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莫书齐
跑在廊上,风撕开我的衣衫。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我放慢了脚步慢慢走着。忽然前面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惊,心里迅速地转了几个弯。莫书齐?他在等我?
莫书齐缓慢地转过身来,我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可他连发丝都没有动一根。我忽然感到害怕,对于子谋的害怕若是出于对他的气势的畏惧,那么对眼前的这个似乎不被岁月侵蚀的男人的恐惧就是一种未知!
六年啊,我居然不知道他是一个高手!一个让我连气息都感觉不到的高手!
不过,他既然在我面前显露出来,那么就说明他对我没有恶意了是吗?
我平定了下来,望向这个与莫琰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姑娘叫小七?"他微微笑着,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舒适感。
忽然想起那个不是故意偷听的夜晚,莫琰对他吼的那句--"我只喜欢小七!不是姐姐,是小七",他是这样知道的吧?
我点点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莫老爷还是爹?"
他拍了拍身边的长廊,自己先坐了上去。
我略一犹豫,也靠了他坐过去。
"叫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他转头看向我,似乎带了叹息,"我倒真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爹。可惜,我不是!"笼罩着他的那种气息忽然不见,衣衫终于像解禁一般夸张地飞舞起来。
我忽然有点试探的心理:"可以告诉我莫离是谁吗?"跟莫书齐这种人说话,没有必要转弯抹角,如果转得厉害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他慈爱地拍了拍我的肩:"能够告诉你的人不是我。"
我眨巴了眼睛看着他,依旧期待着一个答案。
他忽然也对我眨巴了眼睛:"这天下可以告诉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别的人,提了就是死罪。"
我有些泄气地垂了头。
他在我耳边哈哈的笑着,声音震得我耳膜隐隐做痛:"不过老夫倒可以告诉你别的事。"
我期待,闪着眼睛看向他。现在的他和莫琰一样,有让我放松下来的魔力,仿佛一切事情只要信任身边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笑着:"你啊……难怪莫琰喜欢!"他顿了顿,"你在尽量收买更多的死士是吧?"
"死士?不!那些孩子只是一把利刃,他们有他们自己存在的理由。我是握刀的手,也是封印他们的刀鞘。我将他们磨得锋利,同时收取一点报酬。"
莫书齐不置可否:"不过你好像把关心的地方弄错了啊!"他似笑非笑,"你现在该关心的局势不是京城,而是那南疆。不然的话,不等你心中的忧虑成真,天,就已经变了。还有就是……"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眼睛是我熟悉的黑曜石一般的颜色,"我可以帮你!"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莫书齐,明明待在家里,却比我这个身在朝野的人还要清楚朝堂之事!而且,最可怕的是,他连我的心思,一丝一毫都把握得那么清楚!
莫琰?难道是他?不!不可能!莫琰永远只会为了我好!我坚定了信念,笔直地回望了回去。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莫书齐笑望了我,他忽然起身,从那廊上跳下来,回头看了我道,"来啊!"
我微一犹豫,还是跟着他的脚步缓缓前行。
长廊蜿蜒,我的心却遗落在了那间小小的书房。
"请进!"莫书齐有礼地站在他自己的书房外面,我觉得有点诡异,但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我还是踏了进去。
那个南疆吗?
我甩了甩头,抛开杂乱的思绪,找了张凳子坐下。
莫书齐毫不在意地从那高高的书阁上拿了卷厚厚的裹成一团的麻布,径自往那长长的书桌上一摊,麻布骨碌碌滚开,我凑近一看,禁不住抬头看了莫书齐一眼。
这竟是一幅地图!
古时候测量技术十分落后,要想测量整个国土谈何容易?何况还是如此详尽的标明山川河流、大小官道、城市商贸的地图!
我不得不怀疑莫家老头子的用心了!
我斜睨了他,手按在袖笼中的鱼肠上,不管斗不斗得过,我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他!
他依旧是笑容堆满脸上,伸手按了我一下,我的手臂一下子就从肩膀上耷拉了下来。
我的眼睛微眯,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一般任人宰割!
他仿佛没看到我的表情,手指点了那大幅的地图:"我国自开国以来,郡县制和封国制并存,这也成为我国最大的不安因素。但是,几个王爷手握重兵,再加上远居南疆,远离我帝都,所以圣上一直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我的眼光看向那地图,忽然有点时光错乱的感觉。
这,这图上所绘竟然有七八成像亚洲的轮廓!
难道我只是交错了时间?并没有交错空间?
两种制度并存?这不是跟中国的西汉类似吗?
"小七觉得如何?"莫书齐的话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我仔细地思索着。此次子谋出征可以说带走了除了帝都的戍卫队以外的全部兵力。地方兵力本就分散,且心思各异,再加上长年征战,国库空虚,此时真是作乱的好时机!何况当时让子言惩治贪官的事,做好了自然是利国利民,但是,稍有差池,出的乱子只怕也不小!
可是,这需要莫书齐来特意提醒我吗?
我眯了眯眼看向这个男人。
他的手指叩在地图上,我的心一紧,抬头看他。
莫书齐抬起头来:"那晚我跟莫琰说话的时候,你在外面吧?"
见识了他的武功,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难怪莫琰这么厉害,不知道从小受了他多少摧残!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莫书齐微笑着,俊朗的脸上毫无疑问,似乎我一定会答应。
"说说看!"我端起架子。
"我要你跟皇上要一道免死金牌,保我妻子。"
我慢慢地对上莫书齐的眼睛。
哪个男儿不痴情!
"好!冲我叫过她一声娘,我也不会让她有事。如果……"我挑了挑眉,"如果你不会伤害我重视的人,那么我也会保住你的,以报……养育之恩……"
他面露诧色,我接着说:"对莫琰的。"
他笑了,只是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说话算话。"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两只手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亮清脆地击在了一起。
"不过如果你反悔,我不介意用你最在乎的人的血来还。对于我,每个人都在我心里排了名次的。"我的手在半空中被这个男人紧紧地捏在手中,我无畏地望着他,忍受着手仿佛要碎掉的痛。
"好!"莫书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但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我几乎都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对这个男人这样步步紧逼。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向他。
他的眼睛红起来,布满狰狞的血丝。可是,我不能退却,因为我们在乎的人不同!我们都有我们的执著!
"你把她带进宫去吧。"他说完这句话就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仿佛被人抽离了全部的生命一样。
"好!那我改天就把她带到皇后娘娘宫里小住一段时间了。"我微笑着,可是这样的笑容对你是种刺激吧?不过,我已经很仁慈了,若是别人,一定会用毒物控制她的,但是,那个女人啊,我似乎也做不到对她这么狠决呢。
我向坐在地上的莫书齐伸出一只手:"父亲,我不会让娘亲有事的。你知道的!何况还有莫琰,我也不会让他伤心的--只要你不乱来。"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我的个性吧?
莫书齐自个儿站起来,眼里已经是清明一片。
这个男人,这么快就想通了?
"然后,我们来商量一下南疆的事吧。"我笑道,"父亲为莫家操劳这么多年一定分析了很多事吧?"
莫书齐回到那地图前,我也跟了过去:"皇上现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莫书齐淡淡地说着,不理会我难看的脸色,"所以,皇上最近一定会贸然削藩,到时候必然激起内乱!"
贸然削藩?皇上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疑惑地看着莫书齐,莫书齐摇摇头道:"别看我,这得怪你!"
怪我?怪我?怎么会?
莫书齐继续刚才的话:"所以,这场仗非打不可,即使国家已经不堪重负!而我,可以将在南疆的一些势力交于你用,还可以提供一定的资金。而我本身,可以保证这京畿的安全。"
我笑:"不!这是可以避免的,只要皇上的措施得当!"
侃侃而谈的莫书齐看了我一眼:"你有何高见?"
"那些藩王可有儿子?"
"自然是有的!齐王膝下有三个儿子,南昭王儿子更是多,但平海王只有一子一女。"
这样啊,我问:"父亲可知道那些儿子里,谁的野心最大?"
"你……罢了,齐王的二儿子萧清寒出身低,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是天资过人,能文能武,十分得齐王的喜爱。"
这样啊,这种人是不会甘于人下的吧?但是,这种人最容易反咬一口了!
莫书齐道:"你想和萧清寒合作?"
萧?"怎么这些王爷不是皇上一支吗?"我这些年来虽帮着皇上处理政事,但接触的多是京畿事务,而且几个王爷各守封地,鲜少来京城,所以我对各王爷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平海王是皇上的舅舅,镇守沿海,至于其他两位王爷本来是南疆的拥兵藩族,后归降我国,所以封为王爷,仍旧居于故地。"
平海王只有一子一女,要分裂是不太好办的,但是他却是皇上的亲戚,所站立场究竟不同,造反对他的利益要小得多。那么他跟着其他两个王爷造反的可能性自然也要小得多了。只要皇上不动他,相信他不是这么容易反的。
忽然觉得我现在的思维都是跟着莫书齐在走,一切的假想都是因为那句"皇上撤藩",我不禁怀疑地看着这个男人。
如果是他勾结藩王怎么办?如果是他要借我的手让皇上动刀,正好给了各王爷反的借口怎么办?
我冷笑着:"父亲,凭你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可以向皇上告你惑乱!所以请尽快给我一个相信你的推论的理由。"
莫书齐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你如此多疑,我将妻子交给你你都还是不相信我。那么,再加上我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加上你?"
"这个事情等皇上做决定吧,我也不想干涉他。能不动藩王是最好的。但是你放心,我必不会让莫家满门遭罪!"我扬起头,看向他。
只要皇上稳得住气,这些麻烦是可以避免的。这些事情不是抄之过急能够办得到的,所以现在根本用不上!
我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莫书齐,我信任的并不是你,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既然敢把我交给你,那么他必定是有万全的打算。你如此厉害的人都不敢枉动,反而需要借助于我。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看着那斜去的太阳燃烧着天空,"都这么久了吗?"我扭动了下脖子。
闲庭信步,却在转过走廊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迎面而来的女子。
她对我弯弯腰,脸上是散开的笑容。
她对我道:"郡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交给小侯爷了。"
她转身离去。
我对着她的背影念了一句:"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这样的婚姻。"
那个女子的背影一顿,挺直的脊背颤了颤,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无比:"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不像你,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我要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看着她走远,我才叹了一声:"好吧。"
回转了身,才看到尽头的琰,单薄的样子让我心疼。
我快步过去,抱住他。
他的手颤抖地在我身后合拢,紧紧地回抱了我。
他收回手来,手心摊开,却是一张地契!
他笑着:"不是你想要的吗?"他按住我的头使劲地揉着,"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不准去拿别人的东西!你,有我就好!"
你有我就好!
明明不是情话,却让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颤抖了起来。
"父亲把你们的婚期定了吗?"我慌乱地转移着话题。
莫琰的眼睛暗了暗:"定了!就在三个月以后。"
我们在长廊上走着,"三个月啊?不知道子轩赶得回来不?你呢,明天要去京畿戍卫军了吧?要好好表现哦!还有那个学堂的事,你也不要操心,我会交给昊天的!"
最近还真忙啊!
我看了看天。
红白相间,真是漂亮。
十八、世事
第二天我便进宫去见了皇后娘娘,说希望能让母亲在宫里住下,以便我和莫琰专心为皇上效力。
真是烂得不行的借口,但是那个女人端坐在缠绕繁复的雕花椅上,只点了点头,让宫娥为莫夫人在朝阳宫安排了住处。
我不知道莫老爹是怎么跟他老婆说的,反正莫夫人是不吵不闹,只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便跟了宫娥下去。
我忍不住叫了声"娘",莫夫人和座上的皇后娘娘都是一阵恍惚。
我轻声道:"娘亲,只是在这里住一段日子而已。"
莫夫人依旧温婉如水,望着我点点头,跟皇后娘娘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倒是仔细地瞧了我好久,叹道:"你这丫头,现在是谁都往我这里放了啊!"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皇后是这宫里最值得信任的女人,所以才愿意把那些需要保护的人都放到她这里吧?
娘,你知道吗?其实,我这也是在保护你啊!
到时候,即使莫家有什么事,有皇后娘娘在此,就算没有我,相信你也不会有事的。
忽然想起偷听到的莫书齐的那句"十五年前,接到这个女人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莫家的祸事也就不远了",就冲这一句话,我想我明白了不少东西。如果真是如此,我成年了,皇上的身体日衰,莫家的确终究要成为牺牲品的。
旁边一个小公公突然过来,给我叩了两下头。头抬起来,原来是小路子。
我抬手让他起来。
皇后娘娘拨弄着怀中的猫儿:"等二殿下回来,小路子就去照顾二殿下吧。"
他毕竟是董妃的人,长期留在皇后这里也不好,可是,当初送过来时,皇后还是接了。
这个女人,我真是看不透。以她的位置,说受宠吧,皇上却只在每月的十五祖制规定必须要和皇后共寝之日才来这朝阳宫过夜;说不受宠吧,皇后贵为国母,手中的翔凤令可以在危急时刻调动一半的宫卫,可以说权利颇大,而这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地位从未动摇过。
唉,皇上,你到底想的是什么?
从宫里出来,我直接去了我的学堂。
学堂终于要开张了,只要把这个事办完,基本我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走在街上,那些朴实的百姓都纷纷给我让路,甚至可以听到零散的"郡主千岁",我闭上眼。
所谓民心还真是好得。
不过,我这样的话,算不算孔子的作为呢?
教育是统治者控制百姓的一种主要手段之一,而孔子创办学堂,提出因材施教,将教育带入平民阶层。虽然依旧是为统治阶层服务,却打破了官府垄断教学,成为教育上的一大进步。
孔子?莫子?听起来还不错呢?
只不过,我似乎没有孔子那么高尚。而且,我绝对不会教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学堂的门口挂了大红的灯笼,大红的鞭炮,大红的喜花。我笑着,对迎上来的小丰和昊天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弄得跟成亲一样。"
昊天不屑地瞟了一眼小丰一眼,抄手道:"这种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看向那一群围在门前的孩子,大的十三四岁的样子,小的恐怕只有五六岁。
我问小丰:"这些孩子,有多少是没有家人的?"
小丰改了笑闹的表情:"一半以上。"
这个数的话,似乎太多了。
昊天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加了一句:"大概有一成是属下亲自挑选的。"
我点点头。
那些孩子靠过来,望着我,围成一圈。
我抚摩着一个孩子的头。他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惊疑不定。
我弯下身,抱了抱他。
抬头间,忽然见到那个在街角见到的小乞丐,我将头靠近了昊天:"昊天,你注意下那个孩子,多教他点!"
昊天抬头看了眼,点点头:"他的确是这些孩子里最适合练武的!"
我对那个孩子招招手,他傲慢地看着我,不为所动。
很骄傲的孩子呢!
我笑着:"既然你不肯过来,那我就过去了?"
我站在那个孩子面前,虽然那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可是却和我一般高了,我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多大了?"
他甩甩头,动作虽然很好看,但是配上他朴素到有点破烂的衣服嘛就有点……他道:"不知道!"
"哦,"我继续,"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头仍旧不肯低下来:"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我偏着头看他:"那我给你一个名字可好?"
他明亮的眼睛终于肯看我,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
这个就叫默认吧?
"叫什么呢?"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郡主,老朽来起个名怎么样?"
我回头,呵呵,免费老师来了!
清流派的迂腐书生呢,我一拱手:"南宫老师!不过啊,这个也得这个孩子同意吧?我好像也没这个资格给人家取名呢!"
那个孩子看了一眼南宫昌平,对他行了个礼。
咦?看样子南宫老头的名声不是点点好啊!
南宫老头捋着他那几根胡子道:"嗯,就叫飞鸿好了,惊燕飞鸿!"
我笑着,那我不是还要去找个惊燕?
一个孩子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对我跪下,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是你!"我扶他起来。
破烂的衣衫已经换成乳白的长衫,俊雅的面容再看不出当日街头的狼狈:"多谢郡主当日的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
"你读过书?"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
"是,父亲从小教育我和弟弟,只是后来……"他声音低下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握起拳头:"加油!"
他静静地对我绽开一个笑容。
正说着,外面的鞭炮已经响起来了。大颗大颗的红色在地上爆开朵朵小花。
我捂着耳朵,享受着这种热闹,忽然耳朵上一阵温暖,一双大手已经替我捂上。我回头一看,昊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串串的爆竹。
我有点尴尬,可是却没有拒绝,我害怕我一拒绝就让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三个月,书院红红火火地开张了,初来学生三百有余,其中有三四十人是我属意的暗者。
在入学一月后,我以"因材施教"的入学考试之法,将这三四十人提到了一个单独的院落,由昊天亲自教授武艺,更遣了先前手下的一批人来做陪练。而其他的学生则是由君朝的第一武官向辽向统领言传身教,所以根本没有人想到,这三四十人才是我属意的精英!他们要学习的不但是武艺,更多的是忠诚和暗杀,是搏命,还有我亲自教授的盗!
至于他们的文试,则是由清流派的南宫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授课,再加上皇上的默许,单就师资来说,我现在的清韵书院可以说是君朝等级最高的学府了。
我要这些普通的孩子成为帝都的支柱!即使有一天我不在帝都,也要他们足够撑起帝都的天!我要那些特殊的孩子成为我袖中的鱼肠,为我披荆斩棘!
还好,这些孩子因为自身的处境问题,集中力和上进心远远超过一般的富家子弟。普通人要一月才能完成的学习,他们大部分十多天就能够做到很好。
他们,真的很让我期待。
老大,你看,我还是在做着你做的事呢,不知道我带给这些孩子的到底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我除了暗中教授那些天才少年们,每天是必定要去晃一阵的,虽然每次都对自己说:这是因为我要那些孩子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谁才是他们要效忠的人。但是,每次离开莫府时的那种隐隐的失落都在告诉我提醒我:我在逃避啊,逃避见到莫府隐隐呈现出来的那种喜庆气氛。
可是,要来的无论如何都是要来的。就像我曾经无数次祈祷和暗夜在一起的时候,那细细的指针能够走得慢一点,可是,它还是坚持不懈地画着一个个精确无比的圆,首尾相合。
十九、婚礼
新年后的第一个月,整个帝都都还沉浸在一片喜悦祥和的气氛中。院落里堆满了厚厚的积雪,我不让人打扫,独享这份美丽的孤独。就这么坐在那雪地里,看着那晶莹发呆。
头顶上的松枝承受不住压力,一阵颤抖,一大堆的雪掉进我的脖子里。我一阵瑟缩。
外面有大声的喧哗,我把头埋在腿间,不愿意去听。
那个少年,那个说要一辈子守护我的少年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不管我是多么明白这是必须的,可是心里的伤心里的痛却也是必然的。
我砰的一下倒在那雪地上。堆砌起来的积雪承受不住我的压力,轰然倒塌,把我深深地埋进那一片纯洁中。
脸被覆上,请让我看不到今日的喜庆;手被覆上,请让我不用执那杯苦涩的醇酒;心被冷却,请让我得一夕安稳……
是谁?温暖的手?
是谁?跳动的胸膛?
是谁?带来刺骨的疼痛?
我睁开眼,莫琰的脸布满忧伤,盛满疼惜。
他的手臂有力地圈起我,从我的腋下穿过,将我禁锢在他的胸前。
他的笑容苍白:"姐,换件衣服吧,尽管……你不是我的新娘,我还是希望在我的婚礼上看到你,我也只看得到你!"
少年的双臂勒得我疼痛但快乐。
我的手抚过他坚毅而脆弱的脸,我的笑容如清晨的雾气:"琰……"可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出口,我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祝福他吗?还是说说我的不甘心?
我的手指下滑,停在他的胸口。
那颗心里装的只有我,可是,却不是我给的!琰,这就是我们的痛苦!
莫书齐!皇上!因为这两个我们不得不在乎的人而痛苦。
我从他怀中下来,双脚的温度融化了鞋面上的积雪,冰冷了我的脚趾。
我对他笑:"好,等我!"
湿透的绣鞋踩进厚厚的雪地里,有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快步跑过,竟然没有回头。
我啊,还有回头路可走吗?从愿意回到这个地方开始,从我爱上君意开始,从我割舍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爱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弟弟"开始,一切都已经注定,除非莫离死去,否则我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红得有些暗沉的吉服被未央一层一层地裹在我身上,我伸直了手,默默无语。
纹了不知道什么花纹的黑色腰带束出我渐渐成熟的腰身。
红与黑,永远是最经典的搭配啊!
未央忽然一把抱住了我,嘤嘤道:"郡主,你要是不高兴你就说啊,你打奴婢吧,你骂奴婢吧,你别不说话啊!"
我愣愣回头,望了她笑:"未央,你这是做什么?我哪里不高兴了?我的弟弟今日成亲,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未央见了我的笑容,却只是摇着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只得拍拍她的头:"未央,别哭!我是真的没有不高兴啊,只是有点感叹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语气太过平静,未央抬了头看我,脸上竟有了怀疑不定的表情。
窗棱上有咚咚的叩击声:"郡主,礼事要开始了。"
我答了一声,推开门。
干燥的阳光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反射得雪亮无比。
我穿着一身的红色,参加的却是别人的婚礼!
原以为皇上是一定会来的,可是没有。其实我是期盼他的到来吧?如果他来了,那么我一定会让自己更加不动声色。
我进了大堂,那些喧闹的人声都统一成了"郡主千岁"。
我点点头,在首座上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我到来过后,这大堂里开始弥漫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尴尬和压抑。
我斜着身子靠在矮椅上,端一杯茶暖着手。一旁的未央伶俐地在看到那茶不再升腾起白色的雾气的时候,将那青花的杯子从我手中抽走,复塞上一杯。
礼妇高长尖细的声音长长地拉起:"吉时到,请新人进堂--"
杯中泛起一阵涟漪。
一顶红色的软轿从正门抬了进来,放在大堂外的院中。
我没经历过这里的婚礼,不知道有些什么程序,遂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向门口靠近了一点。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好奇。只是那被我放在一旁的青色杯子依旧摇啊摇,晃皱一杯绿茶。
因为听到礼妇的高呼而集中到门口的众人都微微侧身,让我过去。
莫琰一身红装,站在那软轿门口,华丽而高贵。
礼妇的脸色有点难看,低声道:"请侯爷掀轿帘。"
莫琰向我这边瞄了一眼,恨恨道:"不就是个妾吗?"
一个沉厚的声音打破了这种难言的尴尬:"莫琰!"莫家老爷啊!
莫琰呆了一呆,伸手去掀那帘子,却终于气不过,一脚踢在那红色的轿子上,轿身剧烈地摇晃起来,满堂的宾客都齐齐地发出一声低呼。
也许,明儿,全帝都的人都会知道莫小侯爷婚礼上的这出闹剧了吧?不知道那些嫉妒木锦谰的人又会是什么心思。
一旁的喜娘、礼妇还有下人们都叫嚷着去扶那轿子,却不料帘子一抖,木锦谰披了鲜红明亮的盖头摇晃着走了出来。
唉,何苦啊,琰!
那受尽挫折脸色大异的礼妇立刻识趣地扶着她,将一段长长的红色丝绸交到她手里,又将另一段犹豫地交给了莫琰。
莫琰黑着脸接下。
礼妇松了口气道:"喜接连理--"
我和莫琰身子都一抖。
接下来的程序竟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三叩头而已。唯一让人觉得稀奇的是,莫书齐竟然叫我坐到莫夫人旁边的主座上去,接受新人的行礼。
我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莫琰也是一脸不甘。
坐在那个位置上?
莫书齐却道:"离儿身为长姐,受这三拜也没什么不可!"
莫书齐,你怎可这么逼我?
我环视了一圈,叹了口气,端坐在那红色的椅子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次抬头间,我都可以看到莫琰眼中的伤痛。
而我面对着一干的人却只能微笑。
长长的礼仪终于结束在礼妇如释重负的一声"礼成--"中,木锦谰被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丫头黛儿牵扶着进入内堂。
隔着那长及胸口的红色喜帕,我恍然错觉那个盖头下的女人回头笑望了我。
我抬手,将一杯酒仰头灌下。虽是佳酿,可对于我来说还是呛了点,我扶在桌边一个劲地咳,咳到泪流满面。
背上有一只手,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过。
我的心一抖,赶紧抹干眼泪。
莫琰,我对你的爱怎么及得上你对我的深情之十一?所以,今日最难过那个不是我啊,那么我怎么可以让你更加难过呢?
回头间对上莫琰关切的眼,我笑笑:"没事,你忙吧。"轻轻推了他一把。
站在一旁举着杯接受着众人恭贺的莫书齐适时地喊了声:"莫琰,愣在一边做什么?过来给各位大人敬酒啊!"
莫琰看了我一眼,走了过去。
那一天,我不知道莫琰到底喝了多少。我只知道,他举着那碧绿晶莹的酒杯辗转于十七张红色的圆桌边。
有酒即喝!有敬则干!
我只知道,他的眼睛由深邃哀伤的黑色渐渐变成凌厉的血红。
我只知道,他的眼中再没有任何人,唯有那手中的一小杯天地。
莫琰啊,这,又何苦呢。都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今日可以图一醉,那明日呢?后日呢?难道要醉卧今生,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吗?
安静温柔的莫夫人略红了眼睛,拽着莫书齐的衣角,一声一声唤着:"琰儿,琰儿……不要再喝了。"
可是,他不听!
莫书齐看着夫人着急的样子只得无奈地喊了一声:"莫琰!"
可是,他依旧不听!甚至眼中还隐隐有一丝嘲讽:"父亲,这不是你要的吗?"
莫书齐瞬间没了话语。那眼中,竟然隐隐有了愧疚,尽管转瞬即逝。
一句话,本来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有些尴尬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家子。
莫琰却依旧笑着,举杯道:"喝呀,本侯爷今儿个高兴!"身子却已经渐渐瘫软,只得靠着那靠背椅子,却犹自摇摇晃晃。
莫书齐使了眼色,旁边的家仆赶紧上去拉了莫琰道:"小侯爷,奴才扶你回房吧,今儿可是您的大好日子,不能喝得太多。"
莫琰虽然醉了,到底是一等一的身手,那奴才一下子便飞出去,只伴了一声惨叫。
院中有人影一闪,那奴才转了个圈被一手托住放到地上。我这才放了心。
那奴才惊恐地谢了一声,一溜烟就不见了。
我一看,原来是向统领。我对向统领福了福身,他算是我跟莫琰的老师了,所以,皇上才特意叫了他做代表来吧?
莫琰只瞟了一眼,又举杯欲饮,只是那杯中已空无一物。他一个踉跄扑向那高大的红色桌子,抬手去抓那酒壶。
哗啦啦一声,桌上的杯盘菜肴洒了一地。可是,他的眼中无一物,只伸手抓住那酒壶。
莫书齐的脑门已经快速地起伏起来,他一拍桌子,不顾在场那么多宾客,吼道:"够了!给我进去!"
可是,经过刚才那一次示范,竟是没人敢动他!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自己塞进他腋下,抢过他手中的酒,他眼中杀气一闪,转头看到是我,才低了头,不发一语。
我回头对了莫书齐道:"父亲,我就先送弟弟回房了。"一句"弟弟"竟然说得感慨连连。就连肩上的莫琰也垂下头去。
莫书齐的眼里闪过很多东西。有自责,有无奈,有忧伤,有迷茫……最终只得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莫琰似乎真的醉得很厉害,整个人有一种淡淡的酒香,软弱无力地倚在我身上。他的嘴就近在我的颊边,轻轻地摩挲着我的皮肤。
一股淡淡的热气从他唇边扩散到我整张脸上,我一阵恍惚,只得摇了摇头,继续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将他牢牢固定在我身边,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估计经过刚才莫琰那么一闹,除了我,是没有一个人敢来送他了。
要到莫琰的青云居,要送他到另一个女人那里,却必须要经过我的临霄阁,这算不算一种讽刺呢?
我的脸上浮出一阵苦笑,径自看向北边。
皇上,这是你给我的最后期限,明日,我就要去做你要我做的事了吧?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退朝后,皇上叫我单独去朝圣殿的情景,浮现出他那一句:"好,那就等莫琰成亲后!你要尽早出发!"
甩甩头,想将那些烦人的情景甩开,却是徒劳。
莫琰一直微眯的眼睛忽然睁开,看到我,咧开嘴笑了,像个单纯的孩子。他将嘴凑近我的唇边,我头一偏,没来得及看他的深情,已经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我的心一惊,手已经在我的身体之前做出反应,将他一把抱住,护在胸前。
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我们撞开,那熟悉的鲜艳的地毯呈现在我的眼前。
原来竟是我的临霄阁!
莫琰的重力一下子压在我身上,我的眉一皱。莫琰困难地睁开眼,手指抚上我皱起的眉:"小七,痛吗?"
我尴尬地摇摇头。我们现在的这个姿势啊……
我推了推他道:"不……不痛,你快起来吧……"
他一咧嘴:"好。"
我有些迷惑地看着他不太正经的表情,心里却想着眼前的尴尬,赶紧爬起来拉了他一把。
我终于明白他那个笑容的意思了!
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从地上弄起来了以后,他忽然一仰,手环在我腰后一带,我和他再度往里面踉跄了几步,又这么再次倒了下去,正好一上一下躺在那妖娆的地毯上。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脚碰到雕花的红木门,门一声欢呼,在我面前轻轻合上。
有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子上的小孔照进来,光影交错在我的脸上他的发间,将我的尴尬赤裸裸地呈现在他微眯的眼前。
静静的屋子里,竟然只听得到我的心跳:怦--砰砰--
静谧中,我动了动,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为他理顺额前的垂发,脸露微笑。
也许,我的莫琰早已长大,在我不知不觉之间,早已成为一个男子汉。也许,你的婚礼本不该让你如此的悲伤……
我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很痛,忍不住伸手抚上莫琰的脸,你要我如何把你送到另外一个女子怀里?渐渐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湿润,这才发现莫琰在哭,我想缩回手,但似乎晚了,尤其是在这本就暧昧流淌的姿势下……
"小七,小七……"他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握住,贴在胸口。那手心里传来的温度让我迷惑:这是他心里的温度,还是他掌心的温度?
一遍一遍,那淡淡的字符从他舌尖跳出,像是鼓惑我的音符。
他的头俯下来。我就这么迷茫,这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直到--
他一身的喜服让我的心一凛,我微微偏过头。
琰,今天该陪在你身边的女人似乎不该是我啊!
"小七!"他的眼里哀伤遍布,那赤裸裸的眼神让我的心忽然很痛。没有别的感觉了,只剩下单纯的疼痛。
他把头埋进我的颈脖里,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双肩抑制不住地在颤抖着。
我紧紧地搂着他的头,手却在颤抖着。
莫琰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晶莹如华美的珠玉,他低下头,吻在我的颊上。
原来,我竟也哭了吗?
莫琰的吻密密地爬满我的颊和唇,他在我的耳边低语:"你明知道你不是我姐姐,你不是……"那样深的爱恋,那样无言的温柔,让我沉醉。他的吻开始印上我的脖颈,一路向下。
我的心一惊,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伸手一推……
可是,我忘记了,眼前这个已经不是那个骑着小红马的孩子,眼前这个只是深爱着我的男人!我的力道如何强得过他?
眼前又晃出君意那句"好,那就等莫琰成亲后!你要尽早出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少年了啊!手忽然就软弱无力。
"只要你说不爱我!"他的眼睛明亮、闪烁,却隐隐含了自信和期待。
琰,你怎么这么可恶?一句话便击溃了我整个世界!你明知道,我对你怎么可能没有爱。
莫琰的眼里闪耀着窃喜,他的吻铺天盖地,他的吻霸道而缠绵,带着压抑了六年的爱,一段让孩子成长成男人的时间。我叹息,接受了他那犹自带着泪水的苦涩的吻。他的舌尖温柔地探询着我,我凝视着他,目光纠缠,说不清,道不明。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忘记了他不属于我,忘记了过去未来,只看得见眼前这个男子,这个我深爱的男子啊。
莫琰的吻游走在我的唇、眼、脸颊之间,渐渐游离到我脖子下面,停在我的胸前。我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手停在我的腰际,眼睛望向我,仿佛夜空中最美丽的星辰,带着探询。
我闭上眼,将头偏向一边。
衣衫滑落,满室春色,莫琰看得有一瞬间痴迷,迷离而霸道的吻中带着深深的战栗。
我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我爱的人,但此刻我却不是他的新娘。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有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那种凄楚排山倒海而来,让我无从抵御,眼泪再也止不住……
"琰……你的新娘不是我……"我紧紧抱着琰。
"只有你可以做我的新娘……"莫琰的手轻轻抚摩我的身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们要的是将来的一生一世。就算是黄泉路,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此时的莫琰坚毅而稳重,如一个男人般对自己深爱的女子许下重誓……
"我不哭,你为什么还哭?"莫琰褪去衣衫遮住了我。我的指尖挂着这个男人的泪,晶莹剔透。
"对不起……"他复又吻上我的唇,泪眼迷离的情欲下是不变的深情。
我的莫琰……
袒诚相对,十指相扣……琰的动作温柔而有力,仿佛无限怜惜。下体强烈的撕痛阵阵传来。原来,爱情本来就是这样的痛吗?
仿佛纠缠的水草,我们彼此纠结。
剪不段,理还乱,唯有深情一片祈求日月鉴。
我环着琰的脖子,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听着他在耳畔一遍一遍地轻喊:"小七,小七……"那种亲昵的蛊惑,让我痴迷沉溺,不愿醒来。只能再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
是不是只要两情相悦,再大的疼痛过后,也有美好的爱情?
窗外清风寂静,窗内两个相爱的人泪眼缠绵……
妖娆美丽的地毯上,留下一抹艳红,融到那纠缠的纤维里,化为暗色……
我侧身坐在莫琰身旁,身上懒懒地披了那件红色的华服, 裙摆散在地毯上,和颜色妖娆的地毯相互辉映。我撑着身子站起来,轻轻拉开一边的抽屉,取出一小粒药丸含在口中,俯下身,用舌尖顶入莫琰口中。
莫琰本就醉酒,再经过刚才的缠绵,现在自是睡了,只有那嘴角噙着一抹醉人的笑。我的舌尖进到他口中,轻轻一送,他的喉结一动,药丸便滑了进去。
他的眉头皱了皱,手却环上了我的腰肢。
我俯身抱住他。
琰,好好睡一觉吧,不这样,恐怕明日我就走不掉了。
看着一屋的衣衫凌乱,我皱着眉:"这可如何是好?"莫书齐必是瞒不住了,经过莫琰刚才那一闹,应该也没人去闹洞房了吧?或许,会有暂时的安稳吧?
莫琰啊,最终我却还是要把你送入那个房间。
等到药效渐渐发挥,莫琰的呼吸慢慢沉稳了下来。我才给他一件一件地穿上衣裳,每穿一件都有泪水打在密布的丝织品上。
我想抬起他,可是,每动一下,下体那撕裂的痛楚便清晰地传来。
门上忽然有轻轻的叩击声,一个声音在外响起:"郡主,我可以进来吗?"
我扶着莫琰的手一顿:竟然是木锦谰!一时间,心头涌上许多感受,理,也理不清。
门被推开,原来竟然已经入夜了。
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拉出木锦谰的身影,窈窕多姿。
她头上的盖头已经不见,她凝视了我一眼,居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过来扶起莫琰。
我一时无语,只得和她一边一个勉力托起莫琰往青云居去。
白雪朗月,照得路上清晰无比。
我忍不住,终于说了句:"对不起。"
她躬着身子吃力地扶着莫琰,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不爱他,你爱他。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我有些惊诧,这个女子竟然比我还独立?想来,我在这里十年了,竟然渐渐融合了进来,原来那丁点傲骨好像也越来越没有了。不过,傲慢不一定就能够活得更好啊!
原来,生活才是最磨人的,不知不觉中,你便被生活改变了模样!
"你就一点也不怨吗?"我忽然对她有了好感,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嫁给莫琰,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在乎的人有伤害。但是,单单冲着她的进退之道,我也是欣赏她的。
"没有爱自然就没有怨,夫妻于我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一路再是无语,直到了青云居,把莫琰安置在了大红的鸳鸯床上,我握了握袖笼中的那封书信,还是没有把它给木锦谰。
欣赏是一回事,这封信我还是让莫书齐转交吧!
敲开莫书齐的房门,他披了衣衫看着我,只一眼已是明了,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我掏出书信道:"父亲真是神机妙算,皇上前不久果然独招了我去朝圣殿,商量了削藩一事,朝中将军只有老将军一人可担此重任,但是无奈年事已高,况且皇上其实也不希望用兵,我便举荐了昊天。"
莫书齐接过书信放在案上,点头道:"他身为贺则首领之子,武艺高强,且一定熟悉行兵布阵之道,倒也合适。"
"只是皇上不信他。"我叹道,"所以,我会跟昊天一起去趟南疆。倒不一定动武,先去看看再说。"我寻了位子坐下道,看了案上书信,"莫琰可能会睡上整整一夜,等他醒了,父亲就把这书信交给他吧。"
莫书齐点点头,说:"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下面的人会照你的吩咐办事的。"说着递给我一份单子,"这里的人和地方你都可以放心地用。"
我接过来,道了声"好",便起身离开。
一迈步,那种疼痛又袭来,让我又想起那份缠绵缱绻。
很久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知道会这样一别三年,如果当初我知道再次回来,会是如此的物是人非,我还会走吗?一定不会!我一定会守着那个人,一直一直,让他笑着离开。
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给人再选择一次的机会。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乘了马车,趁着弥漫的雾气和昊天离开了帝都,一别三年。
这一次,连未央也被我留下,也留下一屋破碎的地毯。
那样的东西,不能让别的人知道!
十、月神祭礼
马车在冻得坚硬如冰的土地上蹒跚而过,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靠着车体,微眯着眼。
莫琰,他在看到我的那封书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气愤我的擅自做主还是喜欢那个称呼?但是,没有办法啊,我不能和他一起南下,我们两个之中,是一定要留一个在京畿的,不然我们苦心建立的那些人际网络和暗者就要付之一炬了。
等他醒了,一定会很努力地到处找我吧?
我苦笑。
昊天的声音从那抖动的帘子外传来:"郡主,你先休息一下。到那南疆恐怕要半个月左右,这马车坐久了还是很累的。"
我眯着眼道:"昊天,这一路上恐怕要辛苦你了,也没带其他人来,要是你赶车累了,咱们休息就是。反正也不急,急也急不来。还有……"我睁开眼,托着腮,"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郡主了,就叫我莫小七好了。我们先隐了身份去查探一下。真有什么事,再把皇上的令牌亮出来吧。"
昊天其实才是皇上封的将军,我只是小小的监军罢了,只是那圣旨和兵符却在我这里,皇上说了:"见机行事。"
昊天道:"如果要隐瞒身份,你最好连莫姓都不要带。"
也是!我点点头。昊天转得可真快,马上我就成了"你"而不是"郡主"了。
我扭头看到外面有一条冻结的河流,仿佛玉带蜿蜒而过,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美丽的荧光。
"那就叫我江小七好了。昊天嘛,"我一笑,"就是我的哥哥,叫江昊天!"
昊天在外面低声一笑:"是!但凭妹妹吩咐。"
我念着莫琰和皇上的身体,一路也就再无多少话题。
果然不出昊天所料,等我们到达那南国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半月了,虽然一路上昊天已经尽量照顾着我,可是,娇生惯养了六年的我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一路上的颠簸。半月下来,我已经面黄肌瘦,简直就像从伊拉克战火中逃出来的难民。
昊天面有愧色地看着我。
我摇摇手,随意找了家小店准备好好休息。
南疆的风凉飕飕的,夹杂着水气拂过脸上,清凉宜人。
我拍拍自己的脸想:"这下子终于到了个养人的好地方了!"
帝都什么都好,就是太冷太干,冬天的时候在屋子里点一盆炭火已经是富贵人家之举了。但是那呛人的煤烟味我又受不了,于是只能冷着受着。
这南疆处处环水,时时见山,就连那青石板上走过的女子,一身笼烟纱,也是摇曳生姿,脚若凌波。
南疆人天生风流,看样子也不是说说而已。
人的性子跟环境有很大关系。
在这软玉温香、丝竹管弦之中成长起来的人,多半儒雅而机敏;北方草原宽广,给了人不一样的视觉,性格多半豪爽;山区交通不便,人家联系往往大声呼唤,所以爱唱山歌,嗓门也大;而极冷之地,人们往往不爱出门,缩在家里,所以性子往往坚强而隐忍。
而建筑上,南北两方的差异也比较大。
北方雨水较少,多平顶;南方雨水丰沛,多尖顶,方便排水。
我躺在床上,从那半开的窗口看去,如雾气般迷蒙的湖面上有画舫摇荡而过,配上若有若无的缥缈歌声和水墨画一般的青山绿水,当真如仙境一般。
虽说是休息,可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交替闪过莫琰的哀伤和皇上的正容。
皇上!我惊坐而起。
皇上对我的爱护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还是派我来到这个地方做这么危险的事,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地理出来:子鸢远嫁贺则,临走时的那句:"父皇交托之事定不负!离儿多担待了!";子谋的远征,虽说是被逼无奈,但是皇上完全可以委屈一下;子言的突然被重用,说是皇上对董妃的愧疚,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惩治吏道;然后是昊天、莫琰……
对每个人的安排都有奇怪之处,当然最奇怪的还是对我!
为什么莫书齐会猜得这么准?为什么皇上一定要急急地削藩?照理说,皇上不会不知道这里的厉害关系啊!
好像是理到了头绪,可是我的思维却在此停滞不前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暗含关系。莫离,一切都是因为你吧?因为你的身世或者……还有其他的事。
我隐姓埋名来这齐国,希望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皇上的心腹大患,但是,我的能力可以吗?我望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十指紧紧地握到一起:我不过是个小偷罢了。
但是,至少我不能给皇上添麻烦呀!所以,不能让齐王知道我是凤仪郡主,不然指不定他会不会用我要挟皇上。但是,那要怎样才能见到齐王王室中人呢?
我不是没跟皇上提过推恩令,皇上亦感叹想出此法者实为奇才,但是只要颁布这个法令,明眼人都能知道皇上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削弱个王爷的势力,唯一有可能支持这项法令的只可能是那些本来就什么都不可能得到的人,也就是像萧清寒这样的人!
但是,我也不能如此就冒失地跑去找他,如果失败,我有可能就把命丢在这里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以平民身份见到王室中人。
外面传来叩门的声音,我轻问了一声,原来是店小二送吃食来了。
小二端了托盘进来,将食物一件件地放在桌子上。我还真有点饿了,也不等他放完,先拿了筷子吃起来。
小二笑问道:"姑娘今晚不出去吗?"
"出去?"我偏了头看他。
"听姑娘这口音便不像我们当地人。"
口音?我有点迷惑,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明明是听不懂这里的语言的,现在,居然连口音都可以被人听出来了吗?
我吃着食,点头道:"嗯,我是从北方来的。"
"那就难怪了,今儿可是我们这里的大节日呢!"小二卖弄似的向我眨着眼,"是月神娘娘的生日。传说月神娘娘会在今天告诉你谁是你前世的爱人。所以,今晚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要出去过节的。"
我的筷子一顿:"王公贵族也会来?"
小二一副了然的神色看着我:"姑娘长得这么美,一定能找到个好爱人!"
我皱眉看着他,复问了一句:"王公贵族怎么会参加这种平民的活动?"
小二接道:"当然会来了,他们那些风流公子,又怎么会错过这种风流韵事呢?"小二放好碗筷,说了声"姑娘慢用",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我无意识地思考着。
呵呵,这似乎是个机会。如果能够见到萧清寒就好了。虽然这样的节目对于那些贵族来说多半是为了寻欢或者向百姓示好,但还是有机会见上一面的吧?不然我可能就只有以帝都特使的身份才能进齐国皇宫了,那样的话就太招摇了。
前世的爱人吗?既然都是前世了,那,再见又有何用?
我掏出我亲爱的老爹给我的资料:"萧清寒,母亲是西域的奴隶,因此拥有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武功卓绝,有大将之材。家中排行老二。"最好笑的是,我家老爹居然写了一句,别的不用问,要是还认不出来的话,只要看见谁是齐国最俊美的男子,那就是萧清寒了!"
我不禁有点怀疑:这萧清寒真有这么好看?不知道相比于五哥又如何?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对外面喊了一声:"哥!"
昊天一身瓦蓝长袍现身房间内。
我好笑地拍拍身边的座位:"哥,你现在不是我的侍卫啊,何必现个身都如此呢?"
昊天的脸抽了抽,被我拉着下摆坐在凳子上。
"今晚我们去相亲吧?"我忽然有了逗弄这个男人的欲望,"我可是主要为了你才去的哦!"
昊天别过脸:"不要!"
"昊天啊,你今年也快二十了吧,是真的该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不安,本来的玩笑话却被我讲得一本正经。
昊天依旧转过脸看着那湖面上的画舫:"郡主现在是嫌弃在下了吗?"
"怎么会?"我急抓过他的手。
"那我就要尽到御吒的责任!"他回过头来,双目炯炯。
我叹口气,放开他:"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你想用尽心思去保护的人,所以,我也不需为你太过担心。"
我一笑,转换话题:"今晚就好好打扮一下吧,我的哥哥。因为不知道命中的那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哥哥你每时每刻都要保持风度哦!"
"你还是穿女装出去吗?"昊天皱眉道。
我拉着脸笑:"你觉得我这个高度穿男装像吗?"
月亮渐渐升起来,月华洒满这个南国水乡。
我坐在窗前,对镜梳妆。
粉腮罗装,娥眉淡扫。眼若流波,眉若含情,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耳边夹上随处可见的直接将黑色碎玻璃用金色丝线缠起的吊坠,再在胸前挂上有点类似于波西米亚风格的长链。身着一般富家女子常穿的兔毛滚边绣罗襦,看起来既不招摇又不至于埋汰了自己。
我对着那昏暗的铜镜满意地笑了笑。
推开门,昊天已经在门外候着了。长身玉立,一袭浅墨色的低襟扣衫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外罩漆纱,更显朦胧之美;下穿和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一分肃杀之气。
上身有点淡淡的狂野不羁,下身却又融合进那种淡雅超脱。这两种明明十分不协调的感觉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看得我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我,略微地红了脸,不自然地将头偏向一边,这才唤回了我的神思。
我挽过他的手:"哥,今天我可要好好玩玩!"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流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出门时,看到那送菜的小二哥,我故意试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的眼神飘过来,充满惊艳地在我和昊天身上停留了一瞬。我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月光洒下来,我挽着昊天的手握成拳:萧清寒,让我遇到你吧!
事实证明,有些事不是祈求就可以的。
我和昊天在街上那些穿流的人群里穿梭,昊天十分幸运地收到了无数个女子的鬓花,嗯,也就是传说中的定情物,而我就这么空着手一直转到半夜,也没见到银发的美貌男子。
当然,并不是说我就不受好评,而是每个想要送我配饰的男子都被昊天以杀人的眼神逼退。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他杀人的眼神让我一无所获,而他自己则惹来一阵尖叫,收到了更多的鬓花,甚至出现了有些女子没有鬓花而将手绢之类的贴身物品向他抛掷的精彩场面。
我只能扶着头道:"南国果然国风开放啊!"
昊天却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故作的姿态一眼,道:"天晚了,咱们回去吧。今天虽然才是月神娘娘的生日,但听说人们往往会庆祝整整三日,我们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
和昊天并肩走在人潮渐渐消退的大街上,我环抱住自己。
南国的夜晚也很冷呢!
背上忽然一暖,我回头。昊天已经将自己的漆纱脱下,将里面比较保暖的扣衫搭在我身上,复又把漆纱套上。
"昊天你……"我拉着他的外套领,下摆长长地拖到了地上。身上,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没事,你又不会内功,自然要怕冷点。"他僵硬的脸上泛起转瞬即逝的笑容。
即使内功再好,像他这样只罩漆纱不是跟没有穿衣服一样吗?怎么样也会冷吧?
南国的路有点潮湿,拖脏了那长袍。
昊天结实的上身在月光的流泻下,清晰可见。
我在前面渐渐加快脚步,却默默无语。
昊天,是我要你留在我身边的,所以我一定会为你找到你的幸福!我多么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可以得到幸福啊,再也不用去经历黑暗和痛苦,再也不用有人为了寻找幸福而牺牲!
一连两日,我们每晚都去最繁华也最临近齐王宫的地方转悠,但是依旧没有见到萧清寒。
我有点着急了,就算见不到萧清寒也让我见个王宫里的人啊!看样子不能继续等待了,我们得做点事情把他引出来,引这个传说中文武全才的齐国二公子来见我们。
守株待兔果然不是聪明人的作为。
"哥,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呢?"我求助地看着昊天。
"小七,你别急啊。"昊天看了我一眼,端着下巴冥思起来。
"文武全才?那就让他两样都不行!"我和昊天几乎是同时脱口。
第三日的月神祭礼上所有的人都围向一个高台,那台上是一对俊美无双的男女,男的持剑立在夜风中,女的抱身而坐,笑看着台下的有些吃惊的众人。
人已经来得够规模了,我对昊天点点头。
昊天往前走了一步道:"各位齐国的父老乡亲们,鄙下和贱妹是北方的商人,今日偶然路过贵地,听说了月神祭礼,想我二人都尚未婚配,所以有意来会会齐国的杰出人氏。鄙下不才,学过几年剑术,贱妹也念过几年书,想在这里以文武与大家一会,权当交个朋友。"
没想到昊天平日里不怎么说话,说起话来倒也一点不含糊。
我带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只是如此大张旗鼓,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我来。但是想想,认出又如何?皇上已经为我安排妥当,说是接凤仪郡主进宫了,就算有人认出来,顶多会觉得我与她长相相似吧?凤仪郡主这个称号应该没人敢乱赌的!如果没有确信抓到真正的凤仪郡主,谁有那个胆子去威胁皇上呢?
"是不是赢了你们就能把你们娶回家去啊?"人群里有人出言挑衅道。
昊天搭在剑上的手一紧,脸却依旧未动。想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人说"娶"!
"我们北方人和齐国的风俗有点不同,"我站起身来,声若珠玉,"所以,在此只是想会会各位好汉,若真有如意的人,回家一定禀告父母。"
我作为女儿身说这些话是恰到好处的,可以说是既可以理解为女儿的娇羞又有一定的豪情在里面。
"为了这么两个美人,就是试一试也是值得的嘛!"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从台下爬上来,眼露淫欲地瞄着昊天,伸手就去够他的下巴。
早知道饱暖思淫欲,原来这南国的秀美养出来的也不止是雅士!
我的手扣在碗上,我怎么可以如此委屈昊天?我忽然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有点不安--如果昊天真被谁打败怎么办?
我摸出匀天,它依旧是貌不惊人的样子,但是有你在,一对一的话,昊天是不可能输的吧?
仿佛是回应我,匀天的边沿上闪过一弧光芒。
没等我反应过来,昊天已经接二连三地将一连串上台挑衅的人扔了下去。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似乎觉得要胜过昊天是很困难的事,于是有人开始把矛头转向我。
一个着儒雅书生袍的男子从台边的梯子走上来,对我做了一揖道:"在下不才,愿向姑娘讨教。"
我起身对他还了礼:"先生想比什么?诗?词?还是歌舞?家中对子女甚严,所以各样都还会个一二。"
那书生模样的人笑道:"在下不敢与姑娘相争,只是还读过几年书,会做几首诗罢了,请姑娘指点。"
他一席话,酸得我捂了捂脸,但也只有微笑着点头。
那男人在这大冬天里摇着扇子在高台上不急不缓地踱了几步,这才缓缓道来:"今日如此月色,又是月神祭礼,就以这明月为题吧。"扇子哗啦一收,回望了我。
我点头。说实话,我对诗词并没有什么鉴赏,只是前世工作与此多少带点关系,所以也背了几首,现在自然是不敢让他先开口的,不然他要是让我鉴赏一二怎么办?
我听他选定了题目,赶紧出口道:"不如请先生先为小女子点评一下如何?"
他讶异地看向我,似乎没想到我怎么快就有作品了,殊不知作品早就有了,只是我不知道该说是很久以前就有还是很久以后才有的。
我装模做样地看了下夜空,又低头沉思了一下,还来了个"七步成诗",这才端一只杯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念完以后,我状似无意地看了那书生一眼,不知道这李白的《月下独酌》能不能过关,有没有不相合的。我只是一个小偷啊,能够记得几首比较有名的已经不错了!
我撅了撅嘴。
殊不知那书生已是呆若木鸡,直到好久才回过神来,状若疯癫:"罢了,罢了,想不到我苦读十余载,竟还不及一个小姑娘!也不用比了,在下认输,就是穷在下一生,恐怕也做不出姑娘这般情趣来!"说完转身就走,却没注意到台阶,竟从那高台上直接摔了下去。
读书之人多傲慢,却不想让我伤了自尊。我满怀愧疚,心里默默念着:"输给那张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千古一人不丢脸的,不丢脸的。"
经过刚才这一闹,似乎大家都知道文武皆不是我二人的对手,台下的人虽然越聚越多,私语阵阵,却再没有人敢上台来。
唉,我好死不死怎么就记了个李白的?若是别人的作品,说不定还可以给各位留个余地。但这诗仙,要想超越,只怕不易。不过,这轰动效果倒是做成了,我和昊天只要坐在这里等就好了。
端一杯茶,对一尊月,留一双影。
呵呵,那个人,你也快收到消息了吧?
十一、萧清寒
估摸着等了两个时辰了,也就是现代社会的四个钟头,还是没有见到萧清寒,唯一的收获是昊天又扔了几个沉不住气的下去。
我收拾了东西,扶了扶发鬓道:"想不到南国也不过如此,哥,我们先回去吧。"
效果达到了,就算现在那人不出现,若是有心,他自然能找到我,若是无心,我们等下去也是白等!我回望了一眼。
昊天转过身来,帮我收拾东西,看也没看那走上台来的男人,回手一刺,剑尖准确地停在了那男人的颈前。
昊天放下剑,将我怀中的东西全揽了过去,拍拍我的肩道:"天凉了,走吧!"
"站住!打伤了我齐国的人,又在这里大放厥词,就想这么走了吗?"人群里忽然闪出一个娇俏的火红色的身影,在这一片淡漠的色彩中分外刺目。
我微一错愕,便在心底偷笑开去。真要输,我还是希望昊天败在个女子手里的,然后把昊天嫁过去!
昊天将怀中的东西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飘然台上的骄傲女子。
一身仿佛火焰一样的红衣,缀着白色绒毛,虽一眼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但是那细软蓬松仿佛云朵一样的白色衬着那个小女子如花一样娇嫩的容颜和一双炯炯灵动的眼睛,真是让人在这寂寞冷清的冬季眼前一亮。
她撅着嘴看着昊天,手中是一柄纤细锃亮的软剑,指着昊天蛮横的道:"先跟本……本小姐打一架才准走!"
昊天只看了她一眼,或者连看都谈不上看,就回转了身,继续抱了东西:"不知道哪里来捣乱的黄毛丫头!小七,我们走。"
我笑盈盈地没有动。
这个女子,看她的脾气,必是大富人家,或者就是王宫中人。身上那件红色的织袍初看不起眼,细看竟然可以看到仿佛有细碎的火焰在流动。如此出神入化的织功,岂是一般人家能穿的?
或许,她就是我们的一个契机!
我绕过她的宝剑,附在昊天耳边道:"先别让她太丢脸,见机行事。"
昊天会意地和那红衣女子纠缠起来。
只过了两三招,我就发现,那女子只有开始上台时那身轻功真说得上让人惊诧一番,单就打来说,我也可以逗弄得她团团转。
昊天轻蔑地看了她,将手中的长剑一扔,赤手与那个女子过起招来。
红衣女子显然是觉得受了侮辱,咬着唇,手中宝剑更是凌厉,舞出朵朵剑花来,却也更是破绽百出。
昊天轻轻一个转身,便到了她身后,伸手一带,红衣女子头上的发巾便落入了他的手中。昊天凌空一个抽身,稳稳地落回我的身边。
红衣女子眼中已有泪水,跺脚道:"好个登徒子,敢轻薄本……本小姐!好大的胆子!"
这个语气,想不知道她的身份也难了。所以,她是决计不可能一个人出来的。
我轻声道:"扔她下去。"
昊天身形稍稍一动,已到了那暴跳的红衣女子身边,手在她腰上一抬,她一声尖叫,人已经向围观的人群跌去。
果然!
不等她跌落,人群中倏地蹿起一个身影,速度极快,我都还没看清楚,那人已经扶了红衣女子站在台上。
只见他的长发用光滑素雅的锦布裹起来,缀满细碎宝石的发带从额前一直延伸到颈后,肩上斜披了一件提花的织锦披风,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肩,拖曳到地面。锦布边缘,露出几丝没有遮掩住的银丝。
我在看到他的面容时不禁一楞:真是人如美玉,光华流转,仿佛天上月华都萦绕在他一人身边,融进那碧海蓝天一样的眸子里。
还好我和昊天都见过五哥,所以只相望一笑,而没有如底下群众一样呆滞了。
美人!蓝眼美人!萧清寒!
我的心里赫然闪现这几个字,震得我的胸口兴奋得有些发疼。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和昊天的眼中,神情都已明了。
那红衣女子揪着萧清寒的衣襟,撒娇道:"二哥,二哥,他们欺负我!帮我教训他!"回头看了昊天一眼,玉手一指,眼中隐隐已有骄傲,仿佛有了这个二哥在身边,谁也奈何不了她。
萧清寒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道:"泠儿不得无礼,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一招也走不过。"说完抬头来看昊天,浅浅一笑,"阁下好身手,只怕不是’几年’就可以练就的!"他的笑容温和而无害,只是那话语却不相符了。
他又转身对我道:"姑娘的那首诗我刚才已经听别人复述了,虽然精彩,不过似乎并不合景,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应景而做?"
我一愣,看了看他,淡淡一笑,突然单膝跪下道:"草民江小七拜见萧二公子!"又对红衣女子道:"刚才不小心伤了萧泠郡主实在大罪!"
昊天见我下跪,眉头都拧成一堆了,我拉了拉他,他才挨着我跪下。
人群一阵轰鸣,有嘈杂的声音四散而起:"二公子?萧二公子?"人群忽然都矮了下去:"拜见二公子!拜见郡主!"
萧泠绕过我,用剑尖挑起昊天的脸傲慢道:"你叫什么名字?报给本郡主听听!"
昊天面无表情:"草民江昊天!"话语里是不卑不亢的骄傲。
萧清寒扫了我们一眼:"不知道两位可否跟在下做个朋友?喝上一杯?"
"好。"
大家似乎都是明白人。
踏了月色,一行人淡淡地说笑着,往那人群渐少的地方走去,终于停在一扇看起来不是很气派的大门前。
萧清寒在门上叩了两下,门应声而开,一个老奴弯下腰来,叫了声:"公子。"
萧清寒点头道:"带了两个朋友来喝一杯,老钱你给我准备下,将那地窖里珍藏的玉竹清取一坛来。"
"哎。"老钱扫了我们两眼,语气里带了点欣喜,请了我们进去。
我看着萧清寒落落的背影,怎么看也不像有野心的人。但是,这种人若真是野心勃勃,恐怕比子谋更恐怖吧?让人放下戒心的柔和笑容,谦谦贵公子的风姿,还有对民众的号召力!
思量间,已经进了门,才发觉别有洞天。整个府邸清新自然,说不出的舒服。
正感叹间,旁边忽然蹿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倏地扑向我。
我条件反射地疾退几步,从袖子里摸出鱼肠,不等我白刃闪现,萧清寒已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乖狗儿,退下!"
我这才看清,那蹿到眼前耷拉着舌头的巨型物体是一只黑色的大狗!我恼怒地看向它的主人。
他明知道这家伙会攻击进来的陌生人是吧?
"江姑娘好快的反应啊,倒像训练有素的杀手。"萧清寒淡淡笑着,仿佛开着玩笑,一手自然地摸着那巨犬的头,那凶悍的丑东西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蹭,温驯得像只小白兔。
我呵呵地傻笑着,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
人在应付突发状况时,果然是最本能的!
幸好他也没有再问,将头上的素锦一拉,一头银发流光异彩地倾泄下来,娓娓拖到地上。那发丝轻轻摆动,他整个人宛如一尾游动的银鱼。
霎时之间,我只觉得满天星月顿失光彩,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眼中似喜似悲的绝色佳人。
"哼!没见识!果然被我二哥迷住了。"一声轻蔑的娇斥将我的神思拉了回来。
我歉意地望了萧清寒笑笑。
萧清寒手挽银发:"江姑娘也嫌弃我这一头异于常人的发色吗?"
"不!"我淡笑,轻声道,"这么美,这么纯粹的银色,我赞美还来不及呢。"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孤独和骄傲,让我想起那个叫"杀生丸"的美丽犬妖。
萧清寒和泠郡主都忽然看向我,眼里有光华流淌。
进了内苑,那来开门的老钱已经摆好了一桌子酒菜,这个办事速度真叫我咋舌。
老钱对我们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隔了老远,已经有淡淡的酒香飘过来,我皱起鼻子使劲闻了闻,忍不住叹道:"好香的酒!"
萧泠红衣飘飘:"就说你没见识了,这可是我们齐国独有的玉竹清,"她跳过去一把拉住萧清寒,"这还是我二哥小时候酿的呢,算你有口福了。"言语之间竟然不似先前对我那般抵制。
"二公子真是雅致。"我对他点点头,随意执起一杯。酒为绿色,晶莹透彻。果然是上品。
我又将酒杯凑到鼻下,辗转杯口,芳香沁人。
轻抿一口,清淡微甜,甘香满口。
我放下酒杯,叹道:"好酒。"
"好在何处?"萧清寒捏了酒杯轻嗅一下,一饮而尽。
男人估计都是好酒的,昊天两眼透出兴奋,也坐在桌边浅斟慢酌起来。
"品酒先看色,古代……以绿色为好,越是纯粹晶莹越是上品;二闻香,这酒我们才刚进内苑便香气萦人,沁在夜色中,香气却一点不变,和我近闻竟然一模一样,真是难得;三品味,此酒比一般的酒又多了一点甜香,但味道却很醇厚。要做到如此,当真不简单。"我偷看了一眼萧清寒仿佛妖精一样的面容,咧嘴道,"就是女儿气了点,少了酒的霸气!"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萧泠似乎对昊天有点另眼相待,和他有一杯没一杯地喝起来。
我笑看着,又斟了一杯自饮,却不料头有点晕。才两杯而已?
萧清寒举杯对我:"这就是你说的不够霸道的酒哦。"他头一转,银发随之而动,"那就请江小姐先把这侍卫挥退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正在喝酒的昊天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
萧泠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脸红红的,煞是可爱。
萧清寒笑道:"请把我这妹子也一并带下去休息一下。"
昊天扶起她,她整个人几乎已经瘫在了昊天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似乎更红了。
"她很喜欢昊天啊!"萧清寒望着两人的背影有些感叹。
我的酒本就喝得不多,叫他两句话一说,现在已经清醒异常,复又坐在桌边,笑道:"是吗?不过是郡主从未遇到昊天这种敢给她难看的人,觉得有点新鲜罢了!"
萧清寒不置可否,长指捻杯:"昊天对你的服从,绝不是一天两天而成的,怎么可能是你的哥哥?"
我笑:"他心里敬我,自是装不来,倒是我勉强他了。"
"他的武功路数,是北方游牧民族的搏命之法。"
"嗯,他是北方人。"
"而你,"他斜眯了眼睛,"眼中的感情绝不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倒像是历尽风霜悲苦。"
"我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子,上哪里去历什么悲苦?"我望向他。
他眯了眯眼,审视着我,脸上再不见那温和无害的表情,但是,反而让我轻松下来。
最怕的就是跟一个你看不透的人交手啊!
他忽然欺近我,眼神凌厉:"你到底是谁?一个十五岁的商家女子,不可能有如此自制力和那么强的自我反应力!你所谓的比武,恐怕也另有所图吧?"
我微微一笑,将他欺近的身体推开:"我自然是生意人,不过要做的是大生意!"
萧清寒笑起来,宛如鲜花盛开:"那你要跟我做什么大生意呢?"
"生意人嘛,自然是客人想要什么,我们就卖什么。不知道公子最想要的是什么呢?本店应有尽有。"我取了筷子,敲着杯沿,仿佛真和他谈生意一般轻松惬意。
"好!"他取杯与我对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月光朦胧中分外悦耳,"那就看本公子要的东西,你卖不卖得起了!"
我扬脖喝下,发现他端了酒杯看着我,并没有要喝的意思。
"二公子是信不过我还是怎么?"
他一饮而尽,摔杯道:"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若是你不值得我相信,也只能说我识人不清。"
"难怪二公子如此受人尊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说起来虽然简单,能做到如此的,不仅要手段,还要气度和勇气。"
"你到底是谁?我好像对你有点好奇了。"萧清寒拉过斜披的披风,撑着下巴,笑语盈盈。
"我吗?是皇上身边的女官。"我也撑起下巴,回望了他,"你说你要的东西我卖不卖得起?"我扬起下巴,"英雄不是不问出处的吗?"
萧清寒笑着对我伸出手,我微微一侧,他的手中只余下一绺青丝:"若是那个男人身边的女官都像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上!"我接过话。
"什么?"萧清寒讶道。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皇上’!是这广袤土地的帝王!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男人’二字就可以概括的!"我骄傲地向我思念的那个方向拜了拜。
"你对他很忠心啊,或者还不止忠心?"萧清寒忽然邪媚一笑。
"不忠心怎么敢让我来见你?"
"问题是,很多时候,忠与不忠只有一线之隔。亲兄弟尚且信不得,何况是个女人!"
"你什么意思?"我仿佛嗅到阴谋的味道,危险地看向他。
他摊摊手:"没什么意思,天有点冷,要不要喝点小酒?"他亲自取了酒壶,慢慢地斟满我的酒杯。那么满,再一滴便要溢出来。
那一晚,我敢说我没喝多少,因为那传说中的昂贵无比的玉竹清总共才那么丁点大一壶。
那一晚,我只是有点头晕而已。但是,十年光阴训练出来的坚强意志让我有理由相信,那笑得阴险笑得狡诈笑得外加有点诱惑人的萧清寒应该没有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去。
但是,为什么我早上醒的时候睡在床上呢?谁把我弄进来的?怎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只有身上,仿佛还留着昨夜的甜香。
三十二、三人行
头有点重,四处环顾间萧清寒已经不见人影,想是回王宫了。我在这府邸游荡了一会儿,发现府中空旷得很,就连下人也没见上几个。
看样子,这里还真是萧清寒的"别苑"了。
转过长廊,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出声,一朵娇小的红花映入眼中。我赶紧躲了起来。
"江大哥!"萧泠仿佛蝴蝶一样翩跹而来,竟然脚不沾尘。看样子,她的轻功是真的到家了。
昊天坐在地上默默地运着气,正是凝神的时候,自然是不理睬她的,身边的雾气围绕着他聚散无常。
萧泠见了,知道自己不该出声打扰,伸了伸舌头,站到昊天身后。
白蒙蒙的雾气衬着她的红衣和昊天若隐若现的俊颜,真是如画一样。
我站在柱子后面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欲走,眼前一阵衣衫晃动,昊天已到身前。
"小七--"
"哥。"我退了一步,笑唤道。
萧泠走过来,看看昊天又看看我,一脸迷茫。
我对她矮了矮身道:"见过郡主。"以前老听这句话,没想到有一天同样的话也会从自己口中跳了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萧泠赶紧扶了我一把,脸红彤彤地指了指昊天道,"他就不对我这个样子,你怎么这么多礼啊,见得我都烦了。"
"郡主真是真性情。"我就着她的手站起来,心念一动,"郡主今天可有什么事情?这么早就过来了?"
"啊--没事,就是去你们以前住的小店帮你们把东西拿过来了,以后你们住在二哥这里就好。"萧泠脸涨得通红,暗自瞥了瞥昊天,羞怯的眼神,铰着衣服下摆的动作都落入我的眼中。
我掩嘴一笑,偷偷在昊天腿上踹了一脚,昊天却毫无反应,依旧一脸淡漠地看着我。
"郡主,现在东西也送过来了,接下来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我只得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个……那个……本郡主的事不用你管!"萧泠昂起她高傲的头颅,脸有点微红。
"哥啊,"我笑盈盈地转向昊天,昊天立马警惕地看向我,"我们到南国好些日子了,那些生意也一直没机会去看看,不如你跟郡主一起过去一趟可好?"
"小七……"昊天拧着眉,略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我将一份单子放到他手中,对他无害地笑笑。
萧泠有些欢喜地接话:"好啊,好啊!"我浅笑依旧地看着她的手舞足蹈。还望你好好珍惜啊。
昊天捏了捏手中的单子,转身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背影让我想起赌气的孩子。
萧泠有些兴奋地对我挥挥手,跟了上去。
偌大的地方,原来又只剩下我一人了啊!
我拢拢衣领,转身进了内苑。
和昊天研究过父亲的那些所谓的"生意",若是只有其中一种,任何一种,都只不过是个简单的生意人罢了。但是,偏偏,父亲却拥有它们全部:酒楼、妓院和镖局!从最底层到最高层,从最开放到最私密。我不能不说父亲布置了这么多年,恐怕有点心思了!
我不禁又想起了皇上,那个让我牵挂的男人。他到底有多少我看不到的手腕,让父亲辛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不敢动他分毫?如果没有你用尽心机,如此多年的守护,我,又在哪里?
我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指甲不长,却也刺得我的掌心鲜血淋淋。可是,我痛的不是手,是心,是心啊!
君意,你如此疼我,爱我,护我,当初为什么又要如此狠心地拒绝我?如此高高在上的你,我不相信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你不得不放手!
胸中气血翻涌,我抬手在胸口轻抚一阵,才渐渐平息了。
"还以为你这样的女人什么都无所谓呢,原来你也有放不下的东西。"我的内息刚刚平复,旁边便飘来一声不冷不热的嘲讽。我未曾斜眼,也想象得到那个银发飞扬的男人会是如何的一副嘴脸。为了感谢他没有在我最是难堪的时候出声,我难得地没有还嘴。
"居然还知道不理人!"萧清寒从那假山上翩然而下,落在我面前。一双蓝色忧郁的眼睛让我有一瞬间的错愕,那个埋藏了那么多年的名字在我脆弱的关头慢慢浮现。
暗夜啊,你在哪里?你……可好?
我伸手刚要抚上他的眼睛,却被他眼中的刺探一激,赶紧缩回了手。
却不料--
他闪电般地出手,将我未能及时收回的手握住,脸上怒气隐现:"女人,不要透过我看别人!"
我缓缓转动着自己的手,不理会手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硬是将手抽了出来。我低头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道:"我也不想透过你看到他,我倒愿意他现在就在我眼前。"
我缓缓抬头,他眼中风云已尽掩。我在心中叹道:"做个人上人果然很累。"脸上却不动声色:"二公子怎么不待在王宫?这么闲吗?"
他只瞥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我一愣,想起他在人前那份儒雅的模样。是了,他要得民心,则必然受到其他王子的排挤,王宫还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呢!
"我查探过了,你没有别的话想给我说吗?"他眼神邪气地看着我。
我暗自思索,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想套我的底还是真的查探出了什么。若他真查探出了什么,仅仅一晚的时间能有有价值的收获,我也不得不对他再次另眼相看了。
"二公子想听什么话?不如教教妾身,妾身自然会说给公子听。"我侧头看他,面带微笑。
萧清寒看着我,眼神毫无温度,仿佛我就此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眨眼。他淡漠地开口:"你最好能对我有用,否则……"他伸手卡住我脖子,我的笑容立马难看了起来,将脖子尽量伸到最长,将颈边的血管尽露于他的手下。
他的手指冰凉,刺激得我的血管一阵收缩;他的指尖布满老茧,来回摩挲着我的脖颈。他的眼神渐渐转柔,终于一把丢开我,怒道:"你这个女人居然不怕死!"
我跌坐在地上,摸摸自己的脖子道:"还在啊!"又回了头去看他:"谁说我不怕死?"忽然起了玩笑之心,大义凛然地道,"死有重如泰山,有轻如鸿毛。今为皇上而死,可谓忠君爱国,是重如泰山也!死何惧哉!"
萧清寒略一思索,皱眉道:"泰山?泰山在哪里?"
"啊?"我张着嘴,难为我的慷慨激昂了,这里都没有泰山的啊?
萧清寒凝望着我,一句话不说,那样赤裸裸的探究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我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喊了一声:"二公子。"萧清寒依旧没有反应。
我抬步进屋,却听身后一声轻叹:"他对你当真这么重要?"
我回过头。
萧清寒的头发再没有像我第一次见他时用锦布缠起来,而是随意地披在身后。早晨的露气沾在他发间,流光飞舞。
我笑:"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有很多,很多……"我的声音渐低。
上一世,我一个都没守住;这一世,绝不要再经历那种痛苦!
"重要的人太多也是一种痛苦。"萧清寒凝望着我,忽然说出这样一句即使很久很久以后也依旧让我记忆深刻的话。
"也许吧,"我慢慢抬起头,"但是,痛,并幸福着!"我转身进屋,没有看到身后萧清寒的眼神以及那个随之闪现的男子。
萧清寒回手抚摩着那个男子的头,喃喃:"随影,你觉得她怎么样?是不是像谜一样有趣?我居然查探不到关于她的一切。随影,你以后跟着她,帮我看着她点,还有那个男人,叫昊天的男人。随影和他谁厉害一点呢?"
跪在他身前的男人抬起头,竟然是孩子一样清澈无垢的眼神:"那个男人身边的剑让我觉得危险,打不过。"
萧清寒的眼神一阵收缩。
在萧清寒的别苑一待就是个把月,我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和萧清寒过招,然后就是看着那萧泠郡主日日来找昊天。
虽然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祸乱这南国,早日回帝都去,可又知道萧清寒将我放在这里估计也是为了观察我,急不得。可是,我怎么能不急啊?我担忧记挂的人都在那帝都,南国如今的形势下,我能不能有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不然依父亲手下收集的情报来看,短期之内,齐王和南昭王必然不会内斗。
怕,只怕,两国合伙!
契机!契机!我要一个契机让这貌似和谐的两国反目!
我烦躁地在屋里踱着步,然后一拳砸在桌面上。
内心陡然平静。
最近似乎很容易烦躁,是因为待得太久了吗?竟然忘记了当初作为盗者之时一连四五天蹲伏的经历了。动与静,是最基本的素质啊。
我步出房门,深呼吸一口,心慢慢沉淀下来。已是三月中下旬,春色已近暮,带给人别样风情。
一直住在帝都,有多久没见到这水色波光了呢?
一大早就跑过来的萧泠见到我,快步冲了过来,要不是我一个闪身,这酷爱红色的小女孩肯定会直接撞到我身上来。
萧泠背着手,偏着身子甜甜地道:"七妹妹起来了啊?"
我连忙摆手:"郡主这个叫法,草民可受不起。"
她红唇一撅:"我就喜欢这么叫你。"复又拍着手道,"起来就好,江大哥偏不准我去叫你。"她嗔怪地瞪了昊天一眼,昊天偏过头去。
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萧泠欢喜地拉过我,一边走一边道:"二哥说了,今天天气好,要一同去游船呢,快走快走。"
"游船?"我头晕地揉着额头。天啊,这萧二公子到底准备怎么整死我啊?每天和他过招我就快招架不住了,今天还要游船?那不是一整天都要和他在一起了?
我甚至都有点后悔了。当初直接顶个皇上密使的头衔到王宫里去,虽然危机四伏,恐怕也不比这个差到哪里去。现在,我都在萧清寒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再让人知道我是皇上身边的人,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女官,但是秘密接触王室成员这么久,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我是不是脱不了身了?
湖面波光粼粼。萧清寒的画舫颇是得我心,虽不豪华,但是舒适宽敞,样样具备。
我斜倚栏杆,尽量离那萧清寒远一点。
昊天已经被萧泠彻底缠住,不管他怎么甩脸色萧泠都一个劲儿地使出"热脸贴冷屁股"的架势,也难为她了。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主,我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只好在萧泠泪眼朦胧的攻势下,让昊天陪她一边玩去。我估计这就是她那句"七妹妹"的用意了。
萧清寒却不管我的表情,拖曳着斜披的长锦,一路走来,仪态万千,只有眼中冷冰冰的。
我暗叹一声,对他跪下去:"草民见过二公子。"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若有若无的一声,然后极目远眺。似乎沉醉于那含黛的远山,垂首弄姿的杨柳,和鱼鳞一样的湖面,而完全忘记了跪在地上的我。
烦躁之心又起,我在心里咒骂着。××××,十年了,还没人敢叫我这么跪着!就连皇上他也舍不得。你个萧清寒,杀千刀的,老子什么时候惹到你了?最近老是跟我摆臭脸。你不是老在人前装吗?怎么不对我装得善良啊,温柔啊,深情款款啊?
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起来!"就在我要负气而起的时候,萧清寒冷淡的一句话传进我耳里。
我起身的动作一缓。
妈的,我要被逼疯了,连我什么时候会沉不住气都在他的算计里!
"你有没有用过些天就知道。"萧清寒背对着我,银发飘飘。
"二公子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假装镇定地拍拍衣服。
萧清寒转过身来,手反撑着画舫的栏杆,笑道:"我准备把你弄进王宫去。"
进宫?想当初我是多么希望听到这话啊,可是,现在……
我退了一步道:"萧二公子这是做的什么打算呢?随便带一个女子进宫,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呢?还是萧二公子嫌我活得自在,想杀杀我锐气?"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聪明过头了啊?看样子,这些日子我没白调教你。你这个女人,说你聪明吧,偏偏又好强得厉害,什么时候吃了亏都不知道;说你蠢吧,有些时候偶尔也能说到点子上。"萧清寒瞪着我,仿佛没有看到我退后一样,不依不饶地向我进了一步。他的银发飞舞起来,抚过我的脖颈,有点痒痒的感觉。
"这么说小女子倒要感谢二公子的栽培了。"我继续退一步。
萧清寒冷着脸看着我的动作:"你手下也有妓院吧?"
"你什么意思?"我冷笑着剜了他一眼。
"你不是问我怎么把你弄进王宫吗?"萧清寒咧开嘴,只是那眼神,嗯,不太单纯。
"你你你……算你想得出来!"我抖着手指着他,咬牙切齿才说出这句话,"哼,萧二公子真是好计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愤怒触犯了他,他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托起我下巴道:"再好的计谋也要人懂才有意思啊!你就算傻了点,鲁莽了点,感情用事了点,有些时候还是不错的。"
我一把扫开他的手,"虎视耽耽"地看着这个男人:"亏二公子说了我这么多不是,还能昧着良心说我不错。"如果没有他的那些话,恐怕我都要误以为刚才那个情景有点暧昧了,"萧公子这一招一使,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们自然是不会阻止你带一个风月女子进宫的,恐怕还乐见其成。而你尴尬的地位,使你的父王也不会对这事施加多大的压力吧?只是苦了我这个’烟花女子’了!"
"你以为这年头生意这么好做?"萧清寒露出嘲讽的笑,弹了弹手指,"你不是那么心心念念地要帮那皇帝吗?"
"你……"我忽然觉得不对,萧清寒虽然老是跟我斗过来斗过去,可是,从来不是如此的神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宫里受气了?"
萧清寒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斩钉截铁地一口否认:"没有!"
我叹口气:"二公子的计谋是好的,我会照办的。如果二公子贸然娶个有权有势的女子,必然阻力多多,可是,一个让人丧志的烟花女子,恐怕不知道多少人暗自高兴了。"
风吹起那画舫的帘子,我探出身子看着那岸上穿梭的人流,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
其实,一直知道,只要叫一声,昊天就会进来,为什么刚才没叫呢?
忽然想起一首诗来,正好应了景,便不急不缓地吟了出来:"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亏你想得出来,真是动听又切景。"萧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身子过来,学着我往外望,学着我装深沉。
船忽然一摇,我一下子偏到萧清寒身上。
我拉拉脸皮,笑:"二公子的船真好,没有遇上个什么风也能摇成这个样子。"
忽然觉得他的手放到了我的手腕上,我把手一抽,却看到,他慢慢抬起头来,眼里看不清喜怒:"难怪你这么护着那个皇帝!"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怎么了?变脸还真快。
而昊天惊慌地冲进来,只看到我和萧清寒莫名地对望。他的身后是一脸失望的萧泠。
萧清寒步步迈向画舫的出口,只是那步子,任人都听得出他的不愉快。
我偷偷说了句:"莫名其妙!"
萧清寒步子一顿,继续望前走,只留了一句:"答应本王的事,你就快点去办!"
本王?我皱了皱眉。
十三、四月烟花
我站在那花楼前,看着那匾额--"烟花"!难道这烟花还是全国连锁?
明明不到三十岁,风韵犹存却硬是要把自己弄得那么有专业素质的老鸨看到我迎了上来,只是脸上却有鄙视。
我看了看自己的女装打扮,一下子明白了。
我状似无意地撩了撩衣领,提出里面戴着的那枚扳指。那是父亲一直戴在手上的,走时交给了我,说是信物。
老鸨的脸色马上变了,叫了人带我上楼。
我坐在最僻静处的宅子里,静静地喝着茶。
一会儿,那刚开始便见过的老鸨和另外一个男人进了来。昊天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还真算得上是职业型的保镖了,随时都这么一丝不苟。
"不知道是主人驾临,多有得罪,还望主人恕罪。"依旧是那副打扮的老鸨眼中竟然再看不到风尘,只有精干!
父亲果然从来没亲自出现在这些人面前,只是凭了信物与这些人交流,像是那个谨慎的男人的作风!
"都起来吧,介绍一下自己。"我颇有架势地抬着茶杯盖拨弄着上面的浮沫。昊天冷冷地看了眼前两人一圈,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我不太相信一个扳指就能够毫不受阻地支配这些人,所以恐怕要先让他们明白一些东西。
那跪着的两个人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一般,只听了我的话站了起来。
真是训练有素啊!我欣喜地一笑,这样的人比较好用,如果他(她)肯服从你的话。
老鸨对我拱手道:"主人可以叫属下白娘子,主要负责这风月场所的生意和各种信息的会总。"
我拨弄茶盖的手一下子顿住,将茶杯放到一边。白娘子?还有不有小青呢?
老鸨目不斜视,低着身子指了身边的男人继续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院卫墨杀,外面的人叫他黑二,一等一的高手,主要摆平一些暗中的事,手下有一批死士。"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招招手,昊天弯下身来,我贴在他耳边,故意用屋里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昊天,你跟墨杀过两招看看。"
墨杀一下子跪下:"属下不敢!"
我笑,至于笑得够不够好看就不知道了:"不敢?你们不是该绝对地服从我吗?"我用杯盖勾起他的下巴。
"是!"墨杀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眼睛虽然被迫对上我,却仿佛并没有看我。
"就在这屋里过两招好了,不要弄坏东西,也不准伤人!"我加了一句。
墨杀往院子里走的步子停下来,回身道:"是!"
毫无条件的服从!面对我故意的刁难依旧毫无条件的服从!我喜欢!
两个人在房间里开始动手,昊天当然知道我是要给某些人一个下马威,在打斗的同时,一边嗤笑,一边用空余的一只手错开房间里的花瓶之类的物品,经常毫无表情的脸上还带了挑衅的色彩。
我勾起嘴角,无视白娘子眼中的惊诧,眼睁睁地看着昊天手中的剑终于指上了墨杀的脖子,然后那个男人的眼里慢慢露出臣服。
我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伸到墨杀眼前,低下身道:"不错。"
墨杀抬头,凝望着我,终于把手放到了我的手中,然后站了起来。
我回头对白娘子道:"如果我说我要在一个月之内成为齐国最红的姑娘,你可有办法?"
白娘子眼中的惊诧再次一闪而过,她妩媚地挑起一丝秀发道:"主人这么好的美人胚子,又如此伶俐,加上我白娘子的手段,怎么会不行?"
我对她弯下腰行了个礼,娇滴滴地道:"以后仰仗妈妈照顾了。"
白娘子马上过来扶起我,啧啧叹道:"好个小美人,妈妈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昊天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有隐忍的怒气,啪的一掌下去,刚才还好好放着茶杯的桌子碎了一地。
白娘子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讶道:"这好好的桌子是怎么了?来人啊,换一张。还有你,"她指着昊天,"以后就跟着黑二护园子。"
昊天不说话,隔了好久才说了句:"是,多谢妈妈。"只是那样的话配了那样的口气,竟让人觉得无比沉重。
白娘子果然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下午就过来看我,询问了我的情况。
"琴棋书画,七姑娘会些什么?"白娘子端着架子道。
我低着头,碎发散落眼前:"回妈妈,都不会。"
旁边的一些小丫头都吃吃地笑。
白娘子指着我的鼻子道:"什么?你一个大家闺秀什么都不会?那我花这么多银子买你进来做什么?看你这年纪和出身,原想着可以少了些调教,下个月就把你放出去见客,也让那些臭男人看看我妈妈的眼光,没想到你你你……你居然什么都不会?"
旁边的丫头赶紧过来抚着白娘子的背,递过茶,娇声道:"妈妈别急,慢慢调教不就什么都会了?再说了,是个男人,想的都还不是那档子事?妹妹样貌生得这般好,要我是男人,哪儿还听什么曲儿啊,直接就扑上去了!"说着又掩了嘴笑。
我低着头,嘴角一阵抽搐。妈的,萧清寒,我为了你不当郡主当妓女!却始终没有想过,若不是为了君意,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作践自己。
"妈妈,"我抬起头,双眼已盈满泪水,看得旁边的丫头也是一阵不忍,"家中突生变故,家产被几个舅父分了,小女子也沦落至此,自然没想过要保着什么清白身子。命都没了,还要这躯壳做什么?小七自然会为自己的出路做个打算。要是真能让贵人看上了,也好脱离这苦海。小七自会尽力的。"
一席话说得旁边几个丫头都连连抹泪。
"罢了,"白娘子瞪我一眼,"到这风月场所来的,老娘也没见过几个像你这般懂事的,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听你说话,也是有见识的,怕是在家里也是极得宠爱的,所以没学些女人家的事,倒是像男人家一样养着。那你可有什么见地?"
我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道:"有是有,不过妈妈和众姐姐要多担待些。"
"说来听听。"白娘子翘着手指懒懒地说。
"诶,是这样……"我偶尔停顿一下,仿佛在思考,慢慢地将想法说了出来。"只是剩下的那些就要劳累妈妈了。"我恭敬地矮了矮身子,行了礼。
白娘子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然后笑道:"我还真是买到宝了!"旁边几个丫头也张大了嘴看着我。
白娘子转过头去,依次扫视了眼那些丫头,威严地说:"今儿听到的主意,谁要是敢在事情没成之前泄露出去半个字,老娘要她一张嘴以后再也说不了话!"
"是!白妈妈。"一群丫头都跪了下去。
我必须要抓紧时间完成这南边的事!我要回帝都去!所以我要一炮而红!
我把手放在心口上。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帝都越久,心就越不安。直觉,女人的直觉,不知道这次准不准。我抬眼望向那个方向,那些我牵挂的人,你们可都要好好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你你你……你不是新来的院卫么?没有各位小姐的传唤,你怎么可以到前院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昊天!我几个迈步推开门,却只看到昊天的背影,落寞而萧索。
我的手握成拳,捶在门上。
昊天,我从小就被教育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这样的我怎么值得你如此默默地守侯?萧清寒说得对,在乎的人太多也是一种痛苦。只是,我不怕痛苦,我怕的是你们这些在乎我的人痛苦!
皇上,我似乎明白你了。不能回应的感情,就是这样吧?我原来根本就没有资格去骂你,我本就和你是一样的人--痴情也最是无情!
齐国的国都平城最近到处都在谈论一个女人,一个身在风月场所却没有男人见过她的面的女人。
众人纷纷传说,她长得就像那月宫里的仙子一样,美丽不沾凡尘;大家都说,她的歌声能让天上的飞鸟都坠落下来;大家都说,她的舞蹈能在湖面上跳出一朵花来……
总之,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连报纸这种消遣都没有的古代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大的闲趣。
也有人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女人?怕是以讹传讹了吧。但是,马上就遭到反驳:"据说很多高官都想去一睹真颜,都被拦住了,说是要在一个月后的赏花会上才肯露面。唯有身份高贵的萧二公子进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出来以后也笑容满面。你说说,这怎么能不是真的?"
"萧二公子?要是他说是真的话,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于是,这个女人的流言传得更广了,也就成了每个男人挨骂时,女人内心发泄和咒骂的对象。
我正在烟花的后院里演练着一个月后登台要献的宝,一边陪练的都是这烟花数一数二的大牌,好多人脸上都透露出不满。要不是白妈妈下的死命令和一旁昊天杀人的眼神,想来,这些过惯夜生活的美女们现在都去补眠了吧?也难为她们了。
"各位姐姐,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我对几个鼻子扬到头顶上去的女人赔着笑。
"哼!"她们高难度地使用她们头顶上的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甩手离开。一直等在旁边的各自的丫头们马上过来为她们打扇,扶着她们离开。
我看着摇摇头。
不管哪个地方都没有绝对的自由啊,就连这里也还是有如此多的争端。
我迈开步子,练习着我的舞步。
所谓琴棋书画,都是一种技术,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练出一种技巧是何其的难?所以,我只能凭借自身作为一个盗者的灵活优势,加上曾经的眼见,学习这最是适合我的舞蹈。当然了,还加了一点小聪明!毕竟也见过那么多不是?
昊天走过来,捧了一盘瓜:"小七,休息一下吧,我看你跳得够好了,那些女人没一个比得上你。"
我回了他一眼:"你这叫偏心,知道?"脚却旋转到他身旁,咬了一口瓜,脸上欢喜着,"昊天真觉得我跳得好?"
昊天一双星目炯炯,看着我渐渐化为满眼柔情。他抬手擦掉我嘴边的汁水,轻声呢喃:"好,自然是好。"
我的心一阵涟漪,赶紧退开。
相顾无言……
一个月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就流淌过去了。四月下旬,天气凉爽,万物兴荣,也是烟花推陈出新的重要日子。
烟花在齐国的花街柳巷可以说也是一巨头,然而,这里很多的姑娘都是在这芳菲尽的四月赏花会上初露锋芒,然后一鸣惊人。所以,这赏花赏人的节日也成了平城稍有点地位稍有点银子的人最爱凑的热闹。谁都想在这些小鸟还没有变成凤凰的时候沾点胭脂!
只不过今晚略有不同,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这一个月来炒得沸沸扬扬的七姑娘身上!
我微微撩起楼上的帘子,往外看着,轻笑道:"人很多嘛!"
昊天极不满意地在我身后哼了一声。
我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回头:"昊天,我的计划从未瞒你,你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也没几个人能让我吃亏。"
"主人做的决定,属下不敢有异议!"
"你!"我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他把头偏开。
看到他身后的白娘子,我作揖道:"这些日子多亏妈妈的打点了。"
"哪里,主人的吩咐属下自然是尽心尽力。"
"今晚还要为难妈妈了,妈妈去忙吧,尽守着我也不像话。"
看到白娘子出去了,我回了昊天一眼,一边往床边走去一边道:"我要换衣服了,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杵着跟我怄气啊?"
昊天看也不看我,向门边走去。
"昊天!"我喊住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带给我的感觉,让我安心,跟我的亲人一样。我的那声’大哥’不是随便叫的。"
昊天脚步不停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提起这些托白娘子特意订做的衣服,一件件心不在焉地穿起来。
对于昊天的感情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对他有依赖,有信任,有喜欢,唯独没有他想要的爱情,所以才要提前告诉他,不想让他陷得太深,像当初的我对暗夜一样,沦落到无法自拔。
也许当初对暗夜也不是爱情,但是,不论什么感情,一旦太执著,日子久了,不是爱也是爱了!
我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理会外面吵闹的人声。明明是我不想伤害的人,偏偏,伤害他的那个人就是我!
真心喜欢你的人,遇到一个就够了。因为那样的感情,我们承担不起也还不起--唯剩下伤人伤己。
外面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那前面最靠近舞台的地方空了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有几个仗着家里有点钱财的都想去坐坐。毕竟,听了这一个月的流言,对那七姑娘,凡是个男人都想染上一指。
可是,还没等走近,这烟花的护院黑二和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就把他们拦住了。
也有带了打手或是家丁跟着一起来的,本想吼个威风,却被那不知名的男人狠狠一瞪,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好白妈妈来解了围,一张嘴硬是将几个碰了钉子的爷说得眉开眼笑地到了原先的位子上坐定。
看时间差不多了,白妈妈才清了嗓子宣布今晚的"赏花会"正式开始。
先出来的自然不会是那顶尖的美人,但也是钩魂摄魄的媚儿,竟然也有人拍到了五百两银子的高价。要知道,一般人家,五年吃喝也够了。
众人一见,纷纷对那最后出场的七姑娘臆想纷纷。
我站在帘子后面,笑得轻蔑。
男人就是这样,喜欢的永远是那捧出来的花枝,是他们想象中的女人的模样,又有几个是真的爱这个女人?这就是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若是把这妓院里的女子放到他们身边,天天对着,只怕几天就腻了。
外面有人拉长了嗓子喊道:"二公子到--"
我轻轻地放下帘子,一号男主角来了。今天这场戏,少了他可就不行了。
帘子在眼前缓慢地落下,却又听到一句:"小王爷到--"
我呼地再次拉起帘子。
小王爷?齐国的大公子萧清烨?他怎么来了?看样子,白娘子的宣传真的很起用啊!
萧清寒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对着萧清烨一拱手:"大哥。"
"嗯。"萧清烨从鼻子里一哼,径自坐了那张紫檀木的桌子,一旁的小厮赶紧添茶伺候。
"庸才!"我放下帘子。那张桌子本来是给萧清寒做样子的,但是,现在让他大哥坐了,效果反而更好。怕只怕到时候把我带回皇宫的不是萧清寒而是这么个恶心的家伙了!
"还不给小王我出来!"萧清烨傲慢地喊着,紫檀木的桌子让他敲得砰砰响。
白妈妈说着好话,赔着笑。萧清烨身边的小厮一把推开她,凶狠地道:"不就是个妓女?难道还要我们小王爷等她不成?"
白妈妈擦着额头上的汗,涎着脸:"咱们姑娘没整理好,哪敢出来见您啊?是吧,我的爷?"
"哼!"萧清烨又哼了一声。
白妈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明白,观众的口味也吊得差不多了,再吊下去这兴头恐怕就过了,于是点点头。
丝竹之声缥缈而出,台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弥漫出一阵烟雾,台下一阵骚动。烟雾散开,那台子正中竟然出现一块圆形的白纱屏风。屏风后面一个窈窕的人影清晰可辨。而屏风前面,几个半抱琵琶的美人让人一阵头晕:竟然是烟花平日里要见一面都难的几大花魁!
台下的人纷纷赞叹,心中的猜忌更重,那萧清烨更是伸长了脖子,那神情简直恨不得把那圆形纱屏拆掉。
清扬的琴声和着琵琶声铮铮而起,一声清喉搀杂其间,犹如一弯月华洒落人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随着"明月"二字出口,那白纱后面的可人儿腰肢轻摇,手捧花枝,暗香浮动。一时如对月长叹,一时如顾影自怜;一时惆怅满怀,一时清逸自得……
每一个动作透过薄如蝉翼的圆形白纱映出来,仿佛月宫里的仙子,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一直唱到"但愿人长久"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烛火灯笼都在一瞬间灭去,只有那白色的月形屏障后烛火摇曳,映出那纱帐后的美好身段。
最终,清歌寂寥,圆月后的仙子定格成手捧花枝奔月而去的寂寞身影。
大厅终于归于一片黑寂。
"来人啊,来人啊,给我抓住那小美人,千万别让她飞走了!"过了一会儿,直到那厅里的烛火又明亮起来,萧清烨才恍然大悟地喊起来。
只是,那明月后面又哪有人影呢?
"白妈妈!你在耍本王吗?"萧清烨暴怒起来。
"哎哟,小王爷您说笑了,妈妈可怎么敢啊。七姑娘这是还有礼物要献给您呢,马上再给您一个惊喜!"白娘子甩着帕子扫着萧清烨的面,笑声连连。
一旁的萧清寒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
还有好戏吗?
心中的柔靡气氛还未散尽,忽听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初听觉得杂乱无章,细听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让人想要随之摇摆。
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似男似女穿着奇怪紧身装的人,双脚蜷曲,高傲地坐于一张奇怪的椅子上。
金戈之声突然激昂,椅子上的人随之剧烈地跳动起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后。
仿佛藕段一样的素手上戴满一圈一圈的银丝,从十指芊芊一直缠绕到臂上。手扶着帽子,帽檐在她的控制下时高时低,却始终瞧不尽容貌。
一张凳子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在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音符。
深色的皮帽下,发丝飞舞。
整个大厅里的人一开始还面面相觑,到后来都被那强烈的节奏感吸引,一双眼睛都跟着那个既像精灵又像吞噬一切的鬼魅的人转动起来。
所有的人都面带疑惑:为什么她看起来既有男人的狂放又有女人的娇媚?
金戈之声骤止,台上一身紧衣勾勒出匀称身段,一个巨大的深色皮帽低罩掩掉大半面容的女子单膝跪在椅子上,仿佛天鹅一样的脖颈高高仰起,从深深的喉咙里叹出一声:"啊--"缠绵、魅惑,仿佛诱人犯罪的靡靡之音。
玉手伸到头上,拿住皮帽一扬--帽子打着旋掉落在萧清寒的脚下。黑色的发丝如质地优良的绸缎倾泻下来,包裹住娇弱的身躯,一直拖到浑圆的臀部。
一阵清晰的吞咽之声传入我耳中,我悄悄一笑。回过头,眼中尽是妖娆。
萧清烨向我走过来,我皱了皱眉。脚尖一动,环佩丁冬。
我的手推在他的胸口上,一阵恶心。虽然他长得并不丑,可是,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就像一堆脱光了的肉。
我娇笑道:"小王爷莫忙,别忘了这烟花之地的规矩。"
"规矩?"他秀挺的眉皱到一起,"你要多少钱?今儿你的价也不用竞了,随便你开!我看谁敢跟我争!"他瞟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的萧清寒。
我拨弄着垂在臀边的丝丝缕缕,对他摇了摇手指:"那是低俗的女人,跟……低俗的男人!"
"你敢说本王俗?"
"妾身怎么敢啊!妾身的价钱那是妈妈要的,我只要一个答案就是。"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眉眼之间尽是诱惑。
萧清烨笑容满面来抓我的手,我赶紧收回来,一面还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小王自然不是俗人。什么答案?美人要的,小王就给!"
"一个谜语!谁猜出来了,妾身今晚就跟谁。"我低下头对他一拜,有意无意地脱离了他的怀抱。
大厅里的人都开始兴奋了,似乎觉得自己都有机会了,纷纷闹着要我出题。
我轻轻地念着:"云破月来花弄影,打一字!"我环视着满堂的酒色之徒,露出一丝冷笑,却撞上了萧清寒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用口型对我说:"你就这么想跟着我?"我别过头去,装着没看见。
萧清烨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又问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却没得到一个答案,气得直踹人,却因为话已出口,只得气呼呼地坐到那紫檀木的桌子边去。
萧清寒的头发又用锦布包了起来,他走到我身边,作一个揖:"姑娘才情非同一般,在下冒昧,想来会会七姑娘。"
他蘸起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能干的"能"字。那清澈的茶水触到桌面,拉出长长的痕迹,然后慢慢淡去,如无痕。
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多多少少顾全他哥哥的面子,他早就说出来了吧?
我伏下身,抬起他的衣摆,亲吻他的衣衫。
妈妈说的,这是第一次接待男人的姑娘表示接受选中对象的礼仪。
全场哗然。
萧清烨摔桌而去。
萧清寒拿出一大张据我估计是银票之类的东西给了白妈妈。
我抬起头。一切顺利的话,快见到齐王了吧?
萧清寒一连在我的房间待了三天,人们盛传文武全才的萧二公子是迷上这个女子了。只有我知道,这三天,我们虽然同在一个房间,却是我睡床他睡地板,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冷淡态度,甚至让我怀疑我的个人魅力或者是他的性取向问题。
当传言传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终于进了齐王宫,并正式成为齐国二王子的侍婢,而这让昊天这个我名义上的哥哥很不高兴。
进宫以后我才知道,萧清寒为什么要急急地把我弄进来。
因为,我要的那个契机来了!
南昭王不知道是不是隐约瞧出了皇上削藩的端倪,突然提出想与齐国结亲,准备送来南国最美丽的"公主",南昭王的掌上明珠司徒绯红。
萧清寒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正在我面前悠闲地跷着脚,翻着书,宽大的裤摆垂下来,十分优雅。
我一下子站起来。
"公主?他居然敢说’公主’二字?"南昭王,原来你才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我转念一想,问道:"皇上最近如何?"
"你不愧那么得他的信任,一下子就想到最关键的地方了。"萧清寒放下书,"身体每况愈下!几乎起不来床了!"
"什么?"我一愣,但转念一想,笑道,"所以南昭王看到大殿下领兵在外就想要乘机换了王袍穿龙袍了?"皇上他是故意的!故意激几个王爷动手!
萧清寒的手放在额前的宝石上:"爱姬你可要帮我好好料理一下这个’公主’哦。"
"那是当然。"我捏着下巴道。
谁娶了这个公主就相当于得到了南昭的支持,好比得到了齐国半个王权。所以,能娶到她的必定不是萧清寒。而我,现在正需要一个足以挑起两个王爷纷争的契机,所以,我是最会好好办这件事的人。
我正感叹萧清寒的知人善任,萧清寒忽然冒出一句:"爱姬这些天不要乱跑,我叫了人好好照顾你,尤其是饮食。"
我斜睨了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萧清寒的脸却突然暗淡下来,我也只好不再过问了。
十天后,齐王萧远弘秘密答应了南昭王的和亲,为示郑重,废了大王子的正妃,摆好架势迎娶司徒郡主。
萧清寒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自然是说的原话,称其为司徒公主,而我硬生生要他改口叫"郡主",他盯了我一眼,没理睬我。
但是,意外出现了。司徒公主居然逃婚了!而且是在进入了齐国境内之后!甚至有传言说司徒公主其实早与前来送婚的一个护卫有私情,甚至已经有了孩子!这对齐国可以说是莫大的侮辱。于是齐王发涵斥责南昭王辱没齐国国威,而南昭王则说齐王无中生有,侮辱了长公主,要齐王将长公主平安地交出来,否则,必将率兵踏平齐国的每一寸国土!
一时之间,两国的关系马上紧张起来。
萧清寒对我的做法只说了一句:"你一个女人,想不到这么狠,选了在齐国境内动手。"
我的身子有点犯懒,打着呵欠说:"有什么狠不狠的,要做事必然要付出代价,唯一值得思虑的是这个代价值不值。我只不过找人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而已,又没有杀她。何况,如果在齐国境内杀了这个女人,你不觉得能挑起更大的纷争吗?所以我还是挺良善的。"这种事情萧清寒是决计不好出手的,所以我吩咐白娘子找人去做。那个女人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我不清楚的东西存在,但我不在意,只要她肯替我办事就好。
萧清寒的眼睛光芒闪烁:"你确定你会做这种傻事?"他捉住我因为偏倒在床上而散落开去的头发,"若是杀了她,那么两国都会全力追踪那个杀手,齐国有了这个替罪羊,到时候未必会和南昭起这么大的争执!而让那个女人失踪是最好的办法,这样齐国就百口莫辩了。"
我半睁了眼睛,赞道:"二公子也不笨啊!"
他欺下身来:"我要是太笨,你怎么会做我的宠姬呢?"
我拿脚踹他道:"二公子事情多,就先忙吧,别打扰我这个小女人睡觉了。"
脚上的温暖传来,我敏感地睁开眼,危险地看着这个让我捉摸不透的男人。他的指腹粗糙,摩挲着我的脚,一双蓝眸慢慢地抬起来:"你真是个适合生在帝王家的女人!那个男人要是把你牺牲在了南国,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心中忽然一痛,我猛地收回脚,藏到被下。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关你什么事!虽然我是你的宠姬,你也不能天天在这里陪着我吧?"
合上眼,心中终究是波澜起伏。
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失踪不知道够不够资格在这个敏感的关头挑起两个封国的内斗呢?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睡梦中,仿佛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
不知道莫琰有没有在我走后乱发脾气?有没有在我走后一直一直想我,无法入睡?但是,莫琰,请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