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驱魔人1(第一部分)
第1节:驱魔人(1)        
  凌晨三点,漆黑的夜。  
  死寂,是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气氛,而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沉睡着,包括空气在内,包括噩梦在内!  
  嘭--嘭--嘭--  
  忽然,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从T市的一片高级住宅小区内传来,刺穿了夜和梦所带来的温暖平安,搅得附近每一扇门内睡着的人都惊醒了,仿佛那细微但又沉闷的声音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而正当被惊醒的人们还在疑惑着这阴森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宛如一道闪电,击中了所有的人,让他们的心脏都紧缩了起来,一股阴森的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  
  有人死了!这是当时被惊醒的人们的共识,结论惊人的一致,而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幼,但其中包含的惊恐听得人汗毛直竖。最后,一声玻璃碎裂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后,一切又回到死寂之中!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了!  
  只见四号居民楼四楼的一扇窗子内灯光大亮,在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中显得格外刺目,远远看去,本该温柔的黄光诡异地散发着红色,好像被血染过一样,而空气中也凝聚起阵阵的血腥气。  
  三名警察率先冲上楼去,意识到情况的危险后他们非常谨慎,才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了起来,清晰得好像发笑的人就伏在他们耳边一样。  
  紧接着,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颗圆球从四楼跌跌撞撞地滚落,正好掉在楼梯转角处!那圆球落地后仍然抖动不止,好像钟摆一样向前蹭,到达一名警察脚边时突然翻转,血污下一双白惨惨的眼睛来回乱转,嘴唇哆嗦着,尖声叫"救命"之后一口咬住了那名警察的鞋子!那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刑警,当时本能地大叫一声,一脚就把头颅踢了出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能动弹,而那头颅一路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滚缠着黑色长发,掉落到一楼去!  
  嘿嘿--  
  警察们惊魂未定,那笑声又响了起来!  
  克服着极度的恐惧,三名警察继续向上走,转过拐角就发现正对着楼梯的一户人家的房门大大地敞开着,雪亮的灯光下,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门内,血流成河!  
  不得已,三名警察踏着血迹冲进了屋子里,而迎接他们的,是在面对客厅大门一组淡蓝色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  
  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性感睡衣的年青女人,只是她没有头!她的脖颈处血肉模糊,膝上抱着一颗光溜溜的圆东西,却是一颗瞪大双眼的老年男人的头。  
  紧挨着她的是一位老年妇女,老年妇女的头还在,不过已经被砍得只连着一点皮肉,所以整个脑袋歪在一边,呈现着奇异的角度,耷拉在胸前的位置!  
  在旁边是一具无头尸,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老年男人,可能在死前曾经激烈地反抗,他倾身向前坐着,一双手前伸,手掌痉挛成鸡爪样,好像马上就要抓过来似的!  
  最右边的是个中年女子。她的头不例外地脱离了身体,但却被摆在沙发旁的落地灯的灯罩上!而她的双目不甘心地怒睁着,两行血迹挂在面颊上。远远看去,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感觉她死盯着来人!  
  在这沙发前的茶几上,背对着门坐着一个男人。从他耸动的肩上来看,他是这房间内唯一的活人,而他似乎没意识到警察的到来,一直在喃喃自语着,"你是谁?不是我--是--不是--是--你是谁?"  
  因为他根本不反抗,三名警察顺利地制服了他。在铐起他的一瞬间,那名小刑警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里像有另一个人似的,行凶者在发呆,可那双眼睛却在畅快地笑。  
  不过一愣神罢了,一直很温顺的犯罪嫌疑人突然想起什么,激烈地挣扎起来,三个警察合力也压不住他。他围着房间疯狂地跑,把那四具尸体全撞倒了,断头四处乱滚!他一边跑一边叫:"他陷害我!不是--根本不是!有个鬼!我肚子里有个鬼!有个鬼!"凄厉的哀嚎让整个小区的人都脊背发凉。  
  在随后赶上来的其他警察的帮助下,总算制服了犯罪嫌疑人,而那名小刑警事后发誓说:在他们制服犯罪嫌疑人的一刹那,那颗摆放在台灯的灯罩上,一直没有落地的头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了怒瞪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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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驱魔人(2)        
  快醒来!快醒来!小夏在睡梦中挣扎。  
  因为最近这种现象非常频繁,所以即使还深陷在梦魇中,她也知道她又被鬼压床了。可是她的努力只是徒劳,那致命的窒息感没有丝毫缓解。焦急中,她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时钟指向一点三十五分。在这正午的时光里,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女律师岳小夏却从鬼压床的假寐中醒来。周围没有任何激烈打斗的迹象,她只是趴在办公桌上,而且张着嘴午睡的经历还让她丢人地流了口水在卷宗上。  
  小夏叹了口气,看看时间不早了,连忙叫上实习男律师小王,陪她一起到看守所走一趟。  
  这是件很轰动,又很血腥残忍的案件。在经过法律规定的程序后,终于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可是,由于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没有请律师,而且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所以根据法律援助原则,法院指定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履行这一义务。  
  而所里指派了她!本来对于这种血腥的刑事案件,事务所一般是不会派女律师接手的,而且她还从没有赢过刑事案,可事务所业务繁忙,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案子当然要由她这样的后进分子来做。  
  她从法学院毕业后游荡了几年,才在万般无奈下参加国家司法考试,通过后做了一名职业律师。别人很羡慕她的好工作,但真是各人有苦各人知,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根本不适合这一行。她个性马虎,心肠软,冲动且感情用事,一点也不具备精明干练、雷厉风行、公事公办的气质。所以,她的劣势毫不客气地反映在她的业绩上,自从度过实习阶段开始执业以来,她就一直是这家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胜率最低的律师。要不是因为主任律师是她大学时代的老师,也许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这件案子其实很简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键在于犯罪嫌疑人当时的心理状态。所以,她虽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官司还是想打得漂亮一点,不要再让同事背后说她浪费社会资源了。  
  犯罪嫌疑人叫李景明,四十二岁,市重点学校第三中学的数学老师,与老婆、儿子、离异的小姨妹、岳父母共同居住。除了还在上高中的十五岁的儿子,每一个人都从事教师职业,李景明夫妇更是在同一所学校教书。  
  据周围的同事、朋友及邻居反应,李景明平日寡言少语、温和谨慎、与世无争,相较他老婆一家的强势是有名的老好人兼妻管严。但在案发前一个多月,李景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屡次与家人在各种场合发生激烈争执,甚至有剧烈的肢体冲突,与平时的个性大异,好像被鬼附身。  
  案发当晚的午夜,李景明又与其妻发生冲突,之后他用早就准备好的古巴式砍刀将其妻及惊醒后劝阻的妻妹、岳父母残忍地杀死,他的亲生儿子被严重砍伤后被迫从四楼窗口跳出逃生,目前仍处在深度昏迷之中,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案发现场极其血腥,惨不忍睹。据说,当时在场的菜鸟警员几乎当场昏厥,那位久经沙场的老警官事后也呕吐不止,好几天吃不下饭,而邻居们更是天一擦黑就不敢出门了。小夏对此非常理解,她见过几张现场的照片,仅仅是对几张照片粗略地浏览就让她感觉到一股寒意直入骨髓,不敢再看下去!但是尽管她怕得要死,她还是要装出一副冷静精明的样子,强迫自己硬着头皮来到看守所,来见这个恐怖事件的当事人、制造者。  
  今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律师是--和魔鬼打交道的人。  
  "李先生,我叫岳小夏,是法庭指定给你的辩护律师。"小夏故作镇定地自我介绍,但却没胆子直视对方的眼睛。  
  而李景明的双眼则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她按惯例说着开场白,讲解着犯罪嫌疑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可却发现有如对牛弹琴,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凸显出她的紧张。  
  这怎么可以!好歹她也是个可以单独执业的律师,虽然业务能力差,胜诉率低,但也不能在还处于实习期的小学弟面前露怯!而且这还只是初次会见,按理说她该倾听、理解,同时建立起与当事人之间的彼此信任感,所以怎么能慌乱无措?!不怕,不怕!有警察在,强势一点。小夏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壮起可耻的老鼠胆,期望找到可以交流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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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驱魔人(3)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当事人。  
  他很瘦小,应该算是皮包骨头。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关押后不常见日光所致,他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隐隐泛着淡淡的青色,让人几乎可以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的蠕动。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外表虽然表现得安静无害,但却透露着阴森的气息。如果不是有人陪同,小夏几乎怀疑她对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电影《恐怖蜡像馆》中的一个蜡像。  
  "那么,你可以说说当天的情况吗?"小夏咽了咽口水,不得已采用狭义问法直入主题,否则她知道她将自说自话到天黑。  
  李景明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接着,他的脖子也转过来,从专心凝视地面变为紧盯着小夏。但他的反应并没有让小夏的感觉好些,相反让她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吗?他的脖颈扭转的角度奇异,几乎呈纯粹的九十度,他的眼神异样,浑身上下都不正常,怎么能被认为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被审察起诉?  
  "我没有杀人。"李景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话,仿佛声音是来自遥远的地方。"我没有杀人。"他轻声细语地重复,"有个鬼,就在我肚子里,它变成了我一家人的模样。它引诱我。是它杀了人。是它!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李景明说着突然站了起来,隔桌伸过手来,紧抓住小夏的手腕,"剖开我的肚子看看,它就在里面!我没有杀人!是它!是它!是那个恶鬼!帮我!帮我!"  
  一瞬间,小夏惊呆了。随后,在场的两名警察冲了上来,迅速压制住已经失控的李景明。而他在被按到墙角前还对着吓坏了的小夏喊:"我没有杀人!是它!是它!是那个恶灵!帮我!帮我!"  
  他声嘶力竭的喊声消失后,小王苍白着脸自言自语:"老天,这就是鬼上身吧!"  
  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手腕,她知道不久后那上面就会出现乌青。她相信那一定是鬼爪印,因为她刚才真切地感觉李景明身上传过来的那一丝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只有普通的恐怖而已。因此,不管是不是鬼上身,她也要退出!  
  做任何事都要当机立断,否则机会一闪即逝,你就再也无法达到目的。现在小夏深刻地体会了这一真理。  
  她应该昨天一回到事务所里就和主任提出换人接手这件案子的事,可是她没有。结果今天一早,当她得知主任因急事出差去了,她就知道自己不得不继续坚持下去。在这个地方,没人敢在主任没有点头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任务,也没人敢在他公干的时候打电话打扰他。  
  她心里堵着解不开的情绪,昨夜又噩梦连连,不知道怎么办好。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找她的免费心理医生排解排解。所以,她利用午休时间直接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万里,三十一岁的男人,十四楼心理诊所的医生,高大精明的外表,却有一双鹿一样善意清澈的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暖安全的气息,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因为她帮他打赢了他的离婚官司,他们成了朋友;因为在同一栋大厦工作,他们彼此接近;因为他们都是单身一人,大厦内还盛传过两人的绯闻,可无论如何,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彼此知心知己。每当她有什么事,第一个求助的总是他。而他也是非常喜欢她的,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感到轻松自然。  
  "又鬼压床?"看到她眼神的散乱,他问。  
  "心理医生有时很讨厌,早知道以前什么也不和你说,你就不能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吗?"  
  "看来我说对了,是鬼压床。"万里故意逗她,"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的脸上写着你是我的朋友,兼职"免费"心理医生。"  
  "哦?还写着什么?"  
  "写着岳小夏可以为所欲为。"  
  "既然这样--行啊!我请你吃午饭,楼下街拐角开了一间拉面店,又便宜又地道。走吧!"  
  "你说我该怎么办?最近我睡眠严重不足,都长皱纹了。"他们在嘈杂的拉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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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驱魔人(4)        
  "不用太担心,据统计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都有睡眠障碍,俗语里的"鬼压床"只是其中一种。"万里安慰小夏。其实他对她的状况有些非理性的怀疑,但在未证实前他不想吓坏她。  
  "那是不是要检查一下心脏?"小夏被拉面辣得眼泪直流。  
  "据科学的解释,"鬼压床"现象是由于睡姿不良导致的血液循环问题。而定期检查身体是好的习惯,不过--你不是又麻烦他老人家了吧?"  
  "是啊。"小夏点点头,"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每当危急关头我就会冲口而出那句佛号。"  
  "所以我早说了,你的胆子很小,八字又轻,容易撞到邪秽,可是你被逼急了后很有些刚勇之气,又和地藏王菩萨有缘,总会逢凶化吉。"万里轻松地笑,不想给小夏任何不好的心理暗示。其实他很担心,依以往的经验,小夏频繁出现鬼压床等噩梦现象后就会有点危险的事发生,她自己虽然浑然不觉,但每次都好像是有什么最终替她化解了一样。但这次的情况会和以往一样平安解决吗?这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医务工作者,不是卜神问卦的风水先生。同志,注意立场!"  
  "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中有百分之八十几都相信上帝的存在,可见科学探索和精神信仰毫不相干。我本人喜欢逻辑性的东西,不过对非理性的现象也不排斥。"  
  "演讲得真好,可是你真的相信有鬼吗?"小夏坦然地问,不担心嘈杂的人群中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鬼?这和你那个案子有关?"万里皱皱眉,"还是你乱猜?"  
  小夏迟疑了一下。  
  "我不该透露案情给不相干的人,可是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应该没有关系。"她为自己找到借口,然后把昨天的事和自己的感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万里。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接手这个案子,何必勉强自己。这样对你和你的当事人都不公平,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做?"万里建议。他相信小夏说的话,但他也知道她相当敏感,所以不能排除她不准确的评断,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找个神经坚强的人来办理这件充满血腥的案子。  
  他相信这不会很难,毕竟这件案子太轰动了,虽然没有经济效益,但声名效益很大。事实上,他曾无意间听到长空律师事务所其他人谈论这件案子。那些人认为,办这件案子根本不是坏事,因为无论输赢都会有很高的曝光率,主任把这件案子给小夏去做实在是太偏心这个"低能"的拖油瓶了。  
  "我今早就想和主任说这件事的,可是他临时出差。我真是倒霉透了!而且这样张口很难,觉得很辜负潘老师,难道我不知道他要悉心栽培我吗?我还这么不识抬举!"小夏很没有形象地捧着碗喝汤,"我就是心里矛盾才和你谈谈的,否则我现在就是和主任说了,也会觉得自己又做错了--选择本身就是让人后悔的。"  
  "总觉得自己选另一个可能会更好是普遍的心理现象,你不用自责。"  
  "那么我该怎么办?坚持下去还是趁早放弃?"  
  "这不是放弃和坚持的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继续做下去。如果勉强自己会做得更糟。"万里完全以朋友的立场说。  
  "可是就快开庭了呀!"小夏说,"其实我是倾向放弃的。很没出息是吧?可是我真的很怕下一次会见。而我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是对李景明的不负责和对主任的没良心。"  
  万里安慰地拍拍小夏的手,"为什么还要会见?"  
  "因为那天他实际上什么也没说,这叫我怎么辩护?我必须听听他对那件事的描述,还想知道他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法律救助!其实--我认为在进入诉讼程序后应当申请重新鉴定他的精神问题。"  
  "我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道,据说他被认为有心理问题,但并没达到精神病症的程度。也许他昨天的表现只是伪装,想让你救他,让他逃避处罚?"  
  小夏毫不犹豫地摇头。  
  昨天她的感觉太深刻了,排除了一切伪装的可能。她挽起盖住手腕的袖子,露出白晳手腕上触目的青肿,"看,昨天他抓的。以他的体力,除非有邪劲,否则我会伤得那么厉害?再说,只要他还是人,正常的人,他怎么能那么残忍?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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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驱魔人(5)        
  "人心是世界上最最复杂难懂的东西。"万里抚抚小夏手腕上的伤痕,心里觉得他们主任对小夏的锻炼方法有点像杀鸡取卵。"心要是生病了,比什么都麻烦。"  
  "那以你专家的眼光来看,他伪装或者真的有精神病的概率有多大?"  
  "我只是心理医生,只能解决一般的精神疾病。可是从医学上讲,精神疾病不等于精神病。我们平时所说的"精神病"是指"重性精神病",是精神分裂或者偏执狂之类的"严重"的精神疾病。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是一种专门的学问,临床上的表现特别复杂,你以为是个人就行?"  
  "我当然知道不是谁都行的,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证明他有没有病!"  
  "这是很复杂很困难的事。比如会通过交谈,对他的意志行为、认知活动、情感活动,乃至身体机能进行观察,弄清他有无病史或者家庭遗传,对他书写的文字,在押期间的各种表现等进行综合的评判,最后才能得出相对正确的结论。还有一种医学上称为"意向控制障碍"的情况,就是他有辨认能力,但是控制行为丧失,也就是重性躁狂症和精神分裂症中的"冲动行为"。这种情况下,就更要特别慎重,一定要符合相关的医学标准。"  
  "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研究一下。"    
  "喂,你不是要退出吗?"不得已提醒这个健忘的人。  
  "是要退出。不过,在主任回来前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我要给接手的人打一个好底子。"  
  "想不到你还真善良。"  
  "这不是善良与否的问题。我还要在"长空"混饭吃呢,哪能不夹着尾巴做人。"小夏回了一句嘴,但马上又去思考那个案子,"他除了在被关押初期有过过激行为,还几次试图自杀,但随后几乎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不知道后果,但他没有过任何辩解。可为什么昨天突然变得那么激动呢?还喊着要我帮他?这解释不通!除非是他真的有病,或者真的--有鬼。"  
  小夏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万里看出她的异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从回忆中走出来。  
  她太容易接受心理暗示了,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她还在怀疑鬼神之说,可是他自己有过与众不同的经历,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唯心事物,所以为了保护她,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他知道这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但是他可以找人解决。犹豫了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低头在一张纸上写下他决定求助的人,然后递给小夏。  
  只有那个人能帮小夏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多年的交情,可他不能放任小夏在这漩涡里越陷越深而不管。再说他想把那个人从轻度自闭中拉出来,尽管他表面上看来非常正常,可总是封闭内心也是不健康的生活态度。  
  那就这样吧,希望既能帮得了小夏,又可以让那个人正视自己的能力!  
  "这是什么?阮瞻--夜归人酒吧--地址--"小夏疑惑地抬起头,"万里,你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给我介绍男朋友!他比你怎样?比你差的我可不要。"  
  "朋友一场,他这种不好对付的家伙我怎么会介绍来害你,只要你小心别迷上他就行了。"  
  "切!"  
  "别忙着鼻孔出气!"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干什么?难道他有法律纠纷让我帮忙?先说好,咨询类的问题我可以帮忙,但要打官司麻烦他和所里联系。"  
  "你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万里对小夏急躁的脾气感到好笑,但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和这幢高级大厦里的所谓精英白领相当不同,有浓厚的"人"味。  
  "他没有麻烦。这间酒吧是他开的,我把他介绍给你,是想让你去找他。"  
  "我是说他帅得特别不同寻常?"  
  "就是说他能通灵!"  
  "通灵?"小夏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个,"真的假的?或者我听错了?你没开玩笑?"  
  "你没听错,我也没开玩笑。"万里阻止小夏要摸他额头的举动,"我也没有发烧。小心!你的丝巾掉到汤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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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驱魔人(6)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最讨厌那些江湖术士吗?以前和你看个这种类型的电影,或是在庙门口看个相算个命什么的,不也被你嘲笑吗?"  
  "我嘲笑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法师是什么样的。"  
  "不骗人?"  
  "我以我前妻的名义--好吧好吧,我以我的学术名誉担保。"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那个人特别怕麻烦,我怕你缠着人家算命卜卦什么的。还有--"万里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他的能力是个秘密,我曾经答应过绝不透露这件事的,如果不是这件案子真的很诡异,我又不想让你的小命就此完结,我是不会违背诺言的。"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小夏由衷地说,心里很感激万里为她做的一切。  
  "先不忙说这些。"万里温和地微笑,"假如真的有鬼怪作祟,阿瞻应该可以帮得上忙,虽然他不一定会帮。小夏--我可以信任你吗?"  
  "完全可以。"小夏保证,"就算死我也不会泄露你朋友的秘密。"  
  阮瞻?奇怪的名字!通灵?奇怪的人!  
  小夏当天晚上找到了"夜归人"酒吧。  
  其实她对万里的话有点半信半疑,倒不是不相信传说类的东西,而是--通灵这种事,总是听说很多,但从来没有"眼见为实"过。不过她也确实有点好奇,而且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总是闪过案子的片断,无论如何也甩不脱,就像是她的心魔。如果万里的话是真的,她也希望有人可以帮她卸掉这枷锁。  
  酒吧是在一栋大厦的底楼商盘,两层,不过大概只有一楼用来做店面。里面并不太大,但是简单有格调,摆设布置有点奇怪的感觉。在这客流量最大的时候,这里说不上人满为患但也是高朋满座,而且大部分都是女客,各种年龄阶段都有。吧台处几乎坐满,一个瘦高结实的男人背对着门在吧台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夏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可以感觉到他是这间酒吧的光源,而吧台旁没有男伴的女人都是向日葵。除此之外,酒吧里还有两个年青的男招待在招呼客人。小夏可以看到他们。没的说,帅哥。  
  这不是一间隐蔽的鸭店吧!小夏心里肮脏地想着,犹豫着是否进去。  
  "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由于最近小夏总是处于惊吓状态,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她急转过身。面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精致优雅,脸上仿佛明摆着三个字--女强人。  
  "很抱歉吓到你,可是你挡住门口了,小妹妹。"  
  "对不起。"小夏道歉。她知道自己的娃娃脸总是让人误会年纪,面前的女人大概以为自己是个一脑袋爱情幻想的大学生在偷窥帅哥吧!  
  "第一次来?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女人招呼小夏,"朋友介绍的吗?"  
  "是--吧。"小夏含糊地回答,跟在女人身后走进了酒吧。  
  此时刚巧老板转过身来,他看见了来客,生面孔让他略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头致意。  
  "Hi,阿瞻。"女人熟络地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在吧台旁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小夏机械地跟着,浑身上下却在观察那个叫阮瞻的男人。  
  阮瞻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  
  被女人盯着,他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个新客人的目光却充满着好奇和一丝不信任,这倒是很特别。她进来时的状态让他有一点吃惊,但愿他看错了。不过,不管任何闲事是他做人的第一准则,所以他立即清空大脑,继续转过身去调酒。  
  "这儿的老板对女人是有通杀的魅力,不过你也不用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吧?"女人调侃小夏。  
  "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非常之直接。"  
  "那我收敛一点。"  
  这个什么阮瞻的,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心目中,通灵的人都是脸色苍白,看起来要有点哲学的智慧,而且还稍带些神经质,起码要让人产生点敬畏。虽然脸谱化了一些,但她相信那是通灵者的特质--如果不是异常敏感,又怎么能在不同种类之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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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驱魔人(7)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冷静沉稳、温文尔雅。俊朗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模糊了眉目之间的深邃,半长的头发剪得时尚随意,简单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整个人干净清爽,既坚定但又没有娘娘腔,再搭配上他温和轻浅的微笑,要说竞选"绝种好男人"有的一拼,但要说是"通灵者"就太"普通"了。  
  一整间房子的女人都可能对酒吧老板有点想法,可是她心里却充满失望。看来精明如万里者也被骗了,至少是夸大其辞,让她白跑一趟。不过还是原谅他,男人嘛,多少有点幼稚。  
  她站起来想走,但那女人却拦住她,"刚来就要走?相逢一场,就再坐一会吧。  
  来这儿的人大部分是熟客,都是在附近写字楼工作的,而且都是因为喜欢老板才来的。"  
  "看得出来,他确实会做生意。"小夏看着和客人们打成一片的阮瞻,刻薄地说。  
  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和意味深长,女人连忙说:"你是想歪了还是忌妒?介绍你来的朋友没告诉你吗?这里可不是那种地方,我们来这儿也不是找那种人,虽说这里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帅是没错。"  
  女人向看过来的老板挥手微笑,"不过你要想追老板可要引起众怒,他可是这一群女客的大众情人,不管有没有男朋友的,都喜欢他。也难怪,他大概属于这世界上的稀有品种了--善解人意,斯文礼貌,很绅士,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他有那么好吗?小夏很怀疑。她平时虽然糊里糊涂的,可是唯独看人很准,往往一瞬间就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大概是直觉比较好吧。在她看来,这个阮瞻本质上绝不是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为什么那些女人看不出来?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看似精明却这么多话,或许是紧张了一天会放松,或许是因为陌生才自然吧。小夏随口附和着女人的话,但眼睛又在肆无忌惮地观察吧台里的男人。  
  这个男人表面看来温柔体贴,实则冷漠疏离,气质很是矜持内敛。别说他根本不会有什么通灵能力,即便有,大概也不会轻易帮人。那么,她才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泡个热水澡,说不定今天会睡个好觉。  
  幸好同事小王打来电话问她案子的事情,让她可以摆脱那女人的唠叨,离开了"夜归人"。  
  而阮瞻,则注意到了她的离去。他很奇怪她看他时的直接和挑剔,也很奇怪她始终没有和他搭讪。对于她的状态,他没有看错--她头顶上的阳火很弱,而且又罩了一团黑气,但她一定有什么福缘,那会保护着她不受侵害,使她的阳火弱而不灭。只要她不继续接近要伤害她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律师事务所搬了新的办公地点。  
  那在一片新建的别墅区,风景优美,环境清新。但是那片别墅区还没什么人搬过去,空荡荡的,他们事务所算是第一批进驻者。  
  小夏因为赖床迟到了,所以当她来到别墅的时候,同事们都收拾得差不多而跑去吃午饭了。主任告诉她,别墅够大,她不用和那三个实习生共用一间办公室了。只不过分给她的办公室小了一点,而且位置不太好,在阁楼上朝阴的一面。  
  小夏有点不愿意去,可是以她的地位是没有选择的,所以只好抱着自己的东西去楼上。奇怪的是,这栋别墅和外观上有巨大的差别。本以为里面不大,但是她却走了好久,拐了好几个弯,爬了好半天楼梯才找到那个又小又阴暗的房间。  
  此时别墅里就只剩下小夏一个人了,静得连踩在厚厚的纯毛地毯上也能听到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小夏突然对周围的一切心生恐惧。她很想立即离开,可她必须把东西放进新办公室里。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发现这房间实在太小了,入眼全是墙壁,连个窗户也没有。房间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个资料柜、一张小书桌和一张木椅,木椅上摆放着一个四方盒子,好像是礼物。  
  她胡乱地放好东西,忍不住想看看那个礼物,于是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人头--李景明的头。他满脸是血地瞪着她,眼珠不断地滚动,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阴森邪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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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驱魔人(8)        
  小夏吓得扔掉盒子,一下跳到门边。但门没有了,她只有紧倚着墙壁。李景明的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停在她脚边。头颅拼命向上看她,翻着白眼,血盆大口像是无边的深洞。他在笑,还在不停地笑。吃吃地笑着向她慢慢移过来!  
  小夏惊醒过来!又是噩梦,又来折磨她了!  
  她浑身冷汗,很想掀开被子,下床去拿一杯水渴。可是她不敢离开被窝,至少那温暖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床头桌上的荧光表显示时间是二点四十分,表针的微光抖动着,加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感到好像有什么在向床边走近。这让小夏更深地埋在被窝里,最后整个人都缩了进去,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她不该贪图便宜而租这间朝阴的小房子,连阳光都照不到。以前倒没什么,但最近接了这个案子后她就无法安然入睡。或许她该结婚或者找个男朋友同居,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虽然只是个噩梦,但那真实的感觉不是她这种胆子小的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要不就万里吧?可是他们太熟悉了,想想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感觉尴尬得起鸡皮疙瘩。不行不行,要换一个人。要不--阮瞻?  
  阮瞻的名字让小夏吓了一跳,甚至超过了噩梦的惊吓。为什么想起他?她几个小时前才见过这个人,而且印象不太好。难道因为才见过,所以有残留意识?一定是这样!可是他真的能通灵吗?  
  万里不会骗她,但她真的没觉出他有这种能力。她的直觉一向准确,这次也没理由出错。可是,要是错了呢?万一他真的能通灵呢?那他不是就能帮她!  
  为什么找到了却不和他说一句话呢?自己总是这样,遇事总是半途而废。如果和阮瞻谈一下,他能通灵就可以帮她,不能也不会让她损失什么,总好过无处求助。  
  不然,明天先找万里,看是不是心理问题。如果不行就再找阮瞻试试吧。虽然不大靠谱,好歹--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第二天小夏没找到万里。这甚至让她以为他在躲避她,但随后想起每周二都是万里履行客座教授义务的日子。于是她只好跷班,自己又去了一趟"夜归人"酒吧。她到达时才下午两点,远远就看见阮瞻正在打开店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完全没有昼伏夜出的动物应有的病态苍白。  
  "现在可以进去吗?"小夏站在阮瞻三米以外问。  
  "我才开门,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好吧。"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头。他认出这个女人是昨晚来的生客,可是她为什么昨天不和他说一句话,今天却又这么早跑来?希望她不是来纠缠他或是找麻烦就好。  
  小夏走进酒吧,店里因没有人而显得特别空旷。而且由于这间店的玻璃全是艺术玻璃,所以午后的阳光根本照射不到里面,整个空间都黑幽幽的,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用透明管子摆成的巨大八卦形装饰。昨晚她并没看到那个,大概是因为灯光的关系,现在黑漆漆的反而看得清楚。  
  阮瞻很久才跟进来,不过小夏并没有像通常一样,独自呆在封闭的空旷空间就会紧张、心里发毛,这让她觉得也许自己昨天的判断太草率了,这个男人有点门道。  
  "你的伙计呢?"  
  "他们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如果你找他们,要下午四点以后。"  
  "不,我不找他们。可是你们这里好像半夜才关门,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业--"小夏忽然住嘴,"对不起,我问东问西的,是职业习惯,真是讨人厌!"她见阮瞻已经走到吧台里,也到那去找个位子坐下,"我姓岳,岳小夏,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阮瞻愣了一下,"我没惹麻烦吧?"  
  "没有没有,不是那么回事。"小夏慌忙摇头,"那只是我的职业,我今天来和职业无关。我是--我是--我找你,有一点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想先喝点什么呢,岳小姐?"  
  "一般在这个时候要喝些什么?"  
  "现在喝酒早了点,大部分人会喝咖啡。"  
  "我不喜欢咖啡,苦!给我汽水,桔子味的,不然矿泉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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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驱魔人(9)        
  阮瞻没说话,只笑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杯桔子汽水。这个女人,有小孩的口味,好对付。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他问。  
  "那个--那个万里你认识吧?他说你们是好朋友,所以--所以他叫我来找你。"小夏支支吾吾,不大好意思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请求。都怪万里古古怪怪地不肯陪她来,害得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尴尬,现在她也只好干脆直说。"我有麻烦,他说你有"能力"可以帮我。"  
  阮瞻在听到万里的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有大麻烦了!  
  万里和他朋友多年,也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但从没有泄露过他任何事情。可万里该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不喜欢提及他的"能力",而且更不喜欢运用,却为什么要打发人来寻求他的帮助呢?这个叫岳小夏的女律师是万里的什么人,能让他背叛誓言?或者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这与她身上的阳火微弱有什么关系?  
  "我很高兴能够帮到岳小姐,就怕我有心无力。"阮瞻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可是脸上却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无害神情,"不如你先说说有什么麻烦,看我是不是帮得到。"  
  小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自接手这件案子后所发生的莫名其妙的噩梦、怪异的幻觉和感觉都告诉了阮瞻。她看着他的脸,期望得到一丝信息,可他却根本面无表情,眼睛有如幽深的黑潭,仿佛你扔什么进去都马上会消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我是不是撞邪了?"她问。  
  "撞邪?"阮瞻不相信似的微笑,"岳小姐是律师,应该很冷静很逻辑,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吧?依我看可能是压力太大,而且接受了某些被动的心理暗示吧。我不像万里那样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是我想你还是不要想太多,远离这件事,放松一下就会好了。"  
  "要是可以就好了,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放手。"  
  "那么--我恐怕无能为力。"阮瞻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是万里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真希望可以出点力,可惜我真的不行。"  
  "真的不能帮吗?"  
  "我很抱歉。"  
  "求你帮帮我吧!"小夏恳求。  
  "对不起。"  
  见他仍然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小夏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那好吧,当我没来过。再见。"她气鼓鼓地往外走,故意不给阮瞻汽水钱。心想早知道喝他一瓶最贵的酒,好歹精神损失有物质损失可以补偿。这种人不放他点血,想想还真不甘心。  
  阮瞻目送小夏离去,内心没有任何愧疚。这位小姐招惹了邪秽,破不破得了都是她的运数,与他何干?他的人生第一准则就是绝不管任何人的闲事,安安静静地独善其身就好。至于万里这背叛朋友的混蛋,他不用理。相信他自己会送上门来做出解释。  
  晚上万里给小夏打来电话。  
  "我下午回诊所没有找到你,手机又打不通。"  
  "手机没电。"  
  "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    
  "你--去找过阿瞻了吗?"万里试探着问,"你不会忘了吧,我的那个能通灵的朋友!"  
  "你哪有能通灵的朋友?我倒是见过你一个很欠扁的朋友。"一提起阮瞻,小夏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无名火,马上从半死不活的状态转为几乎暴跳如雷。  
  "看来你已经找过他了。"  
  "两次!"  
  "就是说他不答应帮你喽?"  
  "你明知道结果还让我去?故意让我难堪是吗?"  
  "喂,讲点道理,我早说过他怕麻烦,很有可能不同意。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生气,他在女人中的口碑一向不错。"  
  "万里!"  
  "好吧好吧,不要生气了。明天--不行,明天我脱不开身。后天吧,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这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也不看看求他办事的是谁。岳大律师让他帮个小忙,不是看得起他!"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他越是怕麻烦,就越是烦死他!然后用死他!"万里顺着小夏的话茬说。他知道小夏发起脾气来很孩子气,安慰她还不如激起她的报复心和好胜心。他仍然拿不准小夏最近无尽的噩梦是心理问题还是撞邪,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搞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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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驱魔人(10)        
  果然,小夏表示默许。  
  "其实话说回来,你也不能太怪他。"万里又帮阮瞻说好话,"每个人的脾气禀性都各有不同,阿瞻是个不大好了解的人,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完全明白他。不过,没想到你倒是能一下子就看透他的伪装,很了不起!"  
  "还有什么表扬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那不是一晚上也说不完!你的优点举不胜举。我们还是说说阿瞻的事,你没兴趣知道我们为什么是朋友,而我为什么说他能通灵吗?"  
  "没兴趣。"小夏赌气,但心里好奇得痒痒。  
  "那就当个睡前故事听。"万里说,"你现在心理脆弱,假如生理也脆弱,是会生病的。"  
  小夏答应了一句,乖乖缩到床上去。万里说得对,她最近的状况很不好,要小心才行。  
  "好吧,那我慢慢讲给你听。"万里调整了一下语气,"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实际上我们七岁就认识,到现在都二十四年了。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是在他五岁时被他爸捡来的,后来就收养了他。五岁之前的事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反正他从没说过。他养父原来是个道士,文化大革命时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封建迷信,所以他只好还俗,后来就住在我们镇上。他爸爸对古文杂学方面的学问很有造诣,就连他的名字也是从古书上取的。"  
  "别胡说了,他的名字除了感觉怪一点,也没什么深奥的。"  
  "不知道了吧,他的名子来自《晋书--阮瞻遇鬼》。听说这个古代的阮瞻是个无鬼论者,后来遇到一个人和他为此辩论,辩论到最后那个人输了,但是却告诉阮瞻自己是鬼,并化形而去。阮瞻吃惊得病倒了,后来去世。我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可能是隐喻他天生有某种能力也说不一定,就像你是夏天生的就叫小夏,我父母希望我鹏程万里所以我叫万里。"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有"那种"能力。"夜深了,小夏不敢说出"鬼"字,但这偏偏又是她最好奇的。  
  "我七岁和他认识那年就知道了。那年我们学校发生一点怪事,之后我上大学时又有些灵异事件,不过我今晚不能和你说,你现在心理状态不稳定,会吓坏的,以后找机会再跟你讲。总之相信我,他确实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可以驱逐它们。"  
  "你不怕吗?还和他做朋友?"  
  "怕!怎么不怕!不过我好奇心太大,战胜了恐惧。话说回来,我们的缘分可真的不浅。我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中学时男女分班又是同桌。高中时我们全家去了重庆后,还和留在家乡的他通信联络,后来他不怎么回信给我了。我以为我们就失散了,谁想到我在北京上大学时又遇到了他,还是同一个系。"  
  "他也念心理学?"小夏讶异。难怪他那么会伪装,但那也逃不过她岳小夏的火眼金睛。  
  "是啊。不过他毕了业又没了踪影。再后来我来本市工作,没想到又遇到他。当时他开了那间酒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从事他的专业。可是你看,兜兜转转,我们总是会遇到,天生就注定是朋友,跑不掉的。"  
  "听着像是你一直追求他。"小夏挖苦。  
  "唉,说来还真像。他那个人对感情很被动的,我想要不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久,我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我们很难成为朋友的。"  
  "我倒认为那是你们很小就成为了朋友的缘故。"  
  "没错,这是关键因素。小孩子无论怎么排斥外界,总是容易互相交朋友。要是我在他成年后才认识他,大概他对我也会像你说的那样--外表亲切温和,实则拒人千里。"  
  "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明知道他是那种性格,还不肯陪我一起去。"小夏又想起阮瞻礼貌又坚决的拒绝,不由觉得自尊受伤害。  
  "这你就不明白了。"万里感觉到小夏的气愤,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要帮你就是出卖了他,因为我曾答应不说出他的事。他会生气我背叛诺言,所以我出马反而会坏事。等他气消一点,我出现倒比较有机会。"  
  "可是他真能帮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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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驱魔人(11)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比他更好,但我只认识他,所以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别多想了,去睡个好觉,后天我们去找他。无论有枣没枣,搂一竿子试试吧。"  
  小夏想想也是,反正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再找那个外表很帅,但内心古怪的男人试一下好了。  
  "好吧,不过先别忙着挂电话,再透露一点点他的事总可以吧?就一点点。"  
  "我刚才说的他的事引起了你的好奇吗?"  
  "当然啦,你买东西之前也会了解一下产品的性能吧。"小夏说得理所当然,"这件事可能关系到我的小命,所以我要从你透露的一点点信息中判断一下,他是否值得我三顾茅庐。这叫消费者的知情权,懂不懂?"  
  万里有那么几秒钟没有说话。  
  "喂,只是打听一下他的大致情况而已,难道这也是秘密?"  
  "那不是秘密,可是也很少人知道。好吧,就告诉你一点,但是你不能说出去,否则我杀你灭口。"万里开玩笑道。  
  明知道万里看不见,小夏还是伸出左手手指发誓道:"如果有人向我打听他的事,我会比一块石头还沉默。"    
  "好吧,小石头,我就告诉你。"万里的声音笑嘻嘻的,"他的身世奇特,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的能力是天生的,现在是封印着的,修炼后能有多大,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个性冷漠而疏离,现在虽然学会了伪装,但本质没变;他很帅,和我不相伯仲,但我有一次失败的婚姻,可他从没有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当然肉体关系不包括在内;他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共同经历过两次半的同生共死,我知道他在困境中会暴发出多么大的能量。所以,你有多信任我,就可以多信任他!报告完毕。"  
  "很荣幸。"  
  "不必内疚。"万里半真半假地说,"在你之前,还有一个女人让我背叛过他--我抢了他的初恋女友。"  
  "你说了半天相当于没说。"  
  "这不怪我,他的人生就是个谜。如果你想听我们共同经历的故事,那要过些日子才行,我现在给你讲的话,是给你不良心理暗示,你会更睡不着的,那是相当恐怖的故事哦。"  
  恐怖故事吗?小夏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心里也确实不敢听下去!  
  挂了电话,小夏又开始发愁。还睡觉吗?会做噩梦的,她可受不了再受惊吓了。不睡吧?她明天还要上班,而且现在浑身发沉,不舒服极了。  
  算了!随它去吧!  
  连日的噩梦,让小夏终于没有顶住。她发烧了。随便吃了几颗药,在事务所坚持了半天,依然高烧不退,只好请假去医院,但一直折腾到晚上也没把热度降下来,最后被医生留院观察。  
  在这个城市里,万里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她知道他最近工作较多,非常疲倦,所以没有通知他。只是没想到万里打听到她的情况,直接跑到医院来照顾她,让她感动得当场落泪。  
  或许是病中的脆弱吧,她感觉他就像个父亲或者哥哥,守在她身边,让她感到很平安。但尽管如此,她睡得仍然不安稳,总是在就要睡熟的时候感觉有人猛地推她,让她觉得自己就要从病床上掉下去。就这样半梦半醒地到了半夜,她忽然又一次惊醒,感觉口渴得嗓子好像着火一样。此时万里和隔壁病床的病人及家属都睡得死死的,她不愿意惊动他们,于是就自己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喝。  
  走廊静极了!两侧的房间都是黑漆漆一片,别说病人,就连值班护士也没有一个,整个急诊区像坟墓一样死寂。开始时小夏由于迷迷糊糊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随后就感觉不对劲,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医院应有的正常状态。  
  整个走廊只有她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每一声都刺激着她的耳鼓,敲在她的心上。她试图放慢放轻脚步,但却感觉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渐渐地她发觉,脚步声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有什么跟在她后面!她慢它也慢,她快它也快,她停它也停,和她保持着同等的速率,但她感觉那东西却离她越来越近,直到紧贴在她背后,向她后颈里吹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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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驱魔人(12)        
  她不敢回头。因为听别人说,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各有一团阳火。如果贸然扭头,阳火就会熄灭,到时就没有能镇住鬼怪的东西了。她告诫自己要死不扭头,就算此刻她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后颈上摸索,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在她身后传来。  
  我没伤害你,别缠我!她心里大叫着,并快步走进水房,打了水转身离开,却差点撞到一个白衣女人身上。那女人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脸孔贴着脸孔,这让她骇得把水杯扔到地上。塑料水杯没有摔破,但声音却轻脆尖利,传出好远仍有回音。  
  "嘘,小心点,会吵醒别人的。"白衣女人低声说。她有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鼻梁上有一道新伤,像是被什么划破的。  
  是护士!小夏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很可笑,猜想刚才的脚步声也是她吧。"对不起,我--我总是一惊一乍的,别见怪。我--先回去了。"  
  "你的水撒了,不重新打吗?"  
  "不了。谢谢。"  
  "好吧,不过以后别这样了,也别再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这是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不过她目前心慌气短,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想尽快回到病房去。她快步走着,脚步声依然回荡如故,这让她不安。一分钟后,这不安变成了恐惧。  
  这不是回去的路!从走廊一头的观察室到走廊另一头的水房不用走上一分钟,可她已经走了好久却依然还看不见大厅的灯光。  
  骇然之下,小夏早忘了不该转头的原则,蓦然回过头去看水房的方向。却见身后黑乎乎的一团模糊,哪有什么水房,连护士小姐也无影无踪。她惊恐地倚在墙壁上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走廊正中,身前身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好像是招魂的鬼火引诱着人自投罗网。  
  她浑身上下僵直着,大脑也无法思考,只是紧贴着墙壁站着,挪不动脚步。此时黑暗中却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有什么从她的左侧慢慢地走过来。  
  她瞪大眼睛紧盯着那极远又极近的黑雾,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哒、哒、哒。声音停在她面前,好像那东西就停在她对面看她,可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接着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小夏惊喘一声,想也不想地跑向那光亮,完全想不到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只想逃离,逃离那站在她身边却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好像很久很久,她跑到一扇门前,上边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重症病房。  
  她闯进去,在一间灯光明亮的病房前停下。她看到里面的病床空空如也,病人不知所踪,病床的上方写着病人的名字--"李书伦"。李景明的亲生儿子,那场血案唯一的幸存者。  
  小夏这才想起李书伦就是在这一间医院治疗,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而应该还在重度昏迷中的李书伦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身后的门"吱"的一声打开。那声音在空气中异常刺耳、异常惊心动魄、异常阴森诡异,但是门边却没有任何人。然后门关上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依旧朝向小夏走来,由远及近,直到她面前停下,接着看不见的鬼手又抓住了她另一只脚腕。  
  有一个她看不见的鬼怪在追她!这个认知让小夏惊恐万分,求生的本能让她只有不停地跑。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中只有小夏的粗喘和催命般的"哒哒"声,那鬼怪好像是在驱赶她一般,缓慢但清晰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她一停下来,它就跟上她,无法甩脱,直到她不知何时跑到了重症病房的护士台。  
  那里有两个人背对着小夏站着,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在一起,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的脚步渐渐迫近,那两个人也转过身来,使她无处躲避。没有瞳孔的眼睛,惨白的脸,瘦小的身体,小夏曾在卷宗上见过他的照片,是李书伦。他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机械地用手术刀割着一个人的脖颈。那个人面对着李书伦跪着,但由于脖颈已接近割断,所以她的脸却诡异地转了180度面对着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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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驱魔人(13)        
  水房里的护士!小夏认出断头的主人,顿时毛骨悚然。而护士盯着小夏,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点享受的神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突然那个追着小夏的鬼怪猛得推了她一把,使她正巧摔倒在护士的面前,被刚刚割下的断头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小夏吓得立即转开脸,但断头却像被隐形人提着的灯笼也转到小夏面前。"别多管闲事!"她突然开口。  
  小夏惊愕得说不出话,只见李书伦移过来抓起护士的头爱怜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笑容,僵硬、阴森、怪异、充满恶意的笑容,然后慢慢转化为李景明的脸孔。  
  "别多管闲事!"断头继续说,爆发出尖利的笑,吱呀作响。  
  "小夏,醒醒。小夏,小夏,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万里熟悉的脸让她的幻像瞬间消失,但恐惧的感觉犹在。  
  "我大叫了吗?"她虚弱地问,恍惚记得从不爱惊叫的自己完全失控,"但愿没吵醒别人。"  
  "没有。谢天谢地,你不像有的女人一样有事没事就尖叫,让人受不了。看--"万里指指隔壁病床,小声地说,"还睡得很熟。"  
  "我又做噩梦了。"  
  "我知道。这都怪我,我睡着了,否则你有点不安稳我就会叫醒你,你就不必怕成这样了。看你这一头的汗。"他摸她的额头,"不过热度倒是退了。"  
  小夏也抹抹脸,然后看看手,并没有血迹,只有潮湿一片。这果然是个噩梦,虽然醒了,但喉咙却依然如火烧般疼痛。  
  "我想喝水。"    
  "好吧,我马上去打。"  
  万里拿起空空的水杯去打水,小夏无力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叹息。  
  这样的折磨好像没完没了,让她总是陷在噩梦里无法自拔。是她撞到了什么?招惹了什么?还是什么偏要来招惹她?为什么叫她别多管闲事?和李景明的案子有关吗?  
  正当小夏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噩梦中的水房护士忽然悄无声息地走进观察室。她悄悄站在小夏身后,脸上邪恶地笑着,把枯干如白骨的手伸向小夏的后颈,但走廊传来的清晰脚步声让她不得已停下了动作,恨恨地在床头桌上放下一个药瓶,然后又轻飘飘地离开。此时小夏意识到后背上的汗毛直竖,猛地转过身来,只看见万里打水回来,站在门口张望。  
  "有人来过吗?"  
  "半夜三更的谁会来呀!"万里轻描淡写。其实他看到了一个护士的背影,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不过也许是查房的,没必要和小夏说。  
  早上,小夏的热度稳定了后,就坚持马上回家。因为恐怖的噩梦太真实了,离医院远点让她感到相对安全。可正当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病床的女家属却神神秘秘地跑进来报告刚听到的惊人消息。  
  "东楼的重症病房发生命案了。"她惊恐与兴奋兼具地大声宣布。  
  小夏的皮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瞬时苍白。万里讶异地看她一眼,把皮包和散落一地的物品捡起来,并顺手把医生开的药也放进去,包括桌上的那一瓶。  
  "你别怕,东楼离这里要走十分钟呢!"女家属安慰中带点嘲笑地拍拍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夏,"看你胆子小的,光听听就怕成这样,要是你像我一样到那里看看,还不吓坏了。不过看你男朋友对你那么好,有什么他肯定会保护你的--"  
  "到底怎么回事?"小夏急于听事实,连忙打断她,否则不知她又说到哪一国去。女家属挤过来,和小夏挨坐在床边,得意地低声说:"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我有个同学的妹妹是重症病房的护士,昨晚恰巧她值夜班,所以今天早上我想趁她还没下班去看看她,结果正好看到大批警察来现场。咱们这儿离得有点远,听不清楚警笛声,那边可是轰动呢!"  
  万里很奇怪她用了"轰动"这个词形容一场残忍的凶杀,但他插不了嘴,只见到小夏的脸越来越白,几乎毫无血色。  
  "我这个朋友的妹妹说,他们那里是重症病房,不允许家属陪床,全是专职护士。本来昨晚有五个护士和一个医生值班的,午夜前还和平时一样正常,可后来不知怎么,她和另外四个人都睡的死死的,根本不知道半夜发生了什么,剩下的那个护士失踪了一整晚,最后在他们那的水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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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驱魔人(14)        
  "水房!"小夏惊叫。  
  "是啊,是水房。要知道她们平时根本不会这样的,肯定被什么给迷了。要说为什么邪物偏找上那个倒霉的护士,大概因为她身上有血气吧。听说她昨晚不小心划伤了鼻梁,还为差点破相闷闷不乐呢!"  
  鼻梁上的划伤?梦里的护士也有。  
  "可怕的还要后面哩!"女家属卖了个关子,很得意在小夏身上造成的震惊效果,"听说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头被整个割掉了,人趴在地上,脸孔却朝上摆着,还在笑,流了一地的血,诡异得不得了,把发现她的护士吓得当场昏过去。"她接着又向小夏凑近了些,用更低的声音说,"下面的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哦,我朋友的妹妹可是被要求封口的--她说,他们报警后就发现重症病房的一个病人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因为他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把割头刀。不过那个人据说是植物人,根本不能动的,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管子还插得好好的,自己绝对办不到的,而且医生之后也完全没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根本不可能是装的。你说这怪不怪,肯定是有鬼上身,不然怎么解释,要不警察也不会下令封口。这件事就到你这儿为止,可不要往外传。唉,真是造孽,那个护士才二十三岁,多年青啊,长得又特别漂亮,还是模范护士呢!还有还有,被鬼上身的病人就是前些日子那个灭门凶案凶手的儿子!你说怪不怪!喂,你去哪?"  
  小夏不理她,一言不发地跑出去。  
  "对不起,她一定是吓坏了。"万里随便解释一句,拿好东西就追。当他在医院大厅找到小夏时,发现她死死地盯着光荣榜,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相信吗?"小夏苦笑,"这不是噩梦,昨晚我是目击证人。"  
  小夏几乎是逃到了家里,万里则一直陪着她。在路上她把昨晚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并且还有脚腕上的无缘无故的青紫淤伤为她的话做证明。  
  "看来我们要同居几天,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了。"万里开玩笑,尽量传递给小夏积极的轻松信息。"不过我要先回诊所和家里一趟拿点东西,干脆也帮你请一下假吧。这下可好,大厦又要盛传我们的恋爱故事了。"  
  "随他们传吧。"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最迟中午就会回来。青天白日的,你一个人也不用怕。"  
  "知道了,真啰嗦。对了,顺便帮我把卷宗拿回来,我要看一下。"其实她心里还是毛毛的,不过她强迫自己不要太依赖别人。至于卷宗,她很想再研究研究,她要弄明白自己被鬼物纠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与这个案子有关。  
  万里走了后,她就觉得整个房间立即弥漫了阴冷之气,但是她还是爬上床去睡觉。她认为那只是心理作用,晴朗的天空给她壮了胆,疾病的折磨疲惫了她的意志,使她无睱顾及其他感受。奇怪的是,这一觉她睡得极其安稳,没有任何噩梦。  
  万里赶回来时见到她呼呼大睡的景象,决定不吵醒她,去找阮瞻的事也决定明天再说。而没人注意的时候,那个被水房护士放到病床前的小药瓶,在小夏的包里一直不停地动着。  
  小夏就这样一直睡到午夜,然后突然惊醒。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她的胃在绞痛,提醒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万里。"她轻喊,但没人回答。随后她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音。她猜想万里可能在客厅睡着了,所以想起来看看他有没有东西盖。但是一动之下才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  
  床上全是手,冰冷的手,把她死死地按在那儿!  
  "万里!"她大叫一声,并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梦!一定是梦,另一个噩梦!快醒过来!必须醒过来!"她心里黙念着,浑身冷汗,感觉寒意从四肢慢慢向她的胸口渗透,使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得不听使唤,死神宛若就要降临。可就在此时她的胸口忽然升起一股暖意,瞬间把阴寒逼退,她也借机跳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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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驱魔人(15)        
  "万里!万里!你在吗?回答我一声!"小夏跳下床,捶打着打不开的门,叫得嗓音嘶哑,但回应她的却只有寂静,还有她背后传来"咻咻"的笑声。  
  她骇然转身,看见没有挂窗帘的窗玻璃上像下雨一样流下红色的液体。她知道那是血,却不知是从何而来,而她刚刚睡过的床上并排坐着五个人。不,是五个鬼。  
  第一个抱着一颗头;第二个的头还连着一点皮肉歪斜地挂着;第三个只有身体,头已经滚落到房间正中;第四个的头在脖颈上转来转去;第五个的头与身体成180度。这正是李景明一家人死时的惨状和那个水房里的护士。  
  他们都不动,可是却不停地说着什么,但那绝不是人类的声音,嘈杂而无序地刺激着小夏的感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大到可以让小夏听得清清楚楚。  
  "一、二、三、四、五--"它们竟然在报数,一个连一个,毫不停顿。然后,床的后方慢慢爬出来一个东西。等它站直身体,小夏骇然发现那竟然是另一个自己,浑身是血,神情呆滞,头也在脖子上不稳定地摇晃,要不停地扶住才行。  
  "它"挪着、挪着,走到小夏的面前,伸手一指,"你是第六个。"地狱里来的声音宣告。尽管小夏的神经很坚韧,但还是昏倒在地。  
  谁说没有感觉是不幸的?此刻小夏就被保护在一无所知的长久黑暗中,没看到那几个鬼变幻各种花样想要扑进她的身体,可一直被她胸前那一团温柔光芒阻止在她的体外。直到天明的微弱曙光照射在她身上,破门而入的声音响彻她的耳边。  
  "小夏,小夏,你没事吧。快回答我!"万里扶起躺在门边的人。  
  天哪!昨夜她拼命叫他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回答?难道是那些恶灵做了什么手脚,让他听不到她的呼救吗?  
  "说句话来听听,你别吓我。"万里看着小夏苍白的脸,担心地问。  
  "我还活着吗?"  
  "完完全全!"  
  "我叫你,你听到吗?"  
  "听到,可是我进不来!"  
  "那现在快带我走!这里一分钟我也呆不了了!"  
  阮瞻在清晨六点被人从床上砸起来。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才睡下不久,所以他赤膊赤脚,只穿着一条牛仔裤就下楼开门。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好友万里,但没想到他还带着只穿着睡衣裤的岳小夏。  
  "先把她带进去,我去付车费。"万里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夏往阮瞻怀里一推。阮瞻这才发现,一声不吭的女律师如果没人扶着,根本就站不住。  
  他不禁懊恼万分,知道麻烦已经找上门来,看来自己是躲不掉了。  
  "站在那儿干什么?没看见她要晕倒了吗?上楼上楼。"万里反手锁上门,语气不客气到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他的家。  
  阮瞻不说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还是依言而行。二楼除了隔开的两个房间还用来当仓库,东西堆放得很杂乱,楼梯又比较陡,害得他差不多半抱半扶才把小夏弄上楼去。然后用一种放任的心态看万里轻车熟路地忙东忙西,最后竟然让小夏睡在他的床上。  
  "我们很有必要谈谈。"他忍无可忍地走过去,伸手在一脸愕然的小夏眉心画了几个字。小夏只觉得额头痒痒的,随后陷入昏睡。  
  "要打架吗?"万里苦笑。  
  "我没精力跟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比体力。"阮瞻冷冷地说。  
  "对不起。"万里真诚道歉,"不过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  
  "哦?"  
  "你为什么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这是她说的。"万里指指昏睡中的小夏。  
  "哦?"  
  "别哦哦哦的,真的有鬼要害人,你一定要帮我。"  
  "我看不出为什么我"一定"要帮你。"阮瞻有些火大,平时的温文尔雅、从容不迫在这一刻全部瓦解。  
  "那么算我求你吧。我们多年朋友了,阿瞻,不会真不管我吧。"  
  "求我?"阮瞻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  
  "你别误会。"万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解释道,"我承认,我对她是比对普通朋友多一点感情,但绝没到爱情的地步。她--"万里看着小夏的睡脸,一丝感伤涌上心头,"就像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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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驱魔人(16)        
  阮瞻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娜娜已经死了十年了,你这是心理补偿,再说她长得一点也不像,你一定眼花了。"  
  "她的个性像,如今的处境也像,所以我不想再错了。"  
  "别蒙我了!这个女人,办事没有耐心,求人拉不下脸来,又敏感又任性,哪一点像娜娜?"阮瞻故意恶狠狠地说。  
  阮瞻的话使万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要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知音!才见了一面,就把彼此的缺点分析个十足十,可惜却看不到优点。别说,还真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还有脸给老子笑!你除了给老子找麻烦还会什么?"阮瞻气不打一处来,"明知道我不愿意用那个能力,你还透露给外人;明知道我从不让女人来这里,你却让她堂而皇之地占了我的床,天底下有这样的朋友吗?"  
  "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那么--你肯帮吗?"  
  "不肯!"  
  "阿瞻!"  
  "别学女人撒娇,这不管用。"  
  "如果是我求你呢?以我们二十几年的交情求你呢?"万里认真地说。  
  看着万里的脸,阮瞻的内心开始松动。他虽是个冷酷的人,可是对万里不行,他是他唯一的朋友,同生共死的朋友。而且,他可恨地提到了娜娜,这名字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他不想再看到一个如花般可爱的女人死去了。  
  "我不帮你,你会放过我吗?"阮瞻无力地说。  
  "我准备死缠烂打。我不能让她死。"万里继续说,"她让我开心、舒服、放松,就像我宠爱的妹妹,所以我要保住她的命,这回我有预感,她真的有大麻烦了。"  
  "你和她的关系我没兴趣!"阮瞻瞄了一眼仍然熟睡的小夏,终于认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帮你,不帮她。"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她一次,如果她再招惹别的鬼怪就与我无关了。"  
  "行啊行啊。"万里答应。  
  "现在你先给我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狼狈?"尽管一万个不愿,但反正已经没地方可睡,阮瞻只好先打听一下情况,好歹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  
  他的问话让万里变得严肃,这也让阮瞻意识到问题不太简单。他们共同经历过可怕的事情,见识过非同小可的东西,万里不会见到一点怪现象就大惊小怪的。  
  "我不知道昨晚小夏经历了什么,她也什么没说。可我昨天遇到了鬼打墙,它要隔开我和小夏。我们在医院也遇到了怪事。"  
  他把小夏的噩梦和谋杀案详细地说给阮瞻听,然后说起在小夏家里发生的事。  
  "后来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大约快一点的时候,我听见她很大声地叫我,声音都喊岔了。我当时急坏了,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房间的门在哪里,后来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我在真空。我用你教我的方法念清明咒,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推开一切有点质感的东西,结果只能从客厅跑到门外,根本找不到小夏的房门,就连电话也打不通。天亮我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昏倒不知多久了。需要说明的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可是小夏是不会这么做的。"  
  "说不定这是她防色狼的方法。"阮瞻随口开玩笑,但心里有了底。他走到依然昏睡的小夏身边,伸向她的胸前。  
  万里拦住他,"是你要变人狼吧!"  
  阮瞻不理他,轻轻拿起小夏脖子上的玉质挂件,"我敢肯定那东西想伤害她,可是为什么她会平安无事?"他低头仔细看那个地藏王菩萨的护身符,"你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宝贝?"  
  万里想了想,"听说是一次去安徽芜湖旅行时,一个老和尚送给她的。她后来转送给她奶奶了,因为她老人家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三年前,她奶奶去世,她可能太怀念她老人家了,所以就开始戴这个,从没离身过。"  
  "原来如此。"阮瞻把玉观音放回,"芜湖的小九华广济寺里供奉的就是地藏王菩萨,这大概是得道之人送给她的,很有灵力。另外上面还有很强的念力,我想她的奶奶一定非常爱她,这种非常真切的心愿化成了极强的保护力,真的很罕见。现在我算明白为什么她遇到了这种事,阳火只弱而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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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驱魔人(17)        
  "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她会肆无忌惮。"  
  "这与我无关。"阮瞻边说边在小夏眉心画符,让她悠悠醒转。然后在她还没完全清醒时就开始询问昨晚发生的事,其仔细到位让小夏认为他如果学习法律会是最精明的律师。  
  "它说你是第六个?"阮瞻问。  
  "是。"这情景仍然让她心有余悸,"这是不是因为我那件案子?"  
  "再看看。"虽然很像和灭门凶案有关,不过这不是和人打交道,不能以常理来思考。  
  "你肯帮我了?"  
  "我是帮他。但是我希望之后你不要说出这件事来,算做我要的报酬吧,行吗?"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小夏很想感激阮瞻,但他那么冷淡且不情愿的态度很伤自尊,不由得有些生气。  
  早饭后,阮瞻提和万里去小夏的房子看一看,可是小夏受惊过度,不愿意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结果为了安慰小夏,阮瞻一不留心,就被万里泄露了他的其他秘密--比如酒吧看似普通,实则是按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布置的,就连他书架上那三个卡通形状的蜡烛,也是他老爸遗留下来的灵力强大的法器伪装的。  
  这么一来小夏是安心了,阮瞻却气得够呛,他终算明白了"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这句话原来是对的!特别是当他们从小夏的家里出来后。  
  "她不能住我那里!"阮瞻见万里把小夏的行李扔在后座上,立即拒绝。  
  "不然怎么办?让她被掐死吗?"  
  "她可以住旅店,要不住你那里!"  
  "可是只有你那里是最安全的。"  
  "我不同意。我可以在你家也摆个阵贴点符咒什么的,把法器借给你也可以。"他豁出去了,只要不让外人打扰他的有序生活就好。  
  "得了,别那么小气!"万里死赖上他,"不过就是几天,等把那东西除了就万事大吉。"  
  阮瞻不上他的当。"我没说要替你除了它,只答应你让岳小夏平安无事。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不在我考虑的范围。"  
  "算了,随你怎么冷酷无情。放心,我保证小夏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不影响吗?说的好听,已经大大地影响了。  
  万里见他沉默不语地开车,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赶紧转变话题。  
  "没发现什么吗?"  
  "表面上看没什么。除了阴气重一点,气场不大活络外。"  
  "它走了?还是藏起来了?你找不到吗?"  
  "等它半夜出动时再来。它如果附在别的什么东西上或者躲在阴暗的地方不出来,白天是很难发现的。何况我爸虽然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我,我也有所谓的天生"良能",但你该知道我已经自我封印,从小到大也只用过两次。这种东西就像打RPG游戏,你不杀人放火,不管底子多好,等级也不高,能力也就不足。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它。"  
  "这个你感觉厉害吗?"  
  "不善。白天能一点鬼气也不外泄。我又不能作法,不然它会发觉而有所防备,夜里就更不好对付了。"  
  "那么,晚上我和你一起来。"万里一阵内疚。他只想着帮助小夏、保护小夏,没仔细想过带给老友的麻烦。如果这次比上两次凶险,他可能会让阮瞻陷入生命危机。  
  "不用,这次真的有点不同。"阮瞻很坚决,"它先是能遥控岳小夏发噩梦,然后让她在医院"目睹"杀人案,而且很可能是它控制的李景明父子两个。接着它能附在药瓶上跟你们回来,然后一边让你遇到鬼打墙,一边还想伤害岳小夏,这不是一般的鬼魂灵体能做得到的。"  
  "你是说它很厉--等等,你说药瓶?哪一个?"  
  "就是床头桌上那个白色的玻璃瓶,上面有微弱的黑气。"  
  "我的天!"万里吃了一惊,"这要怪我,当时也没看,回到家发现不是她吃的药还纳闷呢!"  
  "你不拿那个药,它也会另想办法。她在医院的时候,除了发噩梦,有人接近过她吗?"  
  "没有,我一直守着她。"万里忽然想起什么,"只不过她噩梦醒了以后,我去给她打水时见一个护士在走廊里,好像刚离开的样子。现在想来,她走路的姿势很不正常,像是--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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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驱魔人(18)        
  "那很可能是被杀死的护士,也就是说它能控制其他的鬼魂。"  
  "它为什么那么做?这和那个案子有关吗?"  
  "很可能,但是还不能确定。"  
  阮瞻越是轻描淡写,万里越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很坚持和阮瞻一起行动。最后他们决定阮瞻一个人上去,万里在楼下拿着一件法器接应。如果法器外层的蜡融化,他就立即上楼支援。  
  "血木剑在那个蜡烛小兔里吗?"  
  "没错。但是小心点,别让蜡层人为融化,我好不容易才封印上的。"阮瞻嘱咐。  
  阮瞻把万里安排在垃圾筒旁边蹲着,后者很不情愿。"你是借机整我。"万里说,"这里又脏又臭,我一个堂堂心理医生,被人看到还会以为我本身就有病。"  
  "百分之八十多的人都有心理问题,为什么你不能有?老实呆着,不然你就滚蛋!"他才没那么多闲功夫整他。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他不愿意夜晚外出的原因。游荡的鬼魂大多是因为心里有强烈的执念--留恋、不甘、爱恨,还有横死的孤魂野鬼以及少数的恶灵。如果有一点不小心,就会被鬼魂知道他的能力,它们就会想借助他的能力实现愿望,那样就太麻烦了!  
  "别把纸盒打开,会弄坏蜡层的。"他阻止的万里的举动,然后抬腿就走。  
  "小心点!"  
  小夏的住处在城乡结合部,房价便宜,但据说解放前这里曾是刑场,所以游魂相对较多。他尽量走路的中间,不想穿过它们徘徊的阴暗处,也尽量不快走,免得遇到反应迟钝的不知道躲闪。绕行会显出他能看到,穿身而过的话,双方都会不舒服。  
  他一踏进电梯就感到这里强烈的阴森之气。他循着这越来越浓的阴气直接找到1205室。  
  他打开门。  
  门咣的一声在他身后自动关闭,像是被谁用力甩上。接着黑暗中的灯突然自动开启,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明。  
  阮瞻不以为意,继续往小夏的卧室走,但进门后他却一愣。  
  他跨进了电梯里!  
  不等他反应,电梯的门重重关上,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电梯开始启动,忽上忽下,还有个尖利的女声自动报数,"一楼--二楼--三楼--"阮瞻冷冷地站着不动,等着看它还有什么新花样。直到电梯失重一样疯狂下落,他才虚空画了几个符。电梯颤动着停止,但他还被关在里面。他皱眉,知道这个恶灵不简单,接着又画了几笔,一阵黑暗后,才又回到了小夏家的门厅。  
  "你想要什么?"他问。  
  不正常的黑暗像浓得化不开的雾,让阮瞻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当阴风袭来时他只能将将闪身,只觉得右脸一阵刺痛,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知道它没有实际形体,只能控制其他物品伤人,但是在它制造的黑暗中,连他的阴阳眼也无法捕捉它的位置。  
  他伸手摸摸右脸上湿黏的液体,伸中指在眉心竖划一下,心中默念咒语,让天眼再明亮一些,终于看见墙角的一团人形黑气。奇怪的是,人形残缺不全,好像只有一半。不过他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那团黑气已经向他扑过来。他依然虚空画符,因为手指沾染了自己的血使符的法力加倍,隐隐红光中,黑气被逼到墙角。  
  尖利的叫声传来,像是玻璃划玻璃般的刺耳,让他不由得偏过头去。黑气借这个机会暴涨,差点把阮瞻推倒,迫使他不得不把所有精力全集中起来。  
  "滚到你的地界去,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他大喝一声。  
  黑气不语,和阮瞻僵持不下,房间内杂物乱飞,直到黑气被越压越小,缩成一团,周围才渐渐平静。  
  "还不滚!"  
  黑气终于回话:"多管闲事者死!那个女人和你!我要你们死,永不超生!"  
  阮瞻冷笑,"我怕你吗?"同时手上加力。  
  黑气惨叫一声,不甘心地吼:"我会报复的!我会报复的!当心,我会报复的!当心!"随着声音渐渐微弱,周围逐渐平静,月光也照射进房间。  
  阮瞻松了一口气。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去找垃圾筒边的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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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驱魔人(19)        
  "怎么这么久?"万里一看到阮瞻的影子就跳出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闯进去。"  
  "蜡层化了吗?"阮瞻边问边往停车的地方走。  
  "没有。"  
  "那你在外面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异常吗?"  
  "也没有。所以我忍着没动。"  
  "恭喜你,没有被误伤。"其他人当然看不到也听不到异常,因为他封印了空间,否则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所有人都会跑出来看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鬼大战。那还了得!  
  "看起来它很凶!"万里等车子启动才发现阮瞻脸上的伤,"你挂彩了。"  
  阮瞻从后视镜中看了一下,发现那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划伤的。血已经凝结,看来伤口不深,虽然不至于留下疤痕,但肯定要过些日子才能好。  
  万里指指他的脸,"你这个血染的风采--彻底制服它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确定。它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我本打算破了它的怨力,把它赶回它自己的地方,但它逃走了。  
  "老天,我们碰到大家伙了。"  
  "废话!要不是你,天塌下来与我有什么相关?"他还没说那个恶鬼只是残缺不全的半体,要是全体的话才够他喝一壶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就是说小夏还要在你那里住几天?"  
  "你以为我愿意?得说服她放弃这个案子,那样大家省事。要不,把她接到你那儿去好了。"  
  "不不,还是你那里安全。"万里连忙否定提议。那只鬼白天没有作为,小夏晚上和阮瞻在一起才会没有危险。"你不会突然变成人狼吧?"他开玩笑。  
  "放心!我老了,没胃口消化那种浑身带刺的丫头。"  
  小夏犹豫着是不是放弃这个案子。先不说在离开庭还有两天的时候,没有正当理由更换辩护律师是否被准许,就是她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没错,刚开始时她由于害怕很想远离这件案子。但因为那个鬼对她的折磨令她火冒三丈,还因为对李景明深深地怜悯。还有那个阮瞻对她冷言冷语,扬言如果她不放弃,出了任何乱子他一概不理的态度让她恼火,又知道没有那个漠然无情的人是不行的。自从她住到他那里,她才真的感到安全。各种想法让她的心里混乱不堪,整整一个上午她也没做出决定。  
  "午饭后再决定。"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空黑得像锅底,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呯"的一声打开,小王探进头来。"岳姐!"  
  "啊?"小夏吓了一跳。最近她总是这样,一点小动静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就这样还想办理涉鬼案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  
  "有人找。是个阿姨,说是你的房东。"  
  "房东?"小夏很意外。她有什么事?难道是前天她房间里的世纪大战曝光了?她疑惑地走到接待处,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口,看背影就是她的房东。  
  "刘阿姨?你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她问。  
  "岳-小-夏。"房东一字一句地叫她的名字,那感觉很古怪,而且很--阴森!"终于找到你了。"房东说着,慢慢转过身来。  
  她死盯着小夏,眼睛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就好像眼睛后面打开一道门一样,接着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一瞬间,小夏吓呆了,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心脏,挤得心脏要涨破了一样,强烈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是房东刘阿姨的外貌没错,可是她的神色和语气又不是刘阿姨,而是她所知道的另一类人!她脸上的笑容的僵硬、诡异,眼神的恶意,肌肉的扭曲,每一个细节小夏都熟悉--在她的噩梦里!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细声细气地说。  
  "啊?你老公是哪位?"小夏压抑着狂跳的心,一边敷衍,一边向门边蹭了几步。  
  "还不承认吗?"  
  "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继续蹭。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突然大叫,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拼命刺了过来。"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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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驱魔人(20)        
  因为小夏早有逃跑的准备,所以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但房东的疯狂吓坏了她,让她没能把房门反锁住,只得慌不择路地逃窜。有的男律师想阻止房东,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制不服她。  
  "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她机械地重复嘶喊。  
  小夏惊慌之中被椅子绊倒,脚腕处的疼痛使她知道这次不是个梦。她想爬起来,但房东已经赶到,一手按住小夏,一手举起了尖刀。"我说了叫你别多管闲事!"她的神情忽然不再疯狂,转为一种说不出的恶意,"报应到了。"  
  这一刻,小夏明白了房东也被那个鬼魂附身了,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面对着挥舞而下的尖刀闭目以对。  
  惊呼声中,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来到,反而满耳听到房东已经变形的不甘心地吼叫。她睁开眼,见到阮瞻从背后一手勒紧房东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拿着刀的手。  
  "万里!"他叫。  
  万里从另一侧冲出来,很野蛮地夺下刀子,并把挣扎不已的房东脸朝下按倒在桌子上。阮瞻背对着众人,只有小夏看到他的嘴唇念着什么似的动着,并把手掌拍在房东的头顶正中。  
  "直接回家去。"他命令。  
  小夏惊愕地看着房东的神情迅速从邪恶转为呆滞,在万里放手后,风一样地跑出去。  
  这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这戏剧化的结局。  
  "没事没事,一场误会。"万里扶起小夏,对着众人和才冲上来的保安说,"这是我的病人,有偏执和妄想双重病症。我正在给她治疗,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跑上来了,对不起哦,各位受惊了。"  
  潘主任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皱皱眉头。  
  "万医生,我不懂医学,可是她这种症状是不是应该送到精神病院去,只做心理疏导恐怕不起作用吧?"他叫万里,"而且请记住你的诊所在十四楼,不是这里,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就好,我们可是友好单位。"潘主任点头,然后看着还在发愣的众多手下,"别愣着,快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还有你--"他指指小夏,"以后不要把私事带到工作中来。"  
  小夏像小鸡啄米一样忙不停地点头,然后也不管收拾残局,直接把两个男人带进她的办公室。  
  "她被那个鬼魂附体了。"她宣布。  
  "很明显。"阮瞻淡淡地回答。  
  他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小夏有些不满,"这样就完了?我没看到你和她身体里的恶灵交手啊!"  
  "他藏在这位房东的身体里,难道你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夏解释,"我是说--你不帮她驱走那个鬼吗?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她这是--跑去哪里了?"  
  "你还真有闲心,她一分钟前还要宰了你。"阮瞻的语气很不友好,让小夏十分恼火。  
  "她被鬼附身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好。"阮瞻冷冷地反唇相讥。  
  "不是阿瞻不帮忙驱魔。"万里闻出火药味,连忙打圆场,"这个恶灵力量很强,没什么准备就强行驱逐的话,会伤及寄生体,也就是你的房东的身体,弄不好会死人的。"  
  "是这样啊!那--对不起啦,算我错怪好人。"小夏知错就改,虽然某人看来不接受道歉。但她还是不明白,"可这是白天啊,它怎么会出来作恶!"  
  "它附在了人身上,就不会太忌讳白天,只不过在晚上操控寄生体会更容易。可是今天--"阮瞻看看窗外,天空黒如傍晚,"这种天气给了它机会。"  
  "就是说那天它败在你手下后就躲在别的民居里,而它很会隐藏,让你发现不了。"万里说。  
  阮瞻瞪了万里一眼,怪他多嘴。万里则对两个人的情形都假装没看见,继续问:"它为什么选择房东呢?我听说她住一楼,它这个--也算长途跋涉吧。"  
  "因为房东对岳小姐的情况熟悉。那个恶灵既然不能顺利附上精明的女律师的身体,当然会找别的办法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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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驱魔人(21)        
  "什么意思?"小夏反感地问,"它不放过我?"  
  "你不明白吗?"万里插嘴,"它没有走,你的麻烦就大了。从你一开始接手这件案子,所有的事都是针对你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对李景明下手,但你的出现很可能妨碍了它所要求的最后结果,所以从头到尾它都要你死。还是放弃这个案子吧。"  
  兜来转去,问题还是这个!  
  小夏无语。她知道万里说的是对的,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虽然胆小,但那个恶鬼的步步紧逼却激起了她强烈的反抗心理。为什么她要受如此的欺侮?为什么老实懦弱的李景明要无端被它迫害,被所有人冤枉,还要承担家破人亡的惨剧?这个案子的下一任律师要怎么办?难道没人能帮助她可怜的当事人?  
  不行!这样还有天理吗?"我要接手这个案子,还要打赢。"她挺直了脊背,"我不能屈服!就算我的八字轻到能飘到天上去,我也不服!"  
  万里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当小夏被逼急了,当她心中充满正义感的时候,她的嫉恶如仇的个性会使她不顾一切--完全丧失理智且全凭热情办事。  
  阮瞻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但小夏这样的回答,让他有一丝钦佩。不过钦佩归钦佩,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也实在很白痴。相当白痴。她哪里是那恶鬼的对手!  
  一边的小夏仿佛听得懂他内心的想法似的,直接向他走过来,让他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次你非帮我不可。"她抓住他的手臂,"没你的帮忙李景明就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阮瞻好奇地看她的眼睛。原来她还知道她这样胡闹会小命不保,原来她还知道自己的分量,可是她凭什么要索取他的帮助。她不是讨厌他吗?  
  "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她开始拉他的胳膊,没什么撒娇的意思,倒有点强迫的意味。当然,凭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是没资格撒娇的,可是什么时候有资格强迫了?  
  当女人就是好,可以随时改变态度。明明前一分钟受了他的恩惠还对他不屑一顾,后一分钟就可以不讲理地向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到底怎么说?"万里看他们一个坚定信念排除万难,就差下跪哀求了,另一个却闷不吭声,忍不住又插嘴。  
  其实他对他们两个合作持乐观的态度,因为他知道阮瞻的坚毅性格。他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既然答应会保证小夏的安危,无论小夏怎么折腾,那恶鬼怎么厉害,他都会实现诺言。  
  果然,阮瞻的表情有些松动。  
  "这件事之前,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吗?"他突然问小夏。  
  "我"希望"有。"  
  "为了证明生命是永恒的?"阮瞻心里冷笑。这就是人,一辈子都过得疲惫痛苦憔悴不堪,竟然还要期望生命不灭,来生再续!  
  他的问话让小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护身玉符,想起了去世的奶奶,一阵湿气涌上了眼睛。  
  "为了证明死亡不是永恒的。"她回答。  
  看着她突然显露出的忧伤惨然,为了让他意外的回答,阮瞻决定帮她。  
  当天下午,小夏就安排再次会见李景明。而且这一天她还做了生平第一件违法的事--她篡改了事务所的介绍信,连哄带吓唬地把小王打发回家,让阮瞻冒充她的陪同律师去了看守所。下定决心帮助别人是好事,不过安全的问题也该考虑,上次李景明明显不对劲,带个私人保镖还是必要的。再说她的保镖能通灵,想起来真不那么怕了,还让她得意得冒泡。  
  没说的!他打扮起来还真像个律师。西装革履、精明强干。而且阮瞻也没有反对她的提议,因为他心里有些疑惑,得亲自见过李景明才能解开。  
  他们到看守所的时候,因为上次小夏来过了,而且会见过程中差点出事,所以警察对此印象很深,也就没怎么注意陪同律师的不一样,使小夏和阮瞻顺利地见到了犯罪嫌疑人李景明。  
  李景明坐在小夏面前的时候,尽管有阮瞻在身边,小夏的心里还是发毛。不是他又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举动,而是他比一周前的样子还要憔悴,仿佛是风干的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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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驱魔人(22)        
  "说话。"阮瞻低声提醒她。  
  "啊?说什么话?"小夏发愣,随即想起自己是来会见当事人的,于是连忙进行她那篇官样开场白。一旁的阮瞻很是愕然,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律师的。看到她的样子,还有人敢找她辩护吗!  
  李景明抬起头来。  
  小夏逼迫自己直视他,明显看到他的眼神从纠杂的痛苦,平静的绝望到恶意、诡异的转变。  
  "你又来了。你就要死了。"他用旁边的警员听不到的声音说。  
  小夏敢肯定这个不再是李景明了,可是那个鬼不是附在房东身上吗?怎么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拉阮瞻的胳膊,可阮瞻却坚如磐石地坐着不动,好像在等李景明发作。  
  "我要好好活着,而且要尽一切力量让李景明父子也不死。"阮瞻的态度摆明是要激怒李景明身上的鬼才好,所以小夏的胆子大起来,尽力配合。一边的警员见他们嘀嘀咕咕,听不见说什么,警告似的走了过来。  
  "你找死!"鬼一下子就生气了。  
  "那你要杀得了我才行。"  
  小夏不知道这句是不是太重了,反正"李景明"突然要站起来扑向她,可是阮瞻和警员比他还快。警员迅速去抓他的肩膀,而阮瞻则把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  
  "你这是干什么?"警员大为讶异,大概以为这律师疯了。  
  "没什么,是这个。"阮瞻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掌,那上面有一个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包。趁警员低头地功夫,阮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什么也没发生,你只是头晕了。"他诱导。  
  警员像上午的房东一样,听话地坐倒在椅子上,伏案陷入无知觉状态。  
  小夏看看轻易被制服的警员和对面好像被无形绳索困住,还在挣扎不已的"李景明",忽然觉得阮瞻有点可怕。他能驱鬼,又能使人,要是他来对付自己,自己会死得连渣子也剩不下。  
  阮瞻好像知道小夏在想什么,解释道:"只是高段位的催眠术和一点迷药。"他挥挥手中的黄纸包,"不是邪术。"  
  "你发誓!"不知怎么,小夏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恶劣,不过肯定是讲信用的,因此他发过誓她才可以安心。  
  "好吧,我发誓。"阮瞻妥协。  
  他侧身看看外面,见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连忙提醒:"别浪费时间,赶快问问"李景明"事情的原委,不然我没法帮你,你也没法帮他!"  
  "这要怎么问?"小夏指指仍在抵抗,像在摇船一样地挣扎的"李景明"。  
  阮瞻不再耽搁,仍然是虚空画符。  
  小夏只见他在空中画了一根鱼刺状的东西,然后向李景明一指,"哧"的一声响后,李景明安静下来,渐渐变成真正的"人"。  
  "李景明,你现在没受到它的控制。有什么就说,我会帮你。"小夏正儿八经地说。  
  李景明迷惑地看着他们,不太相信的样子。  
  "上次不是你让我帮你吗?"小夏发急,"你要是自己都不振作,谁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可以无所谓,你都不想想你的儿子吗?前几天它还要害你的儿子!"  
  这句话明显刺激了李景明。他猛地抬头,吓了小夏一跳,还以为他又被鬼控制。  
  "把你的手给我。"  
  "干什么?"小夏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背后。  
  好家伙,她可不上当了!上一次他抓的鬼手印足足让她疼了三天,到现在还留有淡青色痕迹。  
  "它会变成任何人任何东西。可能变成你,或者是这张桌子,这把椅子,甚至是这位法师!我得确定你不是它变来骗我的。"李景明仿佛怕被人听见一样地悄悄说,其神态之诡异让小夏头皮发麻。  
  她转头看看阮瞻,得到他无声肯定后,才迟疑地把手伸给李景明。  
  李景明蓦地抓住她手,冰凉僵硬的触感让小夏使劲往回抽手,差点叫出来。幸亏阮瞻的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才没让她当场昏倒。  
  "可以确认了吧你!"  
  "你是真的。"李景明放开小夏,泪水突然汹涌而出,"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因为它也想害我。"  
  "可是它从没离开过,怎么去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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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驱魔人(23)        
  "会不会有另一个?或者是--"小夏看向阮瞻。  
  阮瞻摇摇头,"这个我呆会儿给你解释,时间不多,我建议还是听听你的当事人怎么说。"  
  "没错,你先说。你要把你怎么招惹了它,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它用的手段都详细说一遍。"现在没时间诱导李景明,只好直入主题。  
  "你们先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  
  "如果你问他的身体,我只能说正在恢复,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前几天,它控制你儿子还没有意志的身体割掉一个护士的头。"  
  小夏的话让李景明呆住了,他瞪视着小夏,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果然!它没有骗我,它不但让我作恶,还非要我全家死光,一个不剩!果然!果然!"  
  "冷静点,不然你没有任何机会!"阮瞻制止逐渐激动的李景明。  
  李景明看着小夏说:"是,我就是拼尽一切,也不能让它再伤害书伦。"他在案发后第一次这么坚定信念。  
  接着,他开始回忆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地狱般的事情。  
  我想,这一切的遭遇都缘于我心里的恶念。有了恶念,就有了心魔,这才被那个恶灵乘虚而入!  
  我本来是西北一个贫困农村的乡村教师,后来在一次优秀教师表彰大会上认识了我老婆。当时我是乡村教师的代表,她是这一届的优秀教师之一。乡村教师的环境你们无法明白,我只能说如果让我转正到城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而那次参会可能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机会。我老婆虽然人长得很一般,个性又泼辣霸道了一点,没什么男人缘,但毕竟是大城市的,而且还是优秀教师,所以无论如何我是想象不到她是怎么看上我的。  
  不久后我做了他们家的倒插门女婿,这样我不仅如愿以偿地来到这个城市,还因为岳父母在市教育局极深的人脉,顺利地在市第三中学找到这份相当不错的工作。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说我是祖上积德、交了大运,可是没人知道其实他们一家都很看不起我,只不过是拗不过我老婆强烈的个性才勉强接纳我的。其实我老婆的业务能力很强,我岳父母对她有很高的期望,一心指望她光耀门楣的,可是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我,做起了乡下婆。  
  刚开始她对我还好,但不久后就开始和她的家人一样了。我感觉当时她选择我可能是一时冲动,但不久她就后悔了,可是此时书伦已经出生,她那个人是个死不认错的个性,所以宁愿硬耗着,也不和我离婚。说到底,是我的存在让全家人失望,这才形成了那种压抑的家庭气氛。  
  可悲的是,我一个堂堂的男人,竟然遭遇了家庭暴力。不要以为家庭暴力中,女人才是受害者,至少在我家,受虐的那个是我。我老婆一言不和就会对我施加肉体伤害,言语攻击那些冷暴力更是家常便饭。别以为教师之家有多么神圣,教师只是职业,他们可能做得很好,但人品不一定是值得尊敬的。而我这个人比较懦弱,不怎么像个男人,加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低人一等,所以这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忍气吞声地生活,她也更加变本加厉。我不仅什么事都得听她的,就连经济上也没有一点自由。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工作,工资卡是她拿着,我连密码也不知道。别说寄钱给我在农村的娘,就是写封信都要找她要邮票钱。  
  我对不起我娘,她年青守寡,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可我这白眼狼、窝囊废却贪图舒服跑来城市,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又没能力接她来住哪怕一天。有一次她因为太想我了,就带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来看我,可是被我岳父一家指桑骂槐挤兑得连夜就回去了。在车站的时候她一直哭,临走还塞给我两百块钱,你们知道那要让她攒多久吗?可是结果呢?回到家我老婆就搜走了钱,把我娘爱子的心就那么踩在脚底下,而我却只能忍耐。  
  一个多月前,我们全家计划避开黄金周去南方一个非常有名的古镇旅行。就在成行前一个星期,家乡有人捎信来说,我娘病危。这我当然要回去一趟,而我老婆很不高兴,认为我耽搁了全家人的计划。可在道理上也不能拦着我,所以我终于能回一趟家了。但是她除了给了我一点路费,什么也不让我拿,儿子也不让我带,我只好去卖血,给我娘买了点东西。但当我回到家时,我娘已经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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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驱魔人(24)        
  葬礼上,只有我这个不孝子和乡亲们,我老婆一家没有一个人出现,仿佛去世的是个不相干的人。反而回家后她还嫌我耽搁的时间长,逼我马上准备旅行的事。我娘才离世,我哪有心情,可她硬是逼我,我只好忍痛服从。  
  可能伤心之下精神不佳,我准备旅行的事出了错,当全家人到达时才发现预订房间没有成功,而巧的是,这家当地唯一的三星级酒店没有空房间了,我们只能去住当地由民宅改建的特色小旅店--叶园。为这件事,全家人又是对我恶语相加。我心里突然蹿出了一股无名火。我不知道一个人的内心可以这样恨的,恨得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全撕碎才能消灭我的愤怒和伤心!  
  我恨他们让我娘受侮辱,让我没有尊严;恨他们隐瞒我娘生病的消息,让我娘临死前也没看到我一眼,没看到孙子一眼,死不瞑目;恨他们逼我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做我不愿做的事;恨他们在别人面前道貌岸然,但背后却自私残忍又狭隘;恨他们影响我的儿子,让他厌恶我这个懦弱的父亲;恨他们十八年来对我做的一切,竟然还心安理得!我真的好恨,恨到从来没发现我竟然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恨到想把所有人都杀了才算完!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们全家,把这么多年来的怨气一起发泄出来。我老婆强势惯了,哪能容忍我造反,所以我们越吵越厉害,我岳父母和小姨妹也跑来一起帮我老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最后竟然是他们全家一起殴打我,店主来劝也没有用。其实他们一家毕竟是文化人,虽然总是来点阴的,但从不会公开施暴,何况还是全家一起上。  
  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气之下跑到旅店后方的小河边。还不到五月,夜晚的河流带着一股湿冷之气,河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层雾气,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像有人向我招手一样。渐渐地,我被雾气包围住了,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只听到耳边有窃窃私语声,好像有很多人在我身边说话。  
  我平时胆子很小,可是那时候胸中充满了强烈的怨恨之心,根本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尽管放马过来!"我大喊大叫,向前走了几步。立即,一股冰寒从我的脚底传遍我的全身。我知道我踏入水里了,心想与其像我这样无聊地活,不如死了算了。所以我不但不回头,反而大踏步向前,直到小河水淹没我的一刹那,我突然发现,原来河面上有许多人头在游动!  
  "真希望把他们全家的头全砍下来,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流人的血!"我恶毒地叫!其实我只是气极了说说罢了,可这时水里却有一个尖利的男声回答我说,"我会如你所愿!"接着,一股说不清哪里来的巨大力量,把我一下抛到了岸边!这一摔让我痛彻心扉,脑筋也一下子清醒起来,刚才愤怒之下的怨念一瞬间无影无踪,恐惧开始占了上风。    
  我连滚带爬地跑回旅店,一路上总觉得一团湿气围在我周围,怎么也赶不走!  
  "你这里是不是不干净?"我一回到旅店就问店主。  
  "你不要乱说话,小心砸了我的招牌。"店主看我的神色,就知道我问的不是卫生问题,"这位先生,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凡事看开点。"他的神色那么笃定,我感觉安心了点,觉得是自己气糊涂了出现的幻觉。  
  我回到楼上去,可是全家人没一个给我开门。我手里没有钱再开一个房间,也没脸麻烦店主,于是自己爬到顶层堆放杂物的阁楼里去睡。这一晚上对我而言,又是气愤又是惊吓,身上被打被摔的疼痛和饥饿让我一直睡不安稳。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流水声。我睡的是阁楼,非常干燥,既没有水源,也没有下雨,哪来的水声?  
  我一下惊醒过来,想起在河边发生的事,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听着那声音慢慢变大,仿佛就在我耳边,让我感觉是躺在河滩上一样!其实我只是躲在床上哆嗦着,浑身冷汗,根本没勇气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声音又慢慢变小了,终于完全寂静。我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窗,蓦然发现一个男人正伏在天窗上盯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觉得他笑了一下,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就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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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驱魔人(25)        
  吱呀--  
  被我锁得好好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阵夜风吹了进来。头顶的男人消失不见了,门边却没有任何影子,只有一对湿脚印一步步向我伸过来,好像有什么走向我,站定在我面前!  
  "你是谁?"我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问。  
  "你不用管。"他的声音很闷,有气泡声,好像发自水底,"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实现愿望--把你一家人的头砍下来!"  
  听他这么说,我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不不不,我只是说气话,我并不想杀我全家,而且还是那么凶残的手段!"  
  他不说话,只是冷笑。  
  我连忙解释,"我老婆一家对我是不好,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毕竟是一家,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多少有点感情。不知道--我帮了您什么,但是我--就不用帮我了。我谢谢您。"  
  "哗"的一声,我的脸上被泼了一捧冷水。而那冰凉的水并没有从我脸上滑落,而是形成了一个气泡,把我的头包裹在里面,使我渐渐窒息,让我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挣扎、扭动!  
  "滋味好吗?"他阴森地笑,"你不是个男人,是窝囊废都得付出代价!等着吧,等着吧,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唔唔"地喊着,意思是求他放过我,放过我们一家。哪想到他再也不回答我了,我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空气冰寒刺骨,好像被卷入了一股急流,只十几秒钟的时间,我就觉得胸前一凉,窒息得昏了过去!  
  天亮后,我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大片水渍之中!  
  我跑去找我老婆,想立即离开,可她却理也不理我,一家人也没人听我的话。我不能丢下她们自己跑,只好忍耐着、恐惧着。但它却没再出现。只是,我却发觉我周围的人都不对劲,我一家人都古古怪怪的,不仅比平时更加凶恶,连那个店主也阴沉沉的不正常。有时我甚至感觉他们--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在作怪,只是下定决心逆来顺受,一直等到我们假期结束,终于可以离开。  
  可是,我没想到它竟然跟我回来了!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绝望恐惧到极点。我打开冰箱,它会变成个西瓜头对着我笑;我进到卧室,它就变成枕头蜷在那对我笑;我上卫生间,它在镜子里对我笑;我去厨房,它变成各种食物对我笑,即使我用刀把它切成几段,它仍然扭曲着对我笑,好像嘲笑我的生活就是个大笑话。  
  我受不了了,求神拜佛,找了许多号称能打鬼驱邪的能人,可没有任何作用。我和家里人说起,他们说我疯了,可事实上,我觉得他们才疯了。因为他们和在古镇时一样奇怪,频繁地和我发生很激烈的冲突。  
  有一天我老婆又因为一件小事和我吵,闹得我心里烦闷极了,于是跑去阳台透透气。站在阳台上,我听到楼下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向下一望,却看见楼下我老婆正和邻居说话,而另一个"老婆"还在我背后对我破口大骂。我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恶灵变成其他人的形象骗我,古怪的家人一直都是它!  
  有了这个认知,我决定除掉它,为了保护那个并不需要我的家,我也要除掉它。可是它是鬼魂,要怎么做才行?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听说郊县一个农妇有大仙附体,特别灵验,她画的符能杀妖除鬼。于是我精心选了一把古巴式砍刀,大老远赶去,用从我老婆那偷来的钱请她在刀上画了可杀鬼的符。我不知道能不能灵验,但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得试试!  
  这些日子,它仍然变着花样折磨我,可我忍耐着,等待机会。终于在那天,我老婆因为发现我偷钱,和我大吵一架,然后带一家人出去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很晚才回来。  
  她一上床,我知道那不是她,是恶灵变幻的,因为她不像常人那样干燥温暖,而是潮湿冰冷。我想等着她睡熟后杀了它,但我太紧张了,把恶灵惊醒了,而它却还要以我老婆的样子蒙骗我。我知道不下狠心不行,就把恶灵变幻的我老婆、我的岳父母、小姨妹全部杀死!  
  看到这一幕,书伦吓坏了!他想跑,可是我不能功亏一篑,所以一直追他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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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驱魔人(26)        
  "别杀我!"他吓得一直抖,"爸爸,别杀我!爸爸!"  
  他一句"爸爸",让我的心扭成一团,虽然明白他也是恶灵变幻的,可他是我的骨血,我还是下不了手!正犹豫的时候,他一下子从阳台的窗户跳了出去。  
  我一激灵,脑筋突然闪过一个让我冷汗直冒的念头!我杀死的家人真的是恶灵变的吗?还是它诱骗我以为家人是它变幻的,但其实不是,它只是想借我的手杀人!  
  "杀得好啊!"电视突然自动开了,里面有一个男人的黑影狂笑着,"这才是男人啊!哈哈--"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我!"我后悔得丧失理智,把电视砸毁,但他还在里面。  
  "想知道你的家人是不是我幻化的吗?"他很开怀地说,"砍掉他们的头!鬼被砍头会冒出黑烟,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他的语音又尖又硬,让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鬼使神差地照他说的做。  
  可是--没有黑烟,一个也没有--我杀的是我的家人,我亲手杀的是我的家人,从一开始就是它在骗我,自始至终都是它的圈套。它要我亲手犯下这滔天大罪!我呆坐在地上,而他则哈哈大笑,飘在空气中欣赏着他的杰作,直到警察来了才消失!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害我,为什么它不自己杀了我们,为什么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  
  李景明长时间回忆后突然激动起来,阮瞻迅速站起来,伸指点他眉心,让他稍微平静。  
  "快点吧,我没能力封印那个恶灵了。"  
  "我刚才随口说说的,难道你真不能长时间封印它吗?"小夏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观察是不是惊动了外面的警察,没想过自己竟然一语成谶。  
  "别忘了,我只是你请来的法师,而且RPG等级很低。"  
  "人命关天,你别开玩笑。"小夏紧张得脸色发白。  
  "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那--那要怎么办?"  
  "有什么问题继续问,出去再想办法。快一点!"  
  小夏点头,紧张地看着李景明,"你还可以回答问题吗?"  
  "可以。"李景明忍住胸中阵阵剧痛说。  
  "当你发现是你受骗杀了全家--我是说,这是你试图自杀的原因吗?"  
  "是。"  
  "可是为什么后来又用沉默面对这件事,而且很平静地对待专家对你做的司法精神鉴定呢?"  
  "因为--原来它从没离开过我,即使在监狱里。他说,它非要看到我被枪毙,否则就会弄死我的儿子。我知道书伦没有死,我得保护他。"  
  "那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我帮你?那天是你吧--还是它恶作剧?"  
  "是我,至少刚开始时是。后来--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大概是它出来想害人吧。不知为什么,它附在我身上时间长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控制我,但奇怪的是我也能明白一点他的想法。那时我明白它还在骗我,它不甘心让我唯一的血脉留在人世,而且可怕的是想占据书伦的身体。我急坏了,而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对不起,想必吓坏了你,还带给你麻烦,但我真的没人可求了。求你帮帮我,帮帮书伦。至少不要让书伦出事,我死了也没关系。其实我倒想死,这样我也是鬼了,我就可以和它平等了,至少可以保护书伦不受伤害。"  
  "你死了也帮不了任何人。"阮瞻冷酷地说,完全不理会别人会有什么心情,"他不是一般的鬼魂,你斗不过它。"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法师?我要怎么办?"  
  阮瞻的话差点让李景明绝望。"岳律师会帮你。"阮瞻指指小夏,"你一切都听她的,只要你照着做,其他的事情不用管,我们会想办法。"  
  "你争取别让他知道你和我们谈了什么,而且千万别相信他的任何话、任何幻象,坚定信心,一定要救你的儿子,还一定要坚信我们可以帮你,最后一定会除掉这害人东西。"小夏鼓励他,"至于你的案子,我会在开庭后帮你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  
  "可是已经鉴定过了!"李景明说。  
  "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这个你不用管,法律上的事就交给我,你只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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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驱魔人(27)        
  "怎么合作?装--装疯吗?"  
  小夏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被发现教唆当事人作假或者作伪证,不仅是吊销律师执照,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而是这不是她所愿,她一直做人的信条就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也许--"她为难地说,"那个鬼魂并没有变成什么,只是让你的脑子有了幻觉。脑子有幻觉的话--应该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吧!"她的道德观挣扎着,最后救人的念头占了上风。  
  "没错。是它让你有幻觉,不然无法解释白天你看到的东西。在白天你也看到过它的变化吧?"在得到李景明的确认后,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鬼魂本来就是无形的东西,幻觉一说比较可信。既然如此,你在鉴定时实话实说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是啊,你本来就见到一个恶灵变成各种样子要杀你全家!"  
  "好,我听你的,岳律师。"李景明痛苦地捧着头,"你一定要帮我!岳律师,我求你!"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怎么了?"李景明不对劲的样子让小夏不由自主地求助阮瞻。  
  "它要出来了。"阮瞻冷静地说,"李先生,你记住岳律师的话,也不用怕。你不怕,它的气势就会弱一分。"  
  "我一定做到。"李景明继续挣扎,"你们快走吧,它恨死岳律师了,会伤害她的。"  
  "你先走。"阮瞻说。  
  "不。"小夏被李景明扭曲的样子吓得白了脸,但仍然坐着不动,"你先弄醒这个警察,到时候李景明攻击我的样子会被许多人看到,鉴定时专家会听取狱警对他关押期间表现的描述,这对他是有利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小夏咬咬牙,干脆不去看面容已经狰狞的李景明。  
  她软弱却又要逞强的样子让阮瞻一瞬间有些心软,"躲在我身后。"  
  话音未落,小夏立即如蒙大赦一样马上跳到阮瞻身后。  
  "这么胆小!"阮瞻哭笑不得,但还是任她没出息地藏起来,然后让警察在李景明发作前一瞬间清醒过来。而且这位警员根本没机会去想自己的头为什么会晕晕的,还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光是叫来其他人制服这位又发作的犯罪嫌疑人就够他忙得手脚酸软了。  
  坐在阳光灿烂的咖啡店里,小夏还对"李景明"发作的样子心有余悸。  
  "我那个不是教唆李景明做假证。"她叼着吸管喝果汁,"一定是那个鬼让他出现幻觉。"  
  "你这是越描越黑。"阮瞻准备结束小夏的自我安慰,"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鬼魂是无形的东西,它不能直接杀人放火,它只能利用人的恐惧去吓人,或者控制东西和其他人下手。即使变幻形状,也要在晚上才能现形,而且形象也应该是虚无的,发生肢体接触的机率很小,一切都是它让你产生的感觉,比如被掐住脖子。当然你会有窒息的感觉,事后也会有皮肤的青肿,这里的关键就是人的心理及生理反应了。"  
  "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它附在李景明的身上,让他产生幻觉才发生的喽?"  
  "也可能是附在其他人的身上。"  
  "老天,但愿我不会被附体。这太可怕了。"小夏想起李景明的惨状,相当同情他,"要是在被控制下伤害了亲人朋友,等清醒时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你不用担心。"阮瞻看着小夏胸前的玉菩萨说,"戴着它,一直别拿下来。"  
  "原来是这个在保佑我吗?所以,那恶灵几次想伤害我都没有成功。切,早知道这样我还害怕它干什么!"  
  看她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阮瞻突然明白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大概就是万里了。自己一时忘记万里的嘱咐,告诉她这件事,果然就让这位超级乐观的小姐以为从此万事大吉,跟万里预料的完全一样。  
  "这只是个护身符,只有一定的辟邪力量,不能保护你。"他吓唬小夏,"恶灵没能伤害你是因为它现在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    
  "李景明不是说它从没离开过吗?而你明知道它现在是附在你的房东身上的,他又怎么能在大白天转换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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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驱魔人(28)        
  "为什么?"小夏还没高兴几秒钟,就被新消息吓到。  
  "事实上,我怀疑它是个已经有了百年怨力的灵体,确切的说它已经不是鬼魂那么简单,而是"煞"!"  
  "煞?"小夏鹦鹉学舌一样。  
  "或者说是半煞。"  
  "你能不能不说你们那种特殊专业的术语!"  
  "就是说它比一般的恶灵还要厉害,而且可以分开附在好几个人身上,最常见的是分成两个,更厉害的可以分得更多。虽然这样它的力量会减弱一点,但它可以同时控制更多的人,而且它们之间还有感应,可以互相协作来达到目的。"  
  他上次在小夏家里还曾经对那团黑气的残缺不全很疑惑,今天见了李景明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他对付半体已经很勉强,要用血咒才能压得住它,如果让它们会合为一体,他绝对要落在下风。如果让那恶灵回到自己的地盘,能力就更会大增,就算他拼了老命也不一定会赢。当然这些不能和小夏讲,对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徒增烦恼。  
  "你是说因为它分成了两半才没能把我怎么样,如果它合二为一我就会倒了大霉?"  
  "很有见地。"  
  "你可以不要用这种讽刺的语气和我说话吗?"小夏火大。  
  "我尽量。"  
  "小人!"她咕哝,"不和你计较,先商量一下这要怎么办?是不是要想法子不让它会合。可问题是到了晚上有办法阻止它吗?"  
  "他们不能会合,假如没有合适的介质。"阮瞻一脸沉稳,"你别忙,听我慢慢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我猜想这个魂体是死于至少百年前的怨灵,大概葬身于那条河里,但一定有什么压制着它,让它不能转生也不能出来。当然以它的怨气看,即便能转生,它也不一定去。而李景明一家恰巧在倒霉的时间出现在倒霉的地点,李景明身上强烈的怨恨之气无意中帮它解开了钳制,让它能出来为祸。"  
  "有他这样报恩的嘛!"  
  "这种怨灵怎么会报恩?而且它做什么也不一定有原因。"  
  "那李景明就活该倒霉?咦,不对,你别忘了,刚才李景明说它要占据李书伦的身体,他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应该不会。想要占据什么人的身体再重新活一回,短时间也许可以,但时间一长,以它的能力是做不到的。毕竟这世界有它自己的自然规则,不是修炼个几百年就可以改变。再说,它怨力很强,可以在夜里离开它的埋骨地很远,虽然力量会有些下降,但在哪里都可以办到的事,不必为了一具皮囊,跟着李景明长途跋涉。"  
  "天哪,我都糊涂了。"小夏哀叹。  
  "这本来就不能用常理论之。事实是,它跟着李景明回到这里,利用幻觉也好,附体也好,反正达到了害得李景明家破人亡的目的。至于它为什么分为半体,依我看一定是当时的李景明因为父子天性,没有杀害自己的儿子。它不甘心李书伦跳窗逃走,所以分了一半想找机会害那个孩子。可是以它当年的生活经验大概想不到警察会来得那么快,而警察是煞气很重的人,何况还是一次来了许多,所以它当时没时间躲到别处,只好分别潜藏在父子二人的体内,以后再做打算。"  
  小夏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阮瞻刚才说的话,不由得越想越心惊。  
  "你刚才说介质,不会--是我吧?"  
  "我说了,警察都是煞气很重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本人,而是因为他们的职业造成的。所以,就算是和灵体有关的案件,警察本人一般也不会有事。而案发后,李景明身边就没少了警察,现在更是呆在看守所里关押,所以那个怨灵没办法出来,而李书伦身上的那一部分也没办法进去,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你。"  
  "倒霉!"  
  "你接了这个案子,本身就威胁到它期待的某种结果。你又是女人,八字轻的女人,容易被控制,况且只有你会去见李景明,于是它选择对你下手。一方面想制止你救人,一方面想利用你让它可以重新完整。所以,你一接手案子,就会噩梦不断。因为你脑子里会考虑这件事,假如你晚上想,你的意念,那些科学家的说法叫"脑电波"就会让它知道你的大致方位,即使不能亲自上门,也可以遥控你的梦境,如果你体质敏感就会更容易接受。所以说,你这种人晚上不要想与灵异事件有关的事,也不要看恐怖电影,否则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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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驱魔人(29)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身体原因导致的睡眠障碍。"  
  "这种情况也很多见,不过你不在此列,至少这次是这样。幸运的是,你有这个护身符,它又只有一半能力,所以你第一次会见李景明时,它没能附你的身。可是后来你给了它机会,你病了,去了医院,恰巧又是李书伦所在的那所医院。可那天万里守着你,他是个八字很重且阳气极旺的人,所以恶灵还是没能对你下手,改为操控你的心灵,让你做噩梦,想吓破你的胆,让你放弃这个案子,换一个它能附体的介质来。"  
  "那么说那个护士只是个牺牲品?而李书伦只是无意间被它操控了?"  
  "没错。但往好处想,至少证明李书伦有机会康复。因为虽然它附了他的体,但如果宿主,也就是寄生体本身没有行动能力,而它的怨力只有一半的情况下是指挥不了宿主的,毕竟李书伦不是僵尸。"  
  "真的?"小夏露出笑容,这是这么多天来最好的消息了。不管这件案子的结果如何,如果李书伦好起来,李景明至少还有一些安慰。  
  阮瞻见小夏那么快乐,不禁微笑道:"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那天它附在药瓶上跟你回家,就是想进一步尝试,或者进一步吓你,让你尽快放手。"  
  "恐怕它是想弄死我才甘心吧。"    
  "你运气好,无论怎样它都没有成功。"  
  "它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逃跑,而你会出现吧。"  
  "是啊!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它对你的恨意很深,不然不会处心积虑地附在你房东的身上,利用她对老公的怀疑对你下毒手。"  
  "说到这里--我的房东怎么办?就让它附着体不是会伤害更多人吗?"小夏的短暂快乐告罄,"不能放着不管呀!"  
  "现在没有办法,以我的能力不足以捉它。不过,它的目标是李景明和你,应该不会浪费精力在其他人身上。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让它合体,然后再想办法对付它。"  
  "不让它合二为一相对简单。除了李书伦,李景明没有别的亲人,朋友现在对他肯定避之不及,应该不会有人探监,而我不去见他的话,就没人能在监狱内外走动了。如果还有问题问他,我可以写信或者打电话,这样还省得刺激那个恶灵出来害他。"  
  "给他做司法精神鉴定的医生怎么办?"  
  "咱们市一般的做法是请省公安医院的专家来做这个。他们也是警察,煞气一样重,应该没问题,上次不就没事?"  
  "那好,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要怎么办?"小夏连忙问。  
  "我想去一趟李景明上次旅行的地方,我觉得所有的答案都会在那里找到。也只有扫了那恶灵的老窝,才能找到除掉他的根本办法。"  
  "我也去。"  
  "不行。"阮瞻很坚决,他知道这有多么凶险,不想伤及无辜。  
  "可是这是我的案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说不行就不行,你会妨碍我的。你不知道他有多凶吗?我没精力分神照顾你。再说,你还要呆在这里为李景明打官司。"  
  小夏表现得很有良心让阮瞻很认同,不过他还是不能答应。他不想和别人太过亲近,尽管为了这件事,他们不得不合作,他也希望能够少做牵扯。现在他只想尽快实现自己许下的承诺,帮她摆脱这个恶灵的纠缠,还那个可怜的李景明一个公道,然后他就回到自己的世界中,拒绝任何人进入。  
  "可是我可以--"  
  小夏还想争辩,但阮瞻却再度坚决地拒绝。这让小夏明白无论怎么和他说,这个外表随和,但内心固执的男人也不会同意,只好再想办法。  
  "什么时候开庭?"他问。  
  "后天。"  
  "我明天会准备一下,后天就走。"  
  小夏撅嘴。  
  他是故意的吧?非要在她开庭的那天离开。不过没关系,对这个案子她心里有了谱,等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那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她将会有大把的时间。而对于这个案子和李景明的近期表现来看,法庭准许重新鉴定的机会相当大,而且会很快做出决定。  
  阮瞻到了古镇后就住进了上次李景明住过的叶园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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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驱魔人(30)        
  他没有特意要哪一个房间或者干脆住进李景明遇灵的阁楼,因为他相信如果有什么要找他,自然会找得到,而且他很怀疑以那个恶灵在现在不能合二为一的情况下,敢不敢来挑衅。  
  他去观察过那条屋后的河,发现那是一条环镇之河,不深不浅平静无波,不仅可以用做交通路径,景色也很美丽。不过,以他的特殊能力还是看出河里面的凶煞之气,可惜他的能力被封印得太久,因而看不真切,加上叶园旅店后侧的这一段河道是整条河最深的地方,必须潜入河底才能弄明白。  
  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小地方是没有必要的装备的,所以他托留守在酒吧里的万里为他购置潜水设备并快递过来,然后安心等待装备到了就可以一探究竟。但他在等待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冒充民俗文化搜集者在查阅县志,四处打听百年左右的民间故事。  
  这天傍晚,当他终于把各种零散无绪的线索整合成一个脉络清晰的故事,满意地回到旅店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房间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门虚掩着,柜子被动过,房间内有陌生的气息,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阮瞻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一个人正俯身在水池上方洗脸,当"它"抬起头来看见镜子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阮瞻阴沉的脸时,吓了一大跳,"啊"的叫了一声。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不出声的吗?"小夏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擦干,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来了?"阮瞻皱皱眉,深感麻烦。  
  "我不能来吗?"  
  "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店主说我是你妹妹。"  
  "真荣幸!"  
  "我就比较吃亏了,我比你长得好看好多。"  
  "算我对不起你。"阮瞻转变问话角度,"你那边没事干了吗?"    
  "放心,一切顺利。司法精神鉴定的申请很顺利就被批准了,目前正在进行之中。"那个什么"也没机会能合二为一。"  
  "所以你来了?"  
  "谁让你一去不回头。"小夏把责任推给他,"是我请你帮忙的,至少你要给我一点消息,可是你没有任何音讯,我有理由怀疑你被鬼吃了或者没有尽力。所以对于我来找你这件事,虽然你不高兴,可你也要负上一点责任。"  
  她这么理直气壮,阮瞻根本没话说。  
  "我知道你嫌我碍手碍脚,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连手机也不预备一部,叫我根本联络不到你。"她不是非要掺和不可,轻轻松松的谁不喜欢,可是这是她的案子,是她执意要救李景明的,而阮瞻只是帮忙。  
  阮瞻还是不说话。  
  "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狡辩是吧?可是律师本来就是--有理要打击得你不能抬头,无理也要搅三分。是你自己认不清形势,惹到我这种人的。"  
  "随便你吧,出了什么事,吓死别怪我!"  
  "你不会让我吓死的。"小夏就是吃定他不会放着她不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走,我带你去订个房间。"  
  "订什么房间,我就住这里。这里不是有两张床吗?你一个人又用不到,不要浪费了。"  
  她的回答令阮瞻差点绝望。自从她占据了他在酒吧二楼的房间,他就不得已睡仓库了。他这么热心地帮忙,就是想尽快摆脱掉这种不正常的生活。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她还是让他不得安宁。  
  "要不这样,我帮你出房费,你喜欢哪一间随你挑,不然你去住那家三星级的酒店也行。"  
  "不行!浪费社会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小姐,请你明白一个事实。"阮瞻疲惫地说,"我是个男人,而且我们也不太熟,你这样贸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同一个房间是不是不太妥当。虽然这不是封建时代了,不过你的胆子能不能小一点。"  
  "正因为胆子小才要和你住一起呀!而且我知道你讨厌我,不会对我有兴趣的。你这个人真不厚道,一定要人家明说。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阮瞻摇头。  
  "那我请你吃当地很著名的菜吧?我和店主打听过了,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家百年老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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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驱魔人(31)        
  阮瞻头痛欲裂。  
  "别那么别扭嘛!我只是想听听这些日子你的调查和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也知道这涉及到"那个",我胆子小,在人多的地方听来不那么恐怖。走吧走吧,非要人明说你才肯动,真是!"  
  阮瞻完全投降。他现在头昏脑涨,弄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他从没见过这么双重性格的人,明明是老鼠胆,却又好逞强,明明自尊得不行,却又赖皮得可以。  
  那间百年老店就建在临河的地段上,由于是旅游淡季,店里的客人不多,小夏和阮瞻就选了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说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是一个悲惨的故事,记录着一段悲惨的人生,可是没有人知道故事的主角还在为祸人间,因为在当地人心目中,这件事太久远了,久远到无从查起、无从感觉,久远到成为了老人们口中的传说,久远到只是一个恐怖的民间故事而已。  
  一百多年前。叶园。  
  叶家大小姐叶兰君四平八稳地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冷冷地注视着下面两侧坐得满满的族公、族叔们,这些人正吵吵嚷嚷地说着叶家的香火继承问题。常言说:富不过三代。可是她叶家已经富了五代了,现在叶家的家业在她的苦心经营下不但没有衰落,反而更加富贵显赫,盛极一时,成为了这十里八乡的首富。  
  可是家业虽旺,人丁却不旺,到了她这一代时,她父亲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他的妻妾们也没能再生出一男半女来。而她呢,花期已过却云英未嫁,如果再这样下去,叶家的香火就要断送在她的手里!这是一项好大的罪名,就算整个叶家都是她的,她也顶不起,那些外表光鲜,但依附着叶家主院才能生存的寄生虫们会啃得她尸骨无存。他们恨不得把叶家瓜分,更恨不得安插自己的人独吞这偌大的家产,所以她不能任他们摆布,她要在他们强塞给她某个过继的儿子前,在他们强拉个男人做她的丈夫前,选择自己的婚姻!  
  她能干,她精明,她可以养活着这一族的人,但她并不只是个维护家业的当家人,她也是个女人,也要个可心可意的男人来爱她、疼她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笑起来,想起那个几次在集市上看到的书生。那天她在茶楼和人谈一笔生意,他就在楼下的街角卖画。因为有人嘲笑他的画与文字,他与那人发生了争执,即使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依然一脸倔强、慷慨陈词!当时她想,她还没见过有谁骂人还能找出这许多典故和道理,也没见过谁傲气到如此地步,因此派人平息了纷争,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医伤。  
  "多谢!"她只记得他仰头看着茶楼的竹帘,虽然看不见帘后的她,却道,"可是廉者不饮盗泉之水,志士不受嗟来之食。"  
  当时她冷笑,觉得这人真是迂腐,让人气恼,活该饿死,可是--也傻得有趣、可爱!  
  因此她留了心,叫家丁跟着他,打听到他的情况。他叫唐云生,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家中父母双亡,既未娶妻也没有亲戚。他身无长物,脾气倔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家徒四壁,连个肯接济的人也没有,每天靠上街卖画,为人写书信为生,常常是有了上顿没有下顿。  
  这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普通的故事,却不知怎么牵动了她的心,每天闲下来时都要在脑海里萦萦绕绕地想他几回,或者是因为他皮相生得好,或者是因为平日里见惯了勾心斗角,而他傻里傻气的让她感到新鲜,又或者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反正她每天除了没完没了的生意和这一大家子的烦心事,想他在干什么成为了她唯一廉价的乐趣!  
  现在她被叶家香火的问题逼得只剩下了一条路,不由得心里打定了主意!  
  一伸手,她把桌上那只盖碗轻巧地挥到地上,那是上好的景德镇金丝青瓷,一只的价值可以抵得上镇上最繁华地段的店面一个月的租金,可是她连眉毛也没皱一下,只当听响玩。"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嘈杂吵嚷的大堂里脆生生地传出,马上让那些披着人皮的狼全部住口,惊愕地看向她。  
  "别吵了,我头疼。"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可是却让这偌大的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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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驱魔人(32)        
  "那么大小姐是有定论了?"一个棺材壳子样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说。那是她的族叔公,可是看在钱的份上,他对她摆不起架子。  
  "多谢族里各位长辈的关心,不过兰君已经选定了人,三天后就是吉期,到时候还请各位长辈来喊杯喜酒,祝我叶家香火永续,富贵万年。"  
  底下一片嗡嗡声,她却只当是苍蝇飞,脸上依旧是那份矜持,可也就是这份气定神闲的矜持,让她看来无比尊贵,让那些遗老遗少不能随意摆布她,还要看她的脸色。  
  咳嗽声四起,那是要有人说话挑衅的预兆,果然,又一位不知出没出五服的叔公问道:"不知道大小姐看中的是哪一户人家的公子啊?"  
  "唐云生。"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出口,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穿过大堂,回到自己的书房去。  
  让那些人去打听和猜测吧,没有子嗣继承香烟,她就是罪人,她就没有说话的权利,假如她能解决这件事,叶家还是她做主,包括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在内。  
  拿起笔,她写了一封措词委婉的信件,提起了希望唐云生入赘叶家的愿望。她知道身为一个女人主动提起这桩婚事太惊世骇俗了,可她一个女人却继承了这么大的家业,在这个世道已经不同凡响了,还怕再多一件吗?  
  她知道自己年纪偏大,可是谁不知道她是本省有名的美女和才女,再加上家资丰厚,唐云生怎么会不愿意?!虽然她一眼就看出他性子傲、骨头硬,不过只要她示弱、再以世俗中的流言蜚语相激,还怕他不上她的软勾子吗?  
  "把这封信给唐云生公子送去,就说我久慕唐公子的诗文和为人,所以不顾世俗礼仪,鸿雁传书,万望公子能够首肯,成就姻缘。"她把书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方大管家,"记着,一定要毕恭毕敬,无论他做出什么表态,也要显得尊敬就是了。"  
  事情不出她所料,虽然中间有波折,但是她表现出的敬慕之情、处境悲惨之意、藐视世俗之心,外加那些族叔族伯逼迫下的反作用,都使唐云生答应了这桩婚事。他呆呆的书生气想让他解救这个挑起家业但身心受困的奇女子,想和那些试图阻挠他的人对着干,也想让自己扬眉吐气。  
  三日后,唐云生入赘叶家,做了大小姐叶兰君的夫婿。但直到新婚那一天,叶小姐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真正爱上了唐云生,还是只想得到帮她保住家业的救星。如果以为只要是穷困但又迂腐的书生就老实且好相处,那可就错了,至少婚后的叶小姐就深深明白了这一点。新婚时,二人还算甜蜜,叶小姐还真的喜欢过这秀才,可是时间长了,她渐渐发现他与她的想象是有诸多不同的。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此乃大丈夫是也!这句话铿锵有力,世人皆知,可是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人呢?在叶兰君的眼里,前两项或许还容易,但最后一项却是最难做到的。财富有着这世界上最大的魔力,它能让富人更加贪婪,也能让突然由穷变富的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唐云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也许在他穷困时备受欺凌和压迫的缘故,婚后不久,他就不再是那个一身傲骨、认真耿直的秀才了,而是成为了一个锱铢必较、阴险小气的人,而且叶小姐眼中曾经可爱的迂腐傻气也不再可爱!  
  对待叶园中的下人,他架子十足,稍有不从,就会遭到家规的处置;对待镇上从前欺侮他、如今巴结他的人,他恶意捉弄,报复不止;对待族中的长者,叶兰君尚且给三分薄面,可他却傲慢无礼;就算对待自己的妻子,他也以天自居,后来甚至想要接手家族生意,让妻子回内堂做贤妻良母。这些行为在新婚时期,叶小姐还可以容忍,但当这一切愈演愈烈时,叶小姐就不得不出面阻拦了。唐云生太过志得意满,但他忘了一件事,叶兰君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她既然能扭转乾坤,挑起那么大一份家业,必定非常人,怎么能任由他人更改家中的秩序,何况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泄私愤,并非为叶氏一族着想,颇有小人得志之嫌。  
  这样下来,还算颇好的两人之间的感情慢慢淡化了。唐云生越是想让妻子赞同他,就越惹得叶兰君反感,闹到后来,两人分房而居,形同路人。唐云生愤恨之下,行为更加不加节制,全镇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对他不是又怕又恨的,而他的性子也愈发孤僻古怪!而就在这时,方大管家一直在外经商的儿子方生来到小镇,接替年迈的父亲做了叶园的大管家。老方管家就颇得叶小姐依赖,她一个女人当家,其中有多少艰辛阻力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而当她遇到困难,每一次都是老管家力排众议地帮她,让她渐渐坐稳了家长的位置,掌握了全族人的命脉。如果不是老管家就没有她叶兰君的今天,所以她对待方生也慷慨大方,甚至是颇为亲密的。偏这位方生举止文雅,办事精明,为人圆滑守礼,渐渐地,他成了叶小姐最得力的助手和最信任的身边人,而且无论园内园外,都对方生赞誉有加,更衬得唐云生地位全无。唐云生在一旁看得又气又恨,觉得叶小姐不守妇道,于是他却采取了最愚蠢的争吵方式试图挽回自己的男性尊严。可叶小姐是个性强悍的人,哪受得了他这个,自觉他这样丢尽了颜面,加上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恶意挑拨,叶小姐对自己的丈夫施行了家法,并把他赶到外院去,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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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驱魔人(33)        
  这等于宣判了秀才唐云生的彻底失宠,因为当地民风保守,又因为家族的名声,叶小姐不能休夫,可是把他赶到外院就等于叶小姐已经宣布不再以他为夫一样。要知道外院是奴仆的住处,虽然他的名分还是大小姐的夫婿,不必工作,月月的例钱也一分不少,可这对一个男人来讲是巨大的羞辱!而且此时,由于对秀才的失望,由于芳心的寂寞,由于生存的疲劳和无奈,她真的倒在了方生稳重而可靠的怀抱里,并且怀了孕。  
  全家人都沉浸在叶家就要香火有续的欢乐中,只有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被痛苦啃噬着心灵。每个人都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每个人都向他恶意地恭喜。其实,叶小姐的闺中秘事早被下人们传了出去,可叶家势大,几乎全镇的人都靠叶家吃饭,谁敢得罪叶兰君这位衣食父母呢?况且,唐云生本是穷困潦倒之人,忽然蒙叶小姐垂青,因而一步登天,遭到了很多人的妒忌。他得意后又过分跋扈,欺人太甚,因而此番倒霉,没有一个人不幸灾乐祸的。更有一些宵小之辈,见他失势,借机在精神和肉体上虐待他,而叶小姐的冷酷无情、听之任之更是加重了这一情况。  
  假如唐云生就此离开叶家,说不定叶小姐会念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资助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自己去过快乐逍遥的日子去,以后的惨事也不会发生。可是唐云生骨子里的倔强和偏执让他硬是要留下来,到处找碴,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方生和叶小姐发生争执的机会,和下人们也争吵不止,每天闹得叶家鸡犬不宁!  
  日子久了,叶家的大堂上又召开了叶小姐最厌烦的家族会议。如果说上次是为了给叶小姐选夫选子、继承叶家香火的家族大事,那么这一次就是要解决家族败类唐云生的去与留。唐云生得罪过太多的人了,现在倒霉了,每个人都想踩上一脚。  
  叶小姐静静地听着那些该进棺材的老朽拿自己的私事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立即抬脚就走。她望了一眼她的情人方生,见他温暖的目光回应过来,叫她稍安勿躁,只得继续忍耐下去。  
  "当初方生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呢?如果他来了,我也不会结下这一门错误的姻缘,那样秀才和自己都不会这般痛苦。此番他闹得太厉害,我也只能自保,希望他不要怪我!"叶兰君自私地想着,"这就是人性啊,只有落井下石,没有锦上添花。"她看着曾经想攀附唐云生的人此时正历数他的罪状,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只想着快点逃开。  
  于是她站起来,"我累了,下面的事大家商量着办吧!"她挺着八个多月的大肚子慢慢地离开,后面跟着忠诚温柔的方管家,完全不去管结果是什么。这等于默许了那些所谓的备受尊敬的族中长老以莫须有的罪名宣判了唐云生的死刑!  
  他们说他偷了叶园镇宅之宝的一件古物,还因妒生恨要谋害叶小姐,按照族规,应该沉塘!  
  秀才唐云生冤比海深,但对方准备充分,人证物证俱在,让他百口莫辩。他喊叫,他不服,但这只是加速了对他动用族规私刑的时间,因为他反抗得太激烈了,他们为他准备的甚至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一个沉重的石匣,光那个盖子就要两个人才能抬起。  
  他就这样被硬塞到狭小的石匣之中,带着极度的不甘、疯狂的仇恨被沉入了河底!那一晚,叶小姐正在喝补身子的药,但在最深的内宅里却听到河边唐云生凄厉的叫声。那让她惊恐万分,连碗带药全扔到了地上,从内心深处寒到每一根头发,这才知道她的放任,使得她的丈夫遭受了最残酷的惩罚!  
  当夜,她小产,生下一个儿子!那是叶家的香火和希望,却是伴随着唐云生死去时的凶煞之气而诞生。  
  算命先生说:血气大盛,大凶之兆!  
  从此,叶家家宅不宁!  
  开始时,只是一些奇怪的现象,明明很干燥的天气却到处湿答答的,半夜更是传出各种节奏的敲击声,有的像敲门,有的像鞭打,叶园内外院曲折复杂的回廊上,也总是有什么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走过,好像在丈量着什么一样,夺魂摄魄的,让每个人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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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驱魔人(34)        
  奇怪的是,怪声一响,叶家的新生儿都会惊醒过来。他不哭,静静地躺着,当脚步声传到叶小姐的房间时,他会"咯咯"地笑起来,然后看着他的母亲。那双眼睛总是让叶兰君毛骨悚然,因为像极了唐云生,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整个叶府都沉浸在惊恐之中,叶小姐和方生为此请来了许多法师,几乎每天都要做上一场法事,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可是根本没有用。就算法师留在叶府不去,一到晚上,那声音还会响起!  
  然后,叶园开始死人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叶府的大厨,他是指正唐云生企图谋害叶大小姐的证人之一。当天晚上,那脚步声在叶府转了一圈后来到后厨,然后传来了起火烧饭的声音。这时候,大厨像中了邪一样起床梳洗,任那两个侍候他的小徒弟怎么拉也没用,仿佛有什么召唤着他,就那么直眉瞪眼地走到后厨去了。  
  两个小徒弟怕第二天出了什么会挨骂,于是壮着胆子悄悄跟在后面,见大厨走到后厨后拿刀剁着什么,剁得菜墩儿"呯呯"作响,自己却一声不吭,然后又是炖又是炒的,忙了个不亦乐乎!  
  院子里阴风习习,本想进厨房看看的两人被风中隐隐的水声吓得跑回了屋子,等第二天天亮,叫醒大家去厨房一看,更是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个大厨自己把自己开肠破肚、大卸八块了!整个身体只有右手和右腿是完整的,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刀,那条独腿保证他立在灶台前,他自己的残肢、内脏、眼珠,全被煮熟装盘,一一摆在平时放菜的台子上,背后的墙上用血写就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诬告!  
  这件事发生后,最害怕的就是其他几个证人了,他们吓得不敢再呆在叶园,当天就逃到外镇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他们暴毙于叶园的门口,那个指证唐云生偷窃的主要证人--叶府的账房,竟然是当着全镇人的面生生咬断自己的十指,吞下肚去后才死的!  
  "秀才死得冤,他来报仇了!"  
  镇上每个人都传着这句话,叶府更是悲鸣一片。他们吓得半死,却不敢逃跑,因为每个离开的人,都会在第二天奇惨无比地死在叶园之外!  
  这个时候,夜晚就等于丧钟,所以一到夜晚,叶府就灯火通明,很多人挤在一起睡,希望秀才能够放过自己。可是每到子时,无论点了多少灯火,都会在更夫打响一更的梆鼓时同时熄灭,那敲击声和脚步声照例响起,第二天竟然就会发现有伙伴死在自己的身边,而且每个死去的人都会见血!  
  "他不放过任何欺侮过他的人!"  
  这是镇上的人相传的第二句话,于是差不多全镇的人都去河边祭奠他,有的是为了自己,有的是为了亲人朋友,因为算起来,镇上没有和他发生过争执的人竟然极少,在他潦倒时,连小孩子也向他丢过石头,如今他怨气如此之盛,难保不会迁怒。  
  在全镇的集体行动之下,竟然使秀才安宁了一阵,虽然叶园的敲击声和脚步声还在,但却不再死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过了镇上的人,不久后倒霉的是那些叶家的族叔族公们。  
  一天晚上,天上滚起了旱雷,在当地人心中,旱雷是凶兆,预示着将有天灾。那些日子因为秀才的事,大家连门都很少出,但是现在出了这么重大的事,大家还是要研究一下对策,看要怎么屯粮,怎么祭天来渡过灾劫。  
  往年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在叶家举办会议的,可是叶家现在是这种可怕的状况,叶家小姐和方生又从孩子出生的那天起足不出户,所以这些族长们特地选在镇外小山上的明胜寺进行。  
  快天黑的时候,寺里的和尚和这些族长的随从不知为什么都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人们发现那十二名族中的前辈都不见了。大家四处寻找,最后发现河边的洼地上,一夜之间盛开了十二朵姿态奇异的血红之花。  
  在寺内方丈和官府派员的主持之下,大家挖开那些花朵,果然发现每一朵花下埋着一个族公。只是这些被活埋的人在一夜之间都成为了干尸,他们的血肉滋养了这些奇怪的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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