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3
“但你不是!”苏雷扭头盯着他。
“什么话?”卫风微一扭头,扯了自己帐篷内的一条羊皮搭肩扔在苏雷怀里,“赶快 搭着。”
苏雷接过搭肩,轻声说:“你行走在只有两尺宽的栈道时,腿部强壮,姿态有力…… 你的眼中藏着一股渴望和向往……”
卫风好笑,“我一向比你强壮——”
“幸好这儿没有漂亮女人,否则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稍稍有点儿脑筋的人都不会想以女人和钱这两种东西激怒苏公子——”卫风低笑, 眼睛依然丝毫未曾离开面前的情侣雪山,“不过,身处这里,我确实感觉到一份意外 的宁静。单是面前这两座美丽的雪峰,足已令我感到异常超然——仿佛甘心就此坐着 ,张望它们一辈子——”
苏雷微微一笑,“幸好我不是女人,否则麻烦了。”
“为什么?”
“据传古纳西人有一个特别的婚姻仪式,每对夫妻在新婚之日都要对情侣雪山许下承 诺,那么,以后无论经历何等艰难险阻,始终都能够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哦?”卫风觑他一眼,随即低叫一声:“你脸都白了——”不待苏雷回应,他立即 爬回帐篷里,拿出保暖瓶,用瓶盖倒了一杯酥油茶,“快喝口热茶!”
苏雷接过来,双手捧着轻轻啜了一口,轻声说:“老大,我能够感觉,你将会有一些 奇妙的遭遇……”
卫风淡淡地说:“你只是多读了几本歪书而已,并不是能知未来的预言家。”
“但我已经说到你心里去了,对不对?”
在第六天的傍晚,阿罗正式向他们告别。向擎说他们可以高价聘请他们同赴大黑峡, 然而,马帮的成员们却全部摇头。卫风与苏雷对望一眼,知道他们异常迷信,而且非 常坚持祖辈的遗训,不敢有所逾越。
卫风从衣袋内掏出一叠人民币交给阿罗,说是打赏他们一路上尽职尽责。阿罗和其他 纳西人笑得嘴都歪了,连忙千恩万谢,把纸币塞到最内层的衣服里,兴奋地准备晚餐 去了。
第七天一大早,两队人马正式分手,随即一西一东,各自起程。卫风一行三人背着硕 大的行李,继续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高山与盆地之间。据地图所示,越过盆地的冷 杉林,再攀过卡荚雪山,大黑峡便如盘踞在雪域中的一条深褐色巨蟒,精壮的身躯细 长幽黑,没有尽头般地朝西蜿蜒而去……
此时的世界,像个圆形的球体,包住呈弧状四散开的山峰。淡金色的阳光斜照在天地 之间,折射出一个更广阔的空间,里面走过无形的风,变幻的云,透明的雪,玄妙的 神话,还有期待着故事的他们。
前行了大概两天时间,他们终于走进那一大片冷杉密林之中。林中缠绕着团团恍惚飘 荡的寒雾,远处参差高大的冷杉仿佛是一队时隐时现的幽灵,能突然飘荡而来,狠狠 撞伤行人的脚尖,恐吓和示意前行者立即止步回头!
突然,卫风感觉前方林中飞快地掠过一小点紫罗兰色的影子,似是一个十来岁少女般 大小的身影!
他心中蓦然一惊——此处人迹罕至,何会有女孩子?他回头望了望苏雷,发现他也朝 前方张望,脸上,同样挂着怪异的神色。两人对望一眼。半晌,卫风淡淡地说:“别 管了,走吧……”
苏雷点头。大家一言不发,匆匆越过这片沉寂阴森的死亡之地。
然而,那一抹毫无预兆的紫色,虽然随着惊讶缓缓散去,却有点儿不受控制地干扰着 他的心思,以致忽略了脊梁阴阴发冷的寒意,甚至在全神贯注地应对危机之际,还会 抽拨些许心神,留意刚才掠过紫色身影的那一角地方。
赶在天黑之前,他们在山坳间的一块草坪上扎下帐篷。匆匆吃过晚餐,三人抓紧时间 休息。
卫风仍旧感觉心神不定,胸口似乎有一股难以息止的……暗流,似乎在等待或召唤一 些什么。他侧着身子掏出吊坠握在掌心,心中禁不住揣测,向来自制力惊人的自己, 是否因为这只来历不明的东西,弄得心潮起伏?它究竟暗示着一些什么?和那抹紫色 的女孩身影有关吗?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扭头看向苏雷,那家伙大概太累了,居然“咕哝咕噜”睡得正香 。向擎是个乐天派,睡得口水也流了出来,却又自发性地回吞着。
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4
一觉醒来,天已透亮。外面气温很低。
就在他们收拾完毕,准备起行之际,卫风无意识地回望中,再度闪进一抹紫色!那是 一束紫色的穗子!它安然地躺在一大团绿草丛之中,似乎就是要让这名不知来自何方 的男子把自己捡拾了去……
在荒芜人烟的地带,居然躺着属于女儿家的绒线织物?!
卫风暗觉奇异,扭头瞅了两位同伴一眼,向擎正蹲在湖泊边沿装水,苏雷懒洋洋地侧 背着他,虚空的眼神不知在留意些什么。
他把紫色穗子捡起,放在掌心上仔细观察。那确实是一种只属于女儿家的绒线穗子, 线头处的梅心是棱状的,旁边围着六块线状花瓣,编得非常精致。
如果,手中的穗子确实是真实的,那么,昨天在冷杉林里,那一抹飞掠而过的紫色影 子也不会是虚假的了!或许,她……她就是穗子的主人?
压下奇异的感觉,卫风沉默地背上行装,三人继续朝卡荚雪峰山脚贴近。
此时,风大了起来,夹杂着雪花开始飞舞,眼前的路一片迷蒙。无数的银色大小岩石 乱七八糟地突兀在山脚下,而挡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大片坚硬的石槽!卫风当机立断 ,自雪山底部中段向右横绕过去。
突然,身后转来苏雷一声尖叫。卫风立即扭头,却见苏雷正沿着侧边极其陡峭的冰川 向下滑去。他身后的向擎立时用钢镐朝冰岩上一插,然后伸长手朝苏雷扑去……他的 手是拉着苏雷了,然而,因为下冲力度太强,向擎钉在冰岩上的铁镐松动了,两人立 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向冰川下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风以极速的姿态把腰间的登山绳飞甩向陡坡上的尖石,然后 用尽平生气力,死命朝向擎抓去。幸好,他的左手及时捉住了拖扯着向擎腰间的登山 绳子……
因为卫风腰间的登山绳,三人没有直摔下冰川。然而,却活像一串冰糖葫芦,悬吊在 卡荚雪山右侧——一个连探险者也不敢光顾的隐蔽冰川的窄沟中,等死。
清醒的苏雷和向擎在绝望中双脚使劲地蹬着,期盼可以踩着些什么以缓和冲力。可惜 ,没有。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当位居最下面的苏雷喘过气来,用尽平生气力和胆识向下张望 之时,竟然发现自己距离地面不足二丈!不过,把这儿称呼为地面确实是夸张了,因 为下面根本就不是实地,而一片片浓密得让人无比恐惧的尖锥形黑色岩石群,就像马 戏团里用来表演用的铁钉床。
“我的妈啊,这片连鬼影儿也不见一个的荒芜雪域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恐怖的洞天啊! ”苏雷低低地呻吟着,随即竭力朝上头两粒摇来晃去的“冰糖葫芦”吼去,“你们顶 着,这儿离地面只有二丈,但下面满布黑褐色的尖头礁石!”
向擎立即回魂,腾出另一只手自腰间迅速解下另一端的腰绳垂下。苏雷便牵拉着绳子 朝下面滑去。只可怜了最上层的卫风,一个人吊扯着两个合起来有一百五六十公斤的 大男人,还被扯得摇来晃去,那股凄凉劲儿,别提了。
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5
十分钟后,三个男人非常艰难地立身在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地狱之门”之中。这 个称谓或许恐怖,但却不过分,因为这条卡荚雪山侧面是一个窄沟,顶部一端略显低 陷,别一端的冰岩却斜斜地弯出,呈包裹状地掩盖着出口,里面只有窄如一线的缝隙 ,若非苏雷以滑下的姿态插了进去,确实难以察觉。
卫风在尖锐的礁石间东歪西倒地站着,尖利的眼眸迅速观察地形。这条窄沟宽限不过 二米,长度也只是十来米。前方峡谷明显收窄,尽头处长着一大丛一人高的阔叶灌木 丛,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开着一种紫罗兰色的花朵。
又是紫色?卫风的心微微一突。女孩子,梅花穗子,花朵,是同一色系的紫?
苏雷回过神来,嘿嘿地笑着说:“兄弟们,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说不定就像 刘郎一样,在山中遇见仙女哪……”
向擎咳了一声,“这儿是峡谷。峡谷里不是青蛙精,就是蟒蛇精……”他四下一望, “再不就是黑黝黝的礁石精,长毛刺的野草精,粘乎乎的青苔精……”
“有见地!”苏雷大笑,“我最见不得就是狐狸精了,若碰着定是走不掉了,哈哈— —”
“然后心甘情愿地被采阳补阴。希望对方只数不会太多,身材不会太过惹火吧,否则 苏公子铁定是被榨成人干了。”卫风仔细地察看着那束开紫花的植物,却不忘搭一搭 腔。
苏公子似乎毫不动容,“身材惹火确实不错,但老蒲介绍说,狐狸都有骚味儿,我这 辈子最头痛生狐臭的女人。”
“别有风味嘛,我现在还挺怀念大学时老爱坐在咱们旁边那个长臭狐子的女孩呢。” 向擎嘻嘻地笑着说。
“那个胖嘟嘟的丽莎?”苏雷不屑地道,“没taste!”
“笨蛋,胖老婆有胖老婆的好处,搂起来够质感!”卫风笑着道。
这伙不知“死”字怎么写的男人,一旦暂时脱离危险,便立即相互嘲弄起来。不过, 他们的语调可是低分贝的,眼眸,绝对是精利无比地扫探着身边的环境和最细微的异 动。
卫风凝神盯着植物顶部那些紫色的花朵。它的外形像小小的风铃,除了娇柔得令人讶 然的紫颜色,它并不吝啬——花杆上,从低至高从大至小地连冒十来朵六瓣花。
“苏雷,这叫什么花?”
苏雷凑过脑袋,皱着眉头仔细研究,“好像……叫格桑花吧,不过长在高原的格桑花 通常是红色的。”
“格桑花?”卫风低喃。突然,心口处传来一股微微的温热。他莫名地一动,背对着 苏雷他们轻轻地拉开外套,那里正泛出荧荧的绿光!随着那忽明忽暗的淡光里,一股 温热在徐徐舒放。
为什么总是在他疑问的时刻,它就会发出绿光?是否在示意他该做些什么?
卫风盯着面前的紫色,突地滋生一股冲动,想把那一束束的花朵折下来。然而,就在 他的大手触及花杆意欲扭动时,耳边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音:“不准摘!”
卫风大惊,“霍”地停住手,扭头瞪着苏雷低骂:“好好的你捏什么嗓子!”
“什么?”有人被骂得一头雾水呢。
卫风立即转头瞪住向擎。
“你要帮助?好啊好啊,等等、等等……”向擎连忙抬腿东歪西倒地走过去,嘴里叽 咕着说,“如果我手里有炸药,第一时间把这些尖头尖脑的丑家伙全部炸掉!”
“何止,最好把它们磨成粉,和上水,做成沥青路,天天被人踩踩踩!”苏雷歪站着 ,骂得非常恶毒。
卫风一眯眼睛,手,再度缓慢地放在花束的下沿,假意要捏断那束格桑花。
“不准摘!你听到没有,我说不准摘!”
这回,确实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音!
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6
“谁?出来!”卫风厉声问。苏雷和向擎也分明听到了,神经刹时绷紧——在地狱之 门,竟然飘来一把女孩的嗓音?莫非现下的勾魂使者趋向年青化?
卫风其实已经明显地感觉出声音的源头,来自这一大丛茂密得很不正常的灌木丛里。 他回身示意苏雷他们肃静,随即抽出雪靴帮子里的匕首,由上而下,慢慢撩开灌木丛 ……
“啊……”又是一声脆嫩的尖叫,随即一阵抽气声,然后是女孩子娇嗔嗔的抱怨:“ 喂!你敲着我的手背了……呜,好痛啊……”
卫风立即扔开匕首,两手用力将灌木向两边分开。
下一刻,他定睛看向灌木丛的根部,那儿有一个半米左右的月牙形的洞口,一个少数 民族装扮的少女正蹲在洞的另一边揉着手指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感觉光线 突现,正朝着他抬起头来……
“风,什么事?”苏雷和向擎互视一眼,艰难地踩着尖礁石赶上前来。下一刻,两人 毫不例外地张大嘴巴,哑然无声。
恢复常态的卫风把匕首插回靴帮,同时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她一身浅色的衣服,外 包羊皮搭肩,头上戴着羊毛雪帽,全身上下干净整洁,不像是饥寒交迫的野孩子。
“你究竟是谁?!”卫风询问,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
“等我出来再说啦,背梁弯得酸痛呢——”少女伸长脖子,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 碌地扫了扫三个又高又壮的大男人,脸上居然没有害怕的神色,还冲他们笑了笑,然 后在侧处拨开灌木丛,麻利地跳到一个略显平整的位置上,望着卫风说:“我叫桑晓 !”
未待卫风答话,她已扭过头半蹲着身子察看那株紫花灌木,随即低叫:“——老天, 你弄坏了我的花儿了,幸好没伤着根部呢。”
桑晓?这名字怎么有点儿像《聊斋志异》里的人物?是她把这株植物种在这条荒无人 烟的险要沟壑里?
“还有呢?”卫风紧盯着面前一脸疼惜地抚着紫花的女孩。白得像玉石般的细致肌肤 上,镶着一对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上翘的小嘴巴粉红鲜嫩,显示主人确实在生 气。如此以来,那精致的小脸却越发显得灵动可爱。
然而,她的美态越是完美无缺,越会令他感觉眼前的一切百般地不切实际!怎么可能 在冰天雪地间,生死未卜时,会突然冒出一个美丽得如同小仙女般的人物?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虽然流行魔幻神话,却不至在人类登陆月球之后,还能一脸认真 地在成人面前演说“嫦娥与玉兔”的鬼话!
“还有什么哪——”桑晓一边细心拍打着衣裙,再抚平衣裳上的小皱褶,一边拿眼睛 瞅着卫风。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哪里人?!”卫风目光肃然——他不知道自己为 什么要摆出这样的表情。反正这名紫衣少女,还有所有与紫色有关的东西,已经使他 心烦意乱多时了。
“我是住在附近的人!我今天特意来看这株花儿开了没有啊。”
这分明就和没答复一样嘛!苏雷咳了一声,决定用他那自认为诱导性极强的语言功能 帮老大一把,“那你怎么进到这个峡谷的?”
桑晓眨了眨眼睛,看着卫风奇怪地说:“为什么你不再问我话呢?”
苏雷又咳了一声,“因为他习惯聆听不习惯述说……你老实回答我就行了!”
“我喜欢答他的!不喜欢答你的!” 桑晓白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多事。
苏雷一愣——这小妞能有多大哪,居然给他脸色看?
向擎笑着对桑晓说:“小姑娘你的直觉太正确了,这个人确实不需要理会的,你就望 着卫风……呃,就是那个男人说话行了……”
“原来你叫卫风——”桑晓果然巴巴地扭头问他,“守卫的卫,风雪的风?”
“是的。”卫风细心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半晌,他眼一眯,视线落在她肩头的两根 辫子末端,上面结着两个小小的精致的紫色梅花穗子,样式如同他拾到的一样,只是 体积稍大了些。
“我是从这个洞爬进来的!”
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7
“进来干吗?”
“玩!”亮晶晶的黑眸骨碌一转,突然甜甜地弯起来了,“妈妈不准我来,我是悄 悄来的,怎知就碰到你们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陌生人呢。”
三个男人又一对眼睛,卫风立即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桑晓想了想,“你见到的是我,知道我的名字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知道我妈妈的名字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老天,玩斗嘴游戏?苏雷一翻眼睛——要玩也找块好些的地带玩吧,现下他站都站不 稳呢。
卫风盯着她再问:“你和妈妈住在哪儿?”
“住在山谷里。”
“山谷在哪里?”
桑晓一眨眼睛,然后指着西边,“在那边。”
呃?三个男人一对眼睛——那个方向是卡荚雪山的心脏,怎么可能?
“你们住在雪山里面?里面能住人吗?”这么天真的问题大抵只有向擎才问得出来。
桑晓仍然眨巴着眼睛看着卫风,嘴里却在回答向擎的问题:“我才不是住在这里,这 儿又潮又冷,一点儿也不好玩,我平日才不会过来呢。前两天这束格桑花结苞子了, 我今天特意来看它的。”
卫风仍然盯着桑晓——她在说话时,眉眼间似乎流露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当的慧黠。 这份不同,纯属是一种感觉,似是明显,却又细如丝束,无法表达……
他扭头看了看苏雷。此时此刻,他那股特强的第六感觉是否该发挥作用?而苏雷却懒 洋洋的一脸淡然,似乎已经认定,摆在面前的不再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干脆就像 对耍武功一样,见一招拆一招了。
“这个洞通向哪儿?”卫风又问。
“可以去好几处地方呢。”
“全说出来!”
“冷杉林、摘仙湖、绒毛灵芝草甸、雪莲花坳子!”
原来那个在冷杉林看到的紫色身影果真是她!奇怪,她竟然敢在那片如同幽冥般的阴 冷地带玩耍?
“这个山洞能通到你家去吗?”卫风再问。这可是个最关键的问题!
“能啊!”桑晓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呃……小妹妹……我这样称呼你吧,虽然你不怎么喜欢和我……交谈……”苏雷咳 了一声,“但我们三个被困此地,若不接受求援,会死的,会死的哟……”其实他们 有卫星移动电话,死倒是不必,饿也不一定——背包里还有干粮。倒是要站立着睡觉 ,这一点在苏雷脑子里稍一掠过,便觉得惨无人道。
“那你呢?”桑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卫风。
“如果能到你家借宿,再等待求援……我们感激不尽。”
“真要这样吗?”桑晓扫了一眼三个大男人,又扫了一眼脚下极其恶劣丑陋的尖头礁 石,脸上有点儿为难的样子。
“什么事?”卫风并不觉得失望。
“如果我带你们回去,我妈妈就知道我又独自跑出来玩了,她会责备我的,可能以后 也不准我私自外出了……”
“啊,真有这么残忍的母亲哪?你是不是她捡回的孩子啊?”跟着苏雷久了,向擎也 荣升臭嘴级别。
第二章 奇特的少女8
桑晓本来有些抱怨母亲的意思,听到向擎这样说,却立即分辩说:“妈妈很疼爱我的 ,她责备我是怕我有危险。”
“哦,那么你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带碰见我们,就不害怕吗?”向擎问。
“奇怪,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们啊?”桑晓不解地望了卫风一眼,感觉他没意思回应, 才回头反问向擎。
“呃,害怕我们是坏人哪!”
桑晓“哦”了一声,突然狡黠地一笑,“那你们在这儿突然碰见我,害怕不?”
卫风盯着她,“害怕什么?”
“害怕我是妖精变的啊!嘻嘻——”桑晓皱了皱鼻子,小手指向西边压着声说,“那 边的坳子里有很多雪莲花,传说它们会在月圆之夜化成白衣美女,找男人带她们回家 当妻子耶!”
“耶,带雪莲精回家当老婆?”苏雷歪起嘴角,“如果你是雪莲花变的,干吗变得这 么嫩芽哪?带回家当妹子还行,当妻子嘛——可不够斤两呢!”他拿眼尾瞅了卫风一 眼,见他盯着女孩的脸,冷静的眼神微带迷惑,不禁恶作剧地“嘿嘿”笑了两声。
桑晓瞅了他一眼,“我都说那是传说了,你还争持真假!看你也一把年纪了,没想到 还这么幼稚呢!”
“说得好!”向擎哈哈大笑,“他从来都是神经兮兮的,说不定真把你当妖精了。”
“我是人,不是什么妖什么精!”小姑娘有些生气了,“我走啦,不管你们。”嘴里 说着,却没有迈开步子,眼尾儿偷偷瞅了卫风一眼。
“他们只是在说笑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卫风说,“如果你不对我们伸出援手…… 我们可能会活活冷死在这里。我想你妈妈一会儿也不会太过生气的,毕竟你解救了三 个陷于绝境的人。万一她还是要责备你,我就替你解释,好不?”话毕,他朝她微微 一笑。
这个坚毅严肃的男人居然望着自己笑?桑晓的心“咯噔”一跳,小脸微微泛红。
苏雷看得清楚,扭头望着卫风“嘿嘿”一笑,“老母鸡煲老莲藕的确是一味老火靓汤 ,但嫩菜炖老牛肉嘛,就挺考功夫了,要知道,采摘嫩菜这东西要择时节的,所谓菜 苗菜苗嘛,叶子还未长出来就被吃了,会坏肚皮的……”话毕,径直朝向擎挤着眼睛 笑。
卫风狠瞪了他一眼,懒得开口教训,心中兀自揣度——摆在面前的女孩,那肤色那气 质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南方女子!那对老华侨夫妇本来就是从香港移民至美国洛杉矶的 ,兼之小两口失踪了二十多年,若果真在世,两人生儿育女本是正常,面前的少女十 多岁年纪,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小女儿!
“菜式难弄可以选择不吃!犯得着这么说人家吗?”小姑娘虽然听不懂,却白了苏雷 一眼,很有点儿看不起他的小家子气。
苏雷再次呆住——这女孩子吃了豹子胆哪,居然一而再地给外号为“鬼眼”的他翻白 眼?
第三章 隐含的忧伤1
“桑晓妹妹,我们是否可以立即起程?这片土地实在太不欢迎外来客人了……”向擎 努力微笑着询问,身子古怪地扭成“S”状,搁得无比痛苦的脚也不时地抬起一只。
桑晓没睬他,眼睛望了卫风一眼,见他正木着脸小心拨开灌木丛的底部查看洞口大小 ,那一脸的肃然、坚毅和冷静,似乎已经认定前方的路。
她的心微微一暖——在从小就陪伴着她的书籍里,总有表彰文质彬彬、学富五车的书 生和学者。然而,一个男人若不够壮硕强健,如何保护纤弱的爱侣?神色一旦轻显慌 张无措,如何给予另一半安全的感觉?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如何让对方在一丝一缕 的细节之中,加倍地敬爱自己的爱人?
总之,真正的男子汉应该有一种坚强硬朗的味道,如同这个卫风一样……
桑晓又瞅了一眼苏雷和向擎——遇事就会用嘴嚷嚷,声量大过力量的男人可真是难看 啊,在她居住的地方,可没有这类“天真无邪”的家伙,居然把她当成“妖精”?!
哼,要她是妖精的话,看不把他俩变成一条鱼,拿绳子吊着扔进寒气森森的湖里去冰 镇!
心里这样想着,她又瞪了二个配角N记白眼,才朝卫风说:“你准备好了吗?这山洞很 难走耶。”然后又扭头瞅着那两个不受欢迎的人物,“你们也要去吗?”
“当然啦!”苏雷一愣,“你为啥这样问啊?”
“我们谷子里的人很和气的,从来不吵架的!”
“呃?我们也从来不吵架啊——”
卫风睨了苏雷一眼,“她的意思,是指谷里的人不会不欢迎我们,但会比较排斥经常 嚷嚷个不停的人。”
“对耶,就是这个意思耶。”桑晓很赞赏地朝卫风笑了笑,又说:“不过我们那儿很 久没有外来人了。”
“为什么?”
“路很难走啊,没人带着一定会迷路。”
迷路?一定会?三个男人对望一眼,没敢吱声。
桑晓率先绕过灌木丛,再撩开旁边的大丛杂草,一缩身子爬了进去。然后是卫风,他 身材高大,洞口太小,只能侧起身子使劲往里面塞。苏雷的中号身材倒是过得自在些 。就可怜押尾的向擎了——他是那种虎背熊腰的身形,过了脑袋过不了肩头,硬是卡 在那儿。
卫风和笑得直不起腰的苏雷用力把他扯了过来,力度显然有点儿大了,连“大灰熊” 的裤子都几乎拖了下来……旁边的桑晓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捂着羞红的小脸别过头 去。后来瞅了卫风一眼,见他脸冷冷地迅速扶起向擎检查他有否擦伤,心中便觉得有 浅浅的感动。
过了洞口大概半米左右,洞内突然宽敞。山洞的地面虽然凹凸不平,却也不你像洞外 那些尖利的礁石。
现在的他一如往日身陷绝境般绷紧敏锐的神经,仔细观察周处的环境——毕竟突然碰 着个俏生生的女孩,还有像钻狗洞般逃出一片天……经历这一切一切,若说没半点儿 诡秘神奇,那是骗人。
“GOGO,这边来!”
耶,还会说英语呢!苏雷瞄了卫风一眼,悄悄说:“老大,这儿的人会不会特喜欢吃 肉的……”
“那又怎么样?”卫风正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到处是灰褐色的岩层,洞 内有点像漏斗状向前伸展,前面的空间渐渐在收窄。
苏雷咳了一声,“我们不知道她那个村子在什么地方耶,如果这儿也有食人族,那么 ,我们……”
“你精瘦肉多,先宰你是没错的了……”卫风看也没看他,大步上前照射着在黑暗中 如履平地的桑晓。
第三章 隐含的忧伤2
“还要走多远?”他问小姑娘。
“大概……半个小时吧。”桑晓的声音总是脆生生的,像百灵鸟欢唱一样好听。
“除了这山洞,没有路通到你们村子吗?”
“没有——”桑晓扭头瞅了一眼走在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只是一处山谷而已,外人 不必进去,他们也无需跑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条洞径,只有你知道?”
“不是,但知道的人也不多——你看——”桑晓一边走着一边指向右边一个非常细小 的洞径,“看到没有,左边那个小洞口是通去冷杉林的,我经常去那儿摘雪绒花耶; 也能通去摘仙湖的,那个湖边长着很多像毛毛球般的灵芝草,很可爱的,我常摘了带 回家玩哪——”
“所以,你掉了这个东西?”卫风微一觑身后,那两个家伙正垂头丧气地远远地跟着 ,便从衣袋里掏出紫色的梅花穗子,递至她面前。
小姑娘立即低叫道:“天啊,是你捡到了!我那天还特意到冷杉林去找了呢——”随 即又低声说:“不过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又编了一个,我得吊个坠呢……”
卫风一愣,“什么坠子?”
“我没见过啊,爸爸说长老将来会送给我一个坠子,老实说,如果坠子太丑我就不要 戴它,但妈妈还是要我先编着穗子!”
“那……我把它还给你吧。”卫风看了一眼梅花穗子,心中有点儿不舍。
“我昨晚又编了一条啦,这条放着也没用了,就送你吧。”
卫风暗喜,心中兀自猜想,如果用这个梅花穗子串起胸口那个贝叶吊坠,再别在她雪 白的颈项上,白中衬紫,一定非常好看……
他睨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桑晓,努力把语气放得轻闲:“你妈妈叫什么名字?”虽知小 女子最不能防范闲聊中的刺探。
“翠翠。”桑晓应得爽脆,似乎根本没想过要隐瞒。
“你爸爸呢?”
“塞尔。”
华侨夫妇的女儿叫蓝翠思,小名确实叫翠翠,但女婿则叫白远康……不过不用猜测了 ,他们夫妇二人的相片,已被他看过无数次了,并经电脑组合推测出他们二十七年前 的模样,现在只须一眼,对,一眼就能分辨!
桑晓一边看着他说话,一边跳跳跑跑地走着路。老实说,这并不是一个可爱的山洞, 空间幽暗潮湿,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像抹过一层黄油一般,走得人直打滑。小姑娘跳着 跳着,羊皮小靴打了个滑,她“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便向旁边歪去。
卫风手急眼快,正要一手扶住她的肩头时,小姑娘微一闪身,用左手撑着洞壁,“扑 通”一下,跳到前面去了。
“嗬,好敏捷的身手耶!”苏雷在后面叫道,山洞刹时响起一阵嗡嗡的回音。
“当然啦,我在这儿玩了很多年了!”
很多年?卫风一愣,你这嫩人儿能有多大?“村子里没有女孩子和你一块玩儿吗?”
“有啊!但我不喜欢和她们玩儿!”
“为什么?”
“她们的思想太幼稚了!我宁可自己去看书或者自己去玩。很长时间都是这样了,妈 妈没有说我不对。我更认为这样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妥。”桑晓一边说一边跳上洞内一 小串突起的岩石层上,抬起双手找平衡点,晃晃荡荡地蹑着脚尖儿在上面走着。
“桑晓姑娘,我们还得走多久哪?”向擎朝她叫道。
“还有很远啦,我们现在穿行在卡荚雪山旁边,朝大黑峡走去,这边就是峡谷!”她 朝右边指了指。
第三章 隐含的忧伤3
卫风点头,按方向推算,这儿的确是大黑峡的范围了,“我们就这样沿着峡谷方向朝 前走?这条峡谷少说也有百里吧?”
“才不会哪,我们一阵子从一个小洞口出去,穿过它!”
啊?横切过那条恐怖的大黑峡?苏雷低叫一声,用手圈成小喇叭以粤语大叫:“老大 ,快问问她,那个小村在哪里啊,别来个能进不能出就惨了!”
桑晓回头瞪了他一眼,兼带些许的不屑,“你怎么这样幼稚啊,我不也经常这样跑来 跑去?”
“老天,你能听懂粤语?”苏雷低叫道。
“会一点点啦,我还说会英语、日语和法语呢。”
这下连卫风都傻了,“你……你在哪里读的书?”现下的村庄教育都这么先进吗?”
“自己看书,不会就查辞典,查着查着就记下来啦。”
苏雷咳了一声,没敢说话。人家小小年纪就博古通今了,难为他们这些长得牛高马大 的男人离乡背井好几年才混了个学位,羞啊。
山洞的空间越来越窄,四个人排成直线前行。卫风和向擎个子高,只能缩着脖子躬着 身走路。倒是小姑娘越发兴奋,还咿咿呀呀地边走边唱——
大地什么样子才齐全?
大地像八瓣莲花才齐全才齐全。
天空什么样子才齐全?
天空像八幅织锦才齐全才齐全。
天空上面有什么?
天空上面有云彩啦有云彩;
云彩共有多少种?
云彩大小不相同啦不相同;
云彩下边有什么?
有我们居住的珍宝地啊珍宝地——
她唱的大概是本族的歌谣,卫风听不明白,但她这副自得其乐、旁若无人的姿态,还 有灿若朝阳的笑脸和流露的高洁气息,让人不得不惊疑她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王国的 公主,因为贪恋野外的美景和路边的野花,所以悄悄溜出王宫,四处逛荡,柔声歌唱 ……
“这是什么歌谣?”歌声停顿间,他轻问。
“我们的民谣——”桑晓望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是一边轻跳着前行一边低低地哼唱 。
无论是思考、等待别人回应或吟唱,她都喜欢眨巴着眼睛,内中忽闪着纯真和智慧, 还有一份浅浅的妩媚风韵——对于一个少女来说,眼神流露出成熟女性才会具备的韵 味,显得比较特殊。不过,她的行为态度直白率真,似乎不是刻意如此。
卫风不习惯这么注意女人,因此,他缺少异性缘分。
或许是有过的,有女性示好或关心自己,但他也不是特别渴望要这样。一旦发现对方 令他感觉负累,便立即斩断情丝,毫不犹豫。归根结底,并不是他真能此般洒脱,只 为真情未到心深处。
不过,无论怎么看,桑晓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把“女人”的称谓用在她的身上, 就显得太过奇怪。然而,不知因为一股什么样的原因,卫风就是觉得她与一般少女很 有些不同。
他也觉得,自己如此细致地去观察一个小姑娘,并做出种种揣测着实异常。这不单单 来自身陷险地的生理性条件反射,事实上,自从接触贝叶吊坠之后,他的心绪有时就 会变得飘忽,内中不乏细碎如丝的敏感和柔软……每每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第三章 隐含的忧伤4
洞穴的路越发难行。桑晓不再唱歌了,她有时会侧过头望着卫风,不说话。卫风感觉 她在看他,却假装不知道。渐渐地,山洞越窄,桑晓也要缩着头走路,三个大男人则 手脚并用地半爬着。地上的水气很重,洞里更加阴冷,卫风猜想,大黑峡,离他们不 远了。
“快到峡谷啦。”桑晓趁着说话,又扭头盯着他的脸在看。
“嗯。”卫风轻轻地应了声。
“晓晓——”苏雷尖着声叫她,峭壁接收了他声音并不高的叫喊后贴壁四散,在山洞 内击起一阵回荡。
“没人这样叫我的!”她又扭头给了他一记白眼。
“哦,那怎么叫你?”
“他们叫我桑格儿。”桑晓回答苏雷,却望着卫风说:“你们就叫我桑桑吧!你们是 从南方来的吗?”
卫风抬眼,见桑晓正用一双黑幽晶亮的眸子盯着自己。心中立即明白,拥有这一对眼 睛的主人,即使猜出更多事实,也不叫人意外。
“是的——”
“我喜欢南方,我和妈妈说将来要到南方去,妈妈不开心。”
“哦?”
“我从书中看过很多南方的古迹,那儿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有很多漂亮的花朵, 可以穿……穿背心和短裤……”小姑娘笑了笑,两只小手揪了揪身上及膝的紫色衣裙 ,似乎有点儿羞涩。
卫风微微一笑——这股女儿羞态倒是很可人的,“我可以留个电话给你,如果你将来 有机会到香港,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你说真的?太好了!”桑晓开心地跳了起来,伸出小手就要攀向他的手臂。
卫风脸一冷,条件反射地把手臂往旁边一移。
桑晓一下愣住了,小手僵在半空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了他两眼,一抿小嘴,放下 手臂垂着小脸闷声继续朝前走去。
望着那一抹能够在刹时隐去欢快的身影,卫风突然觉得内疚。
约莫又走了十五分钟,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时隐时现的水声,越走近,水声越显强烈 ,不用看也知道,这条像被上帝在雪域狠劈一刀而遗留下的峡谷是何等的险要!
越近洞口,水声越发轰鸣。桑晓大着声对卫风说:“一会要用垂藤荡过对面去!”然 后又安慰性地补充:“我从小就这样荡来荡去的,那藤条很粗很大,非常坚韧,只要 双手抓牢后用脚一蹬就过去了,一点儿也不难的!”
爬出那个潮湿而冰冷的小洞口后,四人站在一片仅可立足的岩石平台上,轰轰隆隆的 水流声嘈杂得令他们无法言语。
两崖之间,相距不过三四米,崖间奔腾着一袭凶猛无比的水流。就是这条峡谷,把任 性的怒江夹在顶部差落三千多米,而宽度有时只达几米的狭缝里,弄得称雄滇藏的大 江狂怒无比,在幽深间横冲直撞,吐着白沫嘶声咆哮,再狠撞在两边的崖壁上,击起 几尺高的水珠,形成一层始终覆盖在水珠上方的寒烟雾气。
一大片赭色的风化岩石漫无天日地横竖在前面,令人无法望见上面的天空。陡削如刃 的石壁上没有一颗树,没有一根草,连扎根在崖缝里的松树也不见一棵。崖壁长满深 绿甚至接近黑色的苔癣,远远地看去,斑驳的颜色原始而诡秘,阴深而荒凉。
桑晓回身,用小手小心地抚顺洞口处的杂草,使其又回复原状。
苏雷在动着嘴巴,似乎在骂些什么。卫风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四周寒冷刺骨 ,阴霾一片。一团团白雾不知从何处而来,集结在他们头顶,萦回不散。
众人无法交谈,只能打着手势沟通。
卫风看了一眼桑晓,见她指指旁边的一条粗如手腕的山藤,山藤仍然生长着,根扎在 头顶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藤上生长着一种扁圆型的紫色叶子。卫风上前用力扯了 扯它,果真坚韧无比。
第三章 隐含的忧伤5
他站在原处,眼眸朝对面比了比——桑晓说得没错,这情形状似危险,其实不然,因 为对面也有一个一米来宽的平台,以他们三人的身手,即使飞来荡去数遍,也不会有 什么危险。
他朝对面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然后伸出一只手递向桑晓。
小姑娘睁大眼睛望着他,不明所以。
卫风指了指对面,再做一个搂抱的手势。在桑晓还在发呆之际,他突然一伸大手,把 娇小的身躯紧搂在怀里,然后单手捉着山藤,足下用力一蹬,眨眼间便稳稳地跃到了 对面。
只可怜了桑格儿姑娘,自小从未接触过异性,现下恍然间被搂进一个温暖强壮的异性 臂弯,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当她回复理智之时,人早已立身对岸了。小脸上飞霞一片,心儿一阵乱跳,回想刚才 短暂的一切——自己柔软的身躯仿如一株菟丝花,突然被紧紧地扯进另一株强壮非凡 的冷杉身上,然后凌空飞越,踩云踏雾……那份紧密的依偎,就如同谷中最神圣的情 侣雪山。
心,久久不能平静。然而,这仅仅是梦而已,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资格,也不 可能会拥有这种幸福,除非……
桑晓微微叹了一口气,偷偷望向卫风,见他一脸冷静地把山藤飞荡回去,不时以手势 指点一下,似乎他刚才的搂抱只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帮助,自己倒有点儿未做贼已心 虚了。
待苏雷和向擎也到达对面后,桑晓才半垂着小脸伸出手轻扯了扯卫风的衣袖,示意他 要朝旁边一个在两块岩层之中的狭缝中钻进去。向擎见了,揪着裤头连声苦叫——这 道狭缝比刚才的月牙形洞口宽阔不了多少啊。
穿过长长的狭缝,桑晓领着他们钻进一个山洞。地势似乎在步行间缓慢升高,没有了 刚才那种潮湿寒冷的感觉。走了半晌,空间豁然开阔。
卫风用手电四处照看,圆圆的小室内有一张石床,上面摆着羊皮垫子,床头角落堆着 大叠厚厚的书籍。床尾处一块突出的平整的石头上,放着一只小藤篮子,载着几团漂 亮的紫色绒线和一些织了各种花式的穗子。旁边是一个刻了东巴象形文字的土制瓦罐 ,插着几株白得透明的雪绒花。
“桑桑——"苏雷四下望着,拖长声音叫道,“这儿就是你的家哪?"
“不是!"桑晓有些生气他的轻蔑,“这儿是我看书的地方!"话毕,她用眼尾瞄了瞄 卫风,见他弯着腰凑向床头用手电筒在她那些书面上来回扫着。
“看书的地方?真的还是假的?"苏雷用手电筒的光束点着那一小篮穗带子,正要继续 开口逗弄小姑娘,却发现卫风一声不吭地盯着石床正面的大型石壁,久久没有动作。
苏雷缓步上前站在他旁边悄声问:“怎么了?”
“你看……”卫风朝前面一呶嘴。
苏雷抬眼一看,前方一大片的石壁上绘着一幅长约十多米的大型的唐卡!不由得低叫 道:“这画好大的工程,画的是佛教始祖宗喀巴……看着起码有数百年历史了……”
卫风低语:“看来,桑晓居住的村庄是文化底韵颇为丰厚的地方——”
“很正常吧,滇藏地界是多民族地带,自然是多种文化汇流交织啦。”
“你这回说得没错,情形确实是这样——”桑晓突然在身后搭讪。
“那么……你居住的那个村庄,主事人是一名长老?主持?祭司?和尚?”苏雷突然 问。
桑晓不语,半晌,才扯了扯嘴角说:“外来人士知道点儿皮毛就够了,何必深究呢— —”
“对啊——听说要有慧根才能剃秃头念经哪,一般人还没资格呢。”坐在石床上的向 擎天真地睁大眼睛,像头坐在马戏台上的熊宝宝。
“不必如此刻意吧,信仰与否,自然而然——”桑晓耸耸肩,转身轻拍着书本上的微 尘,那是一本叫《雪国》的日本名著,“我喜欢穿梭在佛教寺院之中,也喜欢释迦牟 尼安详的面目和与人向善,但不一定因此而参拜和信仰它……”
苏雷皱眉,“这样的论调,似乎不应该出自一个自小便应该有着明确信仰的纳西族女 孩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