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驱魔人(35)
方丈指挥和尚们诵经驱邪,一面叫人架柴烧花。那些花被烧时散发着闻之令人欲呕的腐臭气味,还发出了哭叫求饶的声音,一直喊着--陷害!该死!陷害!该死!陷害!该死!
尖利的声音传遍了整条河道!
当年陷害和做伪证的人,也就是直接害死秀才的人都死了!除了冷酷无情的默许他死亡的叶小姐和她的情人方生。
这时候,叶兰君体会了她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从小,她作为叶家唯一的血脉而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没有人敢漠视她的存在,生恐她有个三长两短。长大后,虽然身为女子,可是她卓越的才能使她不仅把叶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使叶氏一族愈发尊贵,整个镇子也因她而富裕繁荣。
那时她是多么风光,每个人都盼着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好带着大家继续发财,好像她就是整个镇子的主心骨一样,没有她,镇子似乎无法维持下去一样。
可现在,每个人都盼着她快点死!
假如她死了,秀才就不会再闹了,大家也就平安了。现在,她的存在是对大家的威胁,她从福星瞬间成为了灾星!以前她一出现,就像众星捧月一般,每个人都想靠近她些,好沾染她的光芒,现在没有人想看见她,甚至和她说一句话也不愿意,生怕会受到牵连。府中的丫环、奴仆都躲得远远的,许多事情,她必须自己亲手做才行,否则她被饿死、渴死在房间里也没人知道。
这时候,她突然理解了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从云端而跌入泥里原来是这般的滋味、这样的难受,何况他比她还多了一番磨难,从泥中来到云端,然后又被自己的妻子推落下去!原来真的是她做得太过分了!可是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告诉过她,要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就要得到,自己不要的就丢弃!其实她喜欢过他的,可是她没有耐心,当他变了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设法去挽救。
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他们做了半年多的夫妻,可她怎么就允许别人那样对待他呢?实际上,他并没有十恶不赦的大错!这就是报应吧!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对她那么怨,怎么会放过自己。到现在,她反而不怕了。她只是有些心疼她的情人方生和她还没有起名字的孩子。
"就叫罪儿吧!"她喃喃自语着。
这是她的罪孽啊!她的冷酷引出了多少人性中的恶。现在这恶要反噬到她的身上了。
幸好,方生没有走,也没有怨,依然平静地陪在她身边。
"你后悔了吧?"她问。
他摇摇头,"一报还一报,有什么后悔,不过是因果罢了。"他看得开,可是他实在不喜欢这孩子,因为那是他的儿子,却有唐云生的眼睛。唐云生没有投胎去,而是在报仇,那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每到晚上,那双眼睛亮得如鬼火一样,让他想把那眼睛挖出去!
梆--
一更鼓响。无例外的,府内的灯光全灭了。那脚步声又一声一声传来,好像来催命的。方生静静地坐在叶兰君身边,等那脚步声从门边过去,等他的儿子那可怕的笑声。然而,脚步声却在门前停住了。接着一阵阴风吹来,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像琴弦被拉断时"绷"的一声。门外,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儿子却突然大声地哭了起来。他从来只是笑的,可是这一次,他哭了!接着,一片东西飘进了屋子里来,那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方生和叶小姐就那么坐着,也不管孩子哭了多久,直等到孩子哭累后自己入睡,直等到天色大亮时,拿起地上的那片东西。那竟然是一张喜帖!上面写着唐云生和叶兰君新婚大喜,日子就在今晚。还注明必须参加,否则会死。那个死字写得很大,拖着长长的尾,让人觉得好像有把刀在凌迟自己。
"怎么办?"方生问。
"我嫁!"叶小姐镇定地回答,然后上前拥抱她的情人。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今晚所有人都会死!她嫁过他,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欠了他的都是要还的!
这件事官府管不了,也不敢管,僧道法师也无法阻挡,所以只有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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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驱魔人(36)
白天,她在府中转了转,发现府中的人都惊惶地哭泣,这才知道,所有的人都接到了喜帖,所有的人都会参加。在府门口,她甚至发现了一套大红的嫁衣。
事已至此,她干脆配合到底,既然支使不动下人,只好和方生一起布置喜堂,黄昏时分又自己梳妆打扮,穿上那套大红的嫁衣。既然这是他要的,她成全他!
子时,她安然端坐在喜堂之上,怀中抱着罪儿静静地等着死期临近。那些下人们大多数不敢躲起来,过度的恐惧使他们麻木,所以他们没有哭叫,和她一样乖乖地引颈就戮。当更响一刻,他们习惯地以为灯光会灭,但奇怪的是灯光没有灭,反而亮得奇异,而从房子的四面八方不断地传来"嘭嘭"的声音。
叶小姐循声望去,只见那少数躲起的仆人正从四周汇集到大堂中,只是他们不是走着过来,而是跳着,显然因为不遵喜帖上的命令而死去。但死了又如何,还是要被驱赶到这里来见证这场阴阳两界的婚礼!当他们呆呆地站定,一阵喜乐声突然响起。并没有乐师,可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好不热闹,接着那"叭哒叭哒"的脚步声最后一次响起,伴随着这声音,大家看到一对湿湿的脚印从院外一直走了进来。
唰--
一阵狂风卷了起来,直袭向方生!叶兰君站起身来想求救,但终于没有开口,只是向前伸着手臂,眼看着她的情人像摔碎的泥偶一样,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就这么惨叫着,被看不见的刀凌迟处死,血和肉溅得到处都是。
她干呕了两声,既没有吐也没有哭,耳边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却用阴森的调子笑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步入洞房!"
不知哪里的声音念着千古不变的台词,而每念一声,堂下的仆人就倒下一批,每个人都撕扯着自己脖子处的衣服,抓破了皮肤,发出痛苦的哀嚎。从没有人这么大规模地在她面前死去,何况那地上的血和一具破烂的骨骸还是她心爱的人,这让叶兰君无法忍受,发疯一样地想跑出去,然而却有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她。
她知道那是谁的手,那是曾经温暖地挽着她的,可如今却冷得让她僵在当地,不得不看着那些仆人一个不剩地窒息而死,大堂的地面一片潮湿。这些人,这些或多或少欺侮过、虐待过、伤害过唐云生的人都死了,在这大旱之年,被淹死在叶园的大堂上!
她绝望地感受到了当时唐云生所面对的绝望,那时候她不曾救他,如今他亲自来让她还了!她的手一松,孩子被拉到了一边,而她的身子在升高。窒息,算得了什么?她经历的痛苦比不能呼吸来得还要致命。她看着她的孩子像一团肉一样被放在不知哪里来的火盆上烤,小身体上娇嫩的肉寸寸焦黑,而他却"咯咯"的笑着。
笑吧,笑吧!还了他就解脱了!叶兰君想着,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凝望着他的孩子,而那孩子也一直用那双长得像唐云生的眼睛回望着他的母亲!
那夜,全镇人都听到叶宅里敲锣打鼓的迎亲声,但是没人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第二天才在官府中人的带头下进入叶园。叶园里,满地的死尸,叶小姐穿着大红的嫁衣被吊死在大堂正中,舌头吐出很长,眼睛一直瞪视着地上的一具骸骨和一个烤焦的孩子。那孩子全身黑得像炭一样,但一对无神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另外叶园中还有一个活人,他是被吓昏的打更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叶园的,但是他却看到了一切。所有人都说,那是秀才故意要留下的人证,见证他报仇的全部过程。
叶小姐死了,叶家的仆人全体陪葬,叶家也从此败落。全镇的人以为这件可怕的惨事终于可以结束了,但是没想到事情还没有完。
从官府出面了结了叶家的事后,全镇还是不停地出现灵异事件,许多家庭都受到了骚扰,不是门内门外的人都看见对方身后有其他东西,就是家中的物件会无缘无故说话,虽然不再出人命,但却不得安宁。
在这些事的侵扰之下,一年不到的时间,本来富裕安宁的小镇渐渐萧条起来。可正当大家再也受不了这家宅不宁的折磨,准备背井离乡时,一位很年青的道士云游到这里,看出那条河怨气极重,于是向镇上的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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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驱魔人(37)
他虽然有除魔卫道的好意,但大家都不敢说,甚至不敢留他,生怕引火烧身。可当晚这年青道士就发现了已经成为恶灵的秀才的行踪,只几招就把他重新打到河底。然后祭出了一把上面刻满了红色符咒的石剑,直插入秀才沉塘的地方。从此镇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可怕的事了。相反,连年的风调雨顺,使这个镇重新恢复到往日的繁荣。而叶园的故事,也渐渐成为了一个传说,在人们脑海中被淡忘了。
"你觉得"他"是那个秀才吗?"小夏看看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之八九。"阮瞻大快朵颐,对小夏惊恐的神色有点报复的快感。"我推测它有百年左右的怨力,而这里民风保守淳朴,这百多年就发生了这么件大事。如果不是稀少又轰动,我怎么能那么轻易打听到这么久远的事情。"
"老天,我还以为怨灵都是女的呢!"
"可见天底下男人女人都有受欺侮的。你没听见李景明说起他自己的情况吗?"
"可是李景明虽然和它有相似的地方,但也不尽相同。再说,当时秀才也有责任,为什么那么没有骨气,死赖着不离开呢!还有那个叶小姐,不喜欢他打发了他就是了,何必要虐待他,折辱他!你说,秀才是真的要杀妻呢,还是被陷害?"
"陷害的成分大些。"
"真要命,还不如痛快地杀了他,干吗冤枉他!这个秀才也是,也报了仇了,怨恨为什么还百年不灭?非要别人也如此不可。至于吗?"小夏有点同情那个秀才,又觉得他后来做得太过分了,这就是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尤其他现在竟然还要害人。
"它的怨气太深,怎么可能按常理考虑。如果是人的话,就是指心理学上的极度偏执,除非它大彻大悟,解开心结,否则必须消灭它才能终止。"
小夏思考着阮瞻的话,忽然觉得那个故事已不再是遥远的事情,而是他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过她不知道阮瞻有没有那个百年前的青年道士的法力。
"我们要怎么做?"她问。
"我在等万里把潜水装备递过来,然后下河看一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那柄石剑上的剑咒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秀才的怨力加深而减弱,而李景明新的怨恨之气正好给予了最后的力量解除它。"他还要看看河里还有什么,因为他总感觉那河底决不止这么简单。
"那个道士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
"可能是不想做得那么绝,或者那恶灵怨气冲天让他没有办法吧。"
小夏不说话,心里怪起那个做事不彻底的道士,不然他们今天也不用烦恼,李景明一家也不会被害了。而且她担心的是,百年前的秀才已经这么厉害,现在不是更强大?这样会不会让她和阮瞻的小命玩完?而阮瞻考虑的是,在他没有能力可以制服那恶鬼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还要准备上如果实在打不过,如何保命。
两人沉黙良久,小夏问:"装备什么时候到?"
"就这一两天吧。"阮瞻说,"到时候为了免得引人注目,我得在晚上动手。"
"那我做什么?"
"你就呆在旅店里,不要添乱就行了。"
小夏不服气地白了阮瞻一眼,却也没有反驳。然后两人结了账回旅店,一路上都沉默无语,到了旅店门口小夏突然问:"你说,那个叶小姐爱没爱过秀才?"
阮瞻奇怪地看着小夏,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稍微大意一点的决定都会要了好几个人的命,她却还在想着那一百年前就可有可无的爱情。
女人!
此时,夜风中一丝微风吹来,仿佛幽怨的叹息吹拂着小夏的头发,感念她百年之后一点同情的心意。
万里快递的装备一到,阮瞻就忙碌起来。
他先是站在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河势,又拿着一个古怪的工具到河岸去转了一圈,选择晚上下水的方位,然后就仔细检查各种装备,最后呆在房间里静思默想,一言不发,晚饭也不吃,一直到午夜时分。
当他终于动了的时候,小夏松了一口气。阮瞻这一整天的严肃劲弄得她又紧张又兴奋,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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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驱魔人(38)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她好心地问。
"如果你硬要跑到阴风阵阵的河岸上去捣乱,我也没办法。"
充满正义感是一回事,为人义气也不错,可让她半夜三更去空无一人的河岸上望风,她还真不太敢。可是这个人明知道她没胆子这么做,却故意要挖苦她,真刻薄。小夏干脆赌气不理阮瞻,可是她忍不了多久,看到阮瞻割破手指,用血在几张黄纸上画着奇怪的字时,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用血?"
"血咒的力量更强。"
"可是--那纸在水里不是用不了吗?还是你把它贴在岸上?"
"我说能用就能用。"他一边回答一边写,然后考虑到这个恶鬼的厉害,决定多写几张,于是又割破了另一只手指。
小夏在旁边看得心惊,慢慢凑了过来,讨好地说:"你不疼吗?"
"疼!"阮瞻停下来,很认真地看小夏,"不然割你脖子上的血,那样效果会更好。"
看他拿着带血的刀咬牙切齿的神情,小夏吓了一跳,连忙躲远了一点,但随后知道阮瞻是在开玩笑。不过这次她并不介意,因为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像自己那么紧张,感觉胜算大了一些,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阮瞻专心地写完,然后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小夏,"这个你拿着,万一有什么危险,捏碎外层的蜡,就会没事的。"
今天他静默的时候感觉心绪不宁,把小夏一个人单独留下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他把这个预备危急关头用的血木剑给她。那个恶灵埋骨之地被人掏了,它一定会有所感应,相信会火速赶来,到时候大斗一场在所难免,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定不能让小夏在现场的原因。
而如果恶灵发现小夏在什么地方藏着,对她下手也说不一定。好歹他有了危险还可以想法子跑,如果她遇到怒火中烧的凶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种程度的愤恨之气,她的宝贝护身符也不能保护她。而他既然答应了万里会让她安全,就一定不会让她有事。只要那恶灵不能合二为一,他还是很有机会拼一把的。
小夏打开盒子,发现是上次阮瞻去她家时为了以防万一的法器。"这个给了我,你用什么?"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也许真的是个拖累。
"今天我只是去探探底,又不是决一死战,暂时用不到。再说它有多大能力还是未知数呢!"阮瞻哄了小夏一句,然后拿起东西,"我走了,你别乱跑。如果真的好奇得不行,就关了灯躲在暗处悄悄看,别让什么东西感觉到你,无论看到什么也千万别出去,否则吓死你与我无关。"
小夏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然后关掉灯趴在窗帘后面用望远镜偷看,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盒。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阮瞻不慌不忙地来到河边,穿戴好装备潜下河去。
此时,一片乌云遮住了本来就弯如银钩的月亮,窗外一片漆黑,河面微微起伏着,隐隐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小夏忐忑不安地等着,眼看一个小时多小时过去了,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阮瞻却再也没出现在河面上,好像被黑黑的河水吞没,这让她开始极度焦虑。氧气筒能坚持那么久吗?还是--
蓦然,她感觉脊背一阵发麻,好像有什么在靠近她。然后一阵刺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进了她的耳鼓,惊得她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条件反射地跳向床边,一把拿过那声音的来源--她的手机。是万里!
"这么晚打什么电话!"小夏没好气地说。
"装备到了吗?"
"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来问这个?"
"阿瞻下河了?"
"是啊!你要是闲聊,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万里连忙阻止,"今早李书伦突然醒了。"
他醒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为什么万里的声音那么严肃,好像有什么严重的事发生?
"他醒来后奇迹一样地恢复,然后拼死也要见他父亲一面。"万里继续说,小夏开始感觉大事不妙。"他们同意了,然后父子相见,然后李景明突然人事不醒,而李书伦也在晚上回到医院后再度陷入昏迷。奇怪的是,李景明在呼吸,可是没有心跳的声音。后来经进一步检查,他--他的胸腔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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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驱魔人(39)
"什么意思?"小夏哆嗦着问。
"意思是--他没有心脏。"
听到这句话,小夏心里冰凉透底。
是李景明骗她,还是又出现了什么诡异的现象?他是人是鬼?她不该这么轻易做出判断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反应。
"它现在变完整了?"她自责得不行,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会从李书伦这里发生变故。
"没错。"
"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我在晚上八点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小王才一告诉我,我就被家里突然倒下的书架砸昏,现在才醒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可是阿瞻麻烦了,如果我没猜错,它已经回去了,而阿瞻现在却在河下。"
"得赶快阻止它。"
"你不行!"万里听出小夏语气中的意思,连忙阻止,可是小夏的手机忽然断电,而窗外不一样的动静也让小夏来不及再说什么,猛地跑回窗边偷窥。
她的精神全集中在屋外的河面上,没有注意到她早就锁好的门此时却大开着。而此时,河面上凝动着不正常的气息,即使小夏没有阴阳眼,也没有所谓"良能"也能发觉。在一片安详静谧中,只有阮瞻下潜地的上方笼罩着看不清的黑雾,河水也仿佛静止不动,衬着四周微弱月光下的水波,更显得死气沉沉。忽然黑雾转了起来,像是被强风吹动,可是周围却依然静止,只有那一个地方发生变化。接着水面形成了一个大漩涡,摇晃着伸延到水深的地方去。
那个怨灵去找阮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这是她无意间挖的坑,不能让没有任何防备的阮瞻去填!这个认知让小夏不由自主地从窗口探出身子。而窗外无预兆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抓住她的衣领。小夏骇然中下意识地猛退,谁知那怪手好像并没有把她拉下二楼的意思,用力过度的她反而摔倒在后面的床上。而此时,小夏才意识到不对劲。
房间的温度对于夏天而言实在太低了,而且周围也安静得异乎寻常,让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悄悄流动的寒意带着潮湿的气息,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她的房门敞开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站在那儿,面色苍白浮肿得像是被浸泡了一百年,长发上不断滴下水珠,舌头伸得长长的,眼洞中有什么在闪光。她怀中的骸骨是一个孩子,他的全身只剩下骨头,唯有一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夏。
这是小夏生平第一次见到非人类,她的惊叫被死死地堵在喉咙里!她瞪着那个红衣女子,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她往前飘了一步,小夏才惊跳起来,倚墙而立。
"跟--我--走。"女鬼说,声音又尖又颤,就像一个很冷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就是在她的耳边说着。然后她像陀螺那样拧转过身,飘飘荡荡地"走"出去。
她突然说话让小夏惊恐万分,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哪还有胆跟着她。但此时房间里又响起其他的声音,有哭泣声,有牙关打颤的声音,有"当当"的敲击声,有唏嘘的叹气声,好像房间里除了小夏还有众多的灵体共处,并渐渐向她靠近,紧紧簇拥在她身边。这让小夏不得不认为逃出去反而更好些,何况惊惧之下想起阮瞻还处于危险之中,她必须去帮他。
死就死吧!
小夏心一横,咬紧牙关跟了上去。她不知道那红衣女子想要带她去哪,她只是下意识地跟在后面。在微弱的星光下,她也看不见前方的情况,只依稀发现自己正往河边走,那黑影在她前面不停地走,而幼儿的眼珠有如两盏阴森的小灯在黑暗中晃动,依旧盯着她不放。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几次几乎摔跤,这才发现,从旅店到河边看着很近,走起来却要在窄巷中七拐八拐才能到达。她觉得走了好久才感觉到河水的气息,但此时脚下突地一空,直接掉到河里。
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奇怪的是此时反而不怎么害怕了。而且她很快就发现,她虽然掉到河里并不停下潜,却没有感到水的压力和窒息,用她那三脚猫的游泳技巧随便划动几下四肢,竟然也能控制方向和前进,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的气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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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驱魔人(40)
此时的红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方血红的裙裾在前方若隐若现地飘动,不断指引她跟下去,像是要带她到什么地方。而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那个"空间与人间不同,反正小夏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才像突然推开一扇门那样,从一片昏黑中直接来到亮如白昼的河底。
那光亮来自许多道阮瞻画的符咒。这些纸质的东西并没有被河水浸泡毁坏,反而像一个个透明的小船帆那样鼓涨着竖立在水里,形成一个圆圈把阮瞻置于其中。而阮瞻此时的情形明显不太乐观,应该说是勉强支撑才对。他左手坚定地直直地指着前方,整个右手臂和双腿都被水草缠得结结实实。那些水草又密又韧,仿佛有生命般妖异地蠕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密麻的长发,像无数只鬼爪一样抓紧阮瞻,有的竟妄图扯掉潜水服上的氧气管。
显然阮瞻根本没料到怨灵会合体成功,所以一开始就处于劣势,目前虽然还在顽强坚持,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耗死在水里!
小夏没时间思考,连忙把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纸盒打开,发现蜡烛小兔已经自动融化了,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把两寸长的、上面布满小蝌蚪一样的咒语的血红色小木剑。
她小心地捏着小小的剑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符咒圈子之外的模糊"人影"突然发觉了有人来打扰。它身子不动,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小夏。
"多管闲事者死!"虽然它没发出声音,小夏却明白它要说的话,一瞬间就知道它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个怨气冲天的秀才!
它急速向小夏冲过来,小夏下意识地闭眼举手,而那柄小木剑却在此时突然变成正常尺寸,并迸发出耀眼的红光,一下逼得恶灵慌忙逃窜,连远处束缚着阮瞻的水草也尖啸着化为乌有。然而与此同时小夏的保护性气泡也宣告消失,让她一下感到了水压和窒息。她抵抗着水流的力量,拼命游动着、挣扎着向阮瞻靠近,但剧烈的水流却推得她离阮瞻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再度陷入黑暗中去。
一边的阮瞻看到这个情形,眼见她就要成为伺机蠢动的恶鬼的点心了,急忙把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符咒化做无形的绳索,把小夏迅速拉到自己身边,并把氧气面罩拿下来罩在她脸上。小夏大吸了一口气,窒息的感觉她可不想来第二次了。
这时,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小夏的恶灵,看准了这难得的时机一举打破了缺少了一枚符咒的保护圈,让他们立即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四周顿时响起各种哭泣和嬉笑的声音。
呜--
哨子一样的轻鸣在他们耳边连续地响,涌动在他们身边的水流好像无数的手在抚摸、拉扯他们,而一波波逼近的阴森凉气仿佛要把他们埋葬在这水底。在这地狱一样的漆黑里,他们就像待宰的羔羊,而阮瞻是唯一的生存希望。尽管小夏怕得要死,但她还是清醒地摸索到阮瞻的脸,把氧气面罩轮流使用,还把血木剑交到他手里,并为了不妨碍阮瞻的行动,绕到他的背后。
在冰冷的河水中,隔着厚厚的潜水服,小夏好像依然能够感受到阮瞻身体的温热和有力平稳的心跳,这让她战胜秀才鬼的信心增强了一点。
阮瞻握着血木剑,用尽一切能力感受着黑暗中邪恶的气息,一边警惕着怨灵随时的攻击,一边把氧气筒卸下来挂在小夏身上,并把她护在怀里随着那哨声向反方向慢慢游动。他直觉地认为那哨子声没有恶意,所以当机立断地决定信任它。
虽然他知道今天必会和那个怨灵做个了断,但他意料之外的合体成功让恶灵的力量成倍上涨,使他一上来就吃了暗亏,要不是小夏突然出现,让他可以施法让血木剑发挥威力,他大概会被困死在这里。
现在他的保护结界碎了,而秀才的结界却罩在水波的四周,随时会把他们吞没,或者让他们无法逃脱。血木剑虽然可以斩杀怨灵,但那秀才却聪明地躲在黑暗之中让他找不到,而长时间的自我封印让他的能力在体内沉睡,目前无法完全施展血木剑的威力,何况他又带着共用一个氧气筒的小夏,这样下去他们会因氧气不足而淹死在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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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驱魔人(41)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到下一段忽然变浅的河段能让小夏离开,然后他可以放手一搏。问题是氧气的含量决定了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他也无法在突破结界的同时还要应付对方鱼死网破的袭击。突然,血木剑嗡嗡地抖动起来,让他意识到在有如盖子一样的结界里不仅后有追兵,而且前面有拦路的东西。
是秀才控制的其他怨灵吗?他不知道。他只能把最后一张用于防身的符咒拿出来施放在他们头顶上,符咒发散的光芒起码可以照亮方圆几米的距离。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石匣,就在结界的边缘。由于年代久远,半沉河底淤泥中的石匣已经生满青苔。它的盖子紧紧地盖着,但此时却从里面传来阵阵敲击声,好像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怨灵却在看见石匣后很是紧张,不顾危险地逼近。
这一切让阮瞻一阵兴奋,知道自己一直没找到的秀才的埋骨地就在这里,心里隐隐觉得可以趁着怨灵的慌乱解决问题,虽然凶险,却很有希望成功。与此同时,秀才意识到自己的命门被暴露,于是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它知道无法抗衡血木剑的威力,便化身为无数细小的水草,利剑一样射过来,让还不能完全发挥血木剑威力的阮瞻一阵手忙脚乱,被伤到的地方浸出鲜血,而刺到他身体上的水草则变成尖耳尖嘴的狰狞小妖,吱吱叫着往他身体里钻,其中有几只更是要咬噬阮瞻身后的小夏。
小夏害怕死了,可她不能远离阮瞻,眼看着他呛水而死。此刻她的脑筋反而非常清醒,边躲避着小鬼的袭击,边从身后把氧气送到阮瞻那里。然后在确定阮瞻可以闭气一会儿的时候,扑向已被乱舞的血木剑震松的石匣前,用力推开盖子。
石匣里的情况她惊得呆住了!石匣不够大,里面的白骨恐怖地扭曲着,但是头发和牙齿却完好无损。头发在随水飘动;而牙齿却森森然地叩动,仿佛在咀嚼什么东西,或者念动什么咒语。白骨的脚边还有许多捆扎成一束束的头发,此刻它们正发出吱嘎的声响,前赴后继地想爬出来!最诡异的是它的胸腔里有一颗鲜红的心脏,被七扭八歪的奇怪脉络捆绑在骸骨上!
扑通、扑通、扑通!
小夏被这意外惊得不知所措,哪知道骸骨突然拧转了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布满杂草的脸正对着小夏叫:"为什么要阻止我?"
它们哪一个才是秀才?小夏分不清楚,只是惊惧地往后退。而阮瞻却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恶灵再与眼前这个心脏跳动的骸骨合体,否则他们会死无全尸。于是他不顾身后的危险,想也不想地把血木剑刺入那颗心脏!骸骨痛苦地尖叫,激烈地扭动,把血木剑都带得脱离了阮瞻的双手。阮瞻趁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氧气,然后把那唯一照亮水底的符咒收回,塞在小夏衣领里,用力一挥。小夏就被抛出水面,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阮瞻屏住呼吸,伸中指在自己的眉心画符咒,以便在这漆黑的河底也能看见东西。他知道必须要拿回血木剑,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顾不得"以静制动"的道家至理,反过身去找那具骸骨。
可那具骸骨翻腾得如此剧烈,以至于脱离了石匣在河底狂乱地游走,发出瘆人的哀号,像是抗衡着极大的痛楚。它试图用双手手骨拔开插在心脏上的血木剑,但一碰到剑柄就被剑上的淡淡的红光灼燎得寸寸骨断,只能徒劳地狂甩身体。
但这也让阮瞻无法下手取回血木剑,眼见着骸骨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气极了的秀才则从背后不顾一切地靠近,愤怒的暴戾之气把黑色的水流卷成巨大的漩涡,把他包围其中。
"把你的心给我!"水的深处传来冷颤的声音。
"有本事自己来拿吧!"他心里念着,知道它会听到,也知道它会再无顾忌。可他必须激怒它,这样他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机会!
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曾以为它只是分为两个部分,只要不让它合二为一就可以取胜,但他没料到那具有着鲜活心脏的骸骨是它留在河底修炼的最大部分魂体,跟着李景明回去的不过是三魂七魄中的二个。幸好误打误撞之中,他们找到了之前一直没有踪影的秀才的埋骨之地,也幸好有这水底的其他灵体帮忙把小夏和血木剑带到他身边,让他及时破坏了并消减了它最强大、最处心积虑,但也因为正处于修炼之中而变得最虚弱的部分。可尽管如此,手无寸铁的他也无法对付已经狂怒的恶灵,何况他屏息的最高记录不过是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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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驱魔人(42)
这五分钟会决定他的生与死,无论如何他要戮力一搏!
阮瞻转过身,慢慢地退回到石匣后边,左手还直直地指向水流暗处的异动以备不测。而那秀才见阮瞻把自己的地盘当作掩体,更加愤怒,变幻成一张巨大的水脸迎头向阮瞻扑来,妄图一口吞下他去。
阮瞻不敢怠慢,连忙虚空画了一个"七星化骨符",直印在邪恶水脸的印堂处,让水脸在就要吞噬掉自己的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黑色水花。但是阮瞻也并不好过,水的阻力减慢了他的速度,屏息和先前的受伤让他本来就处于下风的灵力更是大打折扣,所以他无法抵挡水流的撕扯和摔打,一下子被甩落在远处的淤泥中,那个石匣也侧倒着砸在他身边,石匣中那许许多多的头发像黑色的蠕虫一样爬出来,看得人心里麻痒无比。
更糟的是,他落在那具还在乱走的骸骨身侧,虽然仍刺在它身上的血木剑正逐渐消亡骸骨的灵力,但阮瞻也没有任何喘息之机,立即要面对那一对没有了手掌骨的尖尖手臂,如匕首一样向自己的身体刺过来。
死吧!一起死吧!
它看不透的眼洞有深深的恨意,森然的牙关发出最后的诅咒!一尺、七寸、三寸、一寸--阮瞻眼见那白骨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拼尽全身的力气默念咒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气在骷髅头上。
骸骨向下刺的力量顿时轻了,却还没有完全松开。阮瞻眼见它雪白的骨架渐渐变成血红,然后翻倒在旁边,像是被无形的重物辗轧一样抽搐挣扎,伴着悲鸣碎裂成粉末!而那颗诡异跳动的心脏,此时虽然脱离了掌握,但已被血木剑的热力炙得有如枯干的黑炭。它游鱼一样有意识地向前游动了几米,然后停留在水波中,"嘭"的一声炸为飞灰,血木剑也缓缓落在河床上。
阮瞻想游过去把血木剑拿回来,可秀才的三魂七魄中剩下的那两个残余魂魄,终于又重新聚集成形。它绝望地哀嚎着,变成一只狰狞的黑手,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同归于尽的劲头,一下子打倒阮瞻,把他脸朝下按在淤泥里。
死吧!妨碍我的都得死!它阴沉地笑着,加大力量按在阮瞻的肩上,意图让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而这一刻,阮瞻的气息已经到了极限,窒息让他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想认输,不想屈服于恶鬼的压制,个性中的坚毅因子让他渐渐涣散的神志仍然在寻找着哪怕最不可能的机会!
他忍耐着胸口和头部的剧烈刺痛,双手在淤泥中抓着、撑着。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那类似剑柄的冰冷物体,反手向按在自己肩上的压力砍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后,阮瞻才看清自己手里的是一把石剑,上面的咒文已经被水流磨光,但仍旧对这怨鬼有着无可比拟的禁制力。是他无意中,或者说是天意让他找到这把剑,才能把秀才打得像一团黑云一样向水深处翻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他的周围出现了各形各状的数十个灵体,或站或蹲,或哭或笑,一个像新嫁娘一样的红衣女子抱着一个小小骨骸飘在最前面。
这难道是将死的人会看到的幻像?
阮瞻的意识开始混乱,挤出了胸腔的最后一丝气体。
然而他意念中溺水感觉并没有到来,人类所必需的氧气蓦然灌入他疼痛的肺叶。他大口大口地吸气,剧烈地喘息,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气泡中,那些灵体全体向他伸出手臂支撑着这一方天地。
它们救了他!就和之前小夏进入河底时出现的保护气泡是一样的。
"谢谢。"他点头致意,一瞬间明白了这些灵体的来历。其他的感谢语言是多余的,他只是默颂了几句父亲为亡魂们引路祈福的咒语作为报答,"各得其所去吧!"随着气泡的消失,他看着这些可怜的亡魂渐渐变淡变无,心里第一次因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丝舒畅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马上捡起血木剑开始上潜,因为他知道秀才并没有完全消灭,岳小夏还在上面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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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驱魔人(43)
此时,岸上的岳小夏正不知所措地在岸边乱走。
阮瞻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她没有通灵的能力,可是她也知道阮瞻的形势不乐观,而且那一具有心脏的骸骨明显是一个对他们非常不利的意外,不然阮瞻不会浪费最后一道灵符把她从水里送出来。
他的本意可能是让她先逃走,可她虽然胆小,却绝不会卑鄙地临阵脱逃!但是她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在岸边无奈地忍受着等待的煎熬,像被凌迟一样!
"阮瞻!阮瞻!"她大叫,也顾不得夜深人静、凄风阵阵。
没人回答她,沉默让她差不多哭了出来。然而正当她绝望地以为阮瞻凶多吉少的时候,穿着潜水服的阮瞻却从水中冒出来,并慢慢爬回岸边。
他受伤了!小夏连忙跑过去扶住阮瞻,但触手的冰寒让她一阵愕然,她明明记得即使在水底,他依然是温暖的。犹疑中,阮瞻戴着潜水镜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月光折射在镜面上的棱角!
她下意识地抚摸他的脸,像要确认什么,因为这虚无的恐怖比狰狞还让人胆战心惊。但她没想到这样轻微的触碰却让他的头忽然歪到一边,脖子断掉一样耷拉在肩膀上。
"他"不是阮瞻!
小夏大叫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可一双沾满淤泥的枯手已经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并向她的脖子移动。他"咭咭咭"地怪笑着,想要掐死小夏,但它的爪子却在碰到小夏的脖颈时,被她的护身符上散发的温暖黄光弹开。
"南无地藏王菩萨!"小夏想起这句屡次让她化险为夷的佛号,大叫一声,果然恶灵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她借机转身就跑,但只有几步,恶灵又突然挡住她的去路。"他死了!他死了!你也得死!"它阴森森地宣布。
小夏惊呆了,心底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踪影全无,求生的欲望骤减,连带她的护身符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他死了!阮瞻死了!她救不了李景明还搭上了阮瞻的性命!这全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鬼魂得意地看着小夏的内心谴责和绝望,忽然从脖腔里又冒出一颗头。这次是那个秀才鬼的原貌,阴森恶毒地笑着,七窍中喷涌出鲜血和蛆虫。
小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秀才狞笑着伸出尖利的手爪,步步走近人事不知的小夏,妄图挖出她的心脏,然而身后的河面"霍"的一响,惊得它立即跳转身去,只见阮瞻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
"你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它嘶叫着。
阮瞻警惕着秀才的举动,慢慢走上岸来,"你不该杀害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左手拿着石剑,右手握着血木剑,"所以--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灰飞烟灭的会是你!"
"我想试试!"
他的坚定让恶灵意识到这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所以他力图趁阮瞻立足未稳使自己占据上风,变幻成一面黑墙向阮瞻压来。可阮瞻看出这残存的魂体因在水底被石剑所伤后,已经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闪也不闪,咬紧牙关忍耐着它回光返照的强大压迫力,直接把两把剑同时刺入黑墙的中心。
那一晚,住在河岸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哀叫惊醒。这无法言传的感觉使得没有人敢走出来看看,只有阮瞻一个人亲眼见证一个古老的、悲惨的、恶劣的"故事"灰飞烟灭,同时变成粉末的还有那把一直保佑这方平安的石剑。
几个小时后。
"阮瞻阮瞻阮瞻!"小夏带着哭音大叫,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
"我在这儿。"有人回答她。
她循声望去,看见阮瞻好好地坐在对面的床上望着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不像是个鬼魂。
"是我死了还是你仍然活着?"她惊疑万分,暂时不能确定真实和幻像。
"我们都活着。"阮瞻淡淡地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我要摸摸你的手。"她必须确认他不是秀才变来骗她的。
听到她在梦中还喊他的名字,让他觉得她还是很有良心的,于是他满足了她的要求。小夏使劲抓住阮瞻的手腕,感觉他皮肤的温暖和自己手心传来的有力脉动,终于完全安心了,只觉得她平时最讨厌他的疏离的腔调和矜持的表情也变得可爱起来。而且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悄悄地滋长。她抓不住那感觉,只是一瞬间就觉得他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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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驱魔人(44)
"你受伤了?"看着阮瞻苍白的脸,小夏的心转瞬间又充满了不安。
这都是因为她,否则这男人还安安稳稳地呆在酒吧里赚钱、泡妞两不误。现在他虽然衣着整齐,神色平静,但之前她亲眼见到他被无数只小水妖咬噬,受了不轻的伤。而在她离开水底的时间里,她肯定他一定遭遇过更大的威胁。她不知道他是怎样解决的,但那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曾经危及生命。
"没关系,会好的。"他轻描淡写。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来。"小夏见到他温柔外表下的坚毅,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钦佩,小小地让良心展现了一下。但她马上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地问,"可是--你把我抛上岸来后,好久没上来。后来那个秀才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以为你死定了。"
"那是因为你当时很丢人地被吓晕了,没看到以后的事态发展。"
"那它到底怎样了?勇敢的人!"小夏气鼓鼓地问。她现在很肯定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不然他们也不会还好好地活着,因此她很想知道其中的过程,所以尽管一再阻止自己不要理那个"可恶的人",但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它不会出来威胁任何人了。"阮瞻顿了一下,"事实上它消失了,被血木剑斩得灰飞烟灭。"
"这么狠?"
"没办法。血木剑下没有逃魂,何况还有那把一直压制它的石剑助阵。"阮瞻把事情的经过,拣主要的大概解释了一遍,满足了一下这位好奇宝宝。可尽管他说得轻松,小夏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那个--血木剑是怎么回事?它还会变大变小--"小夏支支吾吾地问。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呢,还以为只在电视上才看得到,真恨不得据为己有。
"血木剑就是用血木制成的剑。"
"这不废话嘛!"
"血木是绝迹多年的树木,只在传说中才听说过。"阮瞻进一步解释,"据说它生长在极阴之地,以吸取过往生物的鲜血为食,因而它的枝干血红,如果任何一个部位受损还会流出血来。它本来是至邪之物,但如果可以用符咒炼化又会成为绝佳的制邪之物。"
"就是以邪制邪喽?"
"可以这么说。至于这一件,是我父亲从他师父那里代代相传得来的,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法器了。"
"所以你根本不大会用,是吧?我就看你是乱挥一气的。"抓到机会挖苦阮瞻,小夏决不放过。
阮瞻却不以为意,"没错,以我的能力用血木剑是吃力了一点,不过也幸亏有这把剑,我们才能保住小命。"他边说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来自河面上清新的空气,几小时前的窒息感觉一扫而空。
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不会知道生的可贵的。
昨晚他下河后就一直在找秀才的埋骨地,一般情况下,破坏那个地方就会让怨灵的能力大减甚至完全制服它。可是它隐藏得太好了,怎么也找不到,而它又因为感应到危险而追了回来,成功合体也给他带来很大的威胁。
"这件事,我想我也要负上一点责任,是我思虑不周还擅自跑来,几乎害了你。"说到危及生命,小夏立即展开自我批评,不再小鼻子小眼睛地攻击阮瞻,"我差点让你送了命。"
"正相反,是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你没有带着血木剑来支援,我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劫。"阮瞻很有风度地表扬了一下小夏的微小贡献,没想过这为以后埋下了"祸根"。
"汗。"小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是个抱小孩--红衣女子引我去的,要不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她把自己经历的事说了一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现在知道了。记得那个石匣吧?那就是当年把秀才沉河的--容器。"阮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面有许多人的头发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你也看见的。"
小夏点头,心里仍毛毛的。
"那些头发都是当年叶府灭门案的受害人的,那个怨灵用头发拘了他们的魂魄供他奴役驱使。还有--李景明一家人,除了李书伦。"
"什么意思?"意外的消息让小夏惊跳,"你开玩笑!这不就是说李景明一家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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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驱魔人(45)
"没错。"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李景明总是说他们一家人古古怪怪的,因为他们早在住进叶园当天晚上就被害了,不过那个怨灵用邪术把他们的魂依然拘在身体里供他驱使,但这是不能长久的。所以就算李景明不亲自动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们也还是会死。"
"可它为什么放过李景明父子,难道真是想要李书伦的身体?还有那颗心脏--是李景明的吗?那样--是我们刺中了那颗心脏,不就是我们杀了他吗?"
"它是不是想要李书伦的躯体,我不太清楚。至于那颗心脏,你认为那颗心脏离开李景明的身体后还能安装回去吗?事实上,他从"胸口一凉"的时候起,也已经算是死了,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因为那怨灵化身为他的心脏呆在他身体里。它料到李景明家宅不宁一定会找人捉鬼的,所以才这样做,既容易控制他,这种附体的方法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谨慎才能成功!哼,它生前不愧是读书人,仁义礼孝没学到,耍心机倒是有两下子,比一般喊打喊杀的恶灵强多了。"
"你还夸它!真是的!"
"事实如此。我早说它已经成"煞"了,而且不仅是半煞那么简单,竟然还能留着元神的一部分在河底修炼邪术。幸好,我们早了一步,要是等它大成,只能求神保佑了。"
"是用那颗心脏修炼吗?"
"明摆着的。我不知道它炼的是什么,不过肯定与那颗心脏有关。不然你见过离开身体那么久的心脏还能跳动,而且那么有力、那么邪异?它重要的力量都在那里,所以正是因为"杀死"那颗心脏,最后才能侥幸消灭了它。"
小夏不说话。她知道阮瞻分析的这些前因后果是正确的,可是还是失落不已。她一直就想救李景明,所以才能在这么多受惊吓的事中坚持下来。谁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她要救的是个根本就救不回的人。
"说到底,我们还是没能救了李景明。"小夏心底一阵痛惜,"他那么求我,我也答应的。"
"至少你救了李书伦。"阮瞻安慰她,"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而且正是因为你执意要办这个案子,也让众多被秀才奴役驱使的灵体能够自由,各归各处,这不是件好事吗?不要只帮人,有时非人类也需要帮助,搞物种歧视就不好了。"
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小夏微笑。
"知道吗?昨天帮我们的就是当年的叶小姐和所有死在叶府的人。你该知道它们是怀着善意的,实际上它们是想向你求助,让它们可以解脱。"
"它们是求你,才让我这个大配角上场的吧!"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阮瞻又面向窗外。今早他看到那段河面上久久不散的黑气散去了,想必它们每一个都各得其所了吧,这也让他觉得这一次没有白来。
"其实我开始时还很同情那个秀才的遭遇,可是他当年虽然冤枉,后来做得也太过分了!"
"是啊,大违天道的事终不会有好下场。我们能消灭了它,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只能说不合理的存在都不会长久,不过借我的手罢了。"
"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小夏听到阮瞻说起消灭秀才的过程,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李景明呢?宣布死亡了吗?"
阮瞻点头,"我才和万里通过电话,昨夜血木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这件轰动一时的灭门血案在犯罪嫌疑人暴毙后,只能终止审判。至于其中的细节,则没有透露出去。因为尽管做了最详细的病理解剖,也没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失去心脏的人,会活那么久。还有在案发时、关押期间他的种种表现,李书伦住院期间的医院谋杀案,根本无法给出科学解释,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万幸的是李书伦终于恢复了知觉,这一次不再是暂时的了,而是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这件案子让他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创伤,但毕竟他还活着,而且又那么年青,总是有希望的。
对于他未来的生活,由于他还未成年,又没有近亲属,所以第三中学的校长,也是他外公的好友收养了他。李家的房子被认为是凶宅,价格降到很低也没人愿意买,最后是离婚后一直租房住的万里以低到无法想象的价格买下了这套四室二厅的房子,还因为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主动请求为李书伦做长期免费的心理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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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驱魔人(46)
至于小夏,她的工作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可她却觉得她的生活隐隐约约地发生了一点改变。
这天,万里和她吃午饭时对她说:"我昨天梦见李景明了。"
小夏心里咯噔一下。
"早叫你别买那个凶宅了,你偏要贪便宜。怎么样,人家怪你霸占人家财产了吗?"
"不是。他看起来很平静很高兴的样子。"
"他说什么?"
"他说谢谢。"万里微笑看着惊愕的小夏,"他要我对你说--谢谢。"
小夏半晌无语。
她做了什么?事实上她什么也没有做。这世界上太多无可奈何的事,已经发生了的,她无力回天。她只但愿李景明一路走好,但愿李书伦可以早日走出生命中的阴霾,那么她所做的一切总算有一点点的用处。可是--好像她出的力很少,那个叫阮瞻的男人才是整件事中最关键的人物。李景明为什么不去感谢他?或者是他有那种特殊的能力,让李景明无法靠近吧。
"万里,哪天我们找个时间去谢谢你的朋友阮瞻吧?他喜欢什么,我买来送给他。"
"千万不要!"万里吓了一跳,"他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
虽然很想见一见阮瞻,但小夏并不想去无端打扰别人。再说,阮瞻在回来的路上就非常沉默,回来后更是消失个干净,好像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她又何必讨人嫌呢!
"好吧,我不过是讲讲人情礼貌,他不领情就算了。"小夏撅着嘴说,"事实上,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我,他就死在河底了!"
"是,我知道,你讲了很多遍了。"万里哄她,"不过咱们不和这不识抬举的人一般见识!这样,这一餐你来付钱,就算你请我了,请我等于请他!"
"你休想!这一餐那么贵,等你出国公干回来我再回请你!两天后就走了是吧?"
"是啊?想要什么东西就说,我会买给你。"
"礼物这个东西随心意啦!"小夏说着,突然阮瞻的脸又浮现在她脑海。她甩甩头,把这不愉快的幻境丢得远远的,"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会想你的。"
"竟然学会给我灌迷汤了!"万里微笑着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一点半了,快吃完了回所里吧,你不是说主任有事找你?"
小夏这才想起正经事来,连忙吃完她的午餐,跑回单位去。
而当她坐到潘主任的办公室里,见到事务所的龙头老大那张温和的脸,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根据她的经验,潘主任对她疾言厉色就是万事大吉,越是对她和蔼可亲就越危险,因为那意味着他有难题丢给她做。可是看清实质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躲不躲得开就是形势问题了。现在她的形势就相当之糟糕,因为潘主任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喝。
"我有个事要交给你做一下。"主任终于完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过场戏,进入了正题。
小夏猛吞一口茶水,制止自己掉头就跑的冲动。
"最近你确实进步不少,我很欣慰。所以,这件跟我母校有关的案子你一定能办得好。"
"您不是想说--要我跟那件校园邪灵的事吧!"小夏身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被突然闯入脑子的认知吓得差点把茶水喷出去。
"聪明,一猜就中。"
"那不是传说或者是假新闻吗?"
"对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恐怕不是。"
"可是--可是,我手头还有一桩遗产纠纷案呀!"
"你可以继续做那个案子,这桩校园案只是一些咨询问题。"
"只是咨询?"小夏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再介入什么灵异事件了。
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发起人潘主任原来就是T大的法学教授,由于当时社会上法律人才短缺,还兼职做律师。后来国家慢慢取消兼职律师这一形式,学校的法律系又分了出去,建立了专门的法学院,潘主任就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开始了职业律师的生涯。因为他能力很强,胜诉率相当高,后来事务所就慢慢成为本市首屈一指的公司,而他还因为和学校的感情,以很低的费用担任了学校的法律顾问。
"当然是咨询问题。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很麻烦,牵扯到很多事,比如学生家长会索赔,还有警方的问题,保险的问题,学校的利益还是要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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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驱魔人(47)
小夏有点不高兴。要是因为学生没事找事,请来邪灵害死了自己也就罢了,如果是谋杀案的话,学校当然有责任,不然学生的利益谁来维护?
"小夏,你要主动一点。"主任完全没注意到小夏的情绪,继续说,"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所以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所以虽说是咨询问题,你最好也要现场调查一下,注意细节问题。"
小夏吓了一跳,到现场不是很有可能会碰到"那个"吗?
"不做现场深入调查,怎么提供最有效的建议?不过,你给的意见只能是咨询,一定要把握好尺度,这和诉讼是不同的。"
"为什么又是我。"小夏软弱地做最后的挣扎,"不是我不服从命令,可是这个--可能有点恐怖,是不是找个胆子大的男律师比较好。"
"那是我的母校,我很有感情,而且那也是你母校的前身,你又是我的学生,所以才让你去。如果不是我最近忙那件证券诈骗案,我很想亲自跟进这个案子。小夏,我想你明白我的心情。"
"好吧。"主任完全可以硬派给她,却这么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而且平时那么维护她这个后进分子,她怎么能不答应。"我会尽一切努力。"
"我相信你。"主任很高兴,"上次那个灭门血案你就办得很好,虽然结果因为犯罪嫌疑人的暴毙而终止审判,不过之前你做得很好,还认真地跑去外地调查。"
是去给阮瞻添乱吧!小夏心里再一次想起那个让她气也不是,感激也不是的男人。
"这就去吧,好好干,我就知道你有前途。"主任又一次表扬小夏。
小夏连忙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表了几句决心,这才离开主任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手头案件的情况,又和T大的校长联络好时间,然后立即着手搜集这个案件的资料。
T大是一所全国知名的综合性大学,其教职员工的素质和科研环境都比一般大学要高出许多,但与其他大学相同的就是在学生中流行玩刺激危险的游戏。请仙是其中很受欢迎的一种,特别是在女生之间更是大行其道。
越是胆小的就越要尝试,越怕就越好奇,这大概是人类的通病吧!
有需要就有市场,因为各种请仙游戏的流行,一个专门讨论这类游戏的恐怖网站在学生们之间流传开来。这个网站的名称叫--"你敢玩吗?"
网站介绍了许多恐怖游戏的玩法,什么请镜仙、请笔仙、请碟仙、请筷仙、请台仙、请手仙,日本流行的请银仙,还有西方少女间流行的血腥玛丽。这对寻求刺激的大学生而言是新鲜又有趣的,所以网站的访问率很高,花样繁多的禁忌游戏更令来此一探究竟的学生们乐此不疲地尝试。最近,那个叫血腥玛丽的请仙游戏就在T大学生间口口相传。
游戏的程序是这样:
1.独自一人进入浴室,千万不要带其他人进去。
2.锁上浴室门并关掉电灯。
3.面向镜子,并在镜子与你之间点燃蜡烛,或在镜子的两边各点一枝蜡烛。 4.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慢慢喃念"Bloody Mary"三次。
在程序介绍的后面,很郑重地写着警告启示。说明这是一款致命游戏,完成以上步骤后,没有人会知道你的下场会是怎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建议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不要玩这个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因为这个游戏在传说中太恐怖了,方法介绍后又有那么一篇郑重其事的警告,所以尽管学生们很想做这件很刺激的事,但还没有人敢真正尝试,以至现在学生们见面时的口头禅也变成了互相问:"你敢玩吗?"
然而,总有吃螃蟹的第一人。
张莉,中文系大二的学生,来自湘西农村,安静乖巧,除了上学期末和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队的队长刘铁传了一点绯闻外,几乎不怎么引人注目。而今天,她要做这个挑战禁忌的勇者。
也许有人觉得她是要出风头,没人知道她是为了一个爱情的赌约。那个什么都比她强的女生说过,只要她敢玩这个可怕的游戏,她就退出追求刘铁的行列。那个女生的条件太好了,失去了这个情敌,刘铁就一定会注意到她的。在她热烈而浪漫的心里,能得到刘铁的青睐,可以让她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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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驱魔人(48)
在同寝室的女生或劝阻、或鼓励、或惊恐的目光之中,张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把卫生间的门锁上,关掉了灯。
也许是请不到的吧!
卫生间是暗式的,灯灭之后马上陷入一片漆黑,"吱呀"的关门声听来那么刺耳又惊心,让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大跳。
她僵在黑暗里好一会儿,才哆嗦着想把蜡烛点燃,然而她内心深处莫名其妙的恐怖让她的手抖得把打火机掉到了地上,清脆地响了一下,更让她觉得这小小的卫生间里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这让张莉有转身就跑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摸索着点燃了蜡烛。
几乎一瞬间,张莉在正对着门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紧张的脸,烛影的晃动让她的脸看来阴晴不定,平时很正常的样子此时却说不出的阴森和陌生。那是她吗?为什么嘴角会有一丝嘲讽的笑容?她试图控制脸上的肌肉,却发现自己的笑容仍在加大,完全不受自己的大脑支配。
她犹疑着慢慢靠近镜子,发现除了烛光和她自己,连镜子里也一片黑暗,好像那里能连接遥远而未知的地方。
要是此刻她还能思考,也许她会从这愚蠢、无聊又危险的游戏中解脱,可是整个请仙的过程她背得太熟悉了,内心深处的惧意也使她的意念更集中了,也许是集中得过分。所以她的脑筋还没考虑到是不是进行下去,意识就使她呓语般念了三声"Bloody Mary"!
她不自然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一动了不敢动,惊恐地等待着结果。突然,微弱的烛光没有预兆地熄灭,卫生间再度陷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
她紧握着熄灭的蜡烛,僵硬地站在黑暗里,呼吸急促冷汗直流,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感觉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但她却被锁在惊恐里出不去了,也来不及后悔,因为谁都知道游戏是不能停的,否则就会给请仙的人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她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温顺、无奈而又不可逃脱。
命运好像已经注定!
几秒钟的寂静像永远那么漫长。正当她庆幸地以为请仙失败,试图挪着几乎动不了的脚想要离开时,却听见"咔"的一声闷响从黑暗中的镜子里传来,然后是一道暗红的光线。
就像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啊--"
极度的惊恐尖叫混杂着死亡的气息,一瞬间惊醒了深夜,让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心底发麻,纷纷跑出寝室打探究竟。205寝室的七个女生也完全忘了曾经的承诺,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逃出来,并且谁也不敢回房间去看看张莉的情况。
那叫声太恐怖了!
宿舍管理员赵阿姨听完205寝室女生们七嘴八舌的回话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年纪一把,见过多少事面,从刚才那个女生的叫声就知道凶多吉少,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确认一下。她让女生们别跟进来,独自一个人进去,一来怕吓到她们,要是昏倒几个就更麻烦;二来也是想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不要让消息大范围扩散引起恐慌;三来更要保护现场。
卫生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她推不开。正当她要找点什么工具或者找个什么人来帮忙的时候,门却慢慢地发出吱呀呀的长响,自动开了,房间大开着的灯的余光正巧照射在一个女生的身上。女生直挺挺地"站立"在镜子前,像一根木头一样僵直冰冷,一动不动。
那情景的怪异让赵阿姨不敢走进去,只是摸索到门边打开卫生间的灯。然而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站立着的尸体忽然往后倒下,正好跌到赵阿姨的脚下。
女尸的脸没了,血肉模糊的狰狞一片。但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奇异地翻着眼白不停滚动,仿佛在控诉着什么。而镜子上,鲜血淋漓。
赵阿姨吓得坐倒在地,和那些女生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生怕"张莉"追出来。她见过闹鬼,但从没感觉这么毛骨悚然过。
警方最后的尸检报告说是因为极度惊吓而导致的心脏猝死,认定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虽然那七个同寝室的女生一致证明没有任何人进去过,而且卫生间又是密闭的,除了这一扇门,没有任何的出入口。可除此之外,其他的科学解释根本行不通,只能是这个猜测。而学校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这件事传到社会上去,怕会影响学校声誉或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没过几天,接连又出了两桩相似的怪案,让这件事再也无法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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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驱魔人(49)
先是两天后,一个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由于差不多快关门时才进去,所以管理浴室的工作人员一直催促她快点洗完。当整个浴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浴室突然断电,工作人员找了手电想要看看在墙外的电箱有没有问题时,却听到浴室里女生的惊恐叫声。工作人员急忙想进去看看,可是门从外面被锁上了。等找了工人砸开这把锁,只看见赤裸的女生横躺死在浴室的大镜子前,而且身上的皮肉像是干枯一样,双眼也被人血淋淋地挖出。
对于这件事,警方就更认为不只是迷信活动那么简单了,因为有人拉电闸,还从外面锁住了门,所以只能是阴险的谋杀,只不过杀人者的手段太高明。
但之后不过一天,警方还处于向知情人了解情况的阶段就又死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是在主楼的教室晚自习后,准备和同学结伴回宿舍,但是还没下到一楼,由于同伴忘了手机回去拿,她就慢慢边走边等。
在一楼拐二楼的楼梯间有一面正对着大门的大穿衣镜,同伴回来后就发现她死在穿衣镜前,甚至连惊呼声也没发出。镜子上依然有血迹,女生脸上的皮肤像被人生生剥离。这期间又有不到五分钟的断电情况发生,大厅的门虽然没有锁,不过考虑到这个时刻有人出入大门的机会不大,所以可以合理解释。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接连死了三个人让学生们惴惴不安,更让学校焦头烂额,警方也是毫无头绪。虽然这件事没有正式在新闻媒体上披露,但网上已经传得满天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惊悚故事--传说有一个女生玩了血腥玛丽的游戏,结果招来了邪灵,不仅自己丢了小命,而且这邪灵徘徊不去,还要害更多的人。
它找的都是年青漂亮的女生!
T大的主楼是一栋旧楼,楼下三层是补充用教室,上面四层用于行政办公。
一进校门小夏就发现,这件事带给学校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一种压抑、阴沉的空气笼罩在学校的上空,她来的时候不是上课的时间,按理本该人来人往的大厅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警卫站在大门外,一名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她上前问清校长室的所在后踏上楼梯。
没走几步,一面巨大的衣帽镜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它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让从一楼到二楼的人,无论上下都避无可避地处于它的笼罩之中。
无意识中,小夏只觉得这个镜子有一种超强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些,对着镜面梳理自己的头发。直到她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脸色黄得不正常,眼窝也深深塌陷才停止动作。
就算是黄种人,昨夜又熬通宵,也不至于是这副德行呀!
小夏心脏收缩,蓦然意识到这面镜子前就是第三个死者的遇难地,连忙走远些,但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幻觉。
她看到一个短发女生像自己一样被莫名的力量吸引,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接着却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白。
女生骇然转身,发现有另一个女生背对她站在身后,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头发,相似的衣服,那情形就像身后也有一面镜子。她吓得又转回身面对镜子,惊恐地看到镜子中又有自己的影子了,不过也是一模一样的背影。慢慢地,两个背影都转过身来--是她自己!
她来不及惊叫,眼看同样的两个自己同时风干枯萎,只剩下骷髅。等她被吓死在镜子前,那两个身影则发出诡异的微笑,慢慢变成淋漓的鲜血。
这幻觉让小夏吓得急忙跑到二楼,躲到墙壁的后面。她深深地吸气,又从墙角探出头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被动接受了这件事的什么狗屁心理暗示才出现了幻觉。可她才一露头,就又清晰地感觉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注视她。
完了!她想。一定是上次李景明的案子让她的感应力又增强了。她不是通灵者,生理上的眼睛也看不到不该人看到的东西,但她一直是敏感体质,又有见鬼的经历,所以感觉比一般人敏锐许多,会觉察到微弱的意念,这也让她有别人不会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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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驱魔人(50)
她想人们"有幸"和鬼打过交道后大概会有两种情形,第一是以后不会再怕了,第二是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了。而她,是第二种。
她又探出头偷瞄一眼,情况完全相同。这形势让她在恐惧中带一点愤怒,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霉才会三番五次地介入不该人类介入的事情。她曾经用《聊斋--陆判》里的那个朱尔旦的理论说服自己--不怕它们,它们弄死了你,你也和它们一样了,有什么好怕!但讲讲道理、喊喊口号当然容易,做起来就是两回事了。
还好她不过是做咨询工作,而且总会在白天才来,它应该害不到她,至于幻觉--很快就会过去的。小夏这样想着就去找校长了,但当她离开时,她又犯了愁。
还会路过那面大镜子的,除非她从顶楼跳下去。
正犹豫着,突然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她高兴得想也不想地大喊:"刘铁、倪阳!"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突兀极了,让两个大男孩吓了一跳。
"小夏姐,你怎么在这儿?"二人对视一眼。
小夏几乎欢天喜地地走过去,他们充满活力的清新气质让她的郁闷心情稍减。
这两个男生在"夜归人"酒吧打工,那阵子她住在阮瞻那里,尽管不怎么露面,但还是认识了总是跑上来搬货物的他们,他们原先还以为大众情人老板金屋藏娇,后来见这两个人之间一个横眉竖目一个不搭理的古怪情形,才知道更可能是前世仇人。不过,小夏和他们倒是相处得很好,他们也很喜欢这个活泼风趣的姐姐。
"工作上的事。"她说。这下就算是那双红眼盯着她,她也不怕下楼了。
"什么工作啊?"性格活泼的倪阳好奇地问,"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吧?哦,对了,你是律师,一定是为了学校的案子来的,听说这几个女生的家长都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路过那面镜子,小夏还是后背发麻,但一左一右挽着两个阳光男生的手臂,感觉轻松了很多。
"我们事务所是学校的法律顾问。"小夏说,"至于其他的,是职业秘密,不方便透露。"
"切,这件事哪还有秘密,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哦,说来听听。"小夏站在主楼门口的石阶上追问倪阳。爱刨根问底可能是她的职业病,不过她也确实应该对知情人调查一下情况。
"有线人费吗?"
"你警匪剧看多了。"小夏打了倪阳一下,"如实反映情况是公民应尽的义务。现在,马上履行义务,不然我撺掇你老板扣你薪水。"
"你都多久没去了,我老板大概都忘了你是谁。"
"我有本事让他记起我。"
"是有本事让我老板头疼吧。"一直没说话的刘铁笑着说。除了在篮球场上,他其实是个比较腼腆安静的人,但对随和马虎的小夏就会放松一点。
"你这么"赞美"女性会不讨女孩喜欢哦!"
"他可讨女孩子喜欢了。"倪阳插嘴,"我也是校篮球队主力,可是我的粉丝只有他的一半,就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他的啦啦队员之一,上学期还传过绯闻呢!"
"真的?"小夏意外。
"别听他胡说。"刘铁涨红了脸,"我是想做一个有关湘西的民俗文化研究,那是她的家乡,因此找她打听打听。"
"啊,原来是为了学习,正经事!"小夏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香消玉殒,又觉得不该开玩笑。她只是喜欢看刘铁局促的样子,现在女人都太强势了,所以他这样害羞的花样男生大受欢迎。
"不管怎么样,跟我说说这个女生的事。"小夏继续打听。
"可是快四点了,我们还要去打工。"倪阳看看表,"要不你晚上去酒吧,我详细说给你听。"
"去酒吧--"小夏的脑海中闪现出阮瞻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好吧,晚上八点。"
管他喜不喜欢看到她,她这可是为了工作。他是开店的,总不能把客人往外推。
她约好时间,就和两个男生告别了。她一走,刘铁就问:"你干吗非要让小夏姐去酒吧?"
"你不想看世界上最温柔的老板黑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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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驱魔人(51)
"所以我说,你这个家伙最坏了。"刘铁笑。
阮瞻还没看到小夏进来就感觉后背发凉,因为岳小夏等于麻烦,而他最怕麻烦。
"血腥玛丽。"小夏像个生客一样,一本正经地对阮瞻说。阮瞻没办法,摆上平常的温柔神色,文雅地笑着。她大小姐了不起,现在是客人!
"小夏姐!"倪阳大嗓门地打招呼。
"你和这个小男生很熟呀!"旁边的女人酸溜溜的。
"正因为熟,所以没机会了,你继续努力吧。"小夏顺嘴胡说八道,"老板,借你的伙计说几句话,一会儿把酒给我送到那边。"她敲敲吧台,然后拉着暂时还不太忙的两人坐到角落里,全当各种杀人目光是消毒射线,其中包括一位伪装的老板。
"这是我为你们争取的休息福利,为了报答我,你们中哪个和我说说那个女生的事。"
"她叫张莉,和刘铁比较接近,还是他说吧。"倪阳说,"我去招呼客人,不能和小夏姐一起欺侮老板。"
小夏甩给他一对卫生球眼,然后把目光挪向刘铁。
"好吧。"刘铁叹了口气。他对张莉的死也很惋惜和震惊,虽然他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要说什么呢?"
"随便,是事实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个普通的同学,人比较文静秀气,平时是不怎么爱出风头的。"
"这件事很出风头吗?"
"当然喽!谁都知道血腥玛丽有多恐怖,从上个学期就开始流传这个游戏,但还没人敢尝试过,第一个吃螃蟹的当然会成为风云人物。"
"天哪!"小夏感慨,"现在的社会可真是发展迅速,差几岁就会有代沟,就像差一代那么不可理解。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玩意儿,现在的女生!她们就不怕吗?"
"怕呀!可是够可怕才够刺激嘛!"
"你不玩吧?"
"我没兴趣。"小夏松了口气。
她和鬼魂打过交道,善良的鬼魂倒也罢了,如果招惹了恶灵,不是你想不玩就不玩那么简单。有的人无意中冒犯它们都会招来无妄之灾,何况还主动召唤!
"恕我年迈,跟不上潮流,这个血腥玛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夏问。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周围的同学总是提起,而且学校出了那么多事,我才了解了一点。"刘铁老实地说,"你听过一种叫"血腥玛丽"的鸡尾酒吧?"
"当然,我今天就点的这个。其实我没喝过,只是好奇,一种酒怎么和那么恐怖的"请仙"游戏对上号。不对,它是西方来的,应该叫"召唤"。耶,我的酒怎么还不到,服务态度太差了吧!"
她说着就去看阮瞻,见后者正挂着波澜不惊的温柔笑容和一众客人打成一片,并打发倪阳给她送酒过来。她幸灾乐祸地想,要是这些迷恋他的女人看到他摘了那副掩盖他冷漠神色的眼镜,虚空画符大战恶鬼的可怕模样早吓跑了吧!
"觉得好喝吗?"刘铁见倪阳走后,小夏浅浅抿了一口酒。
"怪怪的--不过很好喝。"小夏又尝了一口,"不说这个,给我说说那个。"
刘铁知道那个是指什么,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给小夏。
原来血腥玛丽最初是一个鬼魂的名字,也是一种西方的通灵玩意,也叫镜子巫婆,很受外国少女欢迎。但Bloody Mary被认为是个坏透的邪灵,稍有不慎,其带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你可能会发现在镜子里出现一副皮肉被撕裂的面孔;也可能会有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在镜子里出现,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甚至邪灵会把你拉进镜子里,邪灵会把玩者吓死或吓疯。如果玩者心里想,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外是这些,那么真正的后果可能还要恶劣!在外国,传闻有很多玩过血腥玛丽的女学生,被发现死于学校的洗手间内,有的被人夺去双目。
这个游戏最奇怪的地方是,没有人知道Bloody Mary是何方神圣。不过,自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这个游戏便大行其道,一般人相信Bloody Mary是一个巫婆,因为使用妖术,在一百年以前被判以火刑处死,并且遭到毁容,所以在召唤她的时候,她总会夺取年轻少女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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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驱魔人(52)
至于为什么这么危险还会不断有人尝试召唤她,大概是因为冒着生命危险玩乐更刺激;还有许多想展示胆量的女孩会一试究竟;更有少部分的人是为了证明这个并不存在;但最多的是想和这个镜子巫婆定下契约,因为据说只要完成它一个愿望,它也会完成你一个愿望,不管那个愿望是多么难以实现。
"这些有什么根据吗?"小夏问。
"这些灵异的玩意有什么根据,只是传说,顶多是"据说"有根据。"
"你刚才说邪恶的红眼?"小夏想起刘铁讲的内容,联想到自己在镜子前的幻觉,觉得后背发凉。这么说来,T大的女生比较倒霉,一下就召唤到它,而且它还徘徊不走了?
"怎么了?"刘铁看出小夏神色有异,不由得问。
"没什么!"小夏掩饰,"我胆子小嘛,有点吓到了。"
"那就别介入我们学校这件事了。"
"我只是为你们学校提供咨询。"她也想放弃呀,不过她有点怀疑是否会走到反的方面。也怪了,每次她都是越想离开就越会被拉近。
这是命运的捉弄吧!谁能和命争?!
"那个女生--叫张莉是吧?如果她是个文静内向的女生,她为什么要第一个玩这个游戏?你没听到什么有关的小道消息吗?"
"小道消息?校园里的消息都是同学们之间谈论的,那几个和张莉同寝室的女生据说都吓病了,第二天就都回家休假了,没有第一手资料。不过--"刘铁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听说,张莉是因为和同学打赌才玩这个游戏的。"
"和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可以给小夏姐打听打听。"
"那样太好了。"小夏很高兴,因为张莉的动机有可能会是重大的线索。"不管帮不帮得上忙,我都请你吃饭。"
"我也要去。"突然出现的倪阳说。
"没问题,不过你也要做我的卧底才行。"小夏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就和两个男生道别离开。临走时她没忘记要了刘铁和倪阳两个人的手机号码。
第二天小夏又去了一次学校,因为校长认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惹上官司,所以力邀小夏去第一现场看一看,但是她在下午四点多才到。没办法,手头的遗产纠纷案正在结案,非常忙乱,好在现在九月份,白天还很长,阳光让小夏的不情愿和惧意都稍减。
校长带着她从第三个案发现场看起,其实那儿根本没有线索,不过是主楼大门正对着的穿衣镜。小夏之所以没有拒绝,是想看看昨天的幻觉是不是还在。
答案是肯定的!
她仍然感觉那双没有眼眶、眼皮和瞳仁的血色红眼如影随形地盯着她,充满了监视怀疑的味道,而且不怀好意。除非她离开那个镜子的范围,否则那看不到说不出的感觉就一直缠住她不放。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特有的感觉,于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校长的感觉,可是这老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愁眉紧锁。
第二个案发现场是那个公共浴室。因为几天前的事,来洗浴的学生明显减少,这时候则根本没人。但校长还是不方便进来,只得由管理员陪着小夏进去。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侧面墙上那大约长两米宽一米的半身镜,镜子对面的一排排的更衣柜和装了麻玻璃的窗户让室内的光线很暗,大白天都要打开灯才行。而且由于浴室的特殊环境,显得特别阴冷。
"当时那个女生--在哪被发现的?"她不想提那个"死"字,因为打从她一进门就感到紧张,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空旷的地方有回音的缘故,反正连漏水的声音也很突出。
"就在那面镜子前横躺着。"管理员听小夏问起那天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不自觉地凑过来并放低声音说,使小夏总觉得有什么向她的脖子里吹冷气。"当时她半侧身,手向空中举着,身上的皮肤干枯得像八十岁的老太太,头下面全是血,有洗脸盆那么大一摊,眼珠子都给挖去了,也不知道挖眼珠能不能流那么多血。我的老天爷,眼洞血乎乎的,就像睁着血眼一样,我现在想来还浑身哆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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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驱魔人(53)
又是血眼?小夏一激灵,脑海中的幻觉又出现了。她不受控制地慢慢走向镜子,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皮来回摸索,梦游一样的神态让旁边的管理员很纳闷。
突然,小夏觉得镜面开始变化,由阴暗的透明快速转为血红一片,接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镜子"咔"的一声裂成两半。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惊醒之下恍然发现镜子安然无恙,只是镜子后面好像有什么在窥探和嘲笑。
这次是幻觉吗?
管理员以为这位女律师在用步量法勘查现场,马上讨好地提供新的情况。"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她死的地方。"她说。
此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浴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迟疑的脚步后,一个女生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让受惊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干什么这么大声关门,要吓死人呀!爱护公物懂不懂。"管理员很生气。
"对不起,是风。"女生不以为然,"如果门坏了,我负责赔偿好了。"
"知道你有钱,可是你跑这里来有什么事?"
"来这儿当然是想洗澡。"
"你住的不是带浴室的宿舍吗?不比我们这里条件好多了。"
"水管坏了,我今晚还有约会,回家也来不及了。"
"你胆子还真大!"管理员见她要独自一个人去洗澡感到很意外,"现在的女生总是十个八个凑成一队才敢来洗,而且都选中午来,你就不怕?"
"怎么不怕!"女生掏出钱包,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来,"所以我想麻烦阿姨陪陪我,就在这里等我就行了。我洗得快,一下子就好。"女生说着就把钱塞给管理员,好像小夏不存在似的。"千万在这里等着我哦,出来后我再加一百,算是阿姨的辛苦费。"
管理员心虚地看看小夏。小夏转过头去,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管理员这才收了钱,向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旁若无人地走进去,脱了衣服后就大模大样地从小夏面前进了浴室,对于在陌生人面前裸体一点没有害羞的意思。
"一点外快,不常有的,你不会告诉校长吧!"听到女生洗浴的水声响起,管理员讪讪地说。
"那是你的劳动所得,与我无关。"
"谢谢岳小姐。"管理员终于安心,为了表达感谢,她谈论起刚才的女生。
"这小妮子叫张雪。你猜我在这么多学生中怎么记得她?那是因为她在我们学校可是独一无二的人物。不仅人长得漂亮,她爸还是本市的大富翁,先不说她在吃穿用度上挥金如土,就连上下课都是名车专人接送,被宠得像个活凤凰。所以说她的人虽然娇纵了一点,但学校里追她的男生多了去了,差不多一网打尽。"管理员撇撇嘴,"听说她对那些男生都不大看得上眼,一直在追那个篮球队的倪阳,为了追他还住了校。好像以前不大成功,不过今天看她那高兴样子,肯定是那个帅小子上钩了。"
倪阳的名字引起了小夏的注意。"还有为了追男生而抛弃自己家的舒适生活的?"现在竟有这样的痴情种!了不起!
"可不是嘛!不过这位张大小姐就算住校也闹得轰动的不行。她爸爸甚至请了专门的风水师和装修公司。现在宿舍这么紧张,她一个人就占了三楼的一整个四人间,还有个保姆每隔一天给她做一次卫生。听说她爸爸赞助了学校一笔经费,所以校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就七号楼,那儿的条件最好。哎呀,这话你可别告诉校长。"
小夏再三保证不对校长多嘴后,管理员才放她离开,接着她又和校长去了第一案发现场。在这里,小夏依然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同样的镜子、同样的血眼,还有更强烈的阴森之气。
小夏回家后早早吃了晚饭,早早洗漱准备上床睡觉。最近她太累了,很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躺在床上数了一万多只羊后还是没睡着,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血腥玛丽"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还把思绪集中在法律问题上,后来就开始思考事件本身。
根据昨晚刘铁的描述和她中午上网查的有限资料,血腥玛丽夺取少女美貌的情节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来无论中外,灵体长存不去都是因为自己的执念,这个镜仙就是执着于自己的美貌。虽说许多召唤血腥玛丽的人都没能和它沟通上,但是它曾反复出现,夺取过许多少女的美貌和生命。可是既然它成功过许多次,应该早就恢复了美貌,为什么还要一再如此?难道它对自己容貌的要求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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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驱魔人(54)
为此她搜寻了有关宗教邪术的网站,终于被她这个搜索狂人发现了其中的一家之解--据说,它需要一周内四次夺取他人的容貌和青春成功,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巧合时机,因为它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呆在它被请出的一定范围内,而自从有了这个传说以来,还没有一个地方有四个少女一周内召唤它成功,所以它也一直没能拿回它的容貌。
如果要达到这个苛刻的要求,除非有人召唤它出来后没有被她吓死或吓疯并愿意与她订下契约,帮它提供祭品,而它当然也会完成订约者的愿望。
一周--四个祭品--契约--愿望--
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小夏心里有根弦突然绷断,让她一身冷汗地从床上翻身而起。
如果网站上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今晚会有第四个人死。因为今天距第一次事故整整一周,它已经有了三个祭品,只差第四个。就是说,如果在校园中游荡不去的真是那个传说中的镜子巫婆,而且关于四个祭品的事是可信的话,今晚将是它最后的机会。
除了第一次事件是严格按照召唤仪式进行的外,后两次都不是主动请它就造成了灾难,既然这种灵体本来是不请不到的,那么一定有人和它订立契约,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它今晚又要取谁的性命?
只需要美貌、黑暗、独自一人,还有一面镜子--突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那个浴室里的女生张雪!
小夏不知为什么会想起她,也许偌大的校园里符合这些条件的还有其他人,但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小夏还是立即想起张雪的名字。她是美丽的二十岁少女,她为了晚上和倪阳的约会会在镜子前精心打扮,她独自住一间宿舍,如果忽然断电的话--
小夏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打电话给倪阳。手机接通后,传来倪阳快乐的嗓音和优雅的钢琴声,这一切提醒了她,倪阳现在在夜归人酒吧!
可是他不是该去约会吗?是已经回来了还是失约?在酒吧约会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两个男生从不把同学或者女友往酒吧里带,即使有的女生千方百计打听到他们打工的地方,死缠烂打地追来,他们也总假装不认识,很有职业操守。
"小夏姐?"倪阳从电话显示上看出来电者是谁。
"是我。"小夏顿了一下,"你没去和张雪约会吗?"
"约会?什么约会?我今天没有约会啊!"倪阳一头雾水,"咦,你怎么知道张雪?一定是刘铁跟你说的对不对?她是缠着我没错,可是我对她没兴趣。"
小夏随口附和,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是哪里不对呢?既然倪阳没有约会,眼高于顶的张雪是为了和谁约会兴高采烈?有人骗她,还是浴室管理员的信息有误?可为什么?
"小夏姐?"倪阳感觉到小夏语气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张雪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我在学校可是听到你一点绯闻哦!"小夏故作轻松,她不想让她无端的猜测使每一个人都紧张。
"噢,原来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学校又出事了。"
"没事。"
"那我挂电话了,老板反对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的。"
"不,别挂。"小夏阻拦,脑海中阮瞻的身影让她有了想法,"把你的手机给你老板,我要--哦不,把你们那儿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打给他。"
"哦--原来是想找我老板,才拿我做个铺垫的!"倪阳拉长调子,"看见美丽的小夏姐给我打电话,我还幸福得不得了,没想到白高兴了半天。没问题,我告诉你号码,而且我私底下奉送一点秘密给你--老板现在正和那位常来的电台女主播聊得开心呢!"
她才不管他和谁聊得开心,她现在需要他!
小夏拿了电话号码后就打给阮瞻,听到阮瞻低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马上就提出自己的要求。
"十万火急!我需要你帮我!"
"请问你是哪位?"阮瞻不慌不忙地说,并抬眼巡视了一遍四周。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别啰嗦,我等着救命!"
他当然一下就听出她是谁,因为他一拿起听筒就意识到麻烦来了。可是她也太过分了,说好只帮她一次的,怎么又来提无理要求?平时对他不搭不理,一有事就来找他,难道他就负责为她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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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驱魔人(55)
"上次那件事后,好像我们没有瓜葛了。"
"谁说的?"小夏睁眼说瞎话兼翻小碴,"上次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报答我。再说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人命关天,你一定要帮我。"
"有人要杀你?"
"不是我。"小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现在来不及和你说了,我们在T大会合,就在学生宿舍七号楼,不见不散!"她没有任何根据,只是瞎猜,所以她不能报警,也不能通知校长。她真希望可以白跑一趟,也希望是自己神经质地猜错了。
"对不起,我--"
"我等你!"小夏不等阮瞻拒绝,"当"的一声放下电话,留下那边的阮瞻对着发出嘟嘟声的听筒。
岳小夏不去当强盗可是太可惜了!她这是完全不给人机会反驳,赖定他要去帮她?还说什么救过他的命?他几次三番救她难道不算?要按照他的个性肯定雷打不动,不管任何闲事,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可是此刻他荒草丛生、一向刚硬的心肠竟然狠不下来!
她声称"救过"他的命!如果不管她,难道让个小女人永远对他抱着心理优势吗?还有碍着他那个混蛋朋友万里的面子,也不能让她去送死!好!就再还她一次情,下次她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阮瞻面色平静地站着,可是内心却七上八下,犹豫着无法决定。足足有十分钟,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小夏赖到,准备先看看她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他简单安排一下离开酒吧后,倪阳就把手伸向刘铁说:"不好意思,五十块钱拿来,愿赌服输。我就说老板对小夏姐是不同的,怎么样?一打电话就能把他叫出去。咱们在这儿工作两年了,你见过这种情形吗?你还不信,非要孝敬我一点银两才甘心。"
死阮瞻!还不到!小夏在七号楼对面的树下等得心头火起。她没想过这样不给阮瞻留余地,人家要是不来怎么办?她的全副精神都放在对张雪房间的观察上。那很好找,甚至不用问其他人,因为窗子也精心装饰过了,很容易就发现其与众不同。
自从她风风火火从家里跑来后一直盯着那那扇窗户看,生怕错过什么,但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事发生,张雪也没出去过,或者是刚回来,反正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期间张雪还很没功德地从阳台往下扔过东西。
小夏不知道张雪的约会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了熄灯时间,那时候要是还没有事情发生的话就应该安全多了,除非张雪半夜摸黑照镜子。那样她就没办法了,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有怀疑就一定要排查清楚,否则她睡不了觉。
可是这时,七号楼的灯却忽然全灭了。
小夏吓呆在那,不知道怎么办好,七号楼漆黑的门洞此时看起来就宛如妖魔张大的嘴,仿佛准备吞噬一切进入的人,也许里面已经有生命的灯火正在被熄灭。可是阮瞻却还没来,而她不敢独自进到楼里去。是意外事故还是--
正犹豫,门洞里忽然闪过特大号手电的雪亮光线,一个宿舍管理员样子的人影在楼道入口处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七号楼重新大放光明。
原来是掉闸!小夏吁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不对。
张雪房间的灯光没有重新亮起,如果是全楼突然断电的,没理由只有她还在黑暗里。难道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她的灯光没办法再亮起来?
她跑到楼下,捡了一颗石子去丢张雪的窗户。显然她的用力和石头的体积都过大了,玻璃的碎裂声清楚地传来,不过其他的宿舍没有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张雪的房间也仍然漆黑一片。
一定是镜子巫婆在杀人!小夏冷汗直冒,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跑进楼去,趁着管理员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时机,偷偷地摸到三楼张雪的房间门口。
她胆战心惊地把耳朵轻轻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声响。当这寂静让小夏疑惑时,她却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里面也有"人"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就像她和"她"紧贴在一起,中间隔着门变得像没有一样,甚至有什么在抚摸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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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驱魔人(56)
小夏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都麻了,立即离开那扇有如不存在的门,而里面的"人"却刮了几下什么,发出"嘘"的警告声。
然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张雪站在门口!但她的样子很古怪,并没有抬眼看门外的人,却低着头紧盯着手里的一面小梳妆镜,像是被什么牢牢绑在镜子上。
"张雪!"小夏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张雪抬起头来,散乱的长发下,满脸是横七竖八的抓伤,鲜血淋漓,一只眼球耷拉在面颊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神情呆滞空洞地看着小夏。
小夏骇得心脏差点停跳,惊呆在当地,眼看张雪平伸双手,像要把镜子递给自己似的。
"给--你。"张雪认真地说,声音极轻,毛毛的像什么东西爬过小夏的胸口。
她慢慢往后退,张雪不动,手臂却执意越伸越长,镜子像催命符一样逼近小夏,直到张雪的手臂长到超越了人类应有的极限,然后"咔"的一声生生断裂,鲜血四溅,小梳妆镜骨碌碌地滚到了更为黑暗的角落里去。
断手蠕动着,爬着,有生命一样继续前行。小夏瞪视着依然停留在门内的张雪,后者的脸上却毫无痛楚的感觉,挂着呆滞怪异的微笑,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小夏的后方。
"变--了。"她的声音僵硬地转折。
小夏猝然转头。
黑暗的墙角,一只手邪异地从完好的镜面伸出,悄无声息地向小夏抓来。手的皮肤白晳光滑,手形极美,一看就是绝代佳人的手,在幽暗中闪着淡青色的微光。但那手臂上缠绕着几句黑色的咒文,手上的指甲又长又尖又红,还带着伤人后的血肉,手臂极软极长,远远超越了人类可接受的概念,像一条布幔随风从镜子中飘出,舞动不止。
它一下子就追踪到小夏的位置,停在她胸口不远处,这让小夏意识到护身符可保自己一时平安,于是大着胆子慢慢移动,想要逃离威胁。但那手像一条围捕猎物的蛇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虽然始终伤不到小夏,但小夏也无法摆脱它的控制,直到把她逼到墙角。
一个人和一只鬼手就那么对峙着!
沙沙--
一阵风吹叶落的声音后,那只鬼手旁边又伸出一只手,确切的说只是手骨,它吱呀着、呻吟着生长,然后向着完全没有人类知觉的张雪招手。张雪直挺挺地、好似牵线木偶一样歪了一下头,然后僵硬地、缓慢地走到楼道中,断臂处血流如注,洒了一地。手骨骤然扭转方向,以指尖一指小夏,张雪就直直向小夏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和那只镜中手一起把小夏逼在墙角,动弹不得。
"拿来!"她突然恶狠狠地说,垂下面颊的那只眼珠也瞪着小夏。
"什么?"小夏哆嗦着紧贴墙壁。
"你的脸!"她说,然后突然伸手向小夏的脸上抓来。
小夏惊恐之中下意识地用手挡脸,却感到另一手缠上她的腰,没等她尖叫出口就把她拖到一边,然后她听见"呯"的一声和"嘶"地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是阮瞻。他终于来了!
"别过来。"阮瞻拦住往前凑的小夏,可小夏还是从他身侧看到张雪倒在地上,而从镜子伸出的手和手骨都被贴上了一道黄色的符咒。那符咒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灼烧得鬼手不甘心地伸缩,最后发出呜呜的哭泣声,缩了回去。
镜子四散迸裂,发出很大的声响。
"别说话。"阮瞻再次制止小夏,迅速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张雪的断臂上,又伸中指在小夏的眉心画了几下,然后拖着她躲到角落里。几乎才一藏好,就有女生出了寝室,在看到张雪门前的情形时开始尖声大叫,然后全楼的人都惊动起来,场面极其混乱。
小夏和阮瞻就躲在墙角,她很奇怪为什么在他们面前冲过去的人没看到他们。她只感觉他划过她眉心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极度惊吓后又被他护在身后,对他油然而生一种依赖的感觉,想那么一直站在他的阴影里不出来。
"现在走,小心点。"阮瞻简短地说,然后自然地拉起小夏的手,顺着墙边溜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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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驱魔人(57)
"她们怎么看不到我们?"到了楼下,小夏惊恐之中还不忘记满足好奇心,但另一方面她又很钦佩阮瞻在那个时刻还会想到先隐藏身份,否则有陌生人进入学生宿舍楼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会被当成凶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偷进这里的理由。
"没什么,一点障眼法。"
"就是说可以隐身?"
"只是利用黑暗和八卦方位而已。"
"这个好这个好,不用像贼一样偷偷摸摸溜进去。"阮瞻每次都说得那么轻松,可小夏知道那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很羡慕。
"谁让你自己进去的?"阮瞻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不禁有点火大,"是你说要在这里会合的,我还没到你就擅自行动了?"
"我等了你好久了。从你那儿到这儿,就算爬也可以走个来回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很想这么做。"
"姓阮的!"
"事实如此。"阮瞻抚了抚胸口,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刚才那鬼手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
小夏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见阮瞻的苍白脸色,心里正为他的态度懊恼气愤。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当她刚对他怀有美好感觉时,马上又会被他激得冒火。
"本来就是你太慢!"
"赖小姐,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大学,我又不会飞,你认为这栋楼很好找吗?"
"你不是会很多"邪术"吗?为什么不拿一种试试?"小夏赌气地踢地面上的小石头,忽然意识到他话中的错误,"你说什么赖小姐,我姓岳!山岳的岳。"
"是啊,赖皮小姐!"小夏气鼓鼓的样子让阮瞻想微笑,可是一阵剧痛让他忽然大咳起来,尽管他极力压制,嘴边还是出现了血迹。
"天哪,你受伤了!"他的样子让小夏吓坏了,比见了鬼还惊恐不安,因此也顾不得反驳他,捧着他的脸探寻他伤在哪里。
她自然表现出的心疼,她眼里急出的泪花,她抚在他脸上的柔软手指都让阮瞻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马上把脸扭过去,避开了。
依着小夏的意思,阮瞻应该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才可以让人安心,可阮瞻拒绝了。他明白自己的状况,虽然看着严重,其实不过是由于仓促出手带来的硬伤,疼是疼得很,但并没有大碍,至少不用闹到上医院那么麻烦。他送小夏回家后,本来想立即离开,谁想小夏却一定要让他上楼坐一下。而当他见到小夏在收拾行李时,忽然明白又中了她的阴谋诡计。
"你又要干什么?"阮瞻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要去你那里借宿几天!"
"为什么?"
"因为人要吃一堑,长一智。还记得不久前李景明的案子吧,那个鬼觉得我挡了它的路就要除掉我,这一回这个镜子巫婆也说不一定,我要防患于未然。我卫生间一进门就有一面镜子,我上个厕所都可能被它捉住。"
"你可以住在万里那里,你和他更熟悉!"他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忘了他的新房子是著名的凶宅吧?只有他那种没有脑蛋白的人才敢住,我可不敢。再说,他现在在意大利参加什么国际学术会议。在这儿我就你一个朋友,帮帮忙,别这样不讲人情道理。"
"不讲道理的好像是你。"阮瞻对她完全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叫我姓"赖皮"嘛!"小夏对阮瞻用上了法庭上才用的交叉质证法,用他的话反驳他自己,脸上虽然笑眯眯地却透着坚决。"就算我求你了,只要几天就好。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放任我这个弱小女子被鬼追杀却不管吧?你就让我在你强大的羽翼下暂时喘息片刻吧。"
"说的可真可怜。"
"所谓形势比人强,我也只好厚点脸皮。好歹我也救过你的命吧,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绝不再烦你!大男人家,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而且,我们也算共过生死的好朋友吧。"
"太荣幸了。"
"彼此彼此。"
"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回的这个属于召唤灵体,你不召唤它,它是不会出来的,而且它找不到你这里来,它不可能离开被召唤的地方很远。"
"你没做过调查,知道的只是一知半解。其实除了第一次以外,血腥玛丽后几次都不是召唤来的,好像条件适合,它就会出来害人。就算我离它比较远好了,可是你不能保证传说是准确的,因为活人里没有真正跟它打过交道的,所以我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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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驱魔人(58)
听了小夏的话,阮瞻皱皱眉。
如果照她的描述,那个镜子巫婆一定和某人订立了契约,否则它是不会徘徊不去、不请自到的。虽然它们是恶鬼、邪灵,但它们也有它们的规则,不然就无法"存在",这世界也不会是个秩序的世界,这就是说脱轨的东西立不稳,所谓的冥冥中万物皆有道。
可是谁会和那么邪恶无常的恶灵订立契约呢?小夏趁阮瞻思索的时机,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你一定要找我麻烦吗?"阮瞻的眉头都快拧成解不开的绳子了。
"我不是麻烦你,是"求"你帮忙。不是说了要吃一堑长一智的嘛,不然你是想等我出事再帮我收尸?"
"就这么简单?"
"难道你以为我是像某些女人一样是为了借机接近你吗?还有,我怎么也算救过你的命。"
不到一分钟,她已经提过两次救命的事了,难道不是她把他卷进李景明的事吗?真是不讲理!至于因为好感而接近的事,他可不敢想会有这种荣幸!
"不要求我除掉它?"
"不--"小夏迟疑了一下,"它很厉害不是吗?它让你受伤了!"想起阮瞻刚才脸色苍白、手指冰冷、嘴角溢出血迹的模样,小夏忽然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她不愿意让他受伤甚至危及生命,上次在李景明那件事中他出现的危险已经快吓死她了。
想到她还顾及到他的生死,让阮瞻心底最黑暗冰冷的角落升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暖,虽然知道她还会利用他,逼迫他,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但他不自禁地心软了。
"那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不小心才被伤到的,不过它能聪明地控制张雪来攻击小夏也很出乎意料,看来他们又遇到一个不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这位岳大小姐总是惹上这些大麻烦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鬼魂呢?这一回竟然是西方的灵体,不是随便驱一驱就可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果然是阎王好过,小鬼难挡,以后千万要记住不要欠她什么。
"能制服它吗?"
"我不知道,驱魔捉鬼的事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特别是考虑到我不是专业的法师。"上次和那个秀才恶鬼拼尽全力地大战一场,使他封印多年的力量释放了一些,不过他对这个血腥玛丽并不熟悉,所以他不能妄下判断。
"我一直奇怪的是--西方的邪灵也能被中国人请到吗?"
阮瞻哑然失笑,"说得酸一点,灵魂是没有国界的。不过鉴于普遍的宗教信仰不同,确实在中国请到西方灵体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它们也不会无缘无故乱闯地盘的。"
"那你同意我到你的地盘去了吗?"
"好吧。只住几天,而且只此一次。"阮瞻心里想着,尽快还了她的"救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我们走吧。"小夏含糊地答应,但心里却鬼鬼祟祟地想:谁理他说什么!她一定要在完全安全的情况下才离开"防鬼堡垒",她胆子小,虽然见过鬼了也没什么长进,她可不想被吓了。反正万里说得一点错也没有,对付阮瞻这样的男人威逼利诱是没有用的,死赖活挨倒是屡试不爽。前提是他不讨厌你,而她知道阮瞻不讨厌她,只要头疼不算在内的话。
他们在路上又讨论了一下,阮瞻认为从表面情况来看,血腥玛丽很可能被什么人召唤到,并且正好赶上它心情很好,那个召唤者没有被吓死或杀死,还和它订下了契约。既然在西方"血腥玛丽"被召唤到的事例也不多,那么这次特例一定有极巧合的机缘和强大的愿望,甚至召唤者可能是个特殊的人。
它只在校园中作恶,就是说和它订立契约的一定是学校里的人;首次请它需要一定的程序,就是说这个女生必须有在晚上独处的时机,并且时间不会在很早以前,很可能就在这个学期开始的几天;大家所知的第一个召唤者张莉已经死了,就是说这个订约者其实另有其人,所以说找到这个订约者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确定会有这样一个订约人?"小夏想想身边有这么个为了自己的私愿而不惜伤害人命的人存在,有点不寒而栗。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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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驱魔人(59)
"可是有什么理由让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愿望。许多很复杂很麻烦的事,一开始都只是个简单的理由。你只要调查到这个订约人,我就可以帮你。"
"帮我?"小夏把头伸出车窗,看看是不是月亮和星星换了位置。好家伙!阮瞻主动帮人,这不是神话中才有的事吗?
"我要尽早结束这件事,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家。"
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善良!
"可是说不定它已经完成了心愿,滚回地狱里去了。"她想起先前的一幕,第四个祭品的惨状,觉得后脑发凉。
"那个女生伤得相当重,可是不会死,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阮瞻边说边把车停好,自顾自地走进去。小夏不以为意,拎着她的小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直到楼上。
酒吧里的人惊愕地看着他们的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铁和倪阳更是好奇得不得了,借小夏独自在楼上的机会,偷偷打听八卦消息,"小夏姐,你们同居了吗?"
"美得他!"
"那--"
"我只是借住几天。"
"老板最不喜欢人家介入他的生活了,你是怎么搞定的。"
"这还不简单?"小夏奸诈地笑,"一个原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正像阮瞻说的那样,张雪并没有死。
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发现足以致命的是张雪的断臂,那是生生被"人"连皮带肉带骨头扯掉的,不是人力所能为。但是在本该让她因抢救不及而一命呜呼的手臂断裂处,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这让她能及时止住流血,也让她有机会可以活命,张雪父亲所请的一个著名的阴阳师认出那是一个在术界很常用的止血咒。
通过这件事,警方可以认定当时有一个术士待在这栋楼里面,鉴于以前案件的诡异和不可理解,而这又是唯一一次有证据证明有人在场,所以警方把这个想象的术士认定为这个系列杀人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而张雪的父亲见到女儿的惨状又悲愤又心痛,也凭这点蛛丝马迹认定一定有个邪恶变态的修道人来戕害女大学生,不仅借自己的财势对警方和学校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背地里还花重金请了能知道的所有阴阳师和有仙附体的巫婆神汉,来追杀这个术界"败类"。一时间风声鹤唳,差不多快把阮瞻描述成一个青面獠牙、好色猥琐、古怪变态又阴险狠毒的怪物,至于他好心救人的行为也被说成是喜怒无常,女孩被救完全是自己运气好。
而且,女孩虽然没有死,容貌也没有完全被毁,但是她疯了!疯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怕,尤其是镜子!
一个救人的英雄被当成全民公敌,善意的行为被冤枉得如此彻底,让小夏气得差点口吐白沫,阮瞻很不甘。不过当事人却完全无所谓,也不在意自己目前有如过街老鼠一样的处境,依然挂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淡定从容地在吧台里面忙碌。而小夏则双手托腮在吧台边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帅哥老板看,心里愤愤不平。但在别人眼里看来,却像是对着阮瞻在流口水。半个小时后,就连一向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阮瞻也感到不自在极了。"你能别盯着我吗?"
"不能。"小夏断然拒绝,趴在台子上仰望阮瞻。要不是怕暴露阮瞻的秘密,怕搅进这件事后说不清楚,她真想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阮瞻的清白。"我这个人最受不了人家冤枉我!"
"好了,这不算什么。"对这件事他根本不在意,反正他有把握没人怀疑到他这里来。他是什么人,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也不怕任何人猜测,不过小夏感同身受的表现让他感到很贴心。
"可是他们也太随便了,找个人就把什么都栽在他身上!"
"不能怪他们,有了唯一的线索就要追查到底,这是常识。"
"你是哪一边的,请你摆明立场!"小夏气坏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嘘--小声点。"阮瞻阻拦小夏,不希望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发现他们一直在受人注意,干脆凑近她的脸,希望不要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是他的行为却更像是情人间喁喁私语。"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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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驱魔人(60)
小夏沮丧地趴在台子上。
"你才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你是"帮凶",不然别说警察先逮你去坐老虎凳,就是张雪的老爹也会暗地里要了你的命。"
"刑讯逼供是犯法的。"小夏满不在乎,"我倒希望有这些事,到时候律师协会会为我做主,我会得到大笔国家赔偿,多到后半辈子只剩下数钱了。不过张大富翁倒可能迫害我,可是没人会知道我那晚在那儿。"
"这样就好。那个订约人你查得怎样了?"
"明天我就找她,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不过我要你的伙计帮我。我得让他们把她约出来,我才好敲山震虎。"
"有进攻方向吗?"
"当然,我不打无准备之仗。"小夏说,"是你说召唤血腥玛丽的人,一定在学期开始时有独处的时间,而从开学到现在,学校里所有在晚上具有封闭条件的场所,只有校篮球队比赛的那天晚上具备万人空巷的条件。只要找到嫌疑人,问问那天比赛中的细节,就能从那两个篮球小子那里知道她是不是在现场。"
通过小夏和阮瞻的分析,已经大大缩小了查找订约人的范围。
首先,她一定认识这四个受害人,对于第一个受害者张莉而言,她是张莉打赌的对象;第二个受害者的关联信息是最少的,但她也要有观察对方行踪的便利;第三起谋杀中唯一的证人,就是那个本来要和受害人一起回宿舍的女生陶小春;张雪这件事中最明显的是--可以肯定订约人是住在七号楼宿舍中的学生,因为从断电到出事,小夏没见过任何人出入,这样就只有住在里面的学生才有机会趁黑拉掉电闸。而无论张雪和倪阳的无头约会是怎么样的内情,至少她要骗得张雪不断地顾影自怜,否则镜子巫婆出场的条件就不具备,这也要和张雪接近才能办到。
每一个线索单独看来都不大清晰,但联合起来想就会发现所有的信息都指向第三起案件中的证人--陶小春。
从表面看,陶小春是T大的校花极人物之一,人漂亮,出身书香门第,功课好,热心帮助别人,让人无法相信她是作恶的人。可是她和张雪住在同一宿舍楼内,平时关系也不错;她是主楼谋杀案的证人,所有的侧面情节都是她描述的;她和第二个受害者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出入;重要的是,通过刘铁和倪阳的帮忙,已经联络到和张莉同寝室的女生之一,也是张莉唯一的好友。她证实陶小春对刘铁也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因为张莉上学期末和刘铁传过恋爱的绯闻,所以她和张莉的关系非常差,而和张莉打赌的人也是恰恰是她。
所以这个订约人,他们锁定了陶小春。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去看看。说不定她脸上有点黑气什么的,这样不就省得我施展阴谋诡计了吗?"小夏问。
"她是订立契约,不是鬼怪附体,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连这个也能判断。"
"我看是你偷懒。"小夏诬赖,"好在今天没事情发生,听说校长为了不再出人命,已经下令拆掉所有能照到人的东西,还告诫女生在没解决问题前决不可以在晚上照镜子,而且相当一部分学生都挤到一个地方住了。"
"这样也好,能暂时阻止伤亡,就怕防不胜防,无济于事。"
第二天中午,小夏按事先约好的时间地点来到T大,老远的就看见两个男生簇拥着一个女生,坐在校园中湖泊边的长椅上说着什么。那个女孩很秀气,有着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方优雅的态度和温柔得体的举止,让小夏无法想象这就是和魔鬼订立契约的人,希望是自己和阮瞻分析错了才好。
"小夏姐!"两个男生看到她后,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故意和刘铁亲近些,暗中观察陶小春的反应,见她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对小夏的极度讨厌。看来,她对接近刘铁的女性都有强烈的敏感和恨意。
小夏表示是因为公事来到学校,并假装无意中透露私下和刘铁也很熟悉,然后一番东拉西扯,最后才把话题扯到学期初的篮球赛上。"你这个家伙除了会用扣篮吸引女生,也不会别的什么招数了吧?"她用事先研究好的话题问。"可不是嘛!"倪阳自然地接口,看看同样自然的刘铁,没有一点异常神色,让小夏觉得他们该读影视学校,反正外形都那么出色,演戏的水平也一等一。"那天老刘差不多有三个特别帅的扣篮,其中一个是半转身,帅得那些女生全都尖叫不止,是吧,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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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驱魔人(61)
陶小春迟疑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任谁都看出她对刘铁的倾慕。然而其他三个人的眼神却变了,因为那天刘铁的脚受伤了,哪有什么半转身扣篮表演。作为刘铁的超级球迷,在这种场合她为什么会不在现场?她说谎又为了什么?
这样一来,几个人都没有心情聊天了,过了一会儿就各自找借口离开。刘铁和倪阳不知道小夏为什么要他们合演一出戏试探陶小春,只隐隐觉得可能和学校的案子有关,但又问不出所以然,所以只能疑神疑鬼地走了。而小夏却一直耗到最后,因为她得找时机和陶小春谈谈,但又不想让一知半解的刘铁和倪阳参与,所以她一直跟在陶小春的后面,直到远离那两个男生的范围才追上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直截了当地问。
陶小春很疑惑,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做了什么?"她停下来。
"和血腥玛丽订下契约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不明白吗?"
小夏的话有如惊雷,让陶小春的脸瞬时失去血色。她震惊地看着小夏,眼神中交替闪烁着怀疑和惊恐,不停地揣测着这番话的可信度。可小夏此时却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订约人,恨不得上去抽她几个耳光,无法想象外表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孩竟然可以残杀周围的同学。
"你究竟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小春故作镇定地说,"我要上课去了,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小夏拦住惊惶失措要逃离的陶小春,"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再错下去了,还要死多少人你才罢休!"
"不是我要杀--"陶小春冲口而出,但随即发现自己失言,紧急刹车,"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你别缠着我!"
"你和它订了契约是吧?"小夏气得丧失理智,步步紧逼,"你很清楚你没有帮它完成契约上的规定,你认为它会放过你吗?所以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让我来帮你,不然你是想被它杀还是帮它继续伤害别人,这两个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别和我说那么多,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它没走!对吗?"
陶小春说不出话,脸色阴晴不定。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又怀疑小夏在诈她。她胸中充斥着巨大的矛盾,它们僵持着、对峙着,最后终于还是自私的心态占了上风。
这个女人没有证据!否则找她谈话的应该是警察!她一定在诈她!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事没有人会相信,而她只要不在夜晚的学校里照镜子,那个巫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不起她退学,永远离开这里。这样时间久了,它自然会离开,或者再想办法实现愿望。何况并不是她没有完成诺言,是巫婆自己的错才功亏一篑。不关她事,一切都不关她事!反正巫婆也没完成承诺她的愿望,所以无论谁是下一个倒霉蛋,完全不关她事。她完全没有责任!
想到这儿,她猛地推倒拉住她的小夏,不顾一切地跑开。
她的表情告诉了小夏可怕的事实--血腥玛丽被召唤出来后,没有完成契约是不会走的,就是说这个学校里的人还会出事,除非想办法驱走它。
小夏艰难地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却只能眼看着陶小春跑得无影无踪。她恨恨地看着脚下,心想穿什么高跟鞋呀,如果是穿球鞋,她保证能追到那个闯下大祸却不肯承担的自私新人类。
而更要命的是,从那一刻起,陶小春失踪了。
整整有三天,无论家里还是学校都没有陶小春的任何消息,衣物和钱也都没有动,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或者说她出了什么事?小夏对此内疚得不行,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太急躁,不马上当面追问她契约的事,完全不会有这种局面。陶小春出了什么事算罪有应得,可万一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人的伤亡,又怎么过意的去!
她坐在还没有营业的酒吧里,一边唏哩呼噜地喝果汁,一边抽抽搭搭地哭,弄得阮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胡乱地拍她的肩膀和背。小夏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这样才叫安慰人,你打得我快内伤了!"阮瞻笨拙地在她头发上抚摸了几下,还真让抽噎的小夏在长出了一口气后,稍微停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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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驱魔人(62)
"你知道我在学校时的外号叫什么吗?"小夏顺手拉起阮瞻的袖子擦眼泪,"叫砸锅匠。"阮瞻不说话,任由她自我谴责,知道她发泄过对不满后会舒服些。
"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外号吗?因为我总是做错事,一件事好好的,只要我一上手就会搞砸,总是好心办坏事。你说我怎么那么沉不住气,那么没有计划没有谋略呢!"
"谁说的?你--很好。"这是阮瞻唯一能说出的夸奖的话了,平时他对付来这里的女客很自如,唯独对岳小夏总是不知说什么好。
"好什么呀!唯一的线索被我弄断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气得不得了,结果就忍不住质问她,哪知道会这样。这下好啦,下面要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了?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倒罢了,既然知道了后果却放任它发生,这在法律上属于间接故意!我简直就是杀人犯!至少是同谋!"小夏牵强附会,乱给自己扣帽子。
"哪有那么严重!线索没了我们可以再找,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小夏注意到阮瞻的用词,心里矛盾万分。
凭心讲,她为了李景明的案子和阮瞻第一次接触时,并没想过驱魔捉鬼对他这种天生灵力强大的人也是危险的。她只觉得阮瞻自私自利才不肯帮她,直到他差点让秀才恶鬼困死在水里后,她才明白那不仅是比画比画、念叨念叨、随便贴两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符就行了,有时会甚至会危及驱魔人的生命。
虽说平时她总是能赖上阮瞻就毫不客气,但她还没狠毒到不顾他的生命。那天的张雪事件让她没空细想,但阮瞻受伤后她很后悔。她以为只是找到订约人后,从外围解决这件事就可以了,可现在摆明是硬碰硬的局面。她闯的祸当然不能放手不管,可怎么能让无辜的他卷入这件事。而没有他,她又什么也做不成,就算豁出去了自动充当祭品,也不符合要求。找他帮忙吧,看来这个血腥玛丽很厉害,说不定会让他陷入危险。
"要不,你教教我要怎么驱魔捉鬼?那个画符什么的总可以学吧?"她异想天开。
阮瞻失笑,"你以为没有灵力的人可以随便学一学画一画就可以吗?"
"学不会?"
"你没有天生异能,也许练个一二十年道术也可以。"
"就是说来不及了?"
"完全正确。"
小夏沮丧地垂下头。阮瞻了解她纠结不解的心情,不自禁很"自然"地心软,"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个中国"法师",怎么能让外国邪灵来随便撒野!"
又过了一周,陶小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明摆着凶多吉少,问题是她是怎么被害的。陶小春不会不知道怎么躲避血腥玛丽,一定是出了什么意料外的事。他们本来打算模拟她在学校的行动路线,但后来发现可能的范围太大了,并不是个好主意。
虽然学校里每个人都很小心,目前没再出什么大事,但是随时会出现的危险有如一朵化不开的阴云,笼罩在脆弱的人心上。谁知道何时何地又出什么事?彻底驱赶走它才是最佳的方法!可是要怎么做呢?
时间一拖,小夏就开始胡思乱想,她认为也许阮瞻这种中国籍法师或许并不适宜驱西方的魔,于是她在网上联系到远在意大利的万里,让他打听一下血腥玛丽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请个主教大人什么的来发挥一下国际人道主义,或者打听一下大蒜呀银匕首什么的管不管用。
"你走了好多天了,竟然不给我电话。"
"忙啊,小姐。"万里温柔的声音传来,"我闲下来时,又是你睡觉的时间了,不想吵醒你啊。"
"那你可以顺道去一趟梵蒂冈,那不是宗教圣地吗?"小夏建议。其实她对西方的宗教根本不懂,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不是吗?
万里答应了她。
"正好,我的一个意大利朋友的叔叔就是神甫。"他告诉她,"你运气好,想吃冰的时候,老天爷就给你下雹子,内有阮瞻那个家伙帮你,外有我这种交游广阔的朋友收集情报,你要不成为魔鬼克星,都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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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驱魔人(63)
"希望不是被魔鬼克就好。"
"你们主任够狠,又让你来办这种案子。"万里的回话在电脑屏幕上闪烁,小夏却只能苦笑。她有什么办法,好像冥冥中有一只命运的手总把她和这类事件联系在一起。"谁让我能力强呢!"她把自己的不安和无奈通过键盘敲到遥远的意大利去,"主任甚至还提醒我这只是咨询,如果要是进入法律程序的话,不要忘了收两份律师费。一份咨询,一份诉讼。"
"果然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对了,你和阮瞻相处得怎样?"
"还好。可是尽管我努力不让人注意,还是有一大票女人每天想用目光杀死我。其实我提醒过她们了,阮瞻只是欠了我的债,我才住到他那里的,我并没有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你这样说谁会相信,只能让人家更怀疑,阿瞻那种从容不迫的德行怎么像是欠债的。"
"我说的实情呀!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欠我。"
"小姐,你讲讲理!"电脑那头的万里啼笑皆非,"阿瞻是为了帮你才陷入险境,你去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这就算救了人家的命啊!"
"他是男人,神经病才和女人讲道理,而且事实就是如果我没拿给他血木剑,他就在河底交待了。作为一名律师,寻找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并且拼命利用是天性。再说,这次我没逼他。"小夏虽然和万里这样说,但她心里有点内疚,因为她终于还是为了驱赶走那个邪祟,决定接受阮瞻的帮助。
"这让你很矛盾?"
"我就说天底下你最了解我。"
万里半天没回话。正当小夏以为网络出现问题时,屏幕上又显示出一行字,"其实我很希望你能逼迫阿瞻。"
"你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寻我开心还是坏话好说?"
"你没觉得吗?阿瞻好像生活在他自己划定的牢笼里,我想让你拉他出来。"
这回轮到小夏半天回不上话。没错,阮瞻的生活状态是有问题。万里不说出来,她会觉得他只是怪怪的,现在她也认为那个男人自我封印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而已。可是又是什么造就了他温柔中带着强悍,亲切中藏着冷漠的个性?
"以前出了什么事吗?"她问。
"我想那和他的身世有关。我告诉过你,他是在五岁时被收养的,之前的事谁也不知道,就连他是怎么被送到我们镇的,他为什么天生就有那个能力也是个谜。而他父亲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还俗的道士,听我父母讲,虽然他老人家平时从不给人算命看家宅什么的,但是很多人相信他很有些门道。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因为我们镇解放前是许多富翁的居住地,所以挨整的人特别多,每天都会有人因不堪虐待而自杀,横死的就更不用说了。据说当时一到晚上就特别瘆人,走在街上都会后背发凉。可是每到午夜的时候,他父亲就不知从哪里喝得醉醺醺回来,绕着我们小镇那条长街从这边走到那边。奇怪的是,只要他踢哒踢哒的鞋声响过去,就会感觉平安了很多,半夜惊醒哭叫的小孩也能睡安稳。所以我们镇上的老人都说是他父亲保的一方平安。"
"他父亲后来怎样?"
"他老人家收养阿瞻时已经很老了,所以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不过听老家的亲戚说死得有点离奇,也像个谜一样。从这些事情来看,阿瞻的身世和生长环境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独一无二的,他的性格当然比较难以理解,就算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不能深入他的内心,大家表面看到的都是他的伪装。但我可以肯定他特别不喜欢他的异能,可以说极为排斥或者逃避。"
"可是我认为他是很平静地面对这件事情的。"
"那只是表面,他其实很痛恨他的一切,冷漠对待所有的事物,从小就是如此,这就是他自我封印的原因。他的那个能力,我认为很了不起,可他从小到大只用过两次,严格地说是两次半。那半次是想用,但是终究没有救得了人,所以他更痛恨。而痛恨是非常非常不健康的情绪,又是他不快乐的根源。"
"你说的他像是--你们的术语怎么说来着--反社会型人格紊乱。可是你不知道让他介入这些灵异事件会有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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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驱魔人(64)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共同面对过两次半,但救赎都是痛苦的。"
"你真的认为打碎他的平静有必要吗?虽然这平静是伪装的,可你的态度不像个心理医生。"小夏很意外,她知道万里和阮瞻亲如兄弟,但没想过万里这么洒脱的人竟然想去干涉朋友的生活,他一向主张自主选择的。
"我是从最好的朋友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我是想拉他一把,让他生活得轻松点,你不觉得他维护这种表面的平静时非常疲倦吗?"
"你认为我能帮你做到?"
"这么说吧,从小到大,我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无可奈何。"
"听着像讽刺我。"
"变相的表扬,你是个有侠气的人。说说看,你能怎么帮他?"
"照你说的,逼他喽!没听过一句名言吗--性格决定命运。他的个性太被动了,外表虽然温柔可亲,内心却冷漠无情得可以,又没什么社会正义感,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必须要强迫他,才能让他发挥能量。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久,他对我也忽冷忽热的难以理解,不过我倒是发现他的一个很大的特点--阮瞻的感情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挤,总会有的。"
电脑那一端的万里看到这里差点哈哈大笑。
"你们共同经历过什么,讲一件给我听听。"
万里似乎有些犹豫,"你那边现在九点多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办公室,还是改天再讲吧!敢听吗?这故事不那么可怕,可是有点寒。"
"没关系,大楼里有保安。"小夏逞强,但还是冲了一大杯热茶放在桌边以防发抖。
那一年我和阿瞻七岁,我们第一次相识。当时他很不爱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他总是很安静地独自呆着,小小年纪就有点让人惧怕的感觉,眼神冷冷的,为此镇上的人对他的身世有很多的猜测,好多不厚道的人编造说他是一个死去的孕妇在棺材里生下的孩子,说他来路不明,天生就是怪胎。
可是我却对他特别好奇,而且我父母是很磊落的人,既尊敬阿瞻的养父,又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很鼓励我和他做朋友。所以不管他怎么拒绝,我总是纠缠他。(这一点和你类似,虽然看来你已经青出于蓝。)也许他太孤独了吧,渐渐地他不那么排斥我了,虽然还不大说话,但并不反对我待在他身边了。从那时起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玩,一起打架,越来越融洽。顺便说一句,我小时候有个外号叫话萎子,就是那种人嫌狗不爱的孩子,特别讨厌。
男孩子嘛,天生就爱拉帮结派、呼三喝四的,加上我们学校的校风有点那个,所以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发生。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可能觉得我和阿瞻这一派很碍眼,一直号召同学们排挤我们这一对才一年级的小学生,要不是因为阿瞻那副咬牙切齿、浑身是刺儿的样子让人觉得不好惹,我们大概三五天就得吃一顿大小拳头。
那年放暑假的前一天,几个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的高年级生趁阿瞻不在,把我堵在教室里。他们说我就是靠着怪胎撑腰,根本没本事就和他们单挑,有胆量的就在当天夜里去镇东边那个荒宅比试,否则就要学狗在学校门口叫三天。
我哪能认输,当场答应。
据说那个荒宅解放前住着一个大财主的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后来莫名其妙地在一夜之间失踪了,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或者去了哪里,反正那个大财主就没有再出现,宅子也就一直没人住。从那时开始,荒宅就成了镇上奇怪的存在,每个人都对那里充满了想象,可没有人敢接近那里一步。多年后有胆大的人尝试搬进去住,但不是无缘无故地得重病,就是家里的东西会不知不觉地移动位置,所以那里闹鬼的事越传越厉害。还有很多人绘声绘色地说亲眼见过那里有鬼影闪动,有女人唱戏的声音和小孩子嬉戏的声音,更有人说见过两个面目模糊的小孩子挑着灯笼在深夜的长街上走动,后面跟着一个华服的女子。
不管镇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反正入夜后没有人去那里闲逛,就是从荒宅门前路过也是匆匆急行,绝不停留。我其实从大人们的言谈中知道那里的可怕,也有几分相信,但犟着脾气不肯认输,所以硬着头皮偷溜到那里,一路硬挺不低头。大孩子们说听过半夜鬼敲门,没听过半夜里人敲鬼的门,只要我敢去,就是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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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驱魔人(65)
为了当这个没谱的英雄好汉,我去了。
其他的孩子在很远的一棵大树下等着,距离刚好在既能看到我有没有逃跑,如果有鬼出来,自己也能安然跑掉的范围。而我则独自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只有脚步声伴随着我,但我觉得脚步声不是我的,肯定有什么跟在我后面。
按照约定,我敲了三下大门,而当我想尽快离开时,却突然感觉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只圆得不正常的眼睛从门上的大裂缝中忽闪忽闪地看我,然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里面,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却看到她白森森的牙齿,感觉到她在笑,死人的笑,阴沉的笑!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忽然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纸条,死人的冰冷和腐烂树叶的气味从我的手、我的鼻子一直传到我全身,然后门"呯"的一声关上了,就像从没打开过一样。
我吓坏了,扭头就跑,可那天晚上月亮很好,让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我影子旁边的另一个影子。我环顾四周,没有人跟着我,可地上确实有两个影子!
大孩子们没想到我能办成这件事,奇怪的是也没人看到荒宅大门曾经打开过,还嘲笑我吹牛,根本不提"英雄好汉"的事,而我也顾不得这个"封号",等大家一散就跑回家,怕吵醒父母也不敢开灯,就着出奇明亮的月光看到差点被我揉烂了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捉迷藏。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是又惊又怕,把纸条从后窗扔出去,再把窗户关得死死的,然而当我转过身时,月光下又看到了自己身边多出的影子。
我吓得连忙躲上床,半梦半醒地到了天亮,第二天醒来时见到那张纸条又自己长脚一样回到我的枕边。
捉迷藏!这三个字好像用红笔描过了,比第一天晚上还清楚。
我拿起那张字条,害怕地把它扔在火炉里,眼看它烧成灰烬,盼着就此没事。而当年我才七岁,连番惊吓,没有当场吓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敢把自己淘气的事告诉父母?那天我父母只怀疑我是不是病了,平时的万人嫌变成了乖宝宝,不但没闹着出去野玩野跑,连做饭的炉火都不靠近,实在怪怪的。可他们工作太忙了,见我没什么生理症状就随便询问了我几句,然后上班去了。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虽然大白天的,还是觉得有人跟在我身边,害得我大夏天的跑到院子里暴晒,还在极度惊吓中生出一股蛮劲,拼命去踩那个多出的影子,好像小狗追自己的尾巴玩,逗得每一个看到的人哈哈大笑。邻居都说万里这孩子玩疯了,其实我心里惊恐极了,只是想证实影子只有我一个人的而已。
可是,仍然是两个影子!虽然其中一个模模糊糊,虽然在正午的阳光下,我还是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依偎着另一个影子,像是肩膀上又长出一颗头。
这时候阿瞻来找我,我这才想起因为他老爹要去邻镇办点事,怕回来的晚,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和我父母商量后,让他今天来我家住。我一见他高兴得不得了,心想终于有人可以商量一下昨夜的事情,可谁知道他一见我就扑过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我本来就为两个影子的事从惊恐到愤怒不已,这下还了得,也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根本不抵挡我打他的拳头,拼着挨打也要不停地捶我的头,我气坏了,甚至要咬他。邻居的大人把我们分开,教育了几句,可我们直到进屋还扭着。
我一进屋就对他大叫:"为什么打我?"
他说:"你的魂要跑出来了,我帮你打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我的三魂七魄被吓出身体一部分,一直不能归位,而且从那时起我也第一次知道,阿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把昨夜的事全告诉了他,两人商量着一起面对。当晚快午夜的时候,我住的小房间的后窗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孩儿的尖嗓音拖长了声调叫我,"万里--万里--万里--"
我下意识地要答应,阿瞻一把捂住我嘴,"不能答应,一答应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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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驱魔人(66)
我们咬着牙不回答,可那声音却一声声不停,后来又加入了另一个更尖利的小女孩的声音,而且开始拍打我的窗户,"万里--出来--捉迷藏!"
他们闹腾的声音很大,可奇怪的是我的父母和邻居没有一个人听到,而因为我坚决不回答,他们可能烦了,开始从后窗爬进我的房间,一跳一跳地靠近我的床!借着昏黄的月光,我看见它们的样子。一男一女,和我们相仿的年纪,虚蒙蒙的身体,惨绿的脸,因为变化得不好,五官歪斜着,女孩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洞当作嘴巴,被大丛大丛的头发包围在里面,男孩的脸上有一只大得像人的拳头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我,我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我在荒宅的大门上看到的东西。他们的下肢看不清楚轮廓,似乎根本没有,只有上半身在空中飘动,一顿一顿的,乍一看还以为它们是像僵尸那样跳过来。
"跟它们走。"阿瞻突然说。我点头答应,虽然吓得要尿裤子,但很怕如果不答应,他们会来害我的父母。那时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只记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死也要当大丈夫,所以就跟着那勾魂似的声音一直来到荒宅,心惊胆战地听着身后的大门仿佛生锈一样吱呀呀地、慢慢地自动关上。
此时,叫我名字的声音停止了。相反,在破败得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主屋里,两星微弱的萤火渐渐地靠近,我这才看清那是两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而灯笼后并没有人,只是悬浮在半空,有一个声音对我们说:"跟--我--来!"
出乎预料的,灯笼并没有引我们进入室内,而是绕过阴森的大屋来到屋后的院落。那里的荒草更是茂盛,我们这种个头的小孩子走到里面几乎会被淹没。这让我害怕起来,"英雄好汉"的气概一扫而空,觉得越往里走越喘不过气。我拉了阿瞻一下,发现他有些害怕,但是倔强地拧着眉,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忽然,灯笼没有预兆地凭空消失了,我们立即陷入了昏黄月色下的漆黑草丛中,接着我感到一双冰冷的手用力推我,让我一下子扑倒在地,起来的时候连阿瞻也不见了踪影。"阿瞻!"我大叫,却感觉声音像是闷在什么里面,传不远。我再叫,回答我的只有那个怪异阴森的童音--
"万里--捉迷藏--"
我慌了,在草丛里乱蹿,可是无论我跑到哪,那个小女鬼都会跑到我对面拦我,脸上那个像嘴一样的洞兴奋地吐着舌头一样的东西,好像真的以为这就是捉迷藏。就算我爬在草坑里,它还是找得到我,僵硬没有人气的手乱扯我的衣服,发出"衣--衣--衣"的笑声。我吓得屁滚尿流,一边跑一边大叫阿瞻,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后院可以让我跑上半天还留在原地,四周是滚动不息的黑雾。过了好一会儿,我面前的黑雾"霍"的一声划破了,从里面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来。
我转身就跑,这只手却死死抓住我背后的衣服。
"万里,别跑。"是阿瞻!我颓然放松,任他把我拉回去,这才发现我们不过相隔一尺,是黑雾让我看不到他。他脸上身上全是伤痕,右手更是伤得鲜血淋漓,就像刚刚打了一场大架,左手还握着一颗带血的石头。他很生气地盯着前面,可我却在那个方向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时,小女鬼追了上来,阿瞻死盯着的那个地方也慢慢显出小男鬼的样子。不过它的四肢别扭地弯着,像被人拆过又重新组装一样,连头也转了一百八十度,气愤得"脸色"青紫,吐着舌头,露出窒息而死的人的狰狞模样。
"娘--娘--"他尖锐地叫,用手一指阿瞻,用力得整个手骨都掉落在地上,"这个人看得见我,也打得到我--娘--"
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咯吱咯吱的,像是咀嚼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地上爬着。一阵更浓的黑雾从左前方喷涌而出,我和阿瞻被这阵雾气卷得后退了好几米,摔倒在一个淹没在草丛里的枯井旁边。井底发出闷闷的冷哼声,一双枯手从井里伸出来,然后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华服女鬼爬了出来,一下揪住阿瞻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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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驱魔人(67)
"下--来--陪--我--们--吧!"
她发出铁丝刮金属般的声音,要把阿瞻拖下井去。我用力抱住阿瞻,他也拼命挣扎扭动,乱舞的双手一碰到女鬼,就使她身上的肉和衣物掉下一块,直那女鬼只剩下一具梳着精致发型的骷髅,骨骼寸寸碎裂,发出扑扑的空响。
她显然被我们的抗争气坏了,执意要把阿瞻拖下去,那两只小鬼也扑过来向后拖我。他们抓得我又疼又冷,像是什么东西勒进我的骨头,可我知道不能松手,否则阿瞻就死定了!
渐渐地,我们开始力不从心,我眼见阿瞻的头、肩膀、腰都掉进井里去,只有双腿被我死死抱着,他的双手撑勉强抓在井沿上,支撑着他不会下落。而那女鬼的手在扳他的手指,两只小鬼扳我的胳膊!就在阿瞻就要掉下去的一刹那,我忽然听到阿瞻他老爹传说中的踢踢哒哒的脚步声。这声音让女鬼的手一滞,两只小鬼尖叫着遁入井中,我和阿瞻则趁机摆脱了掌握。
然而她那么不甘心,顿了一顿后忽然飞出井口,像一个破布偶被人硬拉出来一样,朝着阿瞻的脸上吹了一口气,阿瞻顿时失去知觉。然后她伸出鬼手掐住我的脖子,"你-找-死!"森然的牙齿上下叩动。
我以为我就会死了,七岁的孩子就要死在这枯井边了,可我忽然"看"到她的恐惧,然后我听到阿瞻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孽障,我本来要渡你的,你还要害人!"我亲眼看到平时昏沉衰老的阿瞻他老爹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只是伸手指了指女鬼,它就从刚才的凶恶模样迅速消失,变为一滩烂衣服。
阿瞻他老爹看看昏迷的阿瞻,又看看我,伸出手在我的头顶,却始终没有按下来。"万里。"他叫我,又回到以前老实慈祥的模样,"你能答应伯伯不说出去这件事吗?"
我用力地点头,心里发誓一定不说。他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仿佛知道我的决心,微笑着抚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好孩子,那就让你记得这件事吧。"又转过头去看阿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这个孩子需要个朋友,一个人太可怜了。"
他一手抱着阿瞻,一手拖着我离开了荒宅,根本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不过我和阿瞻都大病了一场。事后我们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件事,可从那天起,我注定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
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问起当年的往事,他告诉我说,那个女鬼和她的孩子是被那个大财主的大老婆害死后扔在井里的,还让个有法力的人用法术封了它们的魂魄,让它们只能在镇上出没,永不超生。
它们也不是作祟害人,只有闯入者才会遭到驱赶。而那两个小鬼可能真是想和我捉迷藏,这才要把我也带到那个世界罢了。而阿瞻他老爹最终还是破了那个法术,让它们各得其所去了。
听过万里的故事,和万里道过别后,小夏忽然很心疼那个孤独的小阮瞻,心想以后要对他稍微好一点。她这样想着就去拿手边的热水杯,想暖暖因这个故事而冰凉的双手,可是她却发现--水杯不见了。
她明明就是放在左手边的!
这时候,灯光突然全灭了,只剩下电脑的荧光屏闪着跳动的微光。
小夏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握住胸口的护身符,惊惧地向四周看去,昏黑之中什么也没有。
是突然断电吗?不,电脑明明还在运行--小夏蓦地回头。电脑屏幕上显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肌肉抖动,龇牙咧嘴,流着血的眼洞直直地瞪着她!小夏本能地跳过去关掉电脑,把它像贞子一样从电脑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举动打断。而随着电脑的关闭,办公室内唯一的光源也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她后颈中吹拂的冷气,四周窸窣的抖动声,弥漫着的浓烈的血腥味,都提醒她这办公室里不只她一个。几秒钟的适应后,凭借微弱的月光,她发现半空中有三个飘动的黑影对她采取合围之势,当她才一抬头,它们就猛扑过来,六只苍白枯烂的鬼手,张大到无以复加的血盆大嘴,尖锐的悲鸣,都说明这次不只是吓唬那么简单,是想要小夏的命!惊慌中,她来不及细想,连忙躲在就近的桌子下面。无声无息中,桌子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像有什么在她身体上摸索。一颗头倒立着从桌沿上方缓缓降下,两颗、三颗,长发披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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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驱魔人(68)
"还--我--命--来!"
小夏大叫一声,举起护身符一通乱舞,并趁着黑影散乱的时机,看准大门的方向夺路而逃。然而门关上后,她愣住了--她冲进了卫生间!
在这里!有声音叫她。她猛一侧头,正巧看到卫生间镜子里自己的脸。血红的镜子中,自己苍白惊恐、冷汗直流,然后就开始变化--眼珠突出,没有瞳孔,五官渐渐腐烂,嘿嘿发笑,脸皮像橡皮套子一样松动脱落--
血腥玛丽!
小夏在极度惊吓中,突然心中一阵清醒,终于明白自己无缘无故遭受袭击的根源。这是它给她的幻觉,她要是被吓倒就完了!她咬着牙把护身符按在胸口,依照先前的惯例大声颂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她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对西方的邪灵有威慑作用,反正当时镜子里的幻像消失了,镜面上却流出血来。
小夏松了一口气,隐约中见到镜子中自己的脸正常了,除了受惊吓后的苍白和恐惧。但她马上感觉有异,一扭头就见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女鬼齐刷刷堵在门口。糜烂的血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小夏却明明感到它们对她强烈的恨意。为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这三位决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咬咬牙,握着护身符往外冲,穿越虚空中的女鬼的身体。然而才一离开门边,她却又被拉倒在地,它们冰冷粘稠的手指蛇一样抓住她的四肢,并且张开流血的嘴,狠狠咬噬下去!尖锐的痛楚让小夏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谁来帮帮她!虽然女鬼不敢靠近她胸前和头部被护身符的柔和光芒保护的范围,但它们却像要咬断她的四肢一样,而她现在完全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被咬死在这里了!
"有人在吗?"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让小夏有了希望。是小张,大楼的保安员,大约一小时会巡楼一次。她用尽力气挣了一下,并大声回应小张的问话。
开门的声音后,房间的灯光瞬时大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明真好啊!小夏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三个女鬼没了踪影,自己裸露的胳膊和双腿上虽然没有流血,但有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证明她刚才的经历不是梦魇。
"岳小姐,还没走?你在干什么?"小张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也穿着保安制服,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新来的。
"我--灯突然灭了,我摔了一跤。"她仓皇回答,不想说这些吓到这几个小保安。"我正要走。"她顺手抓起书包,不想再耽搁下了,谁知道这几个普通人能帮她多久,他们总不至于像警察一样也有煞气,不要连人家也连累了。
"好吧,我们送你下去。"小张等小夏出来就锁上门。
他看着小夏的背影,又看看门里黑暗中的磷光,意味深长地笑了。
电梯的速度好像比平常要慢,而且这种封闭的环境加重了小夏的不安。她想找点什么话和小张说,却在一侧头间见小张和那两个新来的保安正襟危"站",目不斜视,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恍然间,她却觉得电梯里有点什么不对,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她又看了小张他们一眼,没什么不对。她再看,真的没什么。最后看一次--突然间,她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电梯内部的四壁本来是半身镜,有时她在电梯里会臭美的东照西照、整理妆容,而此时的她却只看见她一个人的身影。三个保安明明在她的身边,可是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人!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三楼。小夏想也不想地往外跑,但黑暗楼道里三个披头散发的影子猛扑过来,让她短叫一声后,无可避免地又退回到电梯里。
电梯的门迅速关上,继续向下,但门外一直有咚咚咚的敲击声,门缝的地方还有一只手挣扎着要钻进来,而更令她不安的是身边的三个"人"。
一片安静,除了小夏短促的呼吸。
"你看出来啦?""小张"突然问,轻笑着,但听着像哮喘的人拼命吸气。
小夏惊惧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的脸还是小张的样子,不过却僵硬、麻木、青白、没有表情,这就使他的笑容格外阴森和突兀。两个保安像死人一样没有气息,面貌灰蒙蒙一片,根本看不清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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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驱魔人(69)
她拼命想着要怎么办,但她发现就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能力逃脱。
"到了,拼命跑,别回头。""小张"又说,这次连声音也是僵直的了。然后小夏看到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地上的几滩衣服,三个模糊的影子率先冲出停在一楼的电梯,以一种怪异的形式和另三个意图冲进来的影子扭打成一团。
她愣了一秒钟,但还来不及判断对错就拼命跑了出去,不敢回头去看嘶吼的乱响,一口气跑到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流动的空气让她感觉好了一些。她回过头去看大厦,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到了阮瞻身边就会安全了。
啊,阮瞻!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想念他!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犹豫的小夏身边,和蔼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来,"小姐,要车吗?"
小夏点头,坐在后座上,然后说了夜归人酒吧的地址。"能开快一点吗?"
"没问题,我开车出了名地又快又稳。"
小夏不说话,暂时的安全让她陷入沉思。她又招惹了什么?为什么这三只女鬼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她自问决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也不杀生,就连平时吃饭里的肉食也是从超市里买的冷冻食品,所以这次遇袭一定是和血腥玛丽有关。
与血腥玛丽有关,但却不是它干的!
从张雪那件事中,她见识过镜子里的鬼手,跟今天她在卫生间遇到的情况不那么相同,好像今天的这三位不能完全操控镜子,只是利用幻象吓她。况且按常理说,血腥玛丽并不能离开它被请出的地方,也就是学校。那么她今天遇到的又是谁?她们--没有脸--难道是那三位遇害的女生?可她们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她还命?纠缠她不是违背"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吗?还有"小张"他们是谁,为什么帮她摆脱死境?
小夏烦恼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急速地后退,可见这车确实开得很快。空旷的荒野上漆黑一片,只看见零星的--可是,等等,她是不该在野外的,夜归人酒吧在市中心。难道她被劫持了?"这不是去我说的地方。"小夏慌忙中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但她没感到人类身体应有的质感,反而是嘭嘭的声响,像拍打在空心的物体上,而司机根本没有回过头来。
她骇得缩向后座,从后视镜中看到的司机的脸更让她几乎吓死--那是一张纸做的脸,不是白纸也不是别的什么纸,而是那种清明节给过世的亲人烧元宝用的金银纸,上面简单地画了几笔眉眼,在后视镜中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她是被劫持了!
她知道她跑不了,于是干脆壮着胆子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但司机并不回答。"你们到底要怎样?"
纸人"霍"地从驾驶座位上站起,拧过身来面对小夏,"趴下!"它以纸板撕裂似的声音说,然后毫无预兆地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小夏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啪"的一声,三张血淋淋的脸平平贴在两侧及前方的窗玻璃上,狰狞地盯着小夏。
你--跑不了!它们拼命敲击着车窗,剧烈地摇晃着车子,像要把车子和小夏一起拆了一样。突然,惊惶失措的小夏被拉倒在地,直直地躺在车上。不,不是车,是细长的、空无一物的封闭空间--棺材!原来她从大楼逃出后,就一直待在棺材里!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大把的冥纸涌上来,贴满了整个棺材内壁,让小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外面的嘶叫、咒骂、捶打的声音,像个蚕一样被包在蚕茧里。甚至她还不如蚕宝宝那么舒服,因为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见那个金银纸人紧贴在棺材的盖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画出来的笑眉笑眼呆呆地对着她。"到了我们的地盘了!"它古怪的声音从它古怪的嘴里说出。
让我死了吧!小夏绝望地想。她可不想再被这么惊吓了,可是此刻她连昏倒都做不到,恐惧竟然使她的头脑特别清醒。她觉得自己在不停地移动,但完全不清楚它们要把她带到何处,也不知道它们意欲何为。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被摔倒以的,眼前蓦地一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稀疏的小树林里,周围静悄悄地没有动静,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难道只是鬼魂们寻开心,自己只是碰巧被选中的倒霉蛋?!她惊惧地四处张望,觉得这种安静中透着不祥,并不正常。她慌忙拿出手机,在被劫持后第一次有时间做她一直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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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驱魔人(70)
"阮瞻,救我!"
"你在哪?"他能感觉不好,知道一定有事。
"福山公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夏背后响起。小夏惊得把手机掉到地上,但那头的阮瞻却听得清清楚楚,马上拿了车钥匙跑出来。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小夏慌张地问。此刻她面前"站着"两个"老人",一男一女,穿着华丽的寿衣。他们的脸上苍白僵硬,虽然没有恶意,但任谁在半夜见到鬼魂都会心惊胆颤,哪怕是以前曾经见过。
"请你救救我的孙女!"老太太说。
"你孙女?她是哪位?"小夏警惕地偷瞄周围,见许多虚浮的影子向树林外走去,"这些--这些是怎么回事?"
"那三个女生没完没了,邻居帮我们去轰它们走!刚才对不起,吓到了你。"
是啊,要是神经弱一点的话,也许会被吓死至少三回了。
"那三个女生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