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1)
第一章 主角出场
PART1:主角一--闵基书的出场
首尔的中央医院里,两个穿着病号服追逐打闹的孩子一前一后地在医院的走廊里跑着。前面的那个女孩子边跑边回头张望,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跌了个嘴啃泥,手上的牛奶也泼了出去。
她想要哭,但是在她抬起头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黑得发亮的大皮鞋。再往上看,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叔叔。头发留着硬朗的板寸,长得倒是一副眉目清秀的样子,可是这会儿正不耐烦地望着天。那张脸上凶恶的表情瞬间将她要出嘴的哭泣给吓了回去。
这叔叔太高大了,如果让岷山哥哥打他,恐怕会被一拳飞到西伯利亚去吧?她不知道西伯利亚在哪里,但是岷山哥哥说过,那是个很冷很冷,也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您扶一下啊!小孩子摔倒了怎么光站在那里看啊?"就在她心惊胆颤的时候,岷山哥哥竟然敢对着这个看起来就很不爽的叔叔大呼小叫,顿时将她吓得呆怔在原地。
"患者倒了,就要问有没有受伤,关心一下扶一下……"岷山哥哥将她拉了起来。她看见那叔叔向岷山哥哥伸出了脚……
她以为岷山哥哥在下一刻就会被那叔叔踹到门外去,不知道是西伯利亚,还是什么地方,总之,他是绝对有力气将一个小孩踹飞到医院门外的。她惊恐地看着那叔叔将脚伸到岷山哥哥的屁股上,然后,在她想要捂上眼睛的时候,他却只是轻轻地蹭了蹭,就收回脚去。
"啊,干什么啊?"衣服被蹭脏,岷山哥哥不爽地大叫起来。
"这是你们跑来跑去的公园吗?"他开口了,声音正如她想像中一样冰冷而不近人情,"别再让我抓到,小孩子!"
看着他悠闲地迈着八字步,晃晃荡荡地离去,她的心总算才落到肚子里面去。
"真讨厌!"岷山哥哥在后面冲他做着鬼脸,"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
"嗯,一年前哥哥6岁的时候,他还给我买饼干吃,逗我开心呢,现在完全变了。"
"哥哥怎么管医生叫他呢?"她越来越佩服岷山哥哥了,竟然敢管这个大个子叫他。虽然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完全不敢说出来啊!
"因为他没礼貌啊。"
"嗯。"她赞同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这个观点,"对了,那他的名字叫什么啊?"
"我叫闵基书,外科医生4年。虽然长得很年轻,但的确是外科医生,不信可以去查一下。"
他最讨厌在紧急关头,那些患者还用惊恐且不信任的眼光看自己。不就是长得年轻点吗?没有白头发吗?谁规定做外科手术就必须有白头发的?有了白头发就代表可能会有老花眼,手术时不小心掉个刀子剪子在肚子里,谁负责?
系好了消过毒的手术帽,闵基书正准备进入手术室,又被那个抱着孩子悲恸欲绝的女人给拦了下来:"等等,没有别的医生吗?这个医院里最有实力的医生?"
"谁最有实力我不知道,教授现在都在做手……"解释到一半,闵基书忽然停住了。谁规定医生必须跟患者解释的?有解释的时间,说不定患者就在手术室里停止呼吸了。他捶了拉他来做手术的建驹一拳:"我说了第几遍了?"
"那就等教授们做完手术然后举行葬礼吗?"担心自己丈夫的妻子开始撒泼。
一边的护士耐心地解释:"因为是紧急状况,所以很危急,闵医生也很有实力的……"
"那你能保证把孩子他爸救活吗?能保证吗?"
"你吃错药了吗?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保证啊?谁知道你会做什么啊?"闵基书简直要被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给弄疯了。医生必须保证救活患者?这是什么道理。他决定不再理这个疯女人,还是做好自己作为医生的本分,先对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进行抢救才是真的。
看见那个年轻医生不再搭理自己,而是转头走进了手术室,悦子顿时扑到呆坐在一旁的婆婆身上,呼天抢地起来:"啊,怎么办?妈妈,孩子他爸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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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2)
这个女人,故意想要自己的老公死吗?她在手术室外面这么哀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已经把人给治死了呢!闵基书再也忍不住胸中勃发的怒气,一转头,推开想要拦住自己的助手和护士,走出手术室。
"如果那么不安的话,就换医院好了,我也很忙!"冷冷地甩下这句话,闵基书摘下头上的帽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闵医生!"助手和护士急忙上来拉他,却被他用力地甩掉。这时候,伤者的妈妈追上来,扑在地上抱住他的胳膊:"医生,给我儿子做手术吧!"
闵基书同样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胳膊:"放开,奶奶,你不是信不过我吗?"
"要走就先把我杀了再走!"眼看就要失去儿子的母亲再也顾不上别的,坐在地上就抱住了闵基书的腿。
大概是儿子的状况太危急,母亲在情急之下,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用劲的大小,于是……
闵基书的裤子掉下来了……
内裤是灰色的……
好冷的冷笑话……天空中的乌鸦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手术室里放着珍妮佛o杰克逊的摇滚乐,闵基书在音乐的节奏下,有规律地晃动着身体,手上却一点儿也不闲着--将患者的肚子剪开一个大口子,把里面的淤积物用手掏出来,然后用管子吸出淤血;在肉眼可以分辨的情况下切除患者已经坏死的半个胃,边切边进行缝合;最后将废弃的胃捞出来扔在手术托盘上。
端着托盘的护士手稍微抖了抖,但只是一下--她可不想让闵基书看到,那样又会遭到他毫不留情的讽刺了。
"现在三点半,就这样按着到四点。"做完手术的前半部分,闵基书交代助手暂时代替他做止血的工作,然后转过头看血压显示仪,"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为止还很好。"
"那就好!"闵基书后退到椅子边上去,一屁股坐在上面,一边喘着气一边闭上眼睛享受音乐。无论什么时候,音乐都是舒缓神经和压力的灵丹妙药。作为压力奇大的外科医生,音乐,当然更不可少。
助手回过头去看看他,忽然感觉手下的胃轻轻动了一下,急忙转回来用双手按好。
可是,警报器还是响了起来。
"是V.fib!"闵基书从摇晃中醒过来,快速地做出正确的判断。
"做电击。"
手术室里的一干医生护士开始忙碌起来,但是,仪器上心跳的显示数始终为零,脉搏与血压也渐渐微弱下去,助手开始紧张起来:"怎么办?"
看着闵基书重新戴上消毒手套的动作,助手有些吃惊:"你要做Open massage(打开胸腔用手使心脏跳动)吗?"
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闵基书不理睬助手的废话,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断进行着。一下、两下、三下……手指触到心脏的感觉有些滑腻,极像碰触一条死鱼的尸体。闵基书并不在意手底异常的感觉,他天生就对这种血腥的画面没有恐惧感,也可以在任何紧急的情况下稳如泰山。这是做一个成功的外科医生的基本素质,也是闵基书成为中央医院里最年轻外科医生的有力保证。
PART2:主角二--李永新的出场
梦境离现实能有多远呢?
梦--
刚刚收过的麦田边,还有零星的麦穗在秋风中探头探脑。一人多高的向日葵在茂盛的芦苇堆中摇曳,对着太阳展开它有些干瘪的笑脸。
一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在土路上喧嚣着漫天的灰尘,从远处疾驰而来。
这样的车,开在这样的路上,本就有些不和谐。更不和谐的是:在一处泥泞的小道前面,那辆凯迪拉克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轻轻踏了下来,接下来,是一条光滑而润洁的腿--一个盘着头发,耳朵上缀满了钻石垂线的美丽少女,从车上跨下,不理会后面父亲的呼喊,提着雪青色的纱裙向小道上跑去。
这种道路,本就不适合这样快速的跑动,更何况,她还穿着8厘米的高跟鞋。经过一处软泥地时,她的高跟鞋不可避免地与土地来了个难分难舍的"亲吻"。她看看陷在泥里的高跟鞋,权衡了一下,干脆连脚上的另一只鞋子也脱了下来,光着脚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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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3)
道路的两旁是青青的菜地,尽头是两座平房,一座白墙绿瓦,一座白墙红瓦。有整齐的鹅卵石在道路的两旁砌成矮矮的围栏,桦木的架子上还挂满了晒干的豆角与白菜。院子的中央是一张大大的方桌,一个脸圆圆的,但是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坐在桌前,喂一个与她长得很像的老婆婆吃饭。
老婆婆看起来有些痴呆,只知道傻呵呵地笑着。在她的脚边还趴着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年轻人,一边对着书上的练习题抓耳挠腮,一边嘟囔着:"我好稀罕全智贤……"
"不是稀罕,是喜欢啦!"小女孩纠正着自己爸爸的发音,只是那么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了那个美女站在自己家门前的身影。
"爸爸……"小女孩伸手戳了戳自己的爸爸,用筷子指了指门口方向。
"别让我走了!我不会再离开你的!"美女扑到那个惊呆了的年轻人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留下我吧!赐贤,留下我吧!"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是立刻拒绝了:"我不适合你,我穷得很。我有痴呆的妈妈和女儿,很无知,连高中都没有毕业……"
美女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圆睁着眼睛望向自己的小女孩,还有仍旧傻呵呵笑着的年老母亲,再次下定决心,"那又怎么样?我爱你就行了!其他那些重要吗?"
"爱什么爱?你是无知的青春期少女吗?非要选这样不像话的人?"
一般在这个时候,总会有人出来搅扰有情人的海誓山盟,这次也不例外,美女的爸爸及时赶到,成功地阻止了年轻人将要出口的承诺。他对身边两个看起来好像黑社会保镖的家伙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走上前去,将美女从那年轻人的身边架了起来:"走吧,小姐。"
"放开我!我要留在这儿。放开我!"美女边挣扎边回过头求救:"赐贤,我不走啊!赐贤……"
年轻人焦急着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放松了握紧的拳头,深深地低下头去。
旁边的老婆婆拍着手傻笑,那小姑娘倒极懂事,对着美女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我爸爸不无知,现在正在学习呢!不要放弃,阿姨!"她挥开了爸爸要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继续喊道:"他说过要好好学习,做一个配得上阿姨的人,也会去考试的……"
现实--
考试……
岷县成人高中的补习班里,坐的基本上都是年过半百的家庭妇女与老头子。这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在持续地打着瞌睡,尽管这里是正在进行着单元测验的课堂。
巡考的老师转过弯儿来,瞥见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急忙直奔而来,挥起巴掌就要向她背上拍去。
"嘘……"
还没等巴掌落到这个考试打瞌睡的女生身上,巡考老师的肩膀上就挨了一下子。他惊诧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表情严肃地将手放在嘴边做噤声的动作,另一只手上仍然扬着的龙头拐杖,正是他敲打自己的凶器。
"让她睡觉吧!这么小的年纪又要照顾生病的爷爷,又要供弟弟上大学,又要养没有爹的孩子,该有多累啊!所以就不要叫她,让她睡吧。"
老人义正辞严的话让老师无话可说。罢了,就是一场考试而已,以后再让她补考就是了。老师转过头去走掉了,老人家的拐杖下一刻就落在他前面那个同样打瞌睡的大叔身上:"别睡了,臭小子。"
猛地将头撞在了课桌上,李永新总算从深度的睡眠中清醒过来。仔细看看她的脸,这不是那个坐着凯迪拉克的公主吗?只不过,公主现在只穿着平常的家居服,甚至比旁边的大妈看起来还要土气,迷茫的眼神和浮肿的脸都说明了一件事:她现在急需睡眠。
怎么会忽然撞到桌子呢?李永新揉揉还有些胀痛的额角。那个梦……做得正开心呢!公主与穷小子的爱情故事马上就要有结局了……至少,至少应该等自己回去,吃到全份的西餐和大大的蛋糕再醒吧?她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唉,真扫兴!
PART3:主角三--李春的出场
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永新还是不死心地四下张望着。会不会忽然来一辆那样漂亮的车,下来一个人认自己做女儿呢?虽然知道这只是妄想,但永新仍然相信这世界上有奇迹存在……就好像现在……她看了看自己陷在泥里的鞋,差不多就是梦里的那个地方,果然有一个泥坑,泥坑里,果然有一只银色的高跟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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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4)
那高跟鞋不是自己的!
永新从泥坑里拔出自己的帆布鞋,甩了甩上面的泥巴,又把它套回到脚上。开什么玩笑?这种地面上不穿鞋走路?疯了吧?
只是,这只鞋到底是谁的呢?
永新将手伸向它,但只是到了一半的距离,就停住了。只有一只鞋,就算是捡起来,也是不能穿的!她这么告诉着自己,用力在地上蹭了蹭满脚的泥,继续向前走去。
仍旧是那个熟悉的院子,在她梦中出现的院子,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院子里仍然有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圆圆胖胖的脸,左边酒窝的地方还有一颗小黑痣。小姑娘说不上多么好看,但是干净得看起来很舒服。这会儿,她正像永新梦里那样举着饭勺,不过喂饭的对象却换了,是一个看起来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
"真是受不了!菠菜里含有维生素ABCD,豆芽里有维生素EFG,这里面有维生素XYZ,山菜对身体多好啊!就光想着吃那个饼干,你说你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小姑娘云里雾里的一通胡侃,将本就痴呆的老人弄得烦闷不已,只好用手堵住耳朵:"别说了,大酱,好吵啊!"
"每次没话说了就叫大酱啊?"小姑娘一瘪嘴,"没胃口也要吃,那样病才能好,把这个吃完了我带你去学校啊!"
威逼加利诱成功地让那个老人张开了嘴,小姑娘急忙将饭勺里的饭和青菜塞了进去。整套动作好像排练了几千遍那样自然,水到渠成一滴不漏。
春天还真有办法呢!
站在院子门外的永新笑了。每次自己离开的时候,都要拜托上小学的女儿照顾痴呆的爷爷。说起来几乎不敢相信,每次哄爷爷吃饭睡觉,最有办法的不是自己这个孙女,而是曾孙女李春。这小妮子总是有各种办法来让老人服服帖帖,总让自己这个当妈的觉得好失败。
将饼干从爷爷的手里抢过来的李春,一回头看到妈妈的身影,甜甜地笑了:"妈妈,你回来了!"
PART4:主角四--车志敏的出场
乡村的小卫生所里条件简陋,最先进的仪器是一台能联网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穿着白大褂,眉清目秀却脸色苍白的女医生,正在给一个爱抽烟的老奶奶演示着网上搜到的图片。
"……总是抽烟的话,奶奶的肺也会变成这样。"女医生指着图片上黑糊糊的肺部,用严肃的语气"恐吓"着,"害怕吧?"
看见老奶奶惊恐地连连点头,女医生放缓了语气:"您儿子不是在首尔挣钱呢吗?我要是奶奶就不会抽烟,要好好地享受生活。"她伸手去解老奶奶胳膊上测量血压的皮绳,"你不用再跪地求了,无论怎样都没有用的。"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要了。"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连连在地上磕头,眼睛里闪着渴求而绝望的光,"医生,我求你了,求你了医生!"
狠下心来不去搭理那个男人,车志敏从抽屉里拿出糖豆来递给诊断完毕后的老奶奶:"想抽烟的话就吃这个吧,吃完了再来拿。"
"好的……"还没等老奶奶说出谢谢来,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就猛地站起来,抓住车医生的衣领,将瘦小的她凌空提了起来。
"拿出来,拿药来!"男子的吼声好像受伤的野狼一般,饥肠辘辘却又被人夺走了口边的最后一点食物。
护士扑上去想要拉住他,却被他一甩肩膀就推开了。她想了想,赶紧跑了出去。这个时候,叫人来帮忙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那是毒品,我不能给你。"即使是被抓住,车志敏也没有一丝惊慌的神色,脸色平静得就好像这个疯子抓的是别人一样。
万蚁噬心的滋味太难受了!吸毒的男人将车志敏甩在地上,又将她拉了起来,狠狠地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我会杀了你,不给的话,就杀了你!"
"忍忍吧!实在忍不住你也吃糖吧。"车志敏这个时候对他还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说话。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危险,还把手里剩余的糖豆举到那家伙面前,"给。"
如果这位老兄意识还清醒的话,一定也会像现在这样被气到快要吐血:"你快点拿出来!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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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5)
"你那么抓能死吗?大叔。"慵懒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车志敏的身体一颤。
"要用点力气,抓紧拳头使劲捏啊!"闵基书靠在门框上,比画了个手势,"不要害怕,好好试一下,你可以做到的,加油!"
他这么说,反而让那个几乎要崩溃的吸毒者冷静下来了一点儿,"你是谁啊?臭小子。"
"没有勇气吗?要我帮你吗?"闵基书直视着车志敏的眼睛,把手插在裤袋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把将那个虚弱的吸毒大叔拨到一边,"让开!"
他的手代替了吸毒者的手,紧紧地揪住车志敏的衣领,凝望着她大睁着的眼睛,忽然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
"吃饭了吗?我的爱。"他的语气轻柔得有些不像话,这也让车志敏的眼里迅速集满了泪水。两个人就这么久久地拥抱着,车志敏的唇边,露出一抹淡然却幸福的微笑。
"这家饭店很有名的。听说还有人为了吃这个特意从首尔来呢!"村口的饭店里,车志敏不停手地往闵基书的碗里夹菜,又帮他把酱汤和米饭拌好,"你瘦了,最近很辛苦吗?瘦得皮包骨了……"
这个女人,在这么唠叨的时候,自己竟然也会觉得她很可爱呢!闵基书微微一笑:"因为想吻你想太多了,所以生了快要死的病。不过,在看到你的时候就好了。"
油嘴滑舌!车志敏嗔怪地看了闵基书一眼,将拌好的米饭推到他面前:"给,尝尝看,真的很好吃。我们的贵族王子要在尝过真正的好味道后死才行!"她谢过给桌子上端来烧酒的服务员,拿起瓶子给彼此各倒了一杯,"真高兴啊!我爱的人,真的好想你呢!"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开朗了?闵基书对她突然的告白有些惊讶。这个傻丫头,还不知道自己的事吧?闵基书的心里掠过一阵苦苦的酸流,他伸手将车志敏举起的酒杯拿了下来:"我看了你的CT了……"
"嗯。"
"可能出了点错误,应该是跟别人的掉包了,再拍一次吧。"闵基书一口干掉了杯中的烧酒。
"应该是我的没错。胰腺癌是吧?"车志敏抬起头来虚弱地笑,"我现在很好。这里要做的事很多,老人也很多,因为无知而死去的年轻人也很多。我想……就在这里,结束我剩下的时间……"
原来她是知道的!闵基书片刻的心痛过后,刚准备和她说些什么,车志敏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我是车志敏。什么?伤到了?伤在哪里?好,我马上过去!"
匆匆撂下电话,车志敏连招呼都没有来得及跟闵基书打一个,就飞快地跑出了饭店。
鬼哭狼嚎的声音让闵基书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车志敏的位置。那个受伤的小姑娘让他看着很不顺眼。
事实上,最近谁要是阻碍他的事情,都会被闵基书列入不顺眼的行列中去。他看见车志敏手忙脚乱地检查,最后得出了结论:"好像是胯骨骨折了,我治不了,去中央医院吧。"
"我不去,姐姐帮我治吧。我不要去,我妈妈就是死在那里的!"听到要去中央医院,浑身是血的小姑娘更是杀猪宰羊般地哭喊起来,表示死都不会去的决心。
"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车志敏让这个胡搅蛮缠的病患弄得心神不宁,"对不起啊,金护士,你想想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医院。"
应该是韧带拉伤,肌肉表层损伤外加大腿腿骨脱臼。闵基书从第一眼看到病人,就在心里得出结论。看着本来就小的乡村诊所里乱成一团的样子,他摇摇头走过去,推开病患父亲那拉住自己的手,将那小姑娘打横抱起来,往地上一撂。
这可不得了,整个诊所里顿时都充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小姑娘抚着自己的伤腿哀号得就快喘不上气来。可是,闵基书却不会怜香惜玉,走过去分开她的双腿,用脚踩住她的屁股,用力将腿一扳直,再往里一送,接着拍拍手站了起来。
这样丝毫不顾及别人看法的做法让每个人都呆住了。直到那个小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父亲才想起扑过来:"你还好吗?没事吗?"
这样简单就可以解决问题,不愧为闵基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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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主角出场(6)
车志敏的心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曾经号称是学校第一大怪才的闵基书果然是名副其实,简单几下,就治好了让自己束手无策的急诊患者,还真不愧是自己心爱的人呢!
"我很帅吧?"闵基书向车志敏露出了白牙,"越来越帅,我也没办法啊!"
他自大的说辞让车志敏忍不住笑了起来。"给你看了我实力的冰山一角就够了。"闵基书在西装上擦了擦被弄脏的手,牵起车志敏的手,"走吧,去首尔做手术,我亲自主刀。"
车志敏的表情凝固住了。这家伙,以为癌症是脱臼吗?是骨折吗?是那样简单地连接一下就可以治好的事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做无谓的挣扎,爸爸和我都接受了,哥哥也接受吧。现在可能接受不了……可是我现在很好啊,我刚才也说了剩下的时光想在这里度过……"
车志敏的软弱让闵基书瞪起了眼睛:"住嘴!我是闵基书,我会救活你的!"
"哥哥,不是硬来就可以的……"车志敏还想要说服闵基书。
"我说了住嘴!再说一句就把你扔了!等我死了之后再那样做,反正那时候……没人治你了……等我死了之后你在哪里结束生命都随你的便……"
不知道是他凶狠的表情吓住了自己,还是他脸上的悲怆感染了自己,总之,车志敏在这一刻,又溃败给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系的男人。
如果他生气,会比自己死掉还难受一百倍。她将头轻轻靠在闵基书的肩膀上。这个男人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虽然脾气大了些,也很大男子主义,但是,自己却要离开他了。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见到他英俊的侧脸,再听到他的声音。
勉强露出笑容的闵基书,实际上心里更加难受。自己的女人,那样善良漂亮可爱的志敏,怎么就会忽然地染上癌症呢?他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不会!一定不会放弃的!哪怕就只有一丁点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要救活她!这是闵基书--成为医生后--做的第一次保证。
穿着病号服的车志敏被推到闵基书的面前。
助手和护士们都识趣地退开了,仅留下的一个看管仪表的女护士,也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样亮光闪闪。
自己熟悉的爱人,身体在被单下是那样的单薄,像一张纸一样,似乎风一吹,就会被刮走。闵基书看着她苍白熟睡的脸,想起以前在大雪天里打不着车,自己背着她走了好几里地的情形。她也是那样轻飘飘地伏在自己背上,用小小的手,拼命想要暖和自己冻僵了的耳朵。
当他伸手解开志敏胸前的扣子时,眼前又浮现出与她第一次亲热时的情景--也是这样一粒粒地解开她的衣扣,她的身体像洁白的羽毛一样轻轻颤抖着,脸上有出奇可爱的红晕……
可是现在,虽然自己的双手还是颤抖,心跳还是如擂鼓般响个不停,志敏的脸上都不会再出现红晕了。她被注射了深度的麻醉剂,连意识都陷入了恍惚状态。她的身体瘦削了很多,凸现出一根根的肋骨……
闵基书不忍再看她的脸,那熟睡中也带着痛苦的神色,似乎可以让人感觉到病魔在身体内肆虐的痛楚。
他在志敏插着氧气管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替她撑起手术时专用的护罩。头一次,在动手术时,他会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他用酒精,一寸一寸地将志敏需要手术的部位消毒干净,像膜拜女神一样虔诚……
然而,无论他怎样地仔细,那一刻终究还是会到来。
"开始手术。刀。"他从鱼贯而入的助手手里接过手术用的全套用具,挑出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用刀亲手划开自己恋人的肚子,这种感觉想必很多人都不会尝试到的吧!闵基书心里悲凉得绝望,他几乎不敢去看那道被自己划开的口子。还是助手的惊呼声惊醒了沉浸在情绪中的自己。
"是seeding……(癌症中癌细胞扩散,恶化程度已经不用手术)"
不仅仅是胰腺,连第一个被掏出的脾脏上,也带上了乳白色肉眼可见的肉瘤型斑点。这宣布了车志敏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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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1)
"谁说是seeding?继续手术!"作为整个手术室里最权威的医生,闵基书在这个时候,却明显不够冷静。
"不行,必须要确认是不是seeding!"助手用他所知道的最浅显的医学常识来反驳。
"你是傻瓜吗?这哪里是什么seeding?"越是被揭穿了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闵基书越是不肯承认,"你这个饭桶,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来手术!怎么会是seeding呢?你们这群笨蛋!"他伸出手来向助理索要用具:"把抗癌剂和刀给我,给我啊!你是聋子吗?"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与车志敏的关系,一个个红着眼睛低下头,却都不肯配合他对志敏的身体做出进一步的伤害。
"缝合吧。闵医生,你已经尽力了,缝合吧。"闵基书父亲的声音在手术室门口响起。他是中央医院的外科主任,作为权威专家,可以随意出入外科手术室。
"没有,还没结束,我还没有结束……"闵基书梦呓般地叨念着,手中的刀仍然向志敏的胰脏处伸去。
"吴医生,金医生,把他拉出去!"
主任发话,做手下的也巴不得让闵基书先出去冷静一下。一干人七手八脚地架着闵基书,不顾他的呼喊与挣扎,径直把他推到了手术室门外。
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
将摄像机放到三脚架上摆好,又仔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永新这才跑到自家库房的箱子前,摆出童叟无欺的可爱笑容:"喜欢春天橘子的各位顾客你们好!这次我们家摘了最后一遍橘子。这次的橘子没有喷任何农药,所以很甜。"她举起手中金灿灿的橘筐,"都不知道是蜂蜜还是橘子呢!反正是甜得不得了!"
随手剥开一只橘子,永新将橘瓣塞到嘴里,刚准备继续念摄像机旁挂着的下一句台词,她的脸就像苦瓜一样皱了起来:"啊,好酸!奇怪了,换一个试试。"
那么,这段录像,只要切掉就没有关系了。永新接着上一阶段的表情继续剥橘子:"这次的橘子可真好呢……啊!"她再一次把嘴里的橘瓣吐了出来,"奇怪,有谁泼了醋吗?"
越是倒霉的时候,事情就会越多吧?这边的摄制工作还没有完成,永新就听见村里小孩宝蓝的大喊声:"阿姨,阿姨,不好了。春天惹了超人了!"
"什么?"永新的脸顿时比缺水的老苦瓜皱得还要厉害了。春天在超人的手底下能走几个回合,她可是清楚得很。这下可糟糕了,春天有苦头吃了!永新随手抄起身边打扫用的扫帚,跟在宝蓝的后面,一阵风似的向野外的麦地里跑去。
麦地旁边的小树林里,一只凶恶的大狼狗,正向着蹲在树杈上的春天嗷嗷狂吼。
"喂,超人!你敢动我们家春天一根汗毛试试!"远远地还隔了好几百米,永新就开始气势汹汹地大喊起来。不过,那喊声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显得微弱起来,最终,永新停在离狼狗一米多远的地方,不敢动了。"喂,你过来,和我斗!别欺负小孩子。"
狼狗嗥叫几声,作势欲扑,将永新吓得倒退几步,差点儿摔了个屁股墩儿。可是,它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就驯服地蹲到地上,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永新。
树上传来小狗的叫声……
小狗?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春天的怀里拱来拱去,永新片刻的呆怔后反应过来:"啊,这臭丫头!超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永新扔下了手里的扫帚,慢慢地走到超人的身边,拍着它的头安慰它:"我马上把小狗还给你,对不起,我也是妈妈,所以很清楚你的感受……"
妈妈在干什么嘛!居然对超人说对不起。春天可没觉得自己跟它的小狗玩儿犯了什么错误,倒是超人好小气,只是和小狗玩一会儿,就又追又咬的……下一刻,春天差点儿因为妈妈的动作而跌下树去。
"……很伤心吧?超人,要不你咬我一口消消气。"永新把袖子撸上去,将洁白的手臂送到超人的嘴边。幸好超人已经吃过饭……春天从树上一溜烟地滑了下来,把小狗往地上一放,向超人做了个鬼脸:"小气鬼,把你的小狗还给你,不许咬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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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2)
超人叼着自己的孩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接下来的战争蔓延到春天与永新之间。
"你站住!过来!"永新举着扫帚,气喘吁吁地追着在前面边跑边笑的春天。春天咯咯地乐着,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穿过麦地与小桥,一直跑上了村子里仅有的一条小公路,边跑,还边回头向妈妈做鬼脸,"妈妈怎么对狗比对我还好啊?"
"你也做一次妈妈试试看。"小孩子的体力果然不一般,永新才开口喊完一句话,就觉得喘不上气来,只得拄着扫帚低头休息。好容易接上了呼吸,她一抬头,却被眼前的情形吓得肝胆俱裂。
春天趴在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轮子下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中出来,一把抱起她:"有关系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没有撞到我。"春天被吓得有些呆滞,都不敢抬起眼睛。
"很勇敢啊!"车主赞许地捏了捏春天的小脸蛋,"你是谁来着?"
抚平了快要跳到嗓子眼里的心脏,春天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为难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妈妈。
是他!永新的心也是不争气地一颤:"您好!"她躬身行礼,搂过跑到自己身边的春天。
两个人久久地互相凝望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时间、地点,乃至于周围的人,都让他们有所顾忌。许久之后,那个男人才开口:"好久不见,这是多长时间了啊?"
那个男人,正是在永新的公主梦中出现的赐贤。
"8年……"8年后,看到自己在梦里都念念不忘的男人,永新觉得连意识都有点儿恍惚起来。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啊,我不经常回故乡。"赐贤似乎在解释,又似乎在客套,"你怎么突然用敬语了?怪尴尬的,都是朋友。"
"是啊。"永新随便地回答了一句话,因为她注意到赐贤的车里,还坐着一个面目有些模糊的女人。那女人长长的头发,应该很漂亮的样子,而且,她似乎正在往这个方向张望。
"那么,她是谁啊?"赐贤故作轻松地指了指在永新身边偷偷瞄着自己的春天。这个小女孩,在一开始看见的时候,就有一种亲切感。
永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女儿,我的女儿。"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因为这句话而尴尬起来。永新和赐贤,相互之间都不敢看对方,但又不好意思说先走,于是只能那么面对面地站着。
"喂,赐贤、赐贤啊!"沿着公路跑来一个满身肥肉的胖妇人,领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坐在车里的美女看到那个妇人,急忙打开车门下来:"妈妈,怎么了?"
"我也想搭赐贤的车出去一趟。"胖妇人好容易才刹住自己猛冲而来的步伐,擦了擦脸上的汗,"去百货店给英柱买件衣服,也去做个美容。"她摸了摸自己油光满面的脸,"我们家金司机这几天不舒服,还真是麻烦啊!"
春天悄悄地伸出手,和那胖妇人身边名叫英柱的小男孩打了个招呼。
看见那妇人的眼神向自己的方向望来,永新低头道了声早,拉起春天准备离去。
喋喋不休的胖妇人看到永新,神色先是一变,接着堆上了满面的笑容:"打个招呼吧,永新。这位是要和我们赐贤结婚的人。"她拉着身边那个穿着白衬衫和蓝布裙子的长发女孩,"她昨天才刚过来看一看的。"
要结婚……的人吗?永新止住心底那一刹那的异样,微笑着鞠躬:"您好!"
女孩也礼貌地回礼:"您好!"
"那个……叫什么来着?"胖妇人惟恐永新不知道自己的媳妇有多好,扯着嗓门大声地吹嘘:"她是那个……那个大踢琴手。可不是你爷爷弹的那种不值钱的吉他,是非常贵的那种!"
听见她诋毁自己家的爷爷,春天顿时不高兴了:"不是大踢琴,是大提琴,奶奶。还有,我妈妈是等待春天.com的社长。"春天甩开妈妈偷偷拉自己的手,挺起骄傲的小胸脯:"www.春天&橘子.com在网上搜索就知道了!"
又是这个小家伙!胖妇人圆鼓鼓的脸几乎都要皱了起来:"这么聪明的博士怎么学习不如我们家英柱啊?"她不无讽刺地挖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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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3)
"因为学习不是人生的全部。"春天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说不过春天的妇人,把矛头对准了一边沉默不语的永新:"女儿倒是养得不错啊!永新,只是越来越觉得没受到家庭教育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别人的孩子呢?赐贤瞥了妈妈一眼:"妈妈……"
"好了,对不起。"永新拉过一边还在撅嘴的女儿,"你也快道歉。"
"可是上次你不是说过学习不是人生的全部吗?"春天仰着头,誓要把妈妈的前后矛盾问个清楚。
"李春!"永新简直要被她无时无刻的穷根究底弄疯了。还好,赐贤适时地催促自己的母亲:"妈妈,快上车吧。"
自觉被春天弄得很没面子的胖妇人,即使是在临走时,也不忘记讽刺永新:"为了孩子的教育也快点给孩子找个爸爸吧。在正常的家庭里成长的孩子才能有正常的想法。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妈妈!"沉浸在自己的成功喜悦中的胖妇人被儿子不悦的话语声打断了,连忙为自己找着理由:"我也是把她当女儿才会这么说的嘛!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还敢那么说……"她的话语再一次被儿子阴冷的眼神打断,看见身边极为顺眼的准媳妇,胖妇人姜菊子连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怪冷的,上车吧,来。"
看着自己的母亲上了车,赐贤向永新勉强地笑笑:"对不起。"接着,他稍稍回过身来,微笑着向春天道歉:"对不起,小朋友。"
永新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车子在一溜飞起的烟尘中开走了,扬了永新和春天一头一脸的灰土。
"真是的!昨天刚做了不好的梦,今天就碰到她们了。"坐在车里的姜菊子,一边抹着汗一边念叨着。忽然看到恩姬疑惑的眼神,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拉住她的手转换了话题:"我太喜欢你了,真想让你快点儿进我们家呢!和你父母说说早点儿结婚吧!就在下个月怎么样?"
恩姬看了看身边似乎在专心开车的赐贤,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小孩子却不会明白自己奶奶转移话题的苦心呢!英柱继续着姜菊子刚才的话题:"可是,春天长得好像奶奶呢。叔叔你说对吗?真的好像,嘴上的痣一样,喜欢的东西一样,连脾气也一样……"
"你瞎说什么啊?这小子!"姜菊子赶紧打断了英柱的话,"她干吗要像我啊?哪里长得像了?"
"说你们像该去自杀的应该是春天,奶奶这么生气干吗?"英柱有些不理解,"不过,你们真的很像啊!大家都说她一点儿也不像她的妈妈,长相丑得像奶奶一样。有人还说她是你的亲孙女哪!"
"看你的漫画吧!臭小子。"姜菊子一巴掌拍向英柱的脑袋,迫使他停下对自己名誉的"再次损害"。
可是,这一番对话,已经在赐贤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他想起8年前的那些晚上,关于夏季的沉闷燥热的晚上,年少气盛的他,在那些青青的麦地里,与那洁白的身体耳鬓厮磨的场面。他想起自己离开时,她满含着热泪的眼睛,和肚子微微隆起的模样……他几乎可以肯定某件事情了。胸中的热血让他狠狠地踩下了刹车,在车内一干人的惊呼声中,将车倒回了来路。
"赐贤……"女朋友的叫声没有在他耳边引起任何回响。
"赐贤,你干什么啊,赐贤?"姜菊子高八分贝的声音终于将他从对以往的回忆中拉了出来。赐贤狼狈地抹了把脸,又一脚踩下了刹车,车里顿时又乱成一团。
"车子坏掉了吧?你还好吗?妈妈。"恩姬回过头去,先问候了一下惊魂未定的母亲。
是啊!8年了,即使是现在再做什么,应该也晚了吧?赐贤压住心底想要立刻见到永新向她询问的念头。如果自己那样做的话,母亲应该会对她做更不好的事情吧?自己的公司还有事情要忙。他压抑住自己翻腾的心情,重重地踩下刹车。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向着首尔的方向飞驰而去。
姜菊子不知道,在他们上车离开后,春天小小的嘴巴里,马上就吐出了对她不敬的三个字:"老太婆!"
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的永新被这三个字惊醒过来:"李春,你那是对大人说的话吗?你要挨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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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4)
春天低低地抽泣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妈妈所受到的侮辱。"你很伤心吧?"她安慰地拉住妈妈的手,"说实话,不很伤心吗?"
春天的哭泣让永新有些心酸,但她还是很坚定地否认:"没有。"
"不是妈妈没教育好,不是妈妈的错,是我长得不好!"春天跟在永新后面,垂头丧气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自己的疏落让这个孩子多想了吗?永新走到春天面前,扶住她的肩膀蹲了下来:"不是你长得不好。春天除了欺负超人和对奶奶说老太婆以外都很好!"永新给了春天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女儿多好啊!真的!走吧。"
是真的吗?春天被妈妈牵在手里,却还是有些不相信:"女人都是要有树阴庇护的,不是要有男人才行吗?"她学着大人老气横秋说话的样子。
"我有这么说过吗?"永新吓了一跳。
"没有。是泰昌家的奶奶说的。"春天的表情很受伤,"因为妈妈是未婚妈妈,所以别人都瞧不起你,笑话你。又有痴呆的爷爷又有我,所以男人都不喜欢,跑掉了……"
"才不是那样的呢!"即使只是站在自尊的角度上,永新也绝对不允许这种流言在女儿的耳边蔓延,她怒气冲冲地一甩手,就要冲到泰昌奶奶的家里去,"这个老太婆对小孩说的什么呀!"
可是,才跑了两步,永新就停下了脚步。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切实地解决它才是眼前迫切的问题。泰昌的奶奶一直在那儿也不会跑掉,以后再找她算账。她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下,高傲地抬起下巴,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其实有很多男人要和我结婚呢!只是我没有说过而已。你最近看见我的手机都快要被打爆了吧?"
"那不是要购买橘子的吗?"春天并不上当。
"不是那个啦!"永新心虚地口是心非,"不管怎么说,你和爷爷怎么是累赘了?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你啊,要和我结婚的人都有十几个呢。"
春天被逗得破涕为笑:"你说谎。"
"谁说谎了?你要见一见吗?明天叫他们站一排在院子里让你看一看。"
"干吗喊那么大声啊?"现在,春天更肯定妈妈是在说谎了。一般只有在她很心虚的时候,她才会跟自己大声嚷嚷。
"谁喊了!"永新的脸涨得通红,被自己的女儿指责没有吸引力,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怎么可以容忍,"我明天早上就叫因为喜欢你所以要跟我结婚的人在院子里排队,你别吓一跳啊!"
转过头来的永新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说出没有一点根据的谎言真的很难,幸好,自己坚持下来了,春天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吧。
春天看不见永新的表情,只是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十名……真的有十名吗?妈妈。"她追上去挽住永新的手,在她身后蹦着跳着,母女俩说说笑笑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在乡村的清新空气中显得格外浓重,院子前孤单的路灯被纠缠不清的蛾子眯了眼睛,一明一暗地表露着自己的心情。
夜色中的院子,与白昼比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静静地停在靠近公路的地方,车内偶尔亮起的烟火光线,说明里面还有人存在。
赐贤坐在自己的车里,久久地望着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是又很熟悉的地方。这里有他的音乐老师,他曾经的爱人,还有他可能的女儿。早晨的相遇提醒了他一个存在了8年的事实,还不到30岁的自己,说不定已经有了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他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电话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妈妈么?""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响起凶神恶煞的喊声。
赐贤犹豫了一下:"首尔,在家看书呢。"
电话那头的姜菊子这才放下心来:"你和春天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乱想。"姜菊子没有发觉自己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虽然你参军的时候有人说是你弄得永新怀孕,但我问过永新了,她说孩子的爸爸是另外一个人……"
妈妈这样,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赐贤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累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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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5)
"再说了,春天是你的孩子又怎么样?你又不会和永新结婚。"姜菊子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你也不会喜欢那个丫头,对吧,赐贤?"
不想再听到自己母亲对永新的诋毁,赐贤匆忙地说了句:"我睡了,妈妈。"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永新和春天睡了吗?赐贤忽然有些怀疑,那些以前认为绝对正确的做法,在这个夜晚,似乎都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永新还是像8年前一样漂亮,虽然岁月让她身上露出了一点点成熟的痕迹,但是她的皮肤、她明亮的眼眸、她欲语还休的羞怯样子,都如8年前一样让赐贤难忘。可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8年以后,自己还有勇气去承担起这背负着一切压力的责任吗?
这个时候,永新和春天并没有睡觉。永新还要赶出明天要交货的橘子的包装。春天把橘黄色的图标贴在自己、妈妈和爷爷的脸上,拿着一个圆圆的橘子,开始排练新一轮"春天&橘子"的实况转播。
"那么今天,也和往常一样邀请了李春小姐。"春天一人分饰两角,拿起右手边那个橘子,她又成了今天的特邀嘉宾,"大家好,我是李春。"
"上次您说李春的妈妈是大骗子,是真的吗?"说完这句话的春天又换上了右手边的橘子,"没错!是骗子王!"
"喂,我为什么是骗子王啊?"忙碌着包装橘子的永新听到了这一句,连忙抬起头来反驳。
"你不是说让他们来排队吗?因为喜欢我所以要和妈妈结婚的人有10名,10名呢!"
原来还在念着今天早晨的事情啊……永新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说了10名了吗?"
还装傻!春天鄙视地瞥了永新一眼:"说谎了吧?"
"我没有说谎,哪有说谎啊!"永新仍旧嘴硬地死撑着,"是,没有10名,有5名吧。是我夸张了,你想怎么样?投诉吗?"
春天眼珠子一转,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那好,就5 名,让他们排队看看。"
"这小不点,还真能较劲。"永新简直被这个跟自己一样倔的女儿打败了。眼看着躲不过去,她开始耍赖:"他们都太忙了,该排队的时候自然会排的。"
"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春天一眼看穿了她的就快要撑破的谎言,"你又说谎,因为爷爷和我是累赘所以男的都跑了……"
坐在一边努力吃橘子的爷爷听到春天的话,忽然被卡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春天连忙上去给他拍背:"我不抢,慢慢吃爷爷,一点一点吃。"
看着爷爷不再咳嗽,春天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好,但情绪还是很低落,"大坏蛋大骗子,我们都是累赘,爷爷……"
这个小家伙,今天不得到安慰誓不罢休吗?永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吧,那就拿出最后的杀手锏:"说了你们不是累赘了!好吧,我就给其中的一个人打电话给你看看,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看着妈妈拿出手机来拨号,然后对着话筒开始说话:"喂,你好,我是李春的妈妈。您上次不是说我们春天很可爱所以想要和我结婚吗?是您说了结婚的话把爷爷和春天也一起带过去的是吧……"
表演也太拙劣了点儿吧?春天看着妈妈对着话筒一口气说出那些话来,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有这样跟别人打电话的吗?更何况还是在商量结婚这种重要的事情!她悄悄地走到妈妈身后,一探手,把还在通话过程中的手机抢了过来,飞快地跑到屋外的草地上。
果然……果然是这样啊!春天伸直了胳膊,把手机拿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按掉了话筒里陌生大妈的暴怒呼喊声,然后摇了摇头,看着不敢抬头的永新:"你这个疯女人!疯也疯得乖一点吧!"
又被发现了……真丢脸!真是丢死人了。永新找了个借口,在春天鄙视的目光中仓皇逃跑。走到院子里,她用水盆接了清凉的地下井水扑了扑脸,总算才把发烧般的温度降了下来。
抬起头来,眼前正好是圆圆的月亮,像个银盘子一样挂在漆黑的天幕中。永春对着它像老朋友一样自言自语了起来:"好久不见了,月亮,你过得还好吧?我也过得很好,你看着呢吧?我们春天也很健康,你也看着呢吧?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你也累了,我以后不再许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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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6)
永新不知道,这个时候,就在她们的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车。车里的男人,正望着她的背影,在矛盾与思念的心海里徘徊。
收获的季节总是有那么多事,一大早起来,永新就开始在库房里忙忙碌碌,给已经签订好的商家搬货,还要旁敲侧击他们下次定货的数目,忙得不亦乐乎。
"妈妈,妈妈!"春天气喘吁吁地从屋子里跑出来,挥舞着手上的纸条,"爷爷好像变正常了!"
变正常了?永新接过春天手里的纸条一看,顿时惊吓得张大了嘴巴。
"亲爱的孙女永新,这次不要找爷爷了。人生原本就是一个人的,爷爷会过自己的人生,也请你和春天一起过你的人生吧。我会在远处祈祷你们幸福的……你的累赘,爷爷。"
"对不起,先生,我有点儿急事,您下次再来吧!"永新再也顾不上到手的生意,连账本也来不及收,就拉起春天跑了出去。
第一件事……第一件事是报警!急火攻心的永新有些手足无措。等她想起来该做什么的时候,春天早已经拿着话筒,就快要结束与警察局的对话了:"……他得了痴呆,如果发现的话请往我妈妈的手机上打电话:011-298-9052,谢谢。"
打完电话,那接下来就是出去找人。"还需要什么来着?啊,对了,传单,爷爷的传单。"永新终于想起了这一步骤的关键问题,连忙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在这里啊……看着妈妈撅着屁股在收藏盒里翻腾的样子,春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搬过门外的塑料板凳,她爬上去,从高高的立柜顶上拿下包好扎成一叠的传单递给永新:"妈妈,在这儿呢。"
永新带着春天从村子的渡口坐船来到邻近的城市。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充斥着油轮、汽车与漫天灰尘的背景下,像蜜蜂采蜜一样忙碌。每过一处,手中的传单就会少一些。从码头一直找到了街边深深的小巷中,永新走着走着,忽然发觉身边少了一个人影,回头一看,春天蹲在巷子边的土地上,抱着腿,小小地缩成一团。
"你累了么?"永新走到春天的身边问她。"不是。"春天摇了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我饿了。"
是哦,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呢!大人挺得住,孩子也挺不住了呀。永新带春天来到街边的小饭馆,点了一碗炸酱面。懂事的春天吃了一口,看见妈妈还饿着,把碗推到永新面前:"妈妈,吃吧。"永新宽慰地摇了摇头,"妈妈没关系,你吃吧。"
春天简单的午餐过后,母女二人又踏上找爷爷的征途。这次一直找到了长途汽车站。一个过路的大妈看见永新手里的传单,好奇地凑了上来:"这个爷爷我刚才还见到了呢。"
终于有着落了!永新和春天都松了一口大气。
车站旁广场上的喷水池边,爷爷正穿着雪白的裤子和紫色的燕尾服,用手风琴来为自己伴奏前苏联的悠久民歌。高高的礼帽被他放在脚底下,里面零星的几张钞票显示出爷爷现在正在卖唱!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老人啊!看见爷爷这个样子,永新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春天在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叫爷爷,可是,听到喊声的爷爷脸色一变,非但没有热情地迎上来,反而像做了小偷被抓一般,捡起地上的帽子撒腿就跑。
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永新和春天在片刻的呆怔过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室里,永新一个前扑,终于抓到爷爷。春天也跟着扑上来抱住爷爷的腿。眼看着跑不掉了,爷爷这才转过头来跟永新说话:"没看到留言吗?不是跟你说不要找了吗?"
"怎么能不找呢?我们不能没有爷爷啊!"永新抱住爷爷,死不松手。
"就让爷爷在还有精神的时候做点事吧!"爷爷已经老泪纵横,"我不想再麻烦你,再成为你的累赘了。以后到了黄泉,我有什么脸去见你的父母啊!"
听到爷爷这样说,永新有些生气了:"如果爸妈见到了,一定会说爷爷不对的!我是因为谁才活过来的啊?我还记得爷爷为了救我,放开了奶奶的手……所以,请别再出走了。因为有了爷爷和春天我才能活下去,我们是一家人啊。什么麻烦,什么累赘啊,没有爷爷就没有永新和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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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7)
对往事的沉痛回忆让爷爷还很脆弱的神经不堪承受,他的眼神又开始变得迷惘,飘忽而且惊疑不定。
看见妈妈的眼泪,春天也跟着哭了起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把爷爷说成是累赘,都是我的错!我会下地狱的……"
"别说了。"爷爷抚着脑门,用力地拍了拍,"别说了,吵死了,大酱!"
大酱?永新和春天都呆住了。这说明爷爷又转为痴呆了?这也太快了吧?
这个时候,手术结束才一个星期的车志敏,正从闵基书的"魔掌"中逃出来,独自来到海边,买了一张通往普伦岛的船票。这件事情必须有一个结束吧?感受到自己仅有的不多的生命正在快速地流逝,车志敏不想让自己在临死前,还带着这么一份遗憾。
从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只最大的毛毛熊,车志敏希望能将它亲手送到那个小女孩手中。不知道能不能够取得原谅,但是至少,要去道个歉,希望这只熊能在未来的日子里,代替自己守护在那个小女孩的身边,帮她抵挡病症发作的灾难。
站在船舷上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陆地,脚下晃荡的海水摇曳得连心都开始迷惘起来。一只宽厚的大掌连同着温暖的衣服一起盖到了自己的背上,车志敏一回头,看见了本应该还在机场里寻找自己的闵基书。
"你有另一个男人吗?那个男人住在那个岛吗?"
闵基书的问话把本来尴尬的车志敏逗笑了,但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便又恢复了愁苦的脸色:"有个在死之前必须道歉的人。"她诚实地回答,"两年前,因为我的不慎,有个孩子染上了艾滋病。那时候太害怕,所以一直不肯承认,逃避……当时不应该太着急,我应该慎重一点的。"
她还记得那孩子送到医院时血流满面的样子,经过了紧急的抢救,她终于缓了过来,当时自己也舒了一口气……
"那是她太倒霉了,不是你的错。"闵基书安慰着自己的爱人。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是!"车志敏在这个问题上有些执拗,"如果那时候我选好献血者……"
"这世界上哪有想让患者受难的医生?"闵基书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从前有关自己记忆中那悲凉的一幕,"医生什么情况下也不会成为加害者的。你也是,我爸爸也是!"
哥哥又在回忆以前的事情吗?车志敏的心里因为他的话而更加悲凉。现在,连我都要离开你了,哥哥,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能打开你的心结,快快乐乐地过下去吗?会有人代替我关心你、照顾你吗?会有人可以容忍你的纠缠和霸道,以及你无时无刻的坏脾气吗?她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到那只熊毛茸茸的脖颈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它该冷了。"
看着志敏孩子气的举动,闵基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每当她这样的时候,自己总是不忍心去责备她。
落日的余晖静静地落在二人身上,彼此间沉默得好像两尊雕像。
"哥哥替我说吧。"志敏忽然开口,"如果我见不到她的话,哥哥帮我说吧。告诉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她,一直很内疚……"
"别说了!"闵基书打断了她的自责。
"我想,那样就会取得原谅的。她好像真的很好,那个小孩的妈妈……"
"不,不要!那样你会死的!"闵基书见惯了那些因为失去亲人而变得理性全无的家属们。即使是再善良的人,在那一刻,也会歇斯底里。他不能眼看着志敏去受那样的伤害!"闭嘴!"他选择了捂住耳朵冲了出去。志敏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在与他诀别。看着自己的爱人在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中清晰可见的虚弱,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趴在低一层的船舷上大吐特吐,直到吐光了胃里的每一滴水,他才勉强地直起腰来。天生的晕船让他只要离开陆地就没有安全感。身边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在风浪声中大声喊道:"你晕船啊?要我帮你吗?我爷爷晕船也是用的这个。"
他斜眼看了看,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看起来白净清爽的姑娘正举着浸泡了风油的棉棒,笑眯眯地看着他。是来钓凯子的吗?他的第一反应让他迅速地回过头去,不搭理这天外飞来的搭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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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二章 邂逅 缅怀 分离(8)
什么嘛!竟然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永新有些气结。要不是手里刚好拿着药又刚好看见他这么难受的样子,才不会管他呢!不过,这个男人真是帅啊!即使是随便地瞥了一眼,也能看到他阴冷孤傲的眼神,好像……好像木村拓哉一样,真是帅呆了。
不过,既然人家不需要,那还是走好了,免得会被人误认为是花痴。永新刚准备离开,又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这回这家伙看样子连肺都要吐出来了,永新连忙上去帮他拍背:"你看吧,怎么办?闭眼睛会更严重的,你倒是睁开向远处看一下啊!"
就在永新帮闵基书治疗呕吐的那段时间里,一个人坐在甲板上休息的志敏,看见了一个让她十分熟悉的小小身影。
"我怎么是大酱了?我叫李春!"
这个名字让车志敏颤抖了一下,迅速地回过头来。坐在她身边那个穿得好像杂技团演员的老头执拗地梗着脖子:"不,你就是大酱!"
"真是的!那我不叫你爷爷了,叫你李先生,你高兴吗?"
"吵死了!大酱。"
爷爷的坚持让春天几乎要晕过去了。"我叫李春,李春啊……"
没错,就是李春!车志敏可以肯定这小女孩就是当日自己在手术室里救治的那一位。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得知春天被传染艾滋病时,她的舅舅,红着眼睛几乎要发疯的样子:"救救我们李春啊!你们这群混蛋!她才7岁,得了艾滋病算什么啊!你们犯了错,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出来认错……"
她记得自己当时躲在医院走廊的柱子后面,偷偷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坐在地上哭泣呐喊的样子,却没有勇气上去扶他一把。这个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母亲,几乎可以称之为一个女孩,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背着李春,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踢了踢自己的弟弟:"安静点,别吵了!春天还没有死,别闹了,我们回家去。"
地上的年轻人爬了起来:"姐姐,春天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不会有事的!"那个母亲的脸上,只有平静与坚毅,"得了艾滋病也有活十年二十年的,你以后不要在春天面前哭,就像之前一样这么过就行了。我不会原谅一滴眼泪的!"
不会原谅一滴眼泪……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女孩才那样天真而开心吗?
"我不是大酱,我是李春啊!"
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无可奈何,但毕竟还是带着幸福的。这样幼小的年纪,是不应该承受那些本不是自己过错的沉重。
车志敏抹了抹浑浊了泪眼,不由自主地轻声呼唤:"春天,春天……"
是在叫我吗?春天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并没有其他对这个名字有反应的人。那么,这个看起来很伤心不停地流眼泪的大姐姐就是在叫自己了。可是,我并不认识她啊!李春试探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车志敏点了点头。
费尽了全身的力气,闵基书才算从船舷的栏杆上爬了起来。身后还跟着那个纠缠不休的女人,他没有力气跟她计较了,她愿意跟着,就让她跟去吧。冷静下来之后,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志敏--他的病重的被扔在甲板上的志敏。也许,志敏真的是感觉到时日不多了,才会拒绝自己去夏威夷度假的请求,跑到这个荒岛上来进行这所谓的可笑的赎罪。
闵基书看到志敏的时候,她正靠在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身上,眼睛闭起来,嘴角还带着放松的微笑。那小女孩搂着志敏买的那只熊自言自语,一见到自己身后的女人就大叫起来:"妈妈,这个姐姐给了我这个熊!"
"她干吗给你熊啊?"身后响起的是那个女人熟悉的声音。
"不知道,这个姐姐好像睡着了,好重啊!"
闵基书走过去,从春天的肩膀上接过好像熟睡一般的车志敏,将她轻柔地搂到自己怀里,摩挲着她的肩膀,低声哭泣起来。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他看到志敏不正常的脸色和姿势,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将志敏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但她的手立刻就软软地滑落了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像,志敏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这么突然地离开自己。她刚才看起来,明明还是很健康的啊!
汽船在公海上乘风破浪地行驶着,微风吹拂起志敏的头发,软软地抚在闵基书的脸上,就好像她还没有离去似的。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总要说声再见吧!"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这样突然地离别,仍然让闵基书觉得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志敏,就这样……走了吗?夕阳的余晖更加金光闪闪,覆在志敏的鼻子上,嘴唇上,睫毛上,让她像镀了一层金装的仙女一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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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1)
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
"岛上的李永新小姐,李永新小姐请回答。"
"大家好,我是李永新。"
"现在岛上的天气如何呢?"
"也许是因为昨天下了雨,所以现在是晴朗的星期一下午。"
"那么请您谈一下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下午三点多世昌家里杀了猪,所以我和春天都吃了很多五花肉,而且还拿了给爷爷吃的肉。"
不要以为这是什么普伦岛新闻广播,这只是春天和妈妈走在路上的一段即兴表演而已。挥舞着手中的袋子走在小路上的永新很愉快,吃肉总是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就好像现在,春天也是一副很愉快的样子,只不过……
"妈妈,我要小便。"
在芦苇荡里等了一分钟,又一分钟,永新对春天的动机产生了怀疑:"你不是要小便吗?"
春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本来要小便的,但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带纸了吗?"
"带了呢。"永新举了举手中的包,左右张望了一下,空荡荡的原野上没有一个人影,连喘气都会觉得寂寞。"你光大便很无聊吧?"永新向春天建议,"不如利用这个空当我们复习一下吧。"
"复习什么?"
"就是妈妈每天早晨让你背的那个。"
春天立刻开始抗议:"不要!那个不是上学时才用背的吗?"
"你今天早晨不是没去学校嘛!"永新威逼完后再加上利诱,"晚上给你做炒年糕,好了吧?"
这样还差不多!春天的苦瓜脸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第一,牙刷和指甲剪绝对不用别人的,也不借给他人;第二:流血时要用妈妈给的毛巾擦血,然后放进塑料袋里带回家;第三:磕破流血也不接受别人的帮助……"背到这一条的春天稍微迟疑了一下,"这个有点不好。"
"什么不好?"
"磕破流血了为什么不能让朋友帮忙呢?"春天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我上次还帮朋友了呢!"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永新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所有能想象的理由,忽然灵机一动:"那是因为和家族的秘密有关系。"
"家族的秘密?"
永新将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知道那个算命的女人吧?"
"知道知道。"春天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她算出了勇禹舅舅上大学,还算出了知善奶奶去世的日子,还有还有,她还算出了宝蓝家的狗会生3个宝宝。"
你信就好了,永新在心里偷笑。"是啊!那么厉害的算命阿姨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好像说是天上的天使,因为犯了错误被贬下凡的。"
"我以前也这么说过。"听到这个消息,春天龇着牙开始狂笑,"我跟同学说我是龙王的女儿,因为犯错了就成了妈妈的女儿了。"
"也差不多吧。"永新想了想,接受了春天关于龙王女儿的说法,"总之你来了我们家之后好事就不断。妈妈也赚了很多钱,舅舅也上了大学,爷爷去年从房顶上掉下来也没有伤到……"
"啊。"春天恍然大悟地直点头,"原来都是因为我啊!"
"是啊,你就是我们家的宝!"永新得出了一个结论,然后引出了想要说的重点:"那个秘密就是你的血。"
"我的血?"
"她说你的血除了我和医生之外绝对不能给别人看!"永新强调着。
"为什么?"
"为什么?"永新被春天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难住了,为什么呢?不能看总有个理由吧?可是现在,她好像忽然卡壳了,怎么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因为我是天使啊!"春天忽然笑了,也解开了永新的尴尬,"天使的血当然不能给别人看,那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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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2)
"对啊!"永新连忙点头。天使,这真是一个好借口。春天那么善良可爱,如果说她不是天使,恐怕连上帝都不会愿意呢!
蓝蓝的天空中有白云流动,大葱地里永远充斥着那种呛人的味道。但是,这个时节,正是大葱收获的季节,农家妇女们在大葱地里围成一个圈坐着,每个人面前都堆着高高的像小山一样的大葱堆。
"大家过来喝一杯吧!"一起剥大葱的大婶热情地招呼着永新,"永新,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你看看,手像飞似的多快呀!"
"你这么拼命赚钱,要用在哪儿啊?"另一个大婶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我要用的地方多着呢!"永新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碌着,"要供我们勇禹念书,又要给他娶媳妇。等我们春天长大了,还要送她去留学……"
"还要给她做嫁妆。"大婶接上了永新没有说完的话。
另一个大婶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先给自己找个婆家吧!永新,给你自己。真是可惜,你看看你,又不是不够年轻不够漂亮……"
永新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另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婶打断了其他两个长舌妇的唠叨:"好了好了,要是让班长看见又要说我们了。"她跑到永新跟前,在她面前如山般的大葱堆上抱走一大捆,"永新,我拿点你的。"
"我也拿点。"被她的动作提醒,另一个大婶也跑过来抱了一捆。
"你们怎么都拿她的啊?"最后一个最爱唠叨的大婶不愿意了,但立刻被第二个大婶堵住了嘴,"你自己还不是拿了那么多……"
真是些可爱的大婶,虽然嘴里说些有的没的,但是却一直都帮自己干活。永新看她们嘁嘁喳喳闹成一堆的样子,笑了笑,手下的活计却丝毫不见缓。
"永新……"葱地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邻居大叔。"有什么事吗?"永新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大葱堆里站了起来。
站在村子里唯一一段繁华地段的咖啡馆前,永新看了看自己还沾着泥巴的裤腿,再闻闻自己满身的大葱味,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因为是农忙时节,咖啡馆里并没有多少人,服务生聚成一堆打扑克,靠窗的角落里,只有姜菊子和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窃窃私语着。
"您找我吗?阿姨。"永新对着姜菊子行了个礼,又向那男人问好:"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大叔。"
"什么大叔?"姜菊子不高兴了,"从法律上来讲他还是小伙呢!还是叫哥哥吧,才和你差14岁而已。"
那男人永新认识,是村子西头开拖拉机的大叔,可是,到底是有什么事啊?永新看着那男人不停地用手帕抹着头上的汗,觉得情形有些诡异。姜菊子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替她叫了杯牛奶。干了半天活的永新也有些渴,就没有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们对面的椅子上,端起牛奶就往嘴里送。可是,才喝下去两口,就被姜菊子说出来的话给呛了出来。"你说什么?"永新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上喷出来的牛奶,一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朴先生一直很喜欢你的,你不知道吗?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可别说你不知道。要不是他母亲喝农药反对,他一定当时就想尽各种办法和你一起过的!"姜菊子满脸堆着笑容,丝毫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倒是那个男人,汗出得更多了,手帕几乎是刚刚放下,就又举了上去。
"之前吧,我一直装不知道,其实我好像也听说你喜欢朴先生这种人的。"
开什么玩笑啊?大妈!永新想要开口拒绝,但又觉得那会伤人家的心,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苏娜呢?大叔,大叔不是3个月前和苏娜结婚了吗?"
听到苏娜的名字,那男人几乎可以说是汗如雨下了。姜菊子看到他尴尬的表情,连忙从中解围:"怎么又叫大叔啊?其实吧,就像你在法律上还是一个大姑娘一样,朴先生在法律上也还是一个小伙。"
永新机械地点了点头,问出来的还是同一个问题:"那苏娜呢?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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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3)
那个男人擦了擦额头上如泉水般涌出的汗水:"那……那个……"
"说是上个月把存折里的钱都取出来跑了。"姜菊子替他说出了真实的情况,"那个不像话的西伯利亚女人!"
天哦!永新吃惊地捂住嘴。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苏娜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啊,大叔真是好倒霉哦!
看见永新吃惊的样子,朴先生终于苦着一张脸开口了:"永新,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我母亲也去世了,以后没有什么东西能妨碍我们相爱了。"
真是个可怜的人,连母亲都在这个时候去世了……永新在心里为他早逝的母亲哀悼了一下。但是,让自己跟这位大叔一起过,还谈什么爱情?这简直太荒谬了吧?可是,他那么可怜,如果直接拒绝,一定会让他很伤心……
永新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飞奔而来的春天解决了她尴尬的燃眉之急。
"妈妈!妈妈……"春天一路跑着,一路喊着,永新连忙站起来招呼她:"在这里。"
"我问了在那里干活的人才知道你在这里。"春天拄着膝盖,累得都快喘不过气来。永新连忙给她拍背,"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急啊?"
"那个,妈妈……"春天好容易抬起头来,看到姜菊子,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啊!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呢?"
"小不点的,你也开始痴呆了吗?这是你们家的病史吗?"眼看就要成功的姜菊子被她本来就讨厌的春天打断,当然更不高兴了,"还有,你没看见我吗?怎么都不跟大人问个好?"
春天瘪了瘪嘴,委屈地躬了躬身子:"您好吗?"
"我不好!"姜菊子又开始了习惯性对春天母女的讽刺:"这么没礼貌不懂事的孩子,应该让老实的朴先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边打边教育的!"
坐在一旁的朴先生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窃喜,但是春天和永新的脸上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永新当作没有听到姜菊子的话,分散着春天濒临爆发的愤怒情绪:"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慢慢地说给妈妈听。"
"嗯,嗯!对了!"春天咬着手指头,终于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爷爷把大便拉在裤子里了。"
什么?又发生这种事了?永新连招呼也忘记打,站起来就向家里跑去。春天在后面叫:"等等我,妈妈。"追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春天不忘回头跟坐在座位上的两人道别:"再见啊奶奶。还有,再见啊,爷爷。"
爷爷?……朴先生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三道黑线。
"朴先生,你看春天那丫头和我长得像吗?"姜菊子看见春天,又想起了这个让她耿耿于怀的问题,"一点都不像吧?那种臭丫头能和我比吗?"
"不……知道。"本想说不像的,但是说这么明显的谎话会不会遭雷劈?朴先生想了一下,还是换了个折中的说法。神并没有说过: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要告诉别人的。
冲出咖啡馆的永新一直跑到拐过那条街的土路上,才停下脚步,拍着胸口呼呼地直喘气。春天,这次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要不是你,妈妈一定会被姜菊子那个老太婆给折磨死的!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永新觉得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就好像今天,家里的琐事是特别的多。爷爷拉在裤子里,害自己不得不叫还在上课的勇禹回来给他收拾大便,就连平时很乖的小狗东达,也病怏怏地趴在自己的窝里,不肯出来吃晚饭。
"东达,你喜欢的拉面来了。"永新端着热腾腾的小锅走到一直呼唤东达的春天身边,刚揭开锅盖准备往它的食盆里倒,就被春天拦住了,"放鸡蛋了吗?"
"没有,狗吃的拉面干吗要放鸡蛋啊?那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我们都没舍得吃呢!"永新没在意春天的表情,仍旧想要把拉面倒到东达的食盆里。
春天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东达是狗吗?它是我们的家人。你看,就是有拉面的味它也不出来,因为没有鸡蛋。那个鸡蛋能有多少钱啊?明天让小鸡下两个不就行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给它放个鸡蛋总行了吧?"永新被春天念叨得头大,只得端起锅来向厨房走去,"唉,你什么时候能那么为妈妈着想该有多好啊?要不是因为你和超人合不来,凭我们春天这么善良,都能拿到狗王国的表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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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4)
受到表扬的春天笑得好像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灿烂:"哪有!我本来就是天使嘛!对了,"她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舅舅怎么还不发飙啊?"
发飙?正往厨房走的永新停下了脚步:"你刚刚说什么?小不点的知道发飙是什么意思吗?谁教你说那种话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混混的话!你以后不准再看电视,也不准上网!"
被妈妈严厉批评的春天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马上就要到厨房的永新端着锅,又转了回来,紧张地看了看屋内:"真的,他怎么还不发飙啊?也差不多了啊……"
屋子里,勇禹正拿着热毛巾,给脱掉裤子的爷爷擦洗着下半身。
爷爷傻笑着问他:"哥,你从哪里来的呀?"
"我是从首尔来的,为了给你擦大便!"逃课出来的勇禹一想起班主任老师那喷着唾沫喋喋不休的嘴巴,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要巧克力派吗?我瞒着大酱藏了几个。"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小孩。"不管怎么说,勇禹是不会对痴呆的爷爷发脾气的,他把愤怒都发泄在对那个叫他回来的女人的吼叫上,"李永新,爷爷的内裤在哪里?"
因为心虚的关系,永新家的晚餐今夜特别丰富,不仅有珍藏的牛板筋,还有鸡蛋卷和炒年糕。春天早早地吃完饭趴在了被窝里,留下战战兢兢的母亲,面对着眼睛里都快喷出火的舅舅。
"你把盐全倒进去了吗?这个怎么这么老啊?"勇禹对着一桌子的饭菜挑毛捡刺,"你这到底是让我吃,还是让我铺着睡觉啊?"
永新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爷爷又不是每天都那样,一个月只有一次嘛!而且,这次还是两个月呢!"
"每天的话,我就得退学在家呆着了!"勇禹把不能向爷爷发泄的怨气都堆到了姐姐身上,"我的朋友说没见过我这样的,可能翻遍宇宙也就只有我一个--为了给爷爷擦大便换衣服,逃课坐五小时车回家的人。"
"那怎么办啊?爷爷就是不让我来收拾啊!"永新委屈地辩解,"这种事情也不能找别人来帮忙……"
"所以让你赶快嫁人嘛!找了丈夫以后,让丈夫来做不就好了。"
怎么连勇禹也这样说?这些天来,充斥在自己耳边的几乎全都是结婚、嫁人之类的话。永新有些不高兴了:"我要为了给爷爷擦大便才跟别人结婚吗?"
"如果是真的喜欢,又有什么做不了的事?"
"那倒也是。"永新片刻的迷惘后,又恢复了自己的立场,"可是,怎么能那样结婚呢?怪不好意思的!"
姐姐说的也没错,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简单的喜欢就可以解决的。"明年我就要去参军了,爷爷可能会越来越严重。现在是一个月一次,以后也许就是每天,我不能每次都为了给爷爷弄那个而逃学。嫁人吧,永新!"
"啊?"永新惊愕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勇禹热切的目光,"结婚吧,姐姐!别的不说,你想让春天就这么没有爸爸地活到老吗?"
这是一个弟弟该说的话吗?永新几乎要气结了。
遭到目光攻击的勇禹心虚地低下头,但还是小声地念叨:"春天生日那天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爸爸。小孩还挺懂事的,怕姐姐你担心,还专门让我保密。她说最羡慕别人有爸爸了,还说不想听别人说她是未婚妈妈的孩子,也不想去上学,说活得像地狱似的……"
啊!舅舅!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心事了。而且,我也没有说过不想上学,还有活得像地狱似的之类的话吧?躺在一边装睡的春天听到舅舅抖搂出自己的秘密,真想跳起来掐他几把,但只是刚抬起半个身子,她就立刻又躺下了。乖乖,让妈妈和舅舅听见自己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倒霉得应该是自己。春天只好捏紧了愤怒的小拳头,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继续装睡。
春天就这么渴望着想要爸爸么?这段时间,自己似乎都太不在意那孩子的感受了。永新有些自责,走到院子里,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你来了?我真的努力不去想你,但是怎么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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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5)
赐贤的影子随着她的接近而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了。永新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院子里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我一定疯了!疯子,疯子……"
天使的妈妈,怎么会是个没人要的疯子呢?
给志敏办完法事,闵基书的心就好像掏空了一般难受。他仍旧正常地去上班,给患者看病,坚强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边压抑的气息。那气息不会消失,反而越来越浓重,而且,它正在找一个突破口,一旦发泄出来,后果将会很严重。他变得更加冷漠,不关心周围的人和事了。
例行巡查病房,他边走边问身边的助手那个得了重病昏迷不醒的女病人的情况。助手如实地回答:"昨天跟家属说了必须要做PTBD,但是她丈夫说不需要做那些,反正就是很难沟通,看起来丈夫好像希望夫人早点儿死。"
没错儿!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闵基书推开那个病人的房门走了进去,正看见那个丈夫抓着自己夫人的手指,往他拿来的文件上按手印。
"你在做什么啊?"助手看不下去了,"你今天又是来抢什么的?地吗?楼吗?还是拿来了离婚协议书?你这样对一个还没有回过精神的夫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管我呢?"那个看起来很猥亵的男子回过头来反唇相讥:"我喜欢怎样就怎样,管你什么事啊?"
"怎么这样?你还是人吗?"助手撸起袖子来就要冲上去,被闵基书拦住了,"趁印泥还没干之前,快点印你的文件吧!我一会儿再过来。"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自从志敏死后,他就非常相信因果报应这一回事。志敏只是因为犯了一个无心的错误,就会被提前宣判死刑,而且,还是死在自己手里。那么,这个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样的话,那些身外之物的争夺,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医院的洗手间里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额头,闵基书才算是把沸腾的思念压了下去。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让他觉得恶心的抢夺自己夫人财产的男人的声音:"你想吃什么?亲爱的。龙虾吗?亲爱的,你也太喜欢龙虾了吧?那么,还是上次的那家好吃吧?啊,是吗?亲爱的在别家吃得更好吃?……"
一口一声的亲爱的,将闵基书的神经刺激得紧紧绷了起来。这种垃圾与垃圾之间的组合,也配叫亲爱的吗?那是自己和志敏之间才能拥有的称呼啊!
还在对着电话沾沾自喜的男子,忽然被飞来的一记重拳打倒在地。"你什么东西啊?你这个混蛋。"
随着让他辨不清东南西北的谩骂声,还有一下下让他锥心刺骨的疼痛,"死人啦!"他杀猪般地叫喊起来。眼前这个看起来很顺眼的医生,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煞神,对着自己拳打脚踢?难道是自己今天太顺了,菩萨也看不过眼去了吗?
最终的重击在他头上轰然绽开,让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了,家里的徐律师发挥着他永远的高效率,在一个半小时之后就把闵基书弄出了警局。闵基书穿上了妈妈专门给他拿来的名牌西服,一边走,一边平静地跟她闲聊:"金秘书最近很能干啊!那个人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吧?经常做这种事,应该也都熟练了……"
"医院里没让你写辞职书吗?"妈妈现在关心的不是公事,而是儿子的切身问题。
"当然让写了。"
"那你肯定会被辞掉吧?"妈妈看起来不仅没有不悦的神色,反而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是妈妈您说的不能让暴力医生看病吧?"闵基书几乎不用想,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有,我可没有提意见。"妈妈在立刻的反驳后小小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在被窝里偷着笑了。看来,志敏一走,还做了件好事啊!我在心里还一直谢谢她呢!"
闵基书回过头去,想要跟妈妈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回过头,手臂却被妈妈拉住了。
"帮帮妈妈吧,妈妈也老了。"看起来很年轻,一副女强人样子的妈妈,在儿子面前卸下自己的面具,"虽然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软弱的样子,但是还是想依靠自己的儿子啊!以后开始,帮帮妈妈吧,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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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6)
闵基书上下打量了母亲几眼,她已经有了皱纹和几根白头发。可是,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开口:"留着钱不花干什么啊?去打个针,再染下头发,是故意要装作很可怜的样子吗?"
自己这个儿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原谅自己,了解自己的苦心呢?妈妈叹了口气,仍旧拉着闵基书的袖子没有松手:"今天SHOPPING MALL开业,一起过去吧。"
闵基书思考了两秒钟,还是决绝地推开了母亲的手:"我刚从警察局里出来才半个小时,让我好好地反省一下吧。"
真是个薄情的家伙啊……妈妈在他的身后感叹。这个家伙,自从志敏去世以后,好像更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了。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他都统统地拒之门外。这怎么能不令人担心呢?
从警察局出来,闵基书并没有如他所说,找个地方好好地反省。他径直去了医院的外科主任办公室,将在拘留室里写好的辞职信拍在爸爸的桌子上,行了个礼,就从这所几乎是从小长大的医院里离开了。
在熟悉的不熟悉的街道上游荡,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现实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闵基书注意到身后有车在跟随着自己,会是谁呢?他没有回头,管他是谁。志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女人离开了,那么,是谁跟着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那个人很有耐性地从上午跟到了中午,闵基书的火气终于升了起来。一个人在缅怀的时候,总是被人打扰,是谁也不会有百分之百的容忍的!他直接回过头去,走到那辆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既然要跟着的话,那就当是打出租车吧!也省得自己浪费脚力这么走来走去。
车里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忽然走过来,吓了一跳。"不要想得太久了,只是你太卤莽了而已。"闵基书的爸爸闵政浩自片刻的尴尬之后回过神来,"医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救活的,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稍微休息一下就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看在等着你救治的患者的份上,快点!"
可是,就算是救不活所有的人,只能救活志敏一个,那也是闵基书能毫不犹豫答应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意要手术,那么志敏至少还可以多活几个月。在那几个月里,自己也许就能陪她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去国外度假,去乡村里继续当她的赤脚医生,或者,能跟她在一起好好地呆几天,说完这辈子想对她说的所有的情话……可是,这一切,都因为自己的卤莽,烟消云散了!
志敏唯一实现的梦想,就是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可是,自己呢?自己就这样被志敏抛弃了。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谁,可是,闵基书却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不可否认,从前自己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可是现在,在那间手术室里,恐怕一拿起手术刀,就会想起志敏的模样。闵基书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起了手机:"喂,妈妈,是我。我现在正在赶去SHOPPING MALL。开业典礼开始了吗?我马上就过去……嗯,我想帮帮妈妈,有不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好了……对,我不会做医生了,以后也不!"
看来自己的劝解只起到了反效果啊!闵政浩叹了口气。车子在SHOPPING MALL门前停下之后,闵基书拉开车门直接下车。几张钞票飘飘荡荡地落到了主任的手上。
他把这当成什么了?出租车吗?闵政浩苦笑了一下。可是,这个臭小子,他真的适合去做商务吗?
开业典礼很隆重也很热闹,与高高的摩天大厦匹配得非常到位。随母亲与各位董事为新开张的噱头做了剪彩,闵基书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跟随在母亲的后面,视察各部第一天的营业情况。
"抓小偷!抓小偷啊!"人流熙攘的超市里,忽然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尖锐的女声高声的叫喊,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就这么一回头的时间,你就拿着跑了,你是惯犯吧?"一个穿着超市工作服的女子揪着一位领着小孩的妈妈,将她们拖到了运动鞋专卖部。"说:你这是第几次了?"女子的口气咄咄逼人,吓得那小孩缩在妈妈的怀里不敢出来。他妈妈嗫嚅着,满脸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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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7)
"你在小孩子面前都不会觉得丢人吗?"女子一句话,让那个小孩嘤嘤地哭了起来。可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喊着:"姐姐,快点去叫保安。把这个小偷送到警察局去!"
闵基书妈妈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就在一干董事想要出面阻止的时候,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好像因为今天是开业典礼,前50名小朋友,都会免费收到一双鞋的。你没有收到指示吗?"
"什么?"
"刚刚广播里也说了,没有听见吗?"男子的表情严峻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呀?"正在气头上的徐真英才不会管这个无聊的人在说什么,她的责任就是看管好自己管辖范围内的货物。
男子在那个小朋友的面前蹲了下来:"小朋友,别哭。你的妈妈不是小偷。你妈妈没有错,是这个姐姐弄错了。"他从营业员的手里拿过那双鞋,塞给她自己的工作证金卡,然后蹲下去,把新鞋套在仍然在抽泣的小孩子的脚上,"刚才叔叔在那边看了一下,你好像正是第50位小朋友呢!这双鞋很适合你,不过,免费拿鞋就只有今天而已,以后一定要用钱买哦,知道了吗?"
"是!"穿上新鞋的小孩子立刻破涕为笑。妈妈对那男子的千恩万谢后,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从金卡上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至少是管理者级别,徐真英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跳了起来:"请问你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希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得罪了上司。
男子看了看她胸前的挂牌:"徐真英小姐,因为是第一天上班所以很辛苦吧?是不是因为乱七八糟的,所以都弄不清东南西北了啊?所以连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付都忘记了,对吧?"
他貌似关怀的问话让徐真英一愣,她羞愧地低下头去。
"你辛苦了,徐真英小姐。交出你的工作证,回去休息吧!"
这样说,不就是把自己辞退了?徐真英的眼眶立刻红了,自己只是按照一个工作人员的反应去处理一件偷窃案件,可是,到头来反而被辞退了?虽然做法有失偏颇,但是也不至于严重到这种地步啊!她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是那男子早就劈手从她手里抢回自己的工作证,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在商场里,顾客就是上帝。特别是在第一天开业的情况下,一定要给顾客留一个好印象。闵基书的妈妈在人群后,暗暗地点着头,"他叫崔赐贤,是吗?汉城大学建筑系毕业,2005年成了硕士,入社之后最短的时间内升为科长,我记得没错吧?"
一个会做戏的笨蛋!百无聊赖的闵基书如是想道。
街边的夜店里,闵基书正搂着一个身材火暴的女郎狂吻。说狂吻一点儿都没有夸张,他闭着眼睛,几乎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个女郎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直到自己的手指触到了与志敏不同型号的胸部,他才从自己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一把推开了身前还在忸怩作态的女郎。
"哥哥……"女郎还想再扑上来,但又一次被无情地推开。闵基书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甩在她身上,冲出房门,走上通往最顶层总统套房的外视电梯。
清脆的铃声在口袋里鸣响,直到烦躁得不能接受,闵基书才没好气地接通了电话。这个时候敢于打扰闵基书的也只有母亲一个人。闵基书想也没想地答应了母亲关于明日中午的邀约,在她还在唠叨的时候,挂上了电话。
也许忙碌一些,会使自己思念的时间少一点吧!
站在电梯里的赐贤一直觉得后面的那个小子很碍眼。他宁愿自己帮他按电梯按钮,也不想听到他貌似无聊却十分刺耳的数数声。可是,那么做会不会让他认为自己是电梯小弟?赐贤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忍耐。
电梯在17层停下,负责接待的秘书对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行礼。赐贤礼貌地回礼,可是那个看起来很转的年轻人,却扬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了。
在会长的宴会上,果然有那个小子在座。赐贤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卤莽,也许,他是某个重要项目的股东,所以才会如此嚣张到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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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三章 普伦岛上有美好时光?(8)
赐贤尽量让自己保持轻松的样子,但是,第一次与公司的头把手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他的额头上还是会不断地渗出汗珠。所幸会长在平时是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那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也多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你说故乡是普伦岛,是吧?"在外人面前,闵基书的妈妈尽量让自己保持优雅又不失严肃的端庄形象,"最近那里的地盘价位好像提升了。有人说那里是大规模开发的预选地,也听说有些人已经带着流氓在那里转了。"
赐贤大胆地猜测了一下:"您叫我来的目的,是想问我普伦岛适不适合会长的建设事业,有没有开发价值,会不会有收益?"
"你看,一听就明白了。"闵基书的妈妈对这个既机灵又沉着的年轻人十分满意,顺便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暗叹他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的事业这么上心。"怎么样?你想试试看吗?"她建议性地问赐贤。
后者也没有让她失望。
"其实最近我也在留意这些事情,因为是我的故乡。我觉得时机是最重要的,要做些调查,还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完,您能给我30天的时间吗?"
30天已经短到很出自己的意料之外了,闵基书的妈妈十分满意,看了一眼在一旁只知道大吃大喝的儿子,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如果需要的话就马上准备东西过去吧。还有,这个人是我们家保姆的儿子,崔赐贤先生如果需要的话就带过去吧。"
"是。"赐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钱人家就是这么转么?连保姆的儿子也是一副绝对的少爷模样?
"因为他脾气不好所以被原来的公司解雇了,看在他妈妈的份上又不能置之不理,别的不清楚,但是力气倒是满大的。"闵基书妈妈说的一半是捏造一半是实情,"他单纯、无知,你让他做打扫也行,司机也行。你还有什么擅长的?"她转过头来问自己的儿子。
"砍人也不错,缝东西的实力是相当好的。"闵基书有些可笑地看着妈妈的表演,适时地小小配合了一把。他说的可是完全的实情,没有一点儿编造的成分在里面。旁边这个自作聪明总是爱表现自己的家伙,闵基书说不上是可怜他还是厌恶他,总之不喜欢就是了。看他的样子,也十分希望自己被培养成金秘书的第二代吧?
笑话!让他闵基书干活,就算是首相亲自来了,也没有那个待遇吧?不过,怕那个小子看不出来,闵基书还是决定亲自提醒他一下。
赐贤把自己的东西搬到楼下,正准备放在地上开后备箱的门,一双手就从旁边适时地接过箱子,协助他把东西放得妥妥当当。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有眼力,赐贤刚准备夸奖他一下,没想到闵基书却先自己一步开口了。
"力气是很多,但是总是让我做力气活会不爽,因为我从小没怎么吃苦;还有,我不跑长途,因为体力不支一坐车就会睡觉。"
这家伙说话连一点客套的成分都没有吗?赐贤开着车,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的副驾驶座上呼呼大睡,心里不爽极了。即使是把音响声音调到最大,那家伙也是一副天塌了不关我事的样子。尽管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叫他起来。好容易到了码头,赐贤拍了拍还在睡觉的闵基书:"看见那里的售票厅了吧?去那里买一班次两个人的票。"
"那个也不是力气活啊!"闵基书立刻反驳,"让我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也会不愿意的。"
他真的以为他是少爷吗?赐贤气极反笑,这下可好,在普伦岛上的工作,不仅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帮手,反而请到了一个需要自己处处伺候的大少爷。这怎么能不令他气结?
坐在船上,有清爽的海风吹拂着面颊,让昏昏欲睡的闵基书精神一振。KT2580,看着船舷上醒目的标识,闵基书的眼前浮现出上一次踏上普伦岛的情形。那次只是意外,旅途中还失去了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可是这次,普伦岛,也许我就要跟你共同度过一段时光了,不知道是美好还是无聊的时光。不过,希望你不会使我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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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1)
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
汽船到达普伦岛时,晨晖从淡墨色的山影中悄悄探出头来,染得郁郁葱葱的小岛一片金黄的颜色。闵基书深深吸了一口与首尔那种大都市里截然不同的新鲜空气,觉得离开老地方一段时间以便于淡忘,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闵基书能预见到他之后的悲惨命运,那么,他肯定不会这样想了……
已经是深秋时分,普伦岛的空气要比大城市里低上好几度。闵基书裹紧了衣服,不耐烦地看着赐贤用力地拍打那扇看起来很华贵的大门--至少在这个岛上是这样。然后,再在手上哈一口气,搓一搓自己冻红了的耳朵。
"给我开门吧,妈妈,"被关在大门外的赐贤十分尴尬,"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您至少开门让我们进去。"
"不行,不给开,你就按原路返回吧!"姜菊子的态度十分坚决,"和我们赐贤一起来的那位,对不起了。现在就是总统来了也不能开门。今天真是对不起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像款待皇上一样款待你,对不起了。"
闵基书看了赐贤一眼,后者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了又一轮的口水战:"您是觉得丢脸吗?妈妈。您是觉得因为我不够实力所以被公司赶出来了?"
"你干吗要被赶出来啊?"姜菊子立刻打断了自己儿子的话,"谁敢赶走世界上最有能力最聪明的我的儿子啊!"
"所以你开开门嘛!妈妈。"赐贤放软了语气,"我辞职是有原因的,是为了去更好的地方,我回来只是为了休息一段时间的。"
"比这里漂亮比这里空气好的地方不是很多吗?这个破村子有什么好的?原来八年都没有回来过的村子,最近怎么走得这么频啊?"
姜菊子的执拗让赐贤一筹莫展,他转过头来,抱歉地看了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闵基书:"看样子今天是不行了,我们找别的住所吧,这附近会有旅店或民家的。"
在冷风中站了半个多小时,等来的居然是这种结果,闵基书说话也没了好气:"你怎么不早点说啊?要说几遍我没有吃过苦啊?差点儿被冻死了!真是的!"
一个跟班的居然跟上司这么嚣张,不过,看在确实是自己害他冻惨了的份上,赐贤大度地没有与他计较,看着他在村子里的小公路上渐行渐远,赐贤不忘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找到住所的话,给我打电话啊!"
转过头来对着那扇绿漆大门,赐贤说话就没有了先前的顾忌:"到底是为什么啊?妈妈,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永新和她女儿,所以才不让我呆在这儿的吗?怕我们在街上碰见吗?"
门内的姜菊子吃了一惊,但是,她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一把拉开大门冲了出去,她对着自己的儿子吼道:"是啊,就是这个原因,怎么样?我是怕你因为太善良同情她们而动摇,怕你因为责任感毁了自己的人生!"
"不是说春天不是我的女儿吗?您为什么还这么担心?"赐贤不明白妈妈的想法。
"不是,当然不是了!"姜菊子立刻否认,"这个村子里喜欢永新的那么多,肯定是那其中的一个了。我是怕你太善良……"
"你看错人了,妈妈。"赐贤一脸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我是那种人的话,不管是谁拦我,就算妈妈以死来相逼,我也会在很久以前就找那个我爱的人了……"
按着赐贤指的方向走在那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土道上,闵基书被甚嚣尘上的牛粪味熏得脑袋发晕。这个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牛?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向不知道是谁家的牛棚,一大早上就知道哞哞哞地叫,简直是烦死人了!一头壮实的牯牛被人牵着走过他身旁,给他甩了一个轻松的尾花,吓得闵基书忙不迭地逃开。开玩笑,要是被牛尾巴这么扫上一下,连今天的晚饭也不用吃了。
不过,说到晚饭,他的肚子就饿了起来。除了早起的那一顿,闵基书到现在连水米都未沾牙呢!这都要怪那个该死的崔赐贤,害自己来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来不说,竟然还让自己一个人游荡在外面。
好不容易走上了乡村的主道,闵基书现在是又冷又饿又累,看见前面有一排公用的塑料椅子,闵基书连忙奔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展开了,铺在椅面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屁股坐热了,眼前一闪而过的一个熟悉的东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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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2)
那不是志敏买的熊吗?
闵基书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那只熊的脖子上有志敏的围巾,那条围巾还是自己给她买的呢!可是现在,那只熊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背在背后。闵基书连手帕也没有顾得上拿,就追着那个老爷爷,一路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更加荒凉的地方。
方圆一公里内应该就只有这一户农家吧?闵基书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住那个一直没有回过头的老爷爷,就看见他一转身进了那座用鹅卵石垒砌的院子里。院中那只雪白的大狗阻挡住闵基书的去路,他有些害怕,但是那只狗好像更害怕,看着闵基书瞪自己的样子,连叫也没叫一声,就灰溜溜地闪到自己窝里面去了。
闵基书正往那屋子里探头探脑,那个老人却自己出来了,还热情地拽住他的衣服:"您是谁啊?请进来吧,怪冷的,进来吧。"
村子里的人都这么好客吗?闵基书打量着这座屋子,虽然窄小,但是还算干净整洁。看见那老人把背上的熊解下来,放在墙角,他干咳一声想要道出自己的来意,那老人倒先一步问他:"要吃巧克力派吗?要吃巧克力派吗?"
"好吧。"他关注着那只熊,并没有听清楚老人在说什么。
如果闵基书知道,这个老人就是永新那痴呆的爷爷的话,他一定会提高警惕的。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当永新的爷爷从厨房里端出那盆经过自己精心调配,还加了永新所说的"对身体特别好的东西"的怪味汤时,他为了想要回那只熊,不忍心拂逆老人的好意,只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爷爷对这个年轻人很满意,因为只有他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喝掉自己调配的汤。
喝完汤之后,闵基书又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爷爷,把那个娃娃给我吧。"
"不行!那个是我们大酱的!"爷爷惊恐地放下汤盆,把那只熊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大酱很厉害的!"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样,自己何必要喝那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味道的汤嘛!闵基书失望地叹了口气,坐在永新家门前穿上自己的鞋子,才走了没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想要看看是谁来的电话,可是,无论他怎样睁大眼睛,手机屏幕上都只是白花花的一片而已。
手机坏掉了吗?他有些迷惑地抬起头来,面前似乎有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女人?不对,又好像是有四个人!他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不管怎么说,手机还在响,还是先接电话吧!他想要按下接听键,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把手机掉到了地上。他想要弯下腰去捡手机,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永新警惕地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男人。他是小偷吗?可是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拿。就在永新还没有确定自己想法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忽然向前一扑,一下子晕倒在永新的怀里了。
于是,闵基书就荣幸地成为除了她舅舅之外,第一个躺在春天床上的男人。
仍然在吵闹不休的电话,被惊恐万分的爷爷扔到橱柜里去了。
这个叔叔好像在哪里见过,到底是谁呢?春天蹲在自己的床铺跟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在自家门前晕倒的叔叔。他看起来似乎很虚弱,春天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妈妈已经去请医生了,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这是我哥哥,大酱。"爷爷又适时地跑来添乱。
"志敏!"在昏迷中看见自己恋人的影子,还能体会到她温柔的抚触。闵基书宁愿这场梦永远也不要醒来。"如果我见不到的话,哥哥替我说吧。告诉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错,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很对不起。告诉她我一直很内疚,很心痛……"即使是在梦里,志敏反反复复对闵基书说的话,也只有这几句而已。她苍白的泪眼在闵基书面前越飘越远。闵基书努力地想要看清她,但努力睁大眼睛的结果,却让自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啊,叔叔醒了。"春天欢快地叫道。
"您睡的好吗?"爷爷也跟着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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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3)
自己这是在哪里?闵基书看着周围模糊的影子,眼神在落到墙角那只熊的身上时找到了焦点。他抓起自己的衣服,又掠夺似的抱起那只熊,就向门外冲去。
"啊!我的熊!还给我!"春天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叔叔,怎么会一醒来就做了强盗,抢走自己最心爱的熊?她冲上去抓住自己熊的腿,但被闵基书一劈手,又夺了回去。"这个不是你的,是别人的。"
"那是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春天穿上鞋子追了出去,"还我娃娃!叔叔是小偷吗?是强盗吗?"
看着闵基书抱着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春天有些慌了,这个叔叔好像是真的要抢自己的熊呢!她把手合拢在嘴巴上大声地喊:"抓小偷!抓强盗!抓小偷……"
闵基书回过头去,春天胆怯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被他抓起来打一顿。
"这个是你买的吗?"闵基书打算用道理来说服她。
"不是,是一个姐姐在船上给我的。"
"那个姐姐给错人了!这个是别人的!因为那个姐姐生病了,看错了,才给你的。"
"才不是!那个姐姐说是给我的!"春天理直气壮地辩解,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喔!你就是船上的那个叔叔。"
"没错,我就是和那个姐姐在一起的叔叔。"闵基书点头承认,"所以这个是我的没错吧!我才是它的主人,你别跟来。"
虽然觉得这个叔叔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已经跟小熊建立了深厚感情的春天又怎么能立刻舍弃得了它!一边在嘴里念叨着:"熊,熊,妈妈……"春天还是跟在闵基书的后面,寸步不离,希望可以在他玩腻了小熊的时候,立刻把它捡回来;或者,在路上可以碰到妈妈,她可以帮自己把小熊要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向前走着。前面的大人抱着一只硕大的玩具熊,后面的那个小女孩还在抽抽噎噎地叫着妈妈……
路过一个在闵基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田埂的时候,他看见那里闹闹哄哄地围了一大堆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故吧?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满身是血地跑出来,蹲在田埂上哇哇地吐。闵基书从心底鄙视了一下他,连见血都会呕吐,还怎么样做一个外科医生?他起了一丝想要去帮忙的念头,但立刻打消了。自己已经不是医生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去管这些别人的闲事,不是吗?
春天跑过去,但是被开旅店的奶奶拦住了:"春天不能看,赶紧到一边玩儿去。"
不能看的话,那就继续跟着自己的熊吧!虽然很好奇大家为什么会那样着急地嚷嚷,但是,春天还是很喜欢那只熊的。
一直走到了村口的小桥上,闵基书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那个姐姐,屁股上会长毛的!"春天说得很理直气壮,"给了的东西再要回去的话屁股上会长毛的。你打电话问问她,屁股上长毛有没有关系?快点问问啊,屁股上长毛到底有没有关系。"
屁股上长毛?闵基书无奈了,志敏都已经火化成灰了,屁股上长毛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即使是想打电话,也要能打得通才行啊!可是,要怎么跟这个小女孩解释才能拿走这只熊呢?还没等闵基书想好这个问题,解决方法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爸爸,爸爸……"一个看起来和春天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边哭边向这边跑来,忽然一个趔趄,摔倒了。
春天连忙上去扶起她。"宝蓝,你没有事吧?受伤了吗?宝蓝真乖,"春天安抚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宝蓝,"没有出血,要勇敢一点,不要哭了啊。"
"春天,我爸爸出事了!我爸爸可能会死的!"
宝蓝的哭喊声带着春天也一起哭了起来。宝蓝喊着爸爸继续向前跑去,春天也跟着跑:"宝蓝,等等我!"经过闵基书的身边时,春天停顿了一下,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看着他:"你拿走吧!对我们熊好一点,小偷叔叔。"
小偷叔叔?闵基书更无奈了。不过,想想春天说的话,确实也有些道理。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身影,闵基书忽然改变了主意。那个躺在拖拉机车轮下的男人,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大腿动脉破裂吧。如果抢救得不及时,也许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因为流血过多死掉了。寄望那个看起来就是都八(医术糟糕的医生)的蹩脚医生,恐怕人救不活,自己也会因为呕吐过度被送到医院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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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4)
闵基书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到那片麦地里,脱下身上的衣服,裹着熊扔到地上,熟练地戴上急救箱里的消毒手套。"消毒水。"他沉稳地向身边的护士吩咐道,接过一整瓶的消毒水,哗啦一下倒到了宝蓝爸爸血肉模糊的大腿上。
伤者和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叫。闵基书却头也不抬地继续吩咐:"刀。"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面对着根本不能分辨的衣物和血肉也是手足无措。那个时候,是主任走进手术室,教会了他扩大伤口截取动脉的方法。手术刀切进本就血流如注的伤口里,引来了周围人群的又一次尖叫。闵基书用止血钳牢牢地夹住那截被轧断的动脉血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自己眼睛上的血迹在那个都八医生的衣服上擦了擦。
"不流血了,不流血了!"周围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叫声。宝蓝的妈妈看见自己的丈夫化险为夷,更是停止了声嘶力竭的尖叫,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个样子,剩下的那个都八就可以处理了吧?闵基书疲惫地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才走了两步,又虚软地倒了下去。
被送到村卫生所的闵基书,经过诊断,昏迷原因是服用了过量抑制脑细胞活性的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
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不停打电话的赐贤简直要急疯了。只是让那家伙出去找个旅馆而已,他竟然连电话也不接了。现在,赐贤在大道上接着会长打来的电话,还在小心翼翼地遮掩着闵基书失踪了的消息。
"……是啊,他做得很好,您放心吧,董事长。"
挂掉了电话,赐贤焦躁地跺了跺脚,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的额头上也结出一层密密的汗珠。这个闵基书,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一个大活人能这么无缘无故地在一个小村子里消失?自己已经去问过所有可能投宿的旅店或是条件好一些的朋友家里,可是都被告知没有见过那样一个人。
"你到底在哪里啊?闵基书!"赐贤叹着气从村诊所的门前走过,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要找的人,这会儿正躺在这里的病床上打吊瓶。
与此同时,春天也对妈妈不让自己拿回小熊的做法提出了质疑:"为什么我不能拿回我的小熊?还有,那个小偷大叔怎么可能是天使?宝蓝的妈妈说他是天使呢!"
"也有可能是吧!多亏了他宝蓝的爸爸才能活过来。"本来去给闵基书请医生的永新,半路被诊所里的护士拉去开车,目睹了闵基书救人的全过程。
"但天使怎么还偷东西啊?他偷我的熊!"春天小声地嘀咕,"怎么那种小偷大叔也是天使?天使是猪狗可以随便当的吗?"
"又,又说脏话了。"永新拿着手里的勺子敲春天的脑门,"现在正聊天使呢,说猪狗干吗啊?站在猪狗的立场想该多伤心啊?如果让小狗听见了,它肯定就不会跟你说话了。"
要是让天使听见了,恐怕会被气得直接从天上掉下来吧?可是,春天还是很老实地认错:"我错了,妈妈,不要告诉小狗哦。但是,我也是天使,大叔也是天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概天使分很多种吧!"永新想了一下,回答道:"对地球来说天使多是好事啊。"不过,看那个男人的样子,是病得很严重吗?要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晕倒呢?不知道他现在醒了没有……
永新想着闵基书的时候,诊所的厕所里正吵吵嚷嚷地乱成一团糟。这吵嚷并不是因为闵基书又晕倒在了厕所里面,事实上,他正睁着眼睛躺在那张对于他来说过小的病床上。厕所里是诊所的那对爱吹牛的活宝。
"……自从那次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心动哪!"坐在女厕便桶上的是年轻漂亮的护士姐姐,"嗯,他现在在我们诊所,外貌帅呆了!所以才让你过来看的嘛。好像是我们医生的前辈,他的实力在首尔的所有医院里排前三呢!我们医生从高中大学到实习,一直都光荣地落后,和那个简直是比不了啊……"
"如果你看到当时的情景就好了!刀!止血钳!用刀把伤口割开,再用止血钳把血管夹住……"坐在男厕便桶上的是那个见血就呕吐的都八医生,"真的!当然是我啦,你的老公吴正秀!你当时在场就好了!大家都用尊敬的眼光看着我,找一个断开的血管,当然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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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5)
同时推开厕所门出来的医生和护士相视一愣,有些尴尬。
"你的便秘还没好啊?"医生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也是啊?"护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医生怎么还不下班呢?"
"你不也没下班?"
"啊,我有点事情没做完。老师您下班吧,这里由我来看着!"医生离开之后,护士对着门做了个鬼脸,打开化妆包对着镜子美美地擦着口红。
医生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你应该记得自己是有老公的已婚者吧?"
这个扫兴的家伙,比不上人家就会嫉妒吗?护士推开厕所的大门,想要反唇相讥,但是,在下一刻她立刻愣住了。跟她一起站在那里张大嘴巴的还有吴正秀医生。因为,那个医术很好但又莫名晕倒的患者已经不在了。病床上空空如也,连搁在床头的那只熊,都不见了踪影。
这个时候,永新一家人正看着电视,乐呵呵地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春天正要夹碟子里的青菜,爷爷忽然把筷子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勺子。是在跟我玩吗?春天暗暗地笑了,在爷爷刚要夹黄瓜的时候,突然把勺子伸过去,但是后脑勺立刻挨了妈妈的一巴掌:"你吃你自己的吧,不要抢爷爷的!"
春天刚准备委屈地说他也抢自己的,脑门就又挨了爷爷的一筷子。"干吗抢我的吃啊,臭大酱?"
"明天开始也给我装到小碟子里吧。"春天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你是小孩吗?"
"那爷爷是小孩吗?"春天不认为自己在这一点上理亏。
"爷爷不是病了嘛!"
"我也病了。"春天用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大大的圈子,"我以前还出过这么大的车祸呢!"
一提起那次车祸,永新就沉默下来。院子里响起隐约的喊叫声:"喂,小孩!"
"好像有人在叫我,妈妈。"跑到门口的春天惊讶地喊了起来:"啊,是小偷大叔!"
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永新打了春天一下,"您身体还好吗?"
"嗯。"闵基书随便地点了点头,"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春天和永新都摇了摇头:"没有。"
"手机是在我们家丢了吗?"永新觉得事态严重了起来。
"好像是那样的。"
"可是我没有看见啊,那再去找一遍吧。"永新正要往屋里跑,忽然又被闵基书叫住了:"对了,你把这个卖给我吧。"他举了举手中的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来,随便抽了几张塞到春天手里。
春天接过钱,傻愣愣地站着。
"不够吗?"见她没什么反应,闵基书还以为是自己太小气,于是又抽了几张钱币出来。这下子,连永新也用奇怪的表情注视着他了。
这家伙,也太夸张了吧?闵基书把自己钱包里的钱全掏出来了,还包括一张已经写好金额的支票,可是永新和春天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地盯着他看。
不管了,闵基书被看毛了。这个熊应该不值这么多钱吧!给那么多已经不错了!生怕听到什么更过分的要求,他连手机也不准备要了,拔腿就要开溜。
"等等,这位先生。"永新从春天的手里拿过钱,递到闵基书面前。
"还嫌少吗?那些钱够买很多这样的娃娃了,你还想要多少?"
"我们春天不认钱的!"永新把钱拍回到他手上,"您还是拿走吧!反正那个本来就是你的,而且您也救了宝蓝的爸爸,还得谢谢您呢。"
春天也跟着鞠了一躬:"谢谢您救了宝蓝的爸爸。"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只熊,眼眶里的泪珠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模样。
这样好像自己真的成了抢劫犯一样……闵基书压住心里的不舒服,回头就想走掉。可是肚子里如雷的轰鸣提醒了他另一个事实:他从来到这个岛上,还没有吃过一口饭……
饥饿迫使他转过身来,带着羞赧的表情问永新:"对了,我找不到饭店,你们这卖饭吗?"
能有这样厉害的医生到自己家里来吃饭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情吧?永新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准备饭菜。可是,爷爷似乎不怎么欢迎这个早上受到他热情款待的家伙,自从他坐在自己旁边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吃碗里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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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6)
闵基书用自己深沉而严厉的目光努力攻击了半天,发现对面前这个拿着小孩碗具吃饭的老头子没有任何效果,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是您给我吃了奇怪的东西吧?白天爷爷给我吃的东西,里面放了什么?吃了那个我才不正常的,爷爷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爷爷叼着勺子,看白痴一样地看着闵基书,把他看得有些发毛。
"那是杀人未遂知道吗?"闵基书加重了言语的力度:"如果我告诉警察,爷爷就会被捕的!警察知道吧?POLICE,巡警!"
闵基书做出的端枪动作终于让爷爷有些害怕起来,但是,永新端着饭桌走来,适时打破了僵局。
"招待不周,请您慢用。"永新把饭桌放到闵基书面前,看见爷爷咬着饭勺奇怪的样子,走过去关心地问道:"怎么了,Mr.李?"
爷爷并不回答,这时候,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永新的进一步追问。
"妈妈,小昌说宝蓝不肯睡觉,说要找爸爸妈妈,一直在哭,让我过去陪陪她。"春天挂上电话,向妈妈请求,"我现在过去行吗?"
这孩子,大概是被吓着了吧?永新理解地点点头:"让妈妈送你去吗?"
"不用,英柱哥也会去。"春天摇摇头,又狡黠地笑了笑,"带小熊过去就可以了。"春天看了看正在着急吃饭的闵基书,小声地问道:"借用一下小熊可以吗?"
闵基书并没有听见,当然不会回答。春天抱起小熊,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小熊没了姐姐会哭得很厉害的!就借一百秒……"
真是个小孩子……永新无奈地点了点头,回过身来,看了看仍旧咬着勺子呆坐的爷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是要吃饭啊!"Mr.李,永新明天给你买一百个巧克力派。"
不提巧克力派还好,一提起巧克力派,爷爷就想起自己的热情招待被人置之脚下的情景。这家伙,居然还跟自己提警察!爷爷越想越生气,从嘴里掏出勺子,梆地一声就打向了闵基书的脑门。
吃得正开心的闵基书被突然袭击,差点儿将嘴里的饭呛到嗓子眼里去。
"回你们家去坏蛋!"爷爷连饭也不吃了,怒气冲冲地把勺子一扔,就跑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如果能回得去的话,当然想要回到家里啊!不然还要在这里,连你这个老头都欺负我。闵基书简直快被气死了。
永新从爷爷房中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闵基书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穿鞋。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还煮着锅巴呢,吃一点再走吧。"永新热情地挽留道。
再呆一会儿,恐怕连你家的狗都会欺负我了吧!闵基书头也不抬地问道:"这附近有宾馆、农家旅社之类的吗?"
"附近没有那些啊。"永新想了一想,"您在找休息的地方吗?我们家还有空房间,您在那里睡吧,我不收你房费。"
"还是算了。"闵基书经过几秒钟的心理斗争,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倒霉的地带。
"您一定见过许多病人吧?您以前不是医生吗?"永新知道他在顾虑着什么,愧疚地跟他解释:"我爷爷以前没这样的,他生病之前是一个很热情很好的人,也从不会对别人说不好的话,客人来了也会热情招待。爷爷原来是那样的人。"
看着永新诚挚的表情,闵基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小心眼。是啊,自己怎么跟一个病人斤斤计较呢?经过自己一天的实际考察,这附近真的没什么可以住的地方,那么,就勉强在这里将就一个晚上吧。
看着那个绝对是韩式老式格局的房间,闵基书有点儿后悔刚才的决定。这个屋子真的可以住人吗?他踢了踢看起来有些松散的门框,一缕浮灰夹着呛人的烟尘掉了下来。
"已经烧火了,应该马上就可以热起来的。"永新一边擦着地,一边好奇地问道:"您来普伦岛干什么呀?是特意来拿小熊的吗?是你女朋友说给错了,所以专门让你来取的吗?"
这个女人好唠叨!闵基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确认了一遍:"这附近真的没有别的旅社了吗?"
"10公里外有一个小的旅馆,传说会出现鬼的!您还要去吗?"永新小小地八卦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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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四章 天啊!悲惨生活(7)
10公里外?闵基书想像一下距离,就觉得头大起来。有没有鬼倒没有关系,10公里!再让他走10公里!恐怕会在半路上就晕倒吧?权衡利弊之下,闵基书选择了妥协,用脚指了指房间的角落:"那里灰挺多的,擦干净点啊!还有这边,大妈。"
永新像个陀螺似的被他指挥得转不停,但闵基书还是觉得不太满意。"这里没有老鼠吧?"他抱着胸口问。
"有啊,在那边天花板上。"永新随手一指,"不过它不经常下来,放心吧。您怕老鼠吗?"
笑话!我闵基书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闵基书轻蔑地一笑:"怎能!"
明明脸色都变了,还在那夸口。永新眉头一皱,想要跟闵基书开个玩笑,"我们家的老鼠虽然不经常下来,不过……"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忽然惊叫一声,指着闵基书的脚底下:"天啊!老鼠,那边……"
闵基书立刻像触电一般地跳开,差点儿就在门框上做了树袋熊,看得永新好不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啦。"永新笑着笑着,抬头看见了闵基书越来越黑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这个男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呢!不会害怕鲜血淋漓的场面,也敢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普伦岛上,不过,却害怕小小的老鼠,真是太搞笑了!永新看着闵基书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爱笑就让她笑去吧。闵基书想起每天晚上例行的失眠,不禁又头痛起来。"你家有酒吗?"他决定用酒精的麻醉来代替安眠药的催眠。
"没有呢。这么晚店铺也关门了。"永新忽然一拍脑袋:"不过我们家有自己酿的果酒。"
这家伙,就算是果酒的话,也不用这么喝吧?站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永新看着闵基书将坛子都捧到了嘴边,咕咚咕咚一饮到底的样子,觉得他更奇怪了。大城市里的人都这样吗?还真是与乡村里的人不同呢!
在街上找了闵基书一天的赐贤,一回到家里,就被母亲拉着吃饭。随便问了问客人的事情后,姜菊子又不由自主地将话题引到了永新母女的身上:"SENGGA,以我们英柱常说的话SENGGA,对永新和永新女儿,就算在街上遇到了也当做没看见,更不能觉得他们可怜……"
母亲为什么这么排斥永新和春天呢?难道仅仅就因为她俩长得像吗?赐贤想起了刚才在门口看见春天,她说了英柱奶奶非常讨厌自己的话,真是一个善于察觉别人心思的小孩呢!赐贤忽然冒出来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要是也有一个那样的女儿就好了。
"永新那个臭丫头,像她妈妈似的,如果决定要做什么事的话,也能让很多人佩服。小不点的虽然很讨厌,但是机灵又聪明。有时候就想着能有那样的孙女就好了,有那样的女儿也好啊!在这个岛上的很多人都喜欢她……"还在开放式厨房里喋喋不休,并没有发现赐贤走神的姜菊子,说着说着忽然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天啊!自己在说什么呢?怎么会喜欢那个讨人厌的小丫头……
想想这么晚了,春天可能还是一个人在宝蓝家里,赐贤就觉得有些担心,她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见坏人,会不会出现危险?一想到这些,赐贤的心就紧紧揪了起来。"我再去找找和我一起来的人吧!"赐贤随便找了个借口,逃开妈妈言语攻击的范围。
忙完了所有的事情,才想起来春天没有回来。永新懊恼得简直要拍打自己的脑袋了。自己是一个不合格的妈妈啊!女儿这么晚没有回来居然都会忘记。她匆匆地披了件衣服就跑了出去,刚出家门口,就看见远处的小道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赐贤?他的背上还伏着熟睡的春天!
永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去接英柱看见春天睡着了,于是就把她背回来。"赐贤为自己故意的作为找着不故意的理由。
永新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嗯,谢谢,给我吧。"
"我背吧,背到家。"赐贤这时候看起来,极像一个负责任的爸爸,"她比想像中要重,你背不来的。"
"不用了。"永新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赐贤的好意,"怎么也背得动自己的孩子啊。我是她妈妈,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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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1)
从赐贤的手里接过春天,永新被他的一个问题拉住了脚步。
"孩子的爸爸呢?春天的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赐贤的问题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永新的心脏。她努力平复下自己眼眶中的泪水,神色平静地回过头去:"天使!"她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答案很满意,"她的爸爸是天使!我走了。"
永新费力地背着春天向前走去,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春天从睡梦中被疼痛惊醒,哇哇地大哭起来。赐贤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去帮忙的心情,自嘲地笑了笑。天使!那应该不是自己了!如果说自己是天使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恶魔的存在了吧!
他努力让自己漠视永新母女哭成一团的样子,转过头,向家里走去。
喝了一大罐子的果酒,却仍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闵基书,忽然听见了隔壁的动静。春天和她妈妈应该是刚刚才回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故?
永新这会儿正在给春天检查身体上有没有伤痕。
"我没有受伤,可是,你这里出血了,妈妈。"
这个笨女人,出去接女儿都会把自己弄出血吗?本来就烦躁的闵基书更加焦躁起来。
"我困了,妈妈,给我唱歌吧。"
轻柔的摇篮曲在隔壁响了起来。最简单的曲调,闵基书小时候,奶奶也给他唱过的曲子。温暖柔和的声音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抚慰着他躁动的心灵,让他渐渐地平静下来,趴在地板上,带着小时候放飞过的梦想,沉沉地陷入到甜美的梦乡里去了……
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
深秋是农忙的季节,麦田里总是有辛勤耕耘劳作的人。金黄色的麦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动着,翻腾起让人喜悦的舒爽。
"粉红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好像我的心儿一样难奈……"和谐的远景下,有高亢却略显粗哑的女声在唱着古老的韩国民歌。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大约五六十岁的妇人,顶着大大的托盘,身上系了五彩的挂绳,挂绳的那头是一个拿着嫩黄油菜花的老头儿。那妇人走着走着,停下了嘴里的歌声,回过头来问道:"这样出来散心怎么样?心情好得不得了吧,柄国哥?"
"是啊,好得很呢,宋小姐。"拿着油菜花的爷爷开心地笑着,丝毫看不出是痴呆的模样。
在一棵阴凉的大树底下,旅店老板娘宋昌子摊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物。这可都是她经过一晚上的辛劳精心准备的,连米饭上,都用蜜枣围了一个小小的心型。"来喝一杯吧,哥哥。"她递过心形的酒盅。爷爷接过来道谢之后,一昂脖子灌了下去。
"给你辣椒。"宋昌子递过清洗好蘸过大酱的辣椒。
"谢谢宋小姐。"
"怎么会这么帅的呢?"宋昌子两眼放桃花地看着爷爷被辣椒辣得龇牙咧嘴的表情,陶醉在自己的情绪里。"唉,怎么连吃相都这么帅呢?"她微笑着接过爷爷递来的辣椒:"谢谢哥哥。"
"很辣吗?"爷爷貌似无心地坏笑着,伸出袖子来擦掉宋昌子唇边因为太辣而溢出的口水。顿时又迎来了她新一轮的感动:"还好现在哥哥痴呆了,所以现在才敢跟你告白。哥哥到这里娶永新奶奶的时候,我才16岁,那时候是为了帮助婚宴来到这里的。看见哥哥的一瞬间,我的心就跳得不行了!这个心一直激动、激动、激动得……"
爷爷看着她捶胸顿足的样子,只知道呆呆地傻笑。忽然,他想起了经过自己加料的巧克力派--那可是招待客人用的好东西啊!眼前这位宋小姐对自己好像蛮好的,那么,看在她这么难过的份上,就给她一个吧!"吃巧克力派吗,宋小姐?"爷爷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派来送到宋昌子的嘴边。
"好的。"宋昌子接过爷爷递来的巧克力派,咬了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别人的新郎的,对着月亮,对着星星,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她实在压抑不住自己哀怨委屈的情绪,又开始放声歌唱:"爱了不该爱的人的罪,说不出口的这心情……"
大白天的是谁在荒郊野外鬼哭狼嚎?走在芦苇地边的闵基书觉得心里毛毛的。大早上从起来还没尿尿呢,被这歌声一催,连前列腺都忍受不了地膨胀起来。闵基书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影,那么,就在芦苇丛里解决一下吧。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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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2)
想起那个大妈叉着腰教训自己的样子,闵基书就觉得十分不爽。本来就缺少睡眠的他好容易睡个好觉,却在大早上就被吵起来,心情当然不会好。那个女人居然领了一堆人来要自己看病,甚至连鼻子出血的牛都带了过来。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神医吗?或者,她觉得自己是神仙,不仅精通医术,连兽医都可以兼职?
闵基书匆忙地解下了裤子的拉链,刚准备好好释放一下,忽然感觉到空气中含有诡异的因子。
是爷爷!闵基书差点儿没跳起来。自己和这一家人犯冲吗?还是这个岛太小了?怎么走到哪里都会遇见?
闵基书拔脚就走,准备到另一个地方释放,可是爷爷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哥哥尿尿吗?"爷爷打了闵基书一下,把他的尿意打了回去。
"快点尿吧,哥。"
被人看着尿尿的感觉真不好呀!无论闵基书怎样努力,都不能再憋出一滴尿来。
更何况,还有爷爷在旁边配音:"怎么不尿啊,哥?"
"被爷爷吓到了尿不出来了!"闵基书悲愤地开口,"就这精神头怎么还到处跑啊?那丫头扔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人,在那里做什么呢?"
"你又说坏话了。"爷爷冲上去就扇闵基书的嘴巴,急迫地阻止他诋毁自己的孙女,"你以后不准看电视不准上网!你这个大酱小狗笨蛋!"
简直是没法沟通!闵基书无奈地瞪了爷爷一眼,拔脚又走,希望能赶快离开这个不可理喻的老头。
"哥哥,你去哪里?"看见闵基书要走了,爷爷又跟了上去。"尿尿啊,哥。"他还记得闵基书开始要尿尿来着,所以不停地在后面催促:"哥,尿尿啊……"
闵基书边走边向他大喊:"都回去了,没有了。你赶紧走吧,快走吧!"
爷爷却不管那一套,只在后面边追边喊:"尿尿吧,哥。尿尿吧……"
天啊,真是让人疯掉!闵基书越走越快,从荒滩走上了农田旁的小路。爷爷还是在后面不停地喊:"尿尿吧,哥。"这使农田里忙碌的大婶们都抬起头来,跟爷爷打着招呼,然后含笑地看着前面那个又羞又窘的年轻人。闵基书终于受不了了,发挥了在学校跑百米的功力,一溜烟地飞跑起来。
"尿吧!哥!"
无论自己怎样加油,那个魔咒般的声音始终围绕在自己左右。闵基书几乎要怀疑爷爷是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他的耐力怎么比自己还要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过麦田,跑过玉米地,跑过村子里小河上的桥梁……一个在前面边跑边喊:"您走吧。"一个在后面边追边喊:"尿尿,哥!"闵基书看见爷爷不小心跌倒了,但是他立刻打消了自己上去搀扶的念头,而是更卖力地向前跑。爷爷也不辜负大家的期望,爬起来就奋力前追。
长达万米的马拉松赛跑终于以闵基书的失败而告终,当跑到一片与出发点差不多的荒郊野外的时候,爷爷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闵基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担心,叹了口气,又转了回去。
"您起来啊!"闵基书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爷爷,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啊,真是快疯了!"他边抱怨着边给爷爷拍身上的泥土。
"尿尿吧,哥。"爷爷缓过气儿来,第一句话还是这个。
"好,尿!我尿!"闵基书被挑起了火气,"我的尿我自己来尿,爷爷你回爷爷的家吧!"
"是,哥。"这回爷爷倒是意外地没有坚持,立刻点了点头,但是,下一秒钟,他又把闵基书叫住了。
"又怎么了?"闵基书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你又怎么了!"
"哥,我们家在哪里?"爷爷的话让闵基书愣了一下,无奈地牵起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牵着爷爷的手把他送到家门前,闵基书四下张望了一下,还好永新那个疯女人不在,他赶紧对爷爷摆摆手:"这里是爷爷的家,进去吧。"
"哥哥也进去吧。"
再进这个家门,恐怕自己就被折腾死了!闵基书坚决地摇了摇头:"行了,你快进去吧。"
"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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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3)
普普通通的一声道谢,让闵基书对这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印象大为改观。这个老人只是很可怜,实际上,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呢!那么,自己就不要再怪他了。闵基书微微地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又被爷爷叫住了。只见他微颤的双手慢慢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部暗红色的手机。
看着那部熟悉的暗红色手机,闵基书有一种明白到无力的感觉。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成功的自豪感。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仅仅是征服了这个处处袒露真性情的老人吗?这个荒谬的理由在闵基书的心里一闪而过,被他立刻否决了。闵基书又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子,怎么会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而兴奋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在这个岛屿上算是够倒霉的。闵基书简直是不想多呆一刻下去了,再呆一天,弄不好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拿着手机直奔码头,却在船将要开动的那一刹那犹豫了。
还是那艘KT2580,志敏在他怀中安详睡去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眼前。在这艘船上,承载了他太多痛苦而沉重的记忆。
也许是害怕一旦踏上这艘船,就会深深地陷落进去,直到被旋涡吞噬,于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直到那艘船远远地离开了他的视线,才回过神来。
水面上倒映出一个邋遢的人影,头发上还有残留的发胶,乱蓬蓬地极像新近流行的"自然爆炸式";脸上的胡子足有半寸长,眼角还挂着结成硬痂的眼屎……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颓废!
那么,还是先去找一个住的地方吧。闵基书略微思索了一下,走上了通往赐贤家里的大道,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碰见了姜菊子。
"您是哪位?"姜菊子显然不认得这个只听过声音的家伙。
"和崔科长一起从首尔来的。"
"啊,那个人啊。"姜菊子恍然大悟,"我们家崔科长昨天找了你一个晚上呢。可是……他现在不在家。他说去趟市里,得晚上才能回来……"姜菊子有事想要出去,并不想挽留这位并不熟悉的客人一个人在家里。
看来自己在这个地方也不受欢迎呢!闵基书苦笑了一下,这个岛真的与自己犯克,刚才早点搭那艘船走了就好了,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无处可去的地步。
姜菊子着急出去,是为了去找永新。
在咖啡馆的前面看见永新,姜菊子就一脸欣喜地边喊着她的名字边跑了过来。走进咖啡馆,穿短裙的女招待给她们送来了冰牛奶,姜菊子对永新笑了笑,又狠狠地瞪了尾随而来装作是看报纸的朴大叔,用目光警告他不要坏自己的事。
"喝吧,新。"姜菊子满脸堆着笑,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干活肯定渴了,来喝一口解解渴吧。"
大妈今天脑袋出了什么问题么?竟然会这么热情地招待自己?还叫自己"新"……永新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发都快竖了起来。
"你牛奶喝得多皮肤才那么像牛奶吧?"姜菊子满脸堆笑地恭维永新,"这么好的皮肤,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呢!"
可怜永新连牛奶是什么滋味都快忘记了。端起杯子来小小地喝了一口,永新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啊,是这样的,你爸爸妈妈昨天在我梦中出现了。"生怕永新会因为上次朴大叔的事情开口拒绝,姜菊子决定采用一早就想好的感情攻势,硬挤出了两滴眼泪,"那个梦不知道有多真实,你爸爸妈妈在梦里抓着我哭得很伤心,说你又要照顾痴呆的爷爷,又要养一个没有爹的孩子……"
永新的情绪随着她的描述而低落了下去,眼眶里也泛起晶莹的泪花。这些年来,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她也想找一个宽厚的肩膀来依靠;她也想让春天可以昂首挺胸地对别的小朋友说:"我有爸爸!"她也想将搬运腾挪等粗重的工作交给那个爱她的男人来打理……可是……可是这一切又谈何容易。
"……他们心疼你浪费了青春,不能安心地去那个世界,不能瞑目,就这样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姜菊子说着说着,自己也动起了真感情,好像自己编造的那个梦境是真的一样,从小包里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他们让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拜托我好好地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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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4)
永新感动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住姜菊子的手掌,眼里露出了信赖的神色。
只顾着说,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姜菊子暗道一声惭愧,开始引出今天的正式话题:"所以啊,我拜托了很多人,想要给你找个合适的。"她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相片,放在永新面前的桌子上,"你先看看吧。"
"这是什么啊?"永新迟疑着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眉目清秀,十分帅气。
"尊敬老人又喜欢小孩子,又诚实又年轻又帅,头发也很多。"姜菊子趁机说好话,顺便再瞪一眼朴大叔地中海式的发型。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你的伴啊!"姜菊子乐得眉开眼笑,好像是她自己找到伴了一样,"你妈妈说在永新老之前给你找个伴,为了这个特意跑来拜托我的。"
妈妈……永新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多么想靠在妈妈怀里,跟她诉说这些年来的委屈啊!如果当时出事的不是别人,而是永新自己,那她也心甘情愿。这样就不用在这个世界上受那么多的委屈和劳累了……
"天啊!给我,你这是干什么啊?"朴大叔忽然冲上来,从永新的手里抢过那张照片,把姜菊子吓了一大跳。
"长得可真够难看的。"朴大叔开始诋毁自己的情敌,"我知道这种人的特点,这种人臭得不得了!你看,"他把照片拿到鼻子下嗅了几下,"连照片上都有臭味呢!"
"哪来的什么臭味啊?你这个人!"姜菊子不满地阻止他要把照片扔掉的做法,"味是从你那儿来的,牛粪狗粪马粪的味。你一年能洗一次澡吗?"
人身的攻击让朴大叔愣了一下:"你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你……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姜菊子叉着腰开始撒泼,"你这个混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你是觉得自己不想要,给别人又舍不得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了?"
"你不是甩了她吗?因为不想带痴呆的爷爷!"姜菊子的话让永新难堪地低下头去。
"我什么时候甩了?"朴大叔开始争辩,"我是说不是不想,而是想再考虑一下。连自己妈妈都不养的人,养一个女人的爷爷。如果别人知道了,都会说我不孝的!等我妈妈三年丧期过了再好好考虑。"
"那你干吗还和别的女人相亲?明后年就花甲了,还学年轻人来相亲!"姜菊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
真是的,吵死了!永新的脑袋被他们一来二去,吵得一个有两个那么大。"好了,大妈,别吵了。照片我拿回去,和春天还有爷爷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吧。"永新也不等姜菊子和朴大叔有什么反应,就赶紧跑出了咖啡馆。这个地方,她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多呆了!
去学校里接了春天,这小家伙想的却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问题。她还在记挂着早晨就离家出走的小偷医生大叔。"做医生之前要先做好人,先做好人!"她听说闵基书拒绝了所有求医者的事情,也非常生气,"如果是我生的就打一整天再加一整天!"
"啊!我也是那么说的呢!"永新很惊讶,"妈妈说如果是我家春天的话就会打到天亮。"
"然后他说什么呢?"春天很认真地问。
"他说我错了,再也不那样了。"永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谎,也许是为了在春天心里,给那个救过人的家伙留下一些好印象吧!"他觉得很丢人,所以就出去了。"
"如果他再回来拿我的小熊怎么办?"春天担心的是这个问题。这几天,为了确保小熊不被拿走,春天连上学都会背着它。
"应该不会吧。"永新安慰着春天,看他早晨出去的样子,也许就不再回来了。春天对小熊真的是很重视呢!她微笑地抬起头来,却在看见眼前的情景时,将笑容凝固在脸上。
很熟悉呢!赐贤哥打篮球的技术,几乎没什么退步,连扣篮的姿势都像8年前那样帅气!永新陶醉地失神,却被春天兴奋的叫嚷声拉回了心神。
"是英柱哥呢!妈妈,我过去一下。"
春天的莽撞打破了永新想要偷偷绕过去的妄想。看着春天在一旁又叫又跳很兴奋的样子,永新忍不住遐想起来,如果,当初自己和赐贤哥幸福地在一起,那么,春天现在不是每天都可以看着爸爸这么帅气地打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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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5)
永新的恍惚被春天的一声惨叫打断了。赐贤没有投中的球,英柱也没有接住,就那么直挺挺地砸向了春天,砸到了她的鼻子上。
在春天面前不由自主地想卖力表现的赐贤紧张地跑了过去:"春天,流鼻血了吗?过来让叔叔看看。"
"我没事,不要过来!"赐贤追得越急,春天就跑得越快,还用手捂住受伤的鼻子。这让赐贤更加担心起来,紧跑了两步拽住春天,"过来,春天,叔叔给你擦擦。"
"不要帮她,让她自己做。出血的时候怎么办?第二条。"永新的声音让赐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还是母亲吗?怎么可以这样冷酷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本来打算接受赐贤叔叔好意的春天醒悟了过来:"用妈妈给的手巾擦,然后装在塑料袋子里。"
"不是那个,还有呢?"
"不接受他人的帮助。"
"对,你自己可以做到吧?自己!"永新强调了一下。
"别让这个叔叔看到我的血,妈妈。"春天跑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跪下,从书包里掏出妈妈给的手巾擦干净鼻血,装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袋子里。
有个在临死前必须道歉的人……因为我的失误,有个孩子染上了艾滋病……志敏的话又回响在从这里经过的闵基书的耳边。
春天与永新对话的内容,正是医务人员十分熟悉的预防艾滋病传播的方法。难道……这个小女孩就是志敏所说的她对不起的孩子?闵基书越回忆志敏的言行,包括她送小熊给春天的举措,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原来,春天就是那个志敏要道歉的孩子。而自己,兜兜转转,竟然奇迹般地与她扯上了关系。
那么,那只熊就给她吧。闵基书不知道该怎样去对春天说出她得病的事情,也许,就算是志敏的话,也不会直接对那个孩子说什么吧。他摇摇晃晃地走向码头,却被告知了又一个倒霉的事实:最后一班船已经开走了。
闵基书一筹莫展的时候,春天也很不高兴。"刚才那个叔叔看见我的血了吧?"她担心地问永新,"怎么办啊,妈妈?以后妈妈也挣不到钱了,爷爷也会一直生病,舅舅也会被学校退学的吗?"
"因为只看到了一点点,所以没有关系。"永新弯下腰去安慰着春天,"你第二条和第三条背得很好,妈妈会求龙王网开一面的。"
真的是这样的吗?春天开心起来。
"第二条:出血的时候要用妈妈给的手巾擦,然后放在塑料袋子里带回家;第三条:即使摔倒出血了也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
看着春天自豪的样子,永新的心里酸涩得不能自已。这个谎言,是真正的谎言,但是,它是绝对善良而美妙的。它包含了一个母亲所有的心痛和无奈,对孩子的愧疚,还有对未来--那几乎没有希望的未来--保留的那一点点希望……
永新强忍住心中的难过,撑起笑容来抚摩春天的脸颊:"哇!这个天才小女孩怎么办啊?咱们不上小学直接上中学怎么样?"
春天更加骄傲又得意地笑了。永新感觉到一阵晕眩。中学……春天可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吗?支撑到长成一个美丽的少女?支撑到为人母亲,生育儿女?支撑到垂垂老矣?……如果是那样,永新宁愿用自己未来的时光来与她交换,只求艾滋病魔,可以晚一些,再晚一些到来……
想来想去,也只好到那个传说中闹鬼的旅社去呆一晚上了,闵基书万万没有料到,连这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决定,也成了一项灾难。
在那里,不仅有夜不能寐的寂寞在困扰着他,还有夜店里的流莺。本来闵基书想让她唱那首可以让自己安睡的摇篮曲的,可是,却被她误认为是变态,这也就算了,最后竟然演变到自己快要被强暴的局面。闵基书无比狼狈地在半夜里逃离出那座传说中闹鬼的旅社。游游荡荡地,在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又回到那座熟悉的农舍。
看来,自己真是有些牵挂这个窄小院子里住着的小家伙呢!
坐在开放式玄关的台阶上,屋子里却传出来奶声奶气的童声摇篮曲,闵基书的睡眠细胞在这首歌的旋律中肆意地飞扬,越来越迷糊,越来越困顿,终于,他靠在玄关的门框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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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五章 兜兜转转,纠缠不清(6)
清晨的喜鹊在树上嘁嘁喳喳地叫,忽然被树上落下的松针扎了脚,自个儿吓了一跳,张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
春天被小便憋醒了,迷迷糊糊地开门去上厕所,路过闵基书的旁边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那里还坐着个人。倒是难得一早就起来的爷爷发现了靠在玄关门框上的闵基书。
"哥、哥……"爷爷叫了闵基书几声,又使劲地推了他一下,"你怎么在这里睡觉?进去睡吧,进屋里去睡吧。"
闵基书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事实上,极度瞌睡,身体也有点儿不舒服的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爷爷在说什么。
看见闵基书答应了,爷爷就拖着他的肩膀,把他拖到房间里放在永新身边春天空下来的位置上,还细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正在腰酸背痛的闵基书忽然碰到了温暖又柔软的被子,立刻想也没想地钻了进去。晚上受了些风寒,让他更卖力地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连脑袋都没有放过。
"您好好睡吧。"爷爷做完这一切,鞠了个躬,背起自己的手风琴走出家门。
院子里的狗叫让永新迷糊地醒了过来,察觉到空气有些寒冷,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身边的女儿。"春天冷么?大概是火灭了吧?"她翻过身来搂住那一大团被子,"来,妈妈抱你。"
困顿中的永新没有察觉到这一团被子里的东西与自己女儿的体积是多么的不同,直到春天推醒了她,她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茫地问女儿:"春天,你怎么在那儿?"
春天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睡在自己位置上的闵基书,张大的嘴巴还没有合拢。永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怀里……
"啊!天啊!"永新像见了鬼一样跳了起来,"春天,这个人怎么躺在这里?"
"不知道,我刚才去厕所了……"春天丝毫不记得在自己出门时这个还曾经坐在自己身边的叔叔。"妈妈刚才抱得紧紧的,像这样!"她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搂抱姿势。
天啊!我疯了吧?或者,还是在做梦?永新抱住自己的脑袋:"因为很困所以还以为是你哪。春天,你掐一下妈妈,看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春天摇摇头,担心地说道:"小偷叔叔会不会是来拿小熊的?"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怎么能在别人的床上随便睡觉呢?害自己在女儿的面前丢大了脸,都快抬不起头来了……永新气愤地拍着还在熟睡的闵基书:"喂,起来啊,大叔。小偷!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快点起来!"
真是烦死人了!好容易有个温暖的地方,却有令人厌烦的声音在旁边一直聒噪。闵基书一个骨碌爬起来,正准备发飙,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和物,也是一愣。
"你干什么?"永新看着他睁大着眼睛四处打量的样子,觉得他更可疑了,"大叔为什么会在这里?"
春天也不无鄙视地斜眼瞥着他:"是来偷小熊的吗?"
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把自己当贼看吗?闵基书本来存在的一点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大妈,借房子给人家就要弄得像样点啊!"他把自己在外面冻了一晚上的过错全部推到了永新身上,"我房间里的炉子谁抽掉的?那么冷怎么睡啊!把人冻死了你负责吗?"
理直气壮的永新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愤怒,转而咬着手指嗫嚅起来:"那个……是因为,你昨天就那么走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还有你!"
闵基书忽然回头把春天吓了一跳:"怎么了?"
"谁偷东西了?那个是你的吗?"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