二真理。
"归来归来!魂兮归来!莫要唐突佳人犯糊涂,煞风景。"
祝童捻出银针,在黄海双耳尖穴处各点刺一针,手指如轮,在他人中、印堂、太阳穴各弹一下。
黄海从晕迷中醒来,叶儿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才想到,人家本就是义务来帮自己看病的。
祝童哈哈一笑:"两位小姐,还你们个护花使者,我要独自清净一下,少陪。"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有梅兰亭看出祝童这一手显示出的实力,那是以深湛的内力为基础的技巧手法;而叶儿与黄海只对李医生的神奇医术多了分佩服。
说是要清净,小骗子却跑到个热闹的所在,凤凰城里的天王庙,是他二师兄祝云在这著名景区承包的庙宇,也是逍云庄主在这里的落脚点。
如果一个女子生了双杏仁眼,八成就是美人了,逍云庄主偏偏也长一双标准的杏仁眼,却是个豪爽健壮的昂藏男儿;杏仁眼使他给外人的印象中少了点粗鲁,多了几分温柔与精明;唯一不妥当的是他稀疏的头发,中间几乎已经全光了。
祝童在凤凰古城天王庙外刚站住,逍云庄主祝云带着两个贴身弟子与一个胖大的和尚一同走出来。
"师叔好,您老又帅了。"一个乖巧的小和尚冲祝童笑着打招呼。他叫祝成风,生着双黑亮的势利眼,是祝云最得意的弟子,十七八岁年纪,却机灵得很。另一个年纪比祝童大的叫祝成虎,道士装扮却很沉实,矮壮的身材木着张脸,跟着叫声师叔就站在一边。
"老帅哥就和老处女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话,今后注意点别乱说。"祝童在成风头上弹一把,端详着成虎,"你越来越像师父了。"
"你们去吃饭、喝酒,释风师父不要客气,吃完饭找地方放松一下。回来记得把那部经书好好读一遍。"祝云看到祝童,挥挥手对身边的三个人叮嘱几句。
胖和尚一身法袍,锃亮的光头上烫着几个香疤;客气地说着:"阿弥陀佛,谢老板照顾。"把一件皮衣穿上客气几句,在祝云两个手下招呼下寻灯火阑珊处去了。
"咱们寻个方便地方吃饭,你没来过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热闹得很。"祝云扯住祝童的手就走。
祝童看着和尚庞大的身体,奇怪地问:"师兄,请真和尚来了?"
"什么真和尚假和尚?刚从河北找的下岗工人。我是要他那身肥肉;如今的生意不好做,胖和尚卖相好,香客认这个,掏钱也利索。"
"你的弟子中有几个胖子啊。"祝童笑着看二师兄身上的便装,"你的头发又少了,更换身行头,也有几分仙气。"
祝云摸摸半秃的头,不很在意祝童的调侃:"师弟,几个胖子如何够用?咱们今年有二十三个道场。和尚要心宽体胖才像样,道士才要有清瘦仙气。带他来这里是培训,凤凰城如今是淡季,赚不到钱的。他妈的,每天只这几个胖子就要吃掉我不少钱。这个胖子以前大小也是个官,在家什么事也不做了,说废话倒是好样的,干这个正合适。我一请,屁话也没有就来了,不过不好伺候啊,最喜欢喝酒洗澡,还总想找小姐。"
逍云庄主带祝童走过虹桥,迎面是个热闹的夜市。
整整一条街上都是各色小吃摊档,烧烤最热烈处,浓烟滚着肉香扑面而来;祝童即使已经吃喝过了,也不禁被这吃的氛围感染。
逍云庄主果然潇洒,来到在家卖米酒的小店旁,店主就搬出桌椅,笑问:"还是老规矩?"
"酒要热的,肉要嫩的,花生要煮的,别的老板随便张罗。"
店主人果然去各个摊档上走一遭,回来就进去热酒。
先是卖烧烤的送来个炭炉,一会儿,各家送来的吃食就摆一桌,米酒也热好了,用个铝壶装着送上来。
"师弟,你有大麻烦了。"祝云与祝童对喝一杯酒后,看着不远处说。
"我知道,不过,这次有人与咱们一道抗,不是很麻烦。他们离开火车,本事就掉了一大半,师兄,湘西是咱们的老家,该怕麻烦的是他们。"
祝童看向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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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第九章 七由散(1)
第九章 七由散
四品红火的二当家大火轮与剃刀张坐在二十多米外的小桌上吃喝,只隔条街;旁边还有几个,明显是他们的手下。
"说是这么说,人家如果知道咱们的底细怎么办?我过去打个招呼,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祝云摸着酒壶要站起来,祝童拉住他:"师兄,给我瓶七由散。大火轮太嚣张了,是他们不顾江湖规矩在前,你没必要给他这个台阶;哼!我要让他知道,咱们兄弟不是好惹的。"
祝云取出个小瓷瓶从桌子下递过去,祝童接过后轻轻扫剃刀张一眼,伸出手指弯两下,意思是让他过来;又回过头对二师兄道:"就是他伤了我,今天我要废了这把剃刀。"
"好!既然这么说,师兄与你一道撑。"祝云摸出手机,拨通后说一句,"带人到市场上来找我。"他虽然比祝童大十多岁,却很佩服这个小师弟的心计,知道祝童不是个好冲动的人。
剃刀张被祝童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对大火轮低声说句什么,大火轮眼睛在周围扫一圈,点点头;剃刀张站起身走过来。
"打扰二位了,我们二师兄让我过来请两位祝门师兄过去喝酒。这个,把以前的误会说开了,大家毕竟还是江湖同道嘛。"
"误会?"祝童没等师兄说话,抢先开口,"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这样,开始用意外为借口,最后说声误会就算完了;但你我都明白,江湖上没有误会。三天前在上海,剃刀兄划出的道我接下了。现在,轮到我出题了。"
祝童伸手从炭炉里捏起一块通红的火炭,举到眼前凝视着:"谁玩火都有被烧伤的危险,张兄把这个带给大火轮,就说点火的不是我们。"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边穿梭,没谁注意到这场江湖中的较量。
炽热的火炭在祝童手指尖转动,不断爆出诡异的绿色火花。
剃刀张犹豫着,他可没本事去捏这块火炭,祝童手里的火炭热烈得不正常,绿色的火花证明:里面大有玄机。
但是二当家大红火在看着,周围四品红火的兄弟在看着,祝童已经划出道来,作为四品红火的出面人,接不下也是不行的。
祝童吹口气,让手指间的火炭更旺些,笑着对剃刀张道:"剃刀兄难道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的手上涂有师门密药七由散,又运转蓬麻功护住手指,外人看来,祝童捏个火炭跟捏朵花的感觉差不多。
剃刀张也是江湖上有名头的,受不了调侃,咬一咬牙,摊开手掌。
祝童手指一松,火炭落入剃刀张手心,烤肉的滋味随青烟升起;好在,周围都是这种味道,烤人肉与烤牛肉的味道其实没什么分别。
剃刀张闷哼一声,强忍着痛楚,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祝童替他合上手掌,压灭灼烧着肌肉的火炭,又拿出小药瓶,在血肉模糊处散一点:"张兄厉害,祝某佩服你是条汉子,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张兄半年内莫要用力,这只手还是你的。"
剃刀张咬牙狠狠地看着伤口处,祝童的药涂到手掌上后,钻心的痛楚变为清凉,脸上的神情就没那么痛苦了,却不敢说个不字,转身回到大火轮身边,甚至还对这边点点头。
祝云嘿嘿笑着道:"师弟,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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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九章 七由散(2)
七由散是祝门密药之一,外用可以阻退毒物,防五毒蛇虫攻击,涂抹在身上还能保护肢体承受一定程度内的火烧与外力攻击,所以叫七由散。
祝门弟子曾经在江湖上玩的油锅摸钱的把戏,凭借的就是七由散;但是,制作七由散的原料多有毒,祝门弟子用起来都很小心;即使修炼了蓬麻功,如果伤口处被七由散渗入,也很麻烦。
祝童身上没有七由散,祝云却缺不了这个,他们师兄弟混江湖的路数不一样。
刚才,剃刀张如不涂祝童给的七由散,那处烧伤就是不治,黏在上面微弱剂量的七由散消散,十多天也就好了;上了七由散后,剃刀张那只手半年内真的就不能用一点力,也许还要用祝门的解药才能痊愈。
"这是他自找的,我的伤也不轻。师兄,我是给你留个人情,到时候你把解药给他,这把剃刀也许就是你的了。"祝童阴笑着摸摸右肩,"师兄,我没膏药了,让你的弟子弄条狗,明天我去做膏药。"
按照老骗子说的,受伤前三天内是关键时期,每天都要换膏药,到三天后才能五天换一次。
一般来说,三贴狗皮膏药过后,再重的伤应该就好了。祝童身上原本只有三贴膏药,给叶儿一贴,自己就没了。
"就是你聪明。"祝云应一声,掏出贴自己用的膏药给祝童;他弟子多,身上带的膏药也多。不过,祝童还是希望用自己做的狗皮膏药,祝云做的太多了,心力分散,效果就打折扣。
大火轮看着祝童,眼里泛出的阴毒之色,站起身就要走过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电话,听着时神情渐渐平和、恭谨,转身向虹桥方向走去。
剃头张抛下张钞票跟上去,一会儿,夜市上四品红火的人都消失了。
"奇怪。"祝童自言自语着站起身,向周围看了好半天才坐下,他有嗅到阴谋的味道,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有什么奇怪的?我们的人多,就是打起来他们也没便宜。"祝云不在意地打个手势。
他的弟子来了,十多个道士和尚装扮的人在人群中三两为伴,有的腰里鼓鼓的,有的干脆就提着宝剑棍棒之类的家伙,看到祝云的手势后,散在周围转悠着。
与所有的旅游区一样,和尚道士出现是很平常的事,带着棍棒宝剑,别人也不以为有什么奇怪的,人家练的就是这个。
小和尚祝成风跑过来坐下,抓起几颗花生丢到嘴里,嚼着说:"师父师叔,他们没在古城住,到上面新城去了,师兄在跟着。"
"让成虎回来,跟不跟无所谓,当心吃亏。"祝童拍一下祝成风的光头,小和尚缩着头应一声,抓一把花生跑了。
祝门规矩,入门弟子都要改姓祝,到他们的下一代只有四个人;另两个是大师兄的弟子,现在也跟着祝云混生活;年龄都比祝童大些,一个在陕西,一个在广东,各自负责几个庙宇道观的香火。
而祝童门下一个弟子也没有,他现在还没收徒弟的打算。
"老板,再热壶酒。"祝云对店里的老板叫一声。他们师兄弟在冬天喜欢喝热酒,都是跟老骗子学的。多少个寒冷的夜里,老骗子带着几个小骗子露宿时,都会升起堆篝火,再热几杯劣质白酒抵御风寒。
祝童喝着热酒心思飘去又飘回:"师兄想了没有,大火轮不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他既然敢来,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大火轮在火车上吃过亏,知道有竹道士和马夜帮我,你想想,江湖上有谁能不把竹道士看在眼里来为那个傻瓜撑腰?"
"你是说……"祝云看着自己的师弟,脑子里想到一个可能,却不敢相信。
"就是和尚们,我不说你也该明白,现在的真和尚越来越多,他们也要爱惜羽毛了。你手下的假和尚只为骗钱,一来对佛门声誉有污,二来也抢了他们的饭碗,与你起冲突是早晚的事。你见过红火的老大汽笛没有?我听说这个偷了一辈子的老贼,现在吃斋念佛变成居士了。"
前天在火车上见到竹道士以后,祝童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竹云道士不会平白无故卖给自己面子,也许是有二师兄的因素,他这些年的作为其实已经侵犯到二品道宗与一品金佛的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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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九章 七由散(3)
既然连一贯清净的道宗都感到逍云庄主的作风对他们不利,势力更大人也更多的金佛应该更在意;和尚们这些年势力膨胀得厉害,没庙的多了,一直没出面干涉祝门的扩张本身就不正常。
"汽笛信佛了?"祝云感到意外,"他是个离不开女人的人,怎么会去做和尚?"
汽笛是四品红火的当家大哥,也是个有名的色鬼,曾经因为女人多次进出监狱;这样的人也能成佛,当真是天理不容佛能容了。
"听马夜说的,现在的和尚没几个在乎那些清规戒律的,在他们眼里和尚只是件谋生的工作。"祝童笑了,马夜说起汽笛信佛的时候,表情更离谱。
祝云不相信,也许是不愿相信,低头喝着酒,神情却阴沉下去:"我们承包的庙宇以前都是小庙,与金佛的和尚们距离很远;香火也是我们去了后才慢慢旺起来的,我们还出不少钱翻修,这些大家都知道,互相没冲突啊。不会不会,师弟,你是想多了。我们如今做生意的庙没几个,成龙、成霄兄弟掌管的几座庙已经开始走正道了。"
"师兄啊,别人才不管你做不做生意呢,你把庙经营得香火旺盛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做得比真和尚还和尚,这样会让人家感到不舒服。师父说过,骗子上岸难,怕的不是公安,是同行。你专心人骗人时就没什么,如果想做好人,嘿嘿,人家真和尚一旦想插手就没借口了。"
逍云庄主脸色愈加阴沉,他承包的庙都是一包十几年,有的庙甚至是几十年;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出钱翻修。祝童说的这些他也想过,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佛门清净,那是给外人看的,如今有的和尚比明星还忙;我看啊,人家比我们厉害,骗的都是些有钱有势有名望的。你不是让我给你想办法吗?我的建议就是,把你头上这几根毛剃掉算了,找几本经书好好读读背背,到西藏或什么地方弄个活佛的名头,带着你的弟子们正经做和尚。你跟师父的时间长,学得也比我多,有一身本事,耍几手出来一定比那些真和尚能唬人。"
祝童手指一捻,白色的一次性筷子就如一朵花似的,在他的指尖旋转:"这就是拈花指了。"手掌一盖轻轻扇动,浓郁的花香飘散开,这却是以祝门的药草之术催出的梵香;如果讲这些小戏法,江湖上没谁是祝门的对手。
祝童耍完"拈花指",伸手在火上轻扇三下,五根手指上都闪起金色光环:"这应可算是火焰掌了吧?师兄,要耍就耍大些,和尚们只凭空胡说八道就能骗钱,咱们是真骗子,会玩不过他们?左右不过是糊弄人心的事,只要让人家行善积德安心地把钱掏出来,就是好和尚。"
"我……师弟,你是不是发糊涂了?"祝云笑起来,"师父说你是灵猴转世,学什么都比我们快,还能自己悟出新意来,他真没看错你。唔,你说的也有道理,做和尚倒也是条光明大道。不过,咱们都做和尚了,祝门怎么办?"
"大师兄不是一心在寻根吗?这个事情就由他来做;我估计如今的祝由门没剩多少东西了,就是真找到那些隐士高人意思也不大。我呢,混迹江湖,等有一天累了,就到你身边落发为僧。岂不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呵呵,就是这个理。反正现在的和尚荤素不忌还能娶妻生子,好惬意,这叫佛法无边、大开方便之门,且百无禁忌。"
师兄弟两个说着碰一杯,祝云脸上被酒催得通红,沉吟着:"做和尚的事还要多考虑一下,现在主要的是如何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你想怎么办?大火轮一定不会轻易放手,如果一品金佛来个高手,咱们可对付不了。"
"高手?"祝童的脸也红了,捏起根烤糊的牛肉串塞到嘴里,"越是高手越好,师兄,我今天下午就看到个祝门高手,还传了我个"灵"字。"
伸出手蘸着酒,在桌子上把字写出来,痴痴想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可惜我有眼不识泰山,错过这个机会;这里是咱们祝门的老家,那样的人就是站在你我面前,咱们也认不出来的。但是,一旦有起事来,肯定会有人暗中帮咱们。你看这个字:密实神藏,锋芒半露,我想啊,人家是在点化咱们:别自我菲薄,被外来的妖魔压了自家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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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九章 七由散(4)
祝云也沾着酒写几遍,与祝童一样体会到其中的妙处,面露震惊之色:"他在哪里?还能找到吗?"
祝童摇摇头,边想边说:"从吉首到这里的路你应该走过多次了,如果人家想见咱们,你应该早就见到了。师兄,他就在路边小镇上开家小店,"祝由神医"那样明显的招牌你不会看不到。看到你后我就知道,他是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人家不想见咱们时,找去也是枉然。不过他说是从江西来的,这是唯一的线索,还有墙上的对联。"
回忆一会儿,祝童才在桌上用酒写出:君子坦荡,万千红叶归一意;医者仁心,百十方术解众疾。
"师兄,这应该就是入门标准了,我们都做不到这些,所以就是找到他,一定也不会传我们真功夫。不过你很有希望,大师兄也很有希望。你们都喜欢收留江湖孤儿,算得上仁心了。"
祝云轻声念两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彩,仔细询问祝童在哪里看到的老人,周围都有什么景致,小镇叫什么名字。
成虎回来了,祝云马上把他叫过来,仔仔细细把祝童的话说一遍后,吩咐道:"你现在就带两个人去,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在周围好好打听一下,明天一天你就干这个,有什么发现立即通知我。"
成虎走了,祝童才说:"这几年我总在想:师父为什么不传我们真正的祝门功夫?还不让我们去寻找祝由高人,他甚至连从来就没来过这里;以师父的见识,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时代不同了,有了点线索就不能轻易放弃,师父没说过不许我们去找祝由高人,也没禁止我们到这里来。"
小师弟的疑惑其实正是祝云的疑惑,且话题牵扯到个带着满身秘密的死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庄严肃穆的,两个人再没说什么,吃着酒,身边的夜市就要散了。
坐在沱江边上,看着江对面的灯火在江上反射的点点波光,祝童感觉到小城安静。白日人声的喧闹,江上游人的嬉笑,仿佛强加在它身上的塑料花,在夜里都失了颜色。
"师兄,你想到她的来历没有?"
"谁?呵,你说的是黑衣女人;我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已经很久没听说谁养蛊了;她八成是从偏远的山里出来的。"祝云又看一眼这个小师弟,事实上,祝童在他眼里也是个谜一样的人。
祝童回到客栈,门已经关了,推门进去,却发现叶儿与梅兰亭都在门厅内;四方桌上铺着厚厚的棉垫,上面放块木板;正与店主两口打麻将。
陈老板连忙招呼他坐下,掀起一角棉垫,把祝童的脚裹进去。
棉垫一直垂到腿上,把腿脚都围进去,火盆就在桌下,应该是很暖和的。祝童看几个人边出牌边聊天,输赢太小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而已。梅兰亭说她赢了好多钱,身前的一堆筹码价值五元那么多。
黄海已经回房间睡了,叶儿与梅兰亭的头发湿湿的,明显是刚洗完,出来边晾头发边娱乐。
祝童坐在叶儿身边喝茶,看一会就明白,叶儿根本就不会打麻将,她甚至连牌都不会码,都是摸一张就胡乱出一张。
怪不得店主人夫妇会如此喜欢叶儿,她虽然不会也陪着两个老人解闷,叶儿更感兴趣的是听两个老人说凤凰城的故事。
"从前啊,这里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江边住个小伙子,是从江西过来的生意人,卖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有一天,两个漂亮的妹子从他面前经过,小伙子傻傻地看着她们,他从来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妹子,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两个苗家妹子看他发愣,就在他的小摊各拿一把彩线,唱着山歌走了。
"小伙子痴了一样,连钱也忘了收,看她们的背影发愣;他只知道,两个妹子一个拿了把红线,一个拿了把绿线。过了一月,两个妹子又一次出现了,依旧各拿一把彩线,唱着歌跑开。这一次小伙子知道跟上去,不是为讨钱,他喜欢上妹子的歌……"
与所有的老人一样,陈阿婆肚子里都是些奇怪的故事。
祝童正在想故事的结尾,感觉伸在桌子下的脚被踩一下;棉垫下有五个人的十只脚,都靠在火盆旁,互相踩一下很正常,就没怎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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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第九章 七由散(5)
可是,刚过两分钟又被踩一下,祝童判断出这是故意的。
他左边是叶儿,右边的陈老板,梅兰亭在叶儿另一边;祝童可不相信身边的两个人会做这个动作,但梅兰亭一副正经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阿婆继续说的老故事,叶儿扭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忽然红了脸,低头摸着麻将牌轻笑。
这样的小把戏在祝童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他越发肯定是梅兰亭在捣鬼,她一定是踩完自己又去骚扰叶儿;祝童借着机会就把脚靠在叶儿脚上,享受着无言的接触,叶儿没躲开。
"……八月十五那天,大大的月亮挂在沱江上,很多苗人和汉人在江边打鼓、唱歌、跳舞、喝酒。小伙子与两个漂亮妹子也去凑热闹,没想到,他们被楼上的土司看到了。土司看两个妹子漂亮,就叫人去强拉苗家妹子上楼。小伙子拼命保护着两个妹子离开,自己却被土司捉住,吊在河边,叫人用皮鞭抽他;好多人看热闹,却没一个人出面救小伙子。
"没多久,天上忽然刮起大风,月亮也不见了,很厚很厚的乌云把天空全占满了。土司正在楼上看手下用皮鞭抽打小伙子喝酒取乐,就听得几声清越婉转的凤唳,乌云里飞出两只仙鸟,是一红一绿两只凤凰。凤凰浑身都闪着金光,有一条船那么大。江边的人看到凤凰跪下磕头,两只凤凰绕几圈飞到楼上,翅膀一扇,好多火蛇飞出来落到土司的手下楼上;土司的人拉着他跳进沱江,还没落到江里就被烧成灰了。
"火越烧越大,看热闹的人刚开始跑,凤凰鸟的火蛇追上去一下烧死好多人,把土司的手下都烧死了。最后小伙子跪下求情,两只凤凰在天空徘徊几圈,收起火蛇飞走了。小伙子站起来,沱江边只剩他一个人,脚下还有个凤凰面具,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绿的。天亮时,土司的儿子带人来报仇,小伙子戴上面具后力大无比,一个人就把三百个土司的士兵给打败了。再后来,小伙子就不见了。几百年后,有个苗族土司起兵叛乱,朝廷派杨家将的后代来这里,他们是杨应龙、杨应虎、杨应豹三兄弟。土司有巫婆帮助,杨家兄弟的兵开始也是打一仗败一仗,被围在这南华山上。那时他们只剩下几百人了,而土司还有三千人。但是杨家兄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凤凰面具,戴上凤凰面具后也是力大无比,只三个人就杀了土司三千人。天王庙你们去过吧,那里面的三个神就是杨家三兄弟。他们是这里最高的神,比什么佛祖、玉帝关王爷都大……"
祝童心里一动,这样的面具他见过,小时候还玩过,老骗子就有一个,也是一半红一半绿,看材料像是铜做的。
陈阿婆忽然不说了,摸上张牌,一推:"我赢了。"
伸着手向大家要筹码,脸上的皱纹笑成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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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第十章 红云金顶(1)
第十章 红云金顶
凤凰城有件十分奇特的风景,这里的狗大多是不叫的,也不惧怕人类。
下午从街上走过,不时能看到懒洋洋趴在石板路上的大狗或小狗,游人经过时理也不理。
古城里走不了汽车,连单车都很少,间或有辆黄包车行来,那些狗也只是慢慢站起来,只走动几步就又卧下;似乎,它们生在凤凰城,就是为了吃饱了休息。
陈阿婆也养有一条小黄狗,自从祝童他们住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卧在门后,只吃饭时起来活动一会儿。
叶儿在打牌时时常摸它一下,到后来祝童也伸过手去,小黄狗依旧懒懒地躺着,没一点陌生的感觉,享受着被梳理毛发的舒适。
"你们去休息吧,赶一天路了,好好泡泡脚。"陈阿婆赢了最后一盘后,心情舒畅,推开麻将去关门。冬季游人稀少,这个家庭旅馆里,只住了他们四位客人。
祝童回房间时,黄海正在呼呼大睡,嗡嗡的空调使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截,就脱下衣服到卫生间冲澡,顺便把师兄给的狗皮膏药换上。
伤口恢复得不错,感觉右臂也能正常活动,只要不是太激烈的动作应该问题不大。
家庭旅馆的卫生间很小,里面只有淋浴,温度也低。
祝童冲洗完出来时,正好碰到叶儿推门进来;他只穿条短裤,眼镜也没带,浑身散发着热气。
叶儿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声:"对不起,我来送这个。"把一些新买的洗浴用品放到桌子上,红着脸跑出去了。
外面,梅兰亭咯咯笑着,与叶儿打趣几声,又对祝童说:"李医生,我也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祝童还没说话,隔壁的门已经关上了。
黄海掀开被子坐起来,祝童问:"一直在装睡?"
"哪里睡得着?李医生,你……没想到你看起来文弱,其实满健壮的。肩膀伤了?"黄海有些奇怪。
祝童身上的肌肉匀实饱满,作为一个医生来说,是不太正常。
"我喜欢运动,作为中医师,还要练些软气功。针灸与推拿是很费气力的,都是家传的东西。"祝童装模作样地在肩膀上扎两针,套上内衣,泡杯茶给黄海,"接着说你的事?我这点扭伤没关系。"
黄海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了,点上支烟:"说到哪里了?"
"你在这里遇到另一个天使。"祝童提醒他。
"是朵花。"黄海眼睛里泛出光彩。
"我们在张家界请了个导游,黑黑的皮肤,眼睛很漂亮,一路上讲解的也很详细;但是,萧萧,就是叶儿的同学萧心梅,她比较自私。看有别的导游帮客人背行李,就要求我们的导游背她的包。萧萧怕进山后东西太贵,买了好些东西,她平时不喜欢运动,还没走多远就累了。
"我们的导游个子不高,很苗条的女孩子,叫朵花,很爱唱歌;她说自己只是导游,不是苦力。后来,还是我把萧萧的行李接过来。这样一来,一路上都很别扭,后面的不愉快就不可避免了。到晚上住宿时,因为停电的事,萧萧一直在指责朵花,说的话很难听。朵花忍了一路,到这时终于爆发了。如果不是我和叶儿劝,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后来,朵花坐在门外哭,萧萧坐在房间哭。没办法,我只有把导游费付了,对朵花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坐车下山到凤凰去。
"朵花很不好意思,死活不要我的钱,说了好多,不过最后还是收下钱走了。我们到凤凰城后,叶儿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她很喜欢这条沱江,还有这些吊脚楼;萧萧是不喜欢走路的,她喜欢在这里泡吧。所以,后来我是一个人在这周围旅游。到凤凰的第三天,我在酒吧认识几个朋友,跟他们去一个山里的苗寨,在寨门口,又看到了朵花。"
说到这里,黄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语序开始有些混乱。
"进寨子前要喝酒,还有对歌,有一群苗族妹子在门前。我平时不怎么唱歌,那几个朋友都唱首歌进去了,只我一个人被留在外面。是朵花在为难我,她一直在灌我喝酒,唱了一首又一首歌,她每唱一首就要让我喝一碗酒。那天朵花穿的是苗装,开始我没认出她就是朵花。在张家界的朵花是黑黑的,穿的也是一般的衣服。但是让我喝拦路酒的是个白净漂亮的苗家妹子,头上身上的银饰闪着光,我根本就没想到她就是朵花。
"我喝了十八碗酒后,才被允许进寨子;一同去的朋友们游览完山寨后到山下的小河划船,早不知道走多远了。朵花也带着我上了只小船,她拿根竹篙撑水,船上只我们两个人。李医生,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风景,那是八月份,岸边是青草和野花,水很清,朵花边撑船边唱歌,还一直对我笑,问我还记得她不。
"后来朵花才对我说,以前脸上染的颜色是怕别人对她起坏心;她喜欢自由的生活,喜欢到处赶场、游玩,到张家界做野导游是因为和妈妈吵架了。那一天我们说了很多,朵花撑着船在山里转着,时常会有江边的苗人和她说话,不知不觉天就晚了。我就像做梦一样,完全忘了还要回凤凰,感觉和朵花在一起很轻松,完全没有压力。后来,我们在河边架起篝火,朵花抓来几条鱼,我们一起吃烤鱼喝酒,于是……后来……"
黄海忽然红着脸不说话了,祝童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夏天的夜晚,两个异性青年在山里露宿,还喝酒唱歌。就是他自己面对朵花那样的诱人野花,也是要忍不住采一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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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第十章 红云金顶(2)
过一会儿,黄海恢复正常后继续道:"我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凤凰城,对叶儿说在山里玩晚了。她没说什么,只有些不高兴,晚上一起吃了饭后,叶儿陪陈阿婆玩牌说话,萧萧拉我去外面泡吧,我可不敢再乱跑,就先睡了。当时还是这个房间,半夜里朵花忽然来了,她从窗口进来,我们……就这样一连三天,我白天出去与朵花一起在山里转,半夜朵花再来。她知道叶儿是我女朋友,还说叶儿比她漂亮有教养,但是没生气和吃醋的样子。一直到我们离开凤凰那一天,她在远处看着我们,我能看到朵花哭了。我们坐汽车到吉首赶火车,半路上有个老婆婆上来,坐到叶儿身边,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朵花的妈妈。"
"你们到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比如说山洞。"
"李医生,山里的景色才真是好呢。朵花带我走过许多地方,她划着船……是有个特别的地方,我们去过一个蝴蝶洞。"黄海边说,脸上还是陶醉的样子。
"那个山洞不是很大,前面有水潭,有桃林,周围都是山,只一条水道进出。朵花带我去的时候,满洞都是蝴蝶,大小只怕有几万只呢。"
"蝴蝶洞。"祝童追问道,"你现在还记得去的路吗?"
"不记得,走路是去不到的,要坐船。"
黄海说完了,祝童大致理清事情的脉络。朵花的妈妈才是养蛊虫的人,她为了自己的女儿出手暗算叶儿,却不敢对黄海施放蛊虫,对黄海这个准女婿应该也是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
苗族男子多数个子不高,黄海生得高大健壮,比附近的青年体面多了,确实是讨人喜欢。
"如果不看背景让你选择,叶儿和朵花究竟更喜欢和哪个生活在一起?如果把各方面综合到一起,你的选择又是什么?"祝童冷静地问,虽然有些残酷,但是黄海如今必须选择,这事关叶儿的生死。
"我自己也不知道,叶儿发病前我还以为能忘掉朵花,但是不行啊。现在我只是恨自己,如果不是我太自私,她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人都是自私的。"祝童安慰着黄海,"谁都会犯错误,后悔也是没用的。"
说是这样说,祝童心里想:如果没有朵花妈妈的插手,黄海会更容易选择。
黄海到底是警察,迷茫过后恢复正常,理智又一次占据上风:"李医生,我的家庭是不会接纳一个苗族女子为儿媳的。朵花虽然漂亮,但是她只上到初中就没再上学,在上海,她根本就找不到生存的空间。我们家不是很在意她能挣多少钱,在意的是别的,你知道的。在我来说,现在也很矛盾,朵花是很可爱的,如果没任何附加条件,我还是喜欢和叶儿在一起,只是,我有些害怕朵花的妈妈。"
"我只是个医生,关心的是病人的健康;对于蛊虫不了解,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作为男人,"祝童直视着黄海,缓声说,"如果朵花的妈妈以叶儿的生命为威胁,你会选择娶朵花吗?"
黄海低头不语,祝童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明天你先去见朵花,替我约个时间,我要见她妈妈一面,最好后天。你就说我没恶意,也无意打扰她的世界。睡觉吧,任何事情都有个解决的时候。"
房间里的灯光熄灭,两个人躺下各自想着心事。
祝童说的后天,是肩膀上的伤大致痊愈的时间;只靠语言是不可能说服朵花的妈妈为叶儿解除蛊虫的,如果黄海不娶朵花,唯一的办法只有比实力。
朵花的妈妈应该是个巫师,祝门弟子最不怕的就是与巫师比拼,驱邪是他们的本行。
清晨,祝童被奇怪的"嘭!嘭!嘭!"声惊醒,起床推开窗看去,朦胧的江面上散着水气,一只小船在来回地游荡,对面有一群年轻的妇人在沱江边的石板上捶洗衣服。
黄海还在熟睡,祝童看看窗口到江面的距离,五米总是有的;想象着在深夜里朵花无声地上下,作为一个女孩子,那片痴心真真令人欷■。
叶儿也起来了,正在门厅里与陈阿婆拣米,还一边问着什么,陈老板每天都起很早,他是要到南华山上晨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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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第十章 红云金顶(3)
"……如今放蛊养蛊的人少见,我年轻时还听说过……"陈阿婆絮叨着,祝童听几句就明白,她不知道那个世界。看她的神情,对这片土地上的种种神秘早就如空气般习惯,鬼怪巫蛊,对于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与蛇虫并无多少区别。
吃过早饭,祝童与黄海结伴,对叶儿说是到周围看看有什么线索。
叶儿有些怀疑地看着两人,说是来为自己治病,怎么会两个大男人自己去跑?梅兰亭早晨与陈老伯一同上南华山去,现在还没回来,祝童嘱咐叶儿等梅小姐,拉起黄海走出客栈,穿小巷,上到虹桥上。
黄海租车进山找朵花,而祝童,优哉游哉地向天王庙走去。
也是这个清晨,凤凰城西南百里外的梵净山红云金顶,竹道士与马夜临崖而立,观云海望旭日东升,宛若神仙中人。
佛教名山梵净山有众多寺院,虽多已倒塌荒废,但红云金顶是虔诚的佛家信徒向往的所在。
红云金顶常年云雾缭绕,紫气升腾,此时刚好日破云霞,光芒到处,金顶瞬间金黄一片。
在这总共只有数十平方米的巅峰上,却有两座古寺:左边有释迦殿,供着佛祖释迦牟尼佛;右边是弥勒殿,供着弥勒佛。隔开两殿的是金刀峡,位于金顶正中,深百米,最狭窄处不足三尺。峡为上下三座飞桥相连,峰顶处为最著名的"天仙桥"。
拜过释迦,再拜弥勒,是善男信女的心愿。如今是寒冷的冬季,金顶上只他们两人,但都不是为拜佛而来,立在天仙桥上凭栏观金顶云海。
幽深的峡谷中钟声敲响,山下转过三位高僧,皆披红色法衣。
中间一个肤色红润神闲气定,步履沉稳手握佛珠,看不出多少年纪;步上红云金顶后,一双明澈的眼睛与竹道士对在一起。
"索翁达活佛安好,竹道士贸然来访,打扰活佛清净了。"竹道士首先开口,俊俏的脸上闪过丝惊讶。
"阿弥陀佛,竹道士客气了,金顶之上方寸之地,索翁达到这里才见到道宗第一人真容,是我失礼。"索翁达活佛虽然不动声色,心里的震惊只怕还在竹道士之上,以他的修为竟到近前才觉察到金顶上的两个人,是十分罕见的情形。
索翁达活佛出自卫藏布天寺,据说二百年前为金佛争得一品荣耀的宁巴固活佛的四转金身;三十年前,十九岁的索翁达就修成幻身七印的第五印,被誉为密修第一人。
三十年过去了,索翁达活佛甚少出手,谁也不知他如今的修为有多高。
"不知活佛到此是参拜释迦殿呢还是弥勒殿呢?"这次是国画大师马夜开口了,他问的这句话大有玄机。
红云金顶上的两座寺庙虽然不大,代表着佛教密、禅两派,索翁达活佛原来怎么想不知道,如今却是怎么回答也不讨好。
索翁达活佛本是密宗弟子,自应该先拜释迦殿,但是他如今是与禅宗的一品金佛合作,照理应该先拜弥勒殿。
"诸佛皆空明,只要诚心,先拜哪个都是一样的。我佛心胸,岂是凡夫俗子能测度?道长此问就落于俗物了。"索翁达活佛也不简单,回答得滴水不漏。
马夜却摇头道:"活佛错了,一,我乃俗人马夜马千里,称不上道长;二来,释迦与弥勒虽都称佛,在这里却有个说道。瞧这金刀峡,据说:是因释迦佛和弥勒佛争着要在这块金顶修道,后来起争执,直闹到云霄宝殿之上;玉皇大帝公平裁决,以金刀劈破红云金顶而名。他们不为争这炷香火,如何被后人此说?"
马夜是在使坏,以民间传说暗自把道宗身份抬高了一大截,还在讽刺佛教禅宗与密宗之间的矛盾,目的是打破活佛的佛心清净。
他知道,如今的红云金顶之上虽然光芒四射,却凶险万分。竹道士与马夜到此是为拦阻索翁达活佛到凤凰城的道路,双方随时有动手的可能。
一品金佛与二品道宗之间固然平时和气,但竹道士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证明道宗很清楚金佛要借四品红火之手对付七品祝门;这是个表态,意思是道宗已经插手到这场纷争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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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节:第十章 红云金顶(4)
索翁达活佛放眼云海,赫赫三呼,激得云霞翻滚:"佛门宗信不讲尊卑,索翁达以此祥云礼佛,普天之下,佛光普照。只是竹导师到此确是意外,也是为礼佛?"
果然,红云金顶周围的云雾聚拢到两殿周围,阳光射进去,端得神圣。
"江湖一脉刚有些起色,八派理当互相扶持;小道士希望活佛本着宽宏慈悲心肠,不要去■凤凰城那潭浑水。"竹道士面含纯真微笑,温文开声直达要机。
谁面对竹道士,都会以为他是个黄口小道士,但索翁达活佛从看到竹道士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