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一章(1)
听说爱情会回来
第一章
这是2006年11月底,二十六岁的我已经孤身一人在哈市生活了两个年头。事实上,我来自C城,你知道C城吗?它隐藏在温润多雨的南方深处,林景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地图上寻找C藏匿的地点。知道林景泰吗?事实上,相对C城的男人来说,他是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男人。
"你是不是喝醉了?"林景泰在电话那头有些焦急地问。
"才两瓶伏特加,醉不了。"我说,此时地图上的世界已经在我的眼前模糊成一片。
"我服了你了,明天我到哈市,你好自为之吧。"林景泰有些愤怒地挂掉了电话。
事实上,这只是我在哈市的第二次醉酒。明天就是新年了,岁末的时候,我总会像一个老妪一样,回忆着过往的生活。
2000年6月6号,一个看起来还比较顺利的日子,我在C城的X大学实习完毕,离开校园。
除去扔掉的,我手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箱子,旁边站着我在这个大学里唯一的好朋友乔小漫。
在楼梯口,我遇见笑颜如花的学妹和他矮个子的男友。与她告别时,我泪如雨下。
告别的其实只是四年凌乱不堪的大学生活,恰恰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是就成了我告别时的场景之一。
"可是,她为什么要哭呢?"学妹的矮个子男友一脸茫然,茫然里当然还有一丝嘲笑。
我的眼泪马上就止住了。
"这是一个浅薄的男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幸福的。"这是我对学妹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个男人,给我的眼泪予以鄙视,而我则对他整个人格予以鄙视,学妹一脸愕然。
这四年,在这些单纯的同学面前,我温文尔雅,人前人后廉卑恭谨,轻音软语。所以,这句话在最后的时刻出现很有分量。
我的学妹送我下楼后,扔下了那个矮个子男友,拂袖而去。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我拆散了一对原本可以传为千古佳话的情侣,这是我四年大学生活唯一的成就。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学妹在意识里早已厌倦了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无知男友,我的那句话,起到的仅仅只是推波助澜的作用。
难怪有人跟我说,永远不要相信C城的爱情,它来的时候慈眉善目,去的时候面目狰狞。
当然,这些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未接触过男人。
我的好朋友乔小漫,在离开校园的最后一晚,也有了惊人之举。她在女生宿舍的大楼上,用荧光笔写了几个醒目的大字:
大学,教我们失身于人。
全场哗然,我们默默无闻地来,惊天动地地走。
我异常艰难地进入了一家杂志社做外联。说艰难,是因为这中间有个小插曲。杂志社本来是不要人的,但因为我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专长,他们才在庸才为患的情况下破格将我录取--在我弹尽粮绝的时候。事实上,我的专长听起来似乎并不那么光彩,那就是喝酒。
这是家老杂志社,当然,与我打交道的也都是一群老男人。
我原本说话是没这么恶俗的。
干净、儒雅、气度不凡的男人,哪怕到了七十岁,我都不会称之为老男人。
可这世界,俨然成为了衣冠禽兽们的天下。
在我的对面,坐着一群西装革履、人模鬼样,口里却说着淫秽笑话的男人。
肮脏不堪的笑话,伴着缭绕的烟雾从他们的嘴里蹦出来,让我恶心不已。
我的酒量是天生的,我的容貌是迷人的,这两点,直接或间接地决定了我今后的工作就是要从男人身上去赚钱。
每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绝世而独立,白领和妓女一样,都是直接或间接地从男人身上赚钱。
这个世界,始终是男人的世界。
我喝酒有一个标准,谁说的笑话最淫贱,我就去灌谁,直到他趴在地上,脑袋能作拖把用我才罢休。
现在,这些老男人正丑态百出地倒在包厢的各个角落,我拿着在他们醉倒的前一刻签下的合同书,笑意盎然地离开了。
我的领导对我的工作给予了百分之两百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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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一章(2)
他说:"胡平凡,你可一点也不平凡,每一个跟你喝过酒的男人都说喝得太尽兴了。"
我回头冷笑。
是的,我的名字叫胡平凡,我妈在和初恋情人挥泪而别的时候,万念俱灰,胡乱找了个姓胡的二婚男人就嫁了,那个二婚男人就是我爸。而且,据说我爸二婚的原因居然是他的前妻不能生育。于是在一方狂热,一方冰冷的状态下,造就了平凡而不甘平凡的我。基本上,我的出生对于我妈来讲属于波澜不惊,天不遂人愿,而对于我爸来讲却是上天赐予他的一份珍贵而不凡的礼物。
我喝了不少的酒,赚了不少的钱,这两者相辅相成、相互依赖、密不可分。
我在政治课上学到的词语终于能在生活中派上用场了。
谁说读书没用?
2001年9月的一天,小漫周游列省回来了。
"平凡,你知道吗?中国三十多个大城市我跑了二十几个,但是,这一次,我决定一直在C城呆下去了。"
"为什么,你去的时候不是还说C城十个男人中有九个不是男人吗?"
"是的,但C城总算还有十分之一的男人,而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男人。"
"小漫,你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男人?"
"没有!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放弃生活的唯一理由。"
"小漫,难道大学里的那些,你都?"
"那不是爱情,他们只是我追求真爱路上的牺牲品。"
"你准备继续屠杀下去吗?"
"当然。老师说爱迪生做了几千次的实验都没有找到能做灯丝的材料,但他至少知道这几千种材料不适合做灯丝。我乔小漫也是。现在,我已经知道有二十几个男人不适合做我男朋友,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小漫在社科课程里学到的知识也派上了用场。
谁说读书没用?
几天后,小漫生日,二十一岁,年华像花儿一样。
我们约好在苏芙酒吧门口见面。
这是小漫第一次过生日没带男人,我诧异。
"小漫,没男人的生日怎么过?"
"男人,这不都是吗?"小漫让我看看四周,全是男人的狐光媚眼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
"平凡,你永远都不要认为自己很平凡。男人,对我们而言,永远都是手到擒来。"小漫对于男人,有着与生俱来的自信。
"平凡,你说这个酒吧会有多少男人死在我的屠刀之下?"
"不知道。也许,你会在此碰到你的真命天子,你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希望是这样。这几年,我目睹了很多生龙活虎般的男人被她抽干了精血。
"平凡,你还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吗?喜欢你的男人不止一两个吧?"小漫问我。
"我对那些男人没兴趣。"我慵懒地说。
"平凡,我佩服你。要是没有男人,我可活不了。"小漫叹气。
苏芙酒吧里的慢摇歌曲,总是能摇得人心碎,这是小漫在喝光一瓶芝华士后说的。
而我,从不和女人喝酒,哪怕是再好的朋友。我的酒量是用来对付男人的。
"小姐,这瓶酒是隔壁的那位男士送的。"酒瓶刚空,服务生不失时机地走了过来。
我和小漫同时转过了身。
邻桌,坐着一个孤独的男人。
"喂,你过来啊。"小漫眼神迷离,小指一勾,那个男人应声而至,坐在小漫的身边。
"你--认识我吗?"小漫指着自己的脸,细尖的瓜子脸在这个时代依然占据主流。
男人没回答,倒了酒,和小漫干掉第一杯、第二杯、第三杯……
小漫终于倒下了,倒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她叫乔小漫,毕业于X大学,毕业的第一个半年在电台做实习编导。"男人对着我,首次开口。
"你们认识?"我诧异地问道。
"当然,那一年,我在电台做主持。"男人说。
"可是,她为什么不认识你?"我疑惑。
"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男人,她从来都不会留下记忆。事实上,我到电台没几天她就走了,我们的交往也只维系了两三天。"男人忧郁地说。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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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一章(3)
"这是她的优点,只是很多被她抛弃过的男人都没有想到,还能再一次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男人肯定地说。
"你觉得你很聪明吗?你不怕再一次被抛弃?"我好奇地问道。
"当然怕。但是,至少现在,我在她看来,是全新的一个陌生人,我们还可以谈一场恋爱。她不再认识我,我就已经是再生了。我该满足。"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如明灯般一闪一闪。
"你叫明治是吗?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明智。"我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并且让他带走了小漫,因为小漫说,没有男人她活不了。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神秘的晚上,我遇到了耀扬。遇见的那天,我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个男人对我的一生将带来怎样的颠覆。
耀扬也是当晚苏芙酒吧孤独男人中的一员,他说他坐在我右边的邻桌,一直在看着我,但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看我的人太多了,你长得太平凡,我哪会注意到你。"这是我对耀扬说的第一句话,带着明显的骄傲。小漫说的,对于男人,我们手到擒来,我甚至还没转身看他就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我还是想错了。
"你的包掉在沙发角落里了,我正好看见,就给你送过来了。一个女孩,没包怎么回得去。"耀扬的口气很清淡,让我听不到他有以此来追求我的成分。我心有不甘,我甚至认为,他无非是想采取欲擒故纵的招数。这种男人,在毕业后这一年,我见过不少。
我转过头,我就不相信,我惊为天人的回眸一笑打动不了他。
"你是?我怎么觉得你好面熟。"这是我在恍惚间冒出的话。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高明,每个男女在想认识对方的时候都会说,你好面熟,你像我小表弟,你像我大姨妈之类的。
然而,我对天发誓,天地良心,迎面的耀扬我真的见过。
"你去过X大学吗?"我问。
"X大学?好像两三年前去过,见网友。"他想了想回答道。
"你是不是有个网友叫CINDY?"我继续问,
"CINDY?对啊。可是,你怎么知道呢?"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当然知道,CINDY是我的室友,大二的那年,宿舍调整,我们在一起住过一年。"我抑制住惊喜。
"我还知道,CINDY去见你的那一天,穿着红色臂间带白色条纹的运动衣。"我继续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我好像从没见过你啊?"他彻底迷惑了。
"你当然没见过我。CINDY那天穿的衣服是我借给她的,那件衣服,我买回来才三天,一直舍不得穿,最后,成全她了。你们后来是不是成为了男女朋友?"我哀哀地说。
"耀扬,对,你就叫耀扬。那天是中午,你站在我们公寓楼下篮球架旁边,穿着绿色的裤子,很宽大,黑色的T恤上面是正在扣篮的樱木花道。"我补充道。
"可是,这么久了你怎么连细节都还记得这么清楚?"他微笑着问道。
"当然,我记得我斜着脑袋在窗户边看了你很久,你双手插在一起,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
是的,那一天的景象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篮球架的后面,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那一天,梧桐树上掉下的叶子,正好搭配得上他脸上淡淡的笑容。
每个少女心里都藏有一幅风景,大多是难以遇见的风景,而那一天,我遇见了。
满腹的少女情愁,豁然开朗。
如果一定要问被家庭的巨变搅和得对男女之情心存恐惧的我是否对某个男人动过心,我想,能算起来的也只有他了。
尽管那个男孩属于CINDY,并不属于我。
尽管在后来我又知道,那个男孩也不属于CINDY,他们在匆匆见了一面后就挥手告别了。
1999年到2002年,两三年的时光,耀扬已经由男孩长成了男人,他的脸不再白净,但也不是古铜,而是黝黑。
"耀扬,我们算得上是旧识,是吗?"我和耀扬走在酒吧街的繁华里。
"当然,但是,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胡平凡。"
"胡平凡,你的名字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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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4)
"是吗?可是,你千万别认为我很平凡,我一点也不平凡。"
"可是,平凡不好吗?我喜欢平凡。"
"你喜欢平凡?你是说你喜欢我吗?"我把话说得很轻快。
耀扬就浅浅地笑了。
在人声鼎沸的酒吧街尽头,我一厢情愿地笑得一塌糊涂。
我的心情,和我在99年看到他的时候一样激动不已。或者说从小不为人知的惨痛的生活际遇已经让我麻木不堪,而耀扬的出现,无论是上一次,或者是这一次,都给我阴云密布的内心深处带来久违的阳光。
小漫和那个电台主持好上了,其实是重修旧好。只有小漫完全不知情,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新鲜帅气,明朗豁达。而对于事情的真相,我守口如瓶。
对于别人的爱情,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即使是在事实面前也都会成为主观臆断。
小漫享受着这份新鲜的爱情,明治也活在他破茧成蝶的新生里。
一切看起来安然无恙,波澜不惊。
九月的雨一下起来就不停歇,这丝丝淫雨,很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而我,还是生活在老男人的圈子里。
我像一只蛀虫一样吸食着他们已经成为渐渐腐朽的身体。
然而,看得出来,他们很需要我这只蛀虫。
他们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们送走了岁月,得到的是堆积如山的人民币。
而我拥有的是他们失去的,比如青春。他们拥有的却是我想得到的,比如财富。
我厌恶这些老男人,就如同厌恶我的母亲。因为我的母亲,就是为了一个老男人二人抛夫弃女的。
这一天,我在这些老男人的殷切期待中如期而至。
这一次,谈的是大单,他们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像上次一样,我还没提杯喝,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这一次,他们很清醒,不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平凡小姐,这一次这个单谈成了,可够你花个一年半载的啦。"老男人欲摸我的手,被我挡了回去,
"钟大哥,这还得靠您多多帮忙啊。您一句话,我不就可以过一阵轻松日子了。"我婀娜多姿地把酒递给了他。
他喝酒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他很久没洗的头发一搓一搓地打成了结,上面还漂来了橄榄油的味道。
年轻女孩子用橄榄油做润发剂,涂了之后会清洗一遍又一遍。只留下淡淡的余香。而这些老男人直接就把它们当万金油般涂在上面了,还是他们省事。
我扭过头,刚吃下的生猛海鲜一股脑儿吐出来了。
这些老男人们绞尽脑汁翻说着他们日渐消退的记忆里仅有的黄色笑话,当然,是最黄的那种,只有那种才让他们记忆深刻。
这些黄色笑话,在我短暂的职业生涯里居然是那么的耳熟能详。
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些老男人眼里,迟暮之年的唯一乐趣就在此。
黄色文化在酒池肉林里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平凡小姐,今天要我签这个单,我只有一个要求,就看你答不答应。"为首姓钟的老男人不愧为领导,笑得也最淫贱。
"什么,说吧。"我拨开他刚搭在我肩上的手,他的左手上有一粒肉痣,我对肉痣很是敏感。
于是我转身又吐。
"说吧,什么条件?"我把刘胡兰视为偶像,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我好歹也是知名杂志社的外联小主管,看你们能怎么样,把我吃了不成。
"平凡小姐,你放心,我们不会吃了你。"
天啦,这老男人怎么跟鹿鼎记里的海公公一样能听见我在心里说话的声音。
我扭过头去,想确认他到底是人还是妖。
显然,他是人,是老男人,他那只长了肉痣的手又欲搭在我白皙的肩上。
"说吧,什么条件。"我闭上眼睛,心想你已经够恶心的了,不长肉痣行不行啊。
"平凡小姐,你要是敢在我们面前把上衣的前三个扣子解开,我立马就签下合同,还一口喝下这瓶人头马。"钟姓男人一脸猥亵地说。
"签了合同就成,人头马就不必喝了,我吃点亏带回去。"我笑得很乐呵,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合同签了还浪费这瓶人头马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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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5)
我分析的重点都围绕着后两句话去了,显然还没来得及去想前面那句。
"你是说,你愿意了?"老男人们喜形于色。
"前面的我没听清,您是说解扣子?大哥,您要有这爱好我帮您找人去啊,您别忘了现在第三产业正兴旺发达着呢。"我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指条明路。
"那些有什么意思。平凡小姐,你跟她们是不同的,我们只稀罕你的。"老男人的手搭在我肩上很久了,那粒肉痣越来越清晰。
"三粒扣子是吗?"为了这笔十几万的大单,我的大脑在充血,合同一签,我就能提成几万块,够我花好一阵了。
我开始仔细观察我的衣服,空调房里,我一进来就脱掉了外套,穿着粉色绣花塑身衬衣。
我在推断,第三粒扣子到了我身上的哪一个地方。
可我显然是太嫩了,这些老男人,凭借他们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显然早就知道,第三粒扣子背后,有他们想看的东西。
"可是,我要是解了,你们不签怎么办。"我在拖延时间中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说实话,被这长了肉痣的男人贴着,我还不如脱了,拿合同走人痛快呢。不就是看一下吗?又不要干什么,还能看死人不成。
"不行,我觉得这事很冒险,我一个弱女子,万一我解掉扣子,你们不签怎么办啊。"我说完这话后仔细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怎么会,我们都是讲信用的人。"钟姓男人拍拍桌子,想用气势证明他一言九鼎。
"那你们先签好,放在桌子中间。"我补充说道。吃亏不办事,这是我在工作中遵循的原则。
"平凡小姐,你可真不平凡。"老男人说完这么一句,醉醺醺地签上了鸡扒似的大名。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道义吧!
我慢腾腾地解下第一粒扣子,然后是第二粒,包厢里鸦雀无声。我还未伤及元气,有人从虚掩着的包厢门外探出头来看热闹。我懒得管了,一个人看也是看,多几个人看也是看,性质没变。
"去去去。"关键时刻,老男人们倒是很心急,容不得人打搅,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手,他们自己的手却极不耐烦地驱赶着看热闹的人。
我闭上眼睛准备解我第三粒扣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带蝴蝶结的性感内衣,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心一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过去。
在这最后一刻我的脑海里闪现的居然是普希金的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而那过去,也将成为最亲切的怀念。
我多雅。
"胡平凡!"在我即将就义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很大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人从后面用大衣包着往外拉。
这人力大如牛,我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他用一只手夹着。
"等一下。"我在仓皇之中不忘革命使命,从他臂弯的缝隙里钻出一只手,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扫走了桌中间的合同。
桌上的杯子碟子也被我的手叮叮当当地扫了一地。
"哎,我说你谁呀?"我被夹出走廊的时候,那些老男人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我是他爸!"夹我出来的男人对着他们大声吼道,我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这个自称是我爸的男人把我丢进了一辆有些破旧的车里。
"耀扬!怎么是你?"我的脸僵住了。
"我就在你隔壁的包间谈工地上的事情,你们那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包间?"我突然想起隔壁包厢确实有客人。
"胡平凡,你居然当众脱衣,你果然不平凡。"这句话是我今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我疑惑道。
"你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耀扬没好气地说。
"看来,你对我印象挺深的。"我的语气充满调侃的味道。
"你还好意思开玩笑,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耀扬皱起了眉头。
我没搭他的话,心里却在偷笑。这个年纪轻轻冒充我爸的男人,气质不凡,关键他是耀扬,让我怦然心动的耀扬。上帝很眷顾我,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充满着偶然和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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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6)
"你很缺钱?"耀扬看着我死死拽着的合同皱紧了眉头。
"不是,但谁会嫌钱多啊。"我陶醉其中。
"耀扬,你今天帅呆了,带着我死里逃生。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来,我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我笑得跟梨花似的,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想让耀扬知道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恩人,这样,我以后也可以以报恩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和他扯上渊源了。
"胡平凡,我真是服了你。要知道,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样的运气,我也只能帮你一次。"耀扬无奈地摇头。
"放心吧耀扬,我胡平凡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没两下子哪能混到今天啊?"我把合同书拿给耀扬看。有了这份合同,我就可以笑嘻嘻地从老板那里拿到几万块,我能不开心吗?我估计我今晚睡觉都会咧着嘴笑。
耀扬把我送到我住的大楼对面的马路上。
"衣服你就穿着吧,改天再给我,外面下雨,别冷着。"耀扬很自然地说。
"找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我的大恩人。"我要了耀扬的电话,欢快地跳下了车。
刚才还在心疼我留在饭店里的那件一千多块的桑蚕丝外套,现在居然因祸得福,我忍不住窃喜。
耀扬的黑色欧版外套有两个大大的口袋,我把手放在里面,很温暖。
这个秋天,日子比较长,因为那个在饭店里冒充我老爸的男人,我开始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上次的那笔大单,奠定了我在杂志社坚不可摧的地位。大言不惭地说,杂志社有一半以上的人是靠我养活的。如果不是总部新来了位年轻有为的海归领导,走与企业合作共享资源办项目的路线,再启用我这样优秀的公关人才,这些老骨头们,怕是早就收拾行囊回家了。
主编也是,每天平凡平凡的叫得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还鞍前马后地给我端茶倒水。
我跟老佛爷似的看着叫得抽搐的脸部肌肉。
在杂志社我是老佛爷,可在外面,我就是小桌子小凳子小桂子,伺候着无数个老佛爷。
我容易吗我。
于是我决定休假,上班这一年多以来,我风里来雨里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主编还没听清我说什么就一个劲地点头。
平凡,这一年多来,你为杂志社做了太大的贡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末了,他还发了一大叠奖金给我,当然,只有我赚的一半。
主编这么多年的老江湖,他怕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烈女一去兮不复返。
我好歹在江湖路上闯了一年多,这我能理解。
尽管我喝酒,但那是我的事业,除此之外,我生活得异常健康,我不抽烟,不打牌,不吐口水,也不是很爱吃零食。
休假后,我每天在市中心的美丽田园健身房健身,偶尔逛逛书店,再就是逛街、买名牌。
JX女装出新款的日子,我会准时跑过去叫她们直接把中号的给我包起来。
每一次的转身,都听见年轻的服务员小妹在猜测我的职业,她们甚至认为我肯定是哪个超级大款的小蜜。
看得出来,我这样的小蜜比做白领更让她们羡慕。
我穿着耀扬的那件衣服,在大街上逛来逛去,已经三天了。
上身的黑色西服外套,下身的浅灰色苏格兰短裙,还有一双带高帮的平底布鞋,混在井然有序的C城人群里,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一天的滂沱大雨把我堵在了茉莉咖啡店的门口,路上的的士没有空的。
目送走很多辆不作停留的的士后,我心安理得地拨通了耀扬的电话。事实上,自从那次的意外重逢,我一直都没机会约到他,因为我每次都是以请他吃饭为理由给他电话,而他总是以不用客气为理由拒绝我的好意,尽管我的确是不怀好意。
"耀扬,我在茉莉咖啡店门口,下大雨,打不到车,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问得很忐忑。
"好,那你就在那等我,我正好离那边也不远,二十分钟吧。"耀扬倒是很干脆地答应了。
我挂掉电话,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成了一道美丽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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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一章(7)
二十分钟,如果用来等一个猪头男人,要多难熬有多难熬,可用来等耀扬,一点也不长。
耀扬的车开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在捂着嘴巴偷乐呢。
"平凡,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衣服?"这是我上车后他问的第一句话。
"我……本来是想还给你,可今天我没穿别的衣服出来。"我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我那个装JX外套的大纸袋。
"没关系,你喜欢就拿着穿吧,不用还给我。"他微笑着说。
"那就太谢谢你了,要不,我请你喝咖啡?这家咖啡店看起来很不错。"我说。
"当然,C城最有品位的咖啡店,老板跟我还比较熟。不过,改天再喝咖啡吧,我们先去吃饭。"耀扬说。
"正好,我也饿了,我请你吃饭吧,上次你帮了我。"我顺势说。
"那我们去吃韩国菜吧。"耀扬提议。
然后他就径直把车开到了卡萨厨房--一个吃韩国菜的地方。
"你很喜欢吃韩国菜吗?"我在试探他的喜好。
"是啊,你不喜欢吗?"他反问道。
"当然……喜欢。"我撒了谎。
事实上,我从不吃韩国菜,我害怕拿那个大大的勺子去挑那些酸掉牙的番茄丝。
"耀扬,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一边大口喝汤一边问他。
"做工程设计,桑树湾别墅一期是我做的,几栋而已,卖得一般。"耀扬淡然地说。
"建筑业巨子?"我调侃他。
"不,最多算个小工程师,偶尔自己接些小工程做。"耀扬自嘲道。
耀扬的外套下穿着绿色的格子衬衫,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喝着红豆奶茶。
"所以,你晒得这么黑是吗?我是说你的肤色很健康。"我笑嘻嘻地问。
"当然,我们这一行,即使是做管理,也一样要日晒雨淋。"耀扬说。
"你们可真辛苦啊。"
我搅汤汁的勺子突然翻转,弄得汤汁洒了一桌。耀扬又叫服务生给我新添了满满的一碗。
我吃得很慢,在耀扬吃完半个小时后,我才磨蹭着把最后一勺番茄拌饭吃完。
"韩国菜真好吃。"我轻轻地擦着嘴,傻傻地笑着。事实上,那些酸汁正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确定有一小部分已经快与我舌根接上头了。
"你怎么笑得这么夸张。"
耀扬看着我的样子也笑了,露出弯弯的洁白的一排牙齿。
十月的公休假,对我来说没意义,我的假期完全由我支配,无限期,所以我看不出来这几天有什么不同。
耀扬负责的别墅工程在城西的一座小山坡上。
我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曾坐巴士穿过大半个C城去那里散步。
那里亭台楼阁,山坡下面的东湖烟波浩渺,是个很有仙气的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耀扬。只是我从来没让他知道我曾经穿着白色的帆布鞋在离他十米不到的黄泥地里散步。
那个时候的耀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在工程部的大门口来回走动,心事重重。
男人,在年轻的岁月里,总是会为事业做太多的操劳。
可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令耀扬操劳的并不仅仅是事业,而是一场悲情爱情。
我是在九月初遇见耀扬的,遇见他之后,C城在我的眼里变得明亮生动。
我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C城在耀扬看来,却是一座悲情城市。
我们之所以留有遗憾,就是我们在该知道的时候有太多不知道。
小漫来找我的那一天,我恰巧又穿着耀扬的那件黑色外套。我记得我小时候就经常穿父亲的长外套去上学,连膝盖都是温暖的。
其实没什么恰巧的,上午的时候把它送到干洗店快洗,中午就赶紧取来穿,小漫来的时候是晚上。
"平凡,你恋爱了?"这是小漫进来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她对一切有关男女的事情有着天生的敏感。
"还没有。"我吞吞吐吐地在没有前加了一个还,给人的感觉是虽然现在没有但即将发生。
"穿这件衣服的男人,应该是一个正受着伤害的男人。"小漫仔细端详着我身上的外套。
"为什么?"我惶恐,我一直以五体投地的状态信任着小漫对男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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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二章(1)
"你看,这两个大大的口袋,可以放进好几双手,还有这竖着的领子,没有丝毫被折叠过的痕迹。"小漫坚定地说。
"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我从大口袋里把自己的双手掏了出来,"这是欧式的,你对欧洲的服装不了解,而且,我刚刚干洗过,当然熨得很平。"我激动地反驳她。
"相信我吧平凡,但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受伤害的时候,正是你出手的最好时机。"小漫说。
"可是小漫,我读大学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和有太深过去的人交往,我怕我敌不过他的过去。"我忧心忡忡地说。
"平凡,你又犯傻了。别忘了那句话,对于男人,我们手到擒来。"小漫不以为然。
小漫告诉我她进了电视台做编导,完全是她男朋友明治的功劳,她开始尝试着去爱他。
我开心不已,为的是明治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把我新买的JX的外套送给了小漫,我怕我还没来得及穿,它们就已经过季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把一大瓶咖啡豆磨成了细粉,却没有拿去煮,而是把它们当成尘粒,吹进窗外的暗夜里。
我摒弃它们,就像摒弃我许过的不和有太深过去的男人交往的誓言。
我会感到很幸福--如果让我洗心革面的是耀扬这样的男人。
第二章
C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老城,也是一个经济开发如火如荼的新城。
我经常去的地方是一个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公园,公园的左侧有一排长长的留有硝烟战火痕迹的古老青砖围墙。
在我十岁之前,我曾经无数次扯着我父亲的衣角在这古墙根下散步。现在,父亲已经远去很久很久了,隔开我们的是伸手不见的时间光年。他没留下任何可以让我缅怀的东西,包括尸骨。我只能在他曾经来过的地方怀念他,而十几年的时光,让C城旧貌换新颜,我能找到的我们共处过的地方已经很少了,仿佛,也只有这里。
C城这个时候的空气已经很清冷了,站在清冷的风里,整个身体像被凉水浸过一般。
和我的无所事事相比,耀扬显然是很忙碌,忙碌得我每一次打电话给他,他都会说:
"平凡,我很忙,改天我再来找你好吗?"
我喜欢听他说这句话,于是我就不停地打,这句话让我每一天都生活在期待之中,让我欲罢不能。
我和耀扬有了第一次长谈是在十月份,耀扬的别墅工程竣工之后,当然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他。
在耀扬的面前,即使是男尊女卑,我也毫无怨言。
耀扬的车身上布满了灰尘,车顶上居然还有落叶。
还是那家吃韩国菜的卡萨厨房,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由此判断耀扬是个恋旧的人。
"耀扬,你的心里,是不是放不下一个人?"我问得很直接,就如同一个人注定要受死的时候,别人问你是选择被慢慢折磨至死还是直接被一刀捅死,傻子都会选后者。
"你怎么突然这样问?难道这你也能看得出来?"耀扬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的一个朋友,很能看透男人,她告诉我,你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心里放不下一个人。"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心潮澎湃地等待他否定我说的话。
"也许吧。"耀扬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许吧?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能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我显得那样的迫不及待。
耀扬叹了一口气,以示默许。
我知道,面前的耀扬即将揭开一个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故事的序幕,而他却不知道,这于我,是怎样锥心的疼痛。
"平凡,遇见她的时候,是1999年的复活节。"
1999年的复活节,我掐指算着时间,显然不长,此刻的我,只能从单一的时间长短来判断他们感情的深浅。
"我们没有曲折离奇的相遇故事,我们只是简单的一见钟情。可是平凡,你知道吗,一见钟情,太不容易了。"耀扬忧郁地说。
我替他要了一瓶伏特加,看得出来,他需要这个。
我还是没喝,我说过,我的酒量只是用来对付那些酒池肉林里的老男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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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二章(2)
"你们,还在一起吗?"这是我最想问的关于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我一直认为我们应该在一起,可事实上,她已经跟人飞往巴黎了。"耀扬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她变心了,跟别人走了?"我重复道。
耀扬点了点头
"你忘不了她?"我问得很简单。
耀扬还是点头,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掩饰已经写在脸上的忧伤。
"可是,事实是,她已经离开了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激动地说道。
"我知道,平凡,你肯定没有深爱过一个人,你体会不到我的痛苦。"
耀扬说完这句话就倒下了,瓶子里面滴酒不剩。
他最后的这句话,让我持续愕然了好几分钟。
因为不知道耀扬的家在哪里,我把他带到我的公寓。此刻的耀扬躺在我深蓝色的沙发上,苹果绿的灯光映衬着他淡淡的愁容。他的衬衣褶皱迭起,他的手垂在沙发之下。我轻柔地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脸上长了淡淡的一层胡须,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诉说着与我无关的东西。
我谦卑地匍匐在他的脚下,激动地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爱情的萌生,并不一定需要一个百折千回、迂回曲折的过程,就像我对耀扬的情,完全来路不明。
第二天清晨,耀扬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平凡,你的房间怎么如此明亮。"
我走过去,拉上我的蓝白格子的窗帘,阳光正从那里倾泻进来,带着一团团耀眼的光亮。
"平凡,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进单身女孩的房间。"
"可是,那你和她?"他谈了一年的恋爱没进过单身女子的房间,这让我诧异。
"她从不带我去她的住处,直到年初,我有了一次机会,可是,那不是单身女子的房间。"
"你是说?"
"在我们遇见之前,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在我们遇见之后,他们仍然住在一起。"耀扬哀怨地说。
"你是说?"我彻底迷惑了。
"是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彻头彻尾的第三者,然后,带她去巴黎的男人做了第四者。"耀扬平静地说。
这个女人,显然是玩弄爱情的高手,小漫也是,可她们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
小漫的每一段感情都是在独立的状态下发生的,也就是说每个被她玩弄过的男人至少还拥有一段属于他们俩的单独时光。
然而,这个女人,却让很多段感情重叠发生,她是蓄意的感情骗子。
一个简单的多角恋的故事,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旷世骇俗。
然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能让耀扬这么谦卑地去爱他?
但是,我没有直接问耀扬,这句话不应该从我的嘴里问出来,这样,会让我显得那么得没底气,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她打败了。
尽管我是多不愿意,但我还是把她想象成一个清丽动人的女子,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耀扬的那份怀念。
加上昨天晚上,耀扬在我的房子里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午的时候,我们坐在我新买的原木餐桌上喝海鲜粥,桌身有细致分明的年轮,靠椅上铺着小漫从台湾给我带回来的雪白色的仿真貂毛。
海鲜是耀扬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去超级市场精挑细选买来的。
"平凡,你一直是单身吗?"耀扬问我。
"对啊。"我利索地回答。
"你真是个简单的女孩子。"耀扬由衷地说。
"是,我的确没那么复杂。"我紧张地说。我恨不得说,我的确是个好女孩子,比她好几百倍。
我感觉我在耀扬面前说的话都一厢情愿地带着某种暗示,而耀扬完全听不出来。
晚饭我们吃的是咖喱鸡饭,我是照着书一步一步学着做的。我一厢情愿地认为,喜欢吃韩国菜的耀扬一定也会喜欢吃咖喱鸡饭。
然而,吃了第一口耀扬就跑到洗手间吐了。尽管我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拼命忍着。他知道我做这顿咖喱饭不容易,鸡丝是我戴着眼镜一根一根切的,切成了线条那样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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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二章(3)
"对不起,咖喱味让我想呕吐,可能是因为昨晚的酒还没有散的原因。"
耀扬的脸上满是歉意。
"没关系,我还是给你煮一碗苹果粥吧。"
我围着胸口有一个大大的赤木晴子,袖子上镶着蕾丝边的橙色小围裙在洁净的厨房里忙来忙去,切着苹果丁。
出来的时候,耀扬已经离开了。
十月底的C城真正开始冷起来了,我在经过商场的橱窗时买了一件黑色的大排扣风衣。我把头发拉直了,还摘下了柬埔寨女郎的大耳坠,换上了银质雕花的小耳环。尽管我未施粉黛,但是当风把我宽大的风衣吹起来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男人的目光洒满着我走过的那一路。
我约了小漫在十点半水果吧,又是在门口碰见,我和小漫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很准时。
小漫的身边,还是那个叫明治的电台主持,我松了一口气。
"对了明治,你是主持什么节目的?"我们坐下后,我问明治。事实上,我问这句话完全是和他打招呼的意思,没想过要得到回答,因为我从来不听广播。经过了整天抱着个收音机躺在床上的大学生活,现在我一看到收音机就想吐。
小漫说过,听收音机的人要么就是学生,要么就是民工。
这两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混为一谈。
民工怎么了?耀扬穿着粘满泥巴的衣服戴着黄色安全帽在工地上巡查的时候,不就是扎在民工堆里的吗。
"我主持的是尘缘在线,属于情感类的谈话节目,每天晚上十点半开始一直到零点。"明治回答。
"是专门给人解决情感困惑的那种吗?"读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听类似的节目,还听得如痴如醉。
"对,每天晚上,都有人向我诉说他们真实的情感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城市,我们的身边。"
明治那低沉的男低音是那么的好听,没想到他居然是为别人的爱情授业解惑的人。当然,一个有着被抛弃的亲身经历的人,更懂得怎样去对听众言传身教。
"小漫,我申请出远差了,C城让我透不过气来。"明治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和小漫说。
"怎么了,为情所困?"小漫打趣道。
"算是吧,再说,正好也有公事。"我说。
"出去走走也好,想明白点。去哪呢?"小漫问
"哈市,总社的会议在那边开,本来我可以不去的。"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爱的话,就要勇敢去追求,能有多难?"小漫安慰我道。
"我就是不能确定是不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说。
第二天,我就订了去哈尔滨的机票,祖国的最北边。
坦白来讲,我真的不能确定自己爱上耀扬是不是被长期生活在C城的孤独情绪给迷惑了,我需要冷静。
我坐的是晚上的飞机,因为我不想在飞机徐徐上升的时候清晰地看到C城每个角落里的风景。
可是,在机场,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张望,期待着看到满头大汗跑过来叫我平凡的耀扬。
这幅景象只是我的幻想,因为我并没有告诉耀扬我要去哈市,因为这在他看来,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在飞往哈市的飞机上,有一些风尘仆仆的俄罗斯女人,她们的皮肤白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随便一碰,就会有很多细粉掉下来一般。
我开始想象,那个让耀扬迷恋着的叫张米粒的女人,是否也曾像我一样,在C城同样的机场,坐着不同的航班,在一个男人的哀伤中飞向了夜的巴黎。
是的,这个女人叫张米粒,她实在没有辱没这个名字,像米粒一样被无数个男人迷恋着。
在哈市下飞机已经是深夜,这个古老的东北的城市,完全没有南方城市那般繁华。不到零点,街上就已经人烟稀少了。
我穿着那件大风衣,寒风刺进了我的骨头里,锥骨般的疼痛,与C城九月皮肤表面上的冷是完全不同的。
上了的士,我头也没抬就直接跟司机说:"去哈市最好的宾馆。"
哈市对我来说陌生得干净彻底,所以,这个最好的标准只能依的士司机而定。
"姑娘,来自南方吧,一听口音就知道。"我的普通话跟东北话相比,那当然是很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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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二章(4)
"是的,来自C城。"
"C城?我曾经在那里当过两年兵,C城是座很漂亮的城市,特别是C城的美女很出名。"
年轻的的士司机羞涩地笑了。
我确定他是好人,才理会他的搭讪,只有好人,才会有这样羞涩的笑容。羞涩是善良的根本,是装不出来的。
我确定这是哈市最好的宾馆,大厅的富丽堂皇与门口清冷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更何况,这里的房间,五百块一个晚上。
我刷过卡后,身后又是一片唏嘘。
我这样的单身女子,住这样好的宾馆,在经济并不发达的哈市来说,是极少见的。
这个城市,在我的眼里,是这样的陌生。我在中央大街上买了一件纯白简短的羽绒服,一条藏青色的紧身牛仔裤,一双平底带白色皮毛的靴子。
我和哈市人的打扮是完全不同的,他们都穿着长到小腿的宽大的沉色羽绒服,穿着厚厚的胶底布鞋,缩着肩膀,毫无身材可言。
难怪,在哈市这样的地方,看不到美女。
可是,在这么远的地方,在这些陌生人的面前,我想不出我的美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
索菲亚教堂是哈市的标志性建筑,古老的俄罗斯建筑。
我凝视着墨绿色的圆顶,高耸的塔尖上还有残留的积雪,左边的平顶上有无数只飞上飞下的鸽子,右边的俄罗斯风情小店里有俄罗斯妇人在尽情歌唱。
哈市没有我想念的人,却有如此美丽的风景,我抱着手,坐在冰冷的木椅上。
哈市最难能可贵的特点是,它是个太安静的城市。
这个安静的城市足够让我进行冷静的思考。
然而,当站在庄严肃穆的索菲亚教堂里时,我多么希望,耀扬也能看到这幅美丽的风景。
我记得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在你看到一切有关美的东西时,都想与他分享。
在哈市的这几天,我的手机一直带在身边,却一直关着,这样我才能人为地想象,在我关机的这段时间里,会有很多人找我,这些人里面,一定包括耀扬,原来,我也会被他需要。
我在索菲亚教堂下,想象着这一切,激动不已。
当然,因为关手机,我把会议的时间也弄错了,跑到酒店的会议厅时,会都已经散了许久了。我只好打电话给总部说我在哈市冻病了,错过了会议,他们当然相信,因为哈市与C城温差达二十几度。
哈市是个寒冷而且没有人情味的城市,除了一份难得的安宁,我对这个城市没有一丝好感。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在几年后的某一天,我会与这个城市结下不解之缘。
我决定回去了,于是又一次去了哈市的民族大街,买了一大堆衣服,打上包裹,把它们寄回给我的好朋友小漫。
这一趟到哈市,事实上,只起到了购物、观光两个作用。
这是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的结果,只有爱情是不能回避的。
我在离开哈市的飞机上,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哈市还有另一个美称:东方小巴黎。
我在飞机上,掩着嘴莫名地笑出声来。
回到C城的时候,C城和我离开时候的一样,孤独而热情。
不同的是,我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清逸的字迹:
平凡,你的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你去了哪里?
耀扬
原来在我来哈市的日子,耀扬真的来找过我。
我匆匆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耀扬,你找我吗?"我兴奋不已地问道
"是啊,你在家吗?我一会来你楼下接你。"听得出来耀扬也十分惊喜。
挂掉电话,我赶紧洗澡,洒上了薄荷味的护肤水,掩饰掉身上的风尘仆仆。
二十分钟后,耀扬的车出现在我公寓边的路口。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找我有要紧的事?"眼前的耀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担忧地问道。
"米粒回来了。"耀扬长叹了一口气。
张米粒回来了,我听清楚了。张米粒在我从哈市回来的时候从巴黎回来。不早不晚,我赶上了这一趟。我的喉咙一下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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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二章(5)
"她一个人回来了,那个人留在巴黎,他们分开了。"耀扬轻声说。
"你的意思是她被抛弃了想跟你重修旧好?"我兴奋的心一下掉到了冰点。
"可是平凡,我不想再跟她在一起。"耀扬说。
"为什么?你那么爱她。"我不解地问。
"我说不清,她走了之后,我是很伤心,而且忘不了她,可她突然回来找我了,我又不想去见她,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耀扬痛苦地说。
"你这话真让我糊涂了,天知道你该怎么办。"我忧伤地望着窗外。
"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想办法是吗?"我继续问他。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见她。"耀扬吞吞吐吐地说。
"你是说让我冒充你的女朋友?"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愿意?如果你真不愿意的话……"耀扬减慢了车速。
"我没说我不愿意。"我鬼使神差地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在那个耀扬带我去过的吃韩国菜的餐厅。
我毫无防备地见到了传说中的张米粒,这个折磨了我无数个日夜的女人。
可是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清丽脱俗,她看起来是那种扔到人堆里,三天三夜才能找得出来的平凡女人。
今天,她甚至像我在哈市看到的俄罗斯妇人一样裹着鲜红的麻布披肩,当然,她的胸是我的三倍之大,骄傲地挺立着,这是惟一让我自愧不如的地方。
我张大眼睛看着耀扬,耀扬张大眼睛看着张米粒,张米粒张大眼睛看着我。我们三个人,像是被魔咒定住了。
"张米粒。"
"胡平凡。"
不知道过了多久,耀扬将我们相互介绍给对方。
张米粒对于我的到来,显然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胡平凡,你好,我是耀扬的女朋友。"张米粒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翘着兰花指拨弄着咖啡,时不时还用眼睛的余光瞟我。
"米粒,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再是我女朋友。"耀扬的声音低沉得没有底气。
"可是,为什么你每个月都要打长途电话到巴黎?"张米粒咄咄逼人。
"我只是想确定你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耀扬低着头,他的侧面看起来是那样的忧伤。
"可是耀扬,我现在过得不好,我跟他已经分开了。"张米粒说这话的时候斜着眼睛关注着耀扬的表情。
"别说了,米粒,她是胡平凡,我的女朋友。"耀扬机械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既然她叫胡平凡,她就成不了你女朋友。"张米粒轻蔑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你叫张米粒,耀扬就会爱你一辈子吗?"我站了起来,我显然对她的话反感到了极点。
"那当然,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张米粒。"张米粒也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也只有一个胡平凡。"我也不甘示弱。
"算了吧,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暂且不追究。你知道耀扬有多爱我吗,他跟我发过誓无论谁抛弃我,他这一辈子都会要我。你呢,算个什么东西。"张米粒的话句句都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看了看耀扬,他面露难色地看着我,丝毫也没有要为我说话的可能,我对她的话开始深信不疑。
我扔下这对男女,大步离开了这个装修得俗不可耐的韩国料理店,"张米粒"这三个字像苍蝇一样在我额头上空盘旋,我站在街角,气得昏天暗地。
"平凡,平凡……"在晕倒的前一分钟,耀扬追上了我。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正有一只手在我眼前舞动,我不耐烦地拨开它,就看到了小漫。
"平凡,你醒了,你昏迷了一个晚上,把我和耀扬吓坏了。医生说你是体虚,又感染风寒。"我揉了揉眼睛,小漫的样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
"你和耀扬?"我不解地问。
"是的,耀扬说他翻遍了你的手机只找到一个女孩子的电话,那就是我。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你不方便。"小漫说。
是的,我只有小漫这一个同性好朋友,除此之外,我的手机里全是各行各业各种老男人的电话。
"耀扬他去给你买苹果粥去了,你什么时候爱上那玩意儿了?"小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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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二章(6)
苹果粥?我想起耀扬醉酒的那一天,我熬了他没来得及喝的苹果粥。他太懂得投之以桃,报之以桃了。
耀扬回到医院的时候小漫已经离开了,她们台也办了一档都市情感真人秀节目,小漫是新节目的编导,工作得有声有色。
"平凡,你的脸色很苍白,吃点清淡的东西会比较好。"耀扬很体贴地说。
苹果粥在我面前绿得发亮,让我想起索菲亚教堂的绿色圆顶。
"平凡,你去哈市了对吗?小漫告诉我的。"他继续问。
"是啊,我去旅行,哈市很漂亮你知道吗?中央大街上的雪踩在脚下会发出有韵律的声音。"我说。
"我当然知道。平凡,哈市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大学就是在哈市工学院读的。我伯父是工学院的教授,我毕业以后他一直想要我在那边教书。"耀扬说。
"工学院?早知道我就去那边看看好了。"我微笑着说。
"你肯定是在那边受凉了,南方人突然到那边会很不适应的。"
"我是在哪里晕倒的?"我想知道张米粒有没有看到我晕倒时被耀扬抱起的景象。
"在街角,米粒家里突然有急事,我让她开我的车先走,然后我就看见了你。"耀扬平静地回答。
我在家里静养了几天,身体是我吃饭穿衣的本钱。
小漫带明治来看我的时候,明治送了几本书给我,是泛滥成灾的心灵鸡汤之类的图书。
"明治,看起来,你和小漫还不错。"我看着明治,夜间工作的人精神状态总不会那么的好。
"为了小漫,我完全改变了我自己。"明治骄傲地说。
"看起来,你的改变,让小漫很喜欢,祝福你。"我由衷地说。
"也同样祝福你,平凡,我们都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
明治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很内敛的样子。我知道,小漫最不喜欢哈哈大笑的男人。
尽管我心情糟糕,但我从不善于以此来折磨我身边所有的东西,包括我的房间。我不停地去超级市场买来各式各样的东西来装饰我的房子。我还去附近的面包房花了三天时间学做草莓煎果,虽然我并不喜欢吃,但我会刻意把程序弄得异常复杂,这样时间,很快就能被我打发掉。
我开始养花草,花草可以修身养性。当然,我从不养媚俗的花,如君子兰之类的,我只养茉莉、水仙、兰花,还有很多开不了花的清淡植物。
这天中午,我在电视里看到桑树湾别墅正在举行一期竣工剪彩仪式的节目。我戴上黑框眼镜,在画面中搜寻着那个熟悉得身影,没放过任何画面,却没看见耀扬。
于是我打电话给耀扬,响了足足六声他才接。
"耀扬,我在看你们别墅的剪彩仪式,怎么没看见你?"我奇怪地问。
"我没去参加,我现在南山这边参加县级道路工程的竞标。"耀扬的电话里,声音很嘈杂。
南山,是离C城有八个多小时车程的偏远小县。
"那你什么时候回C城?"
"我可能会待比较久,直到竞标工作全部结束。"
"比较久是多久?"
"说不好,平凡,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耀扬,你多保重。"我挂掉了电话,握电话的手一直在发抖。
耀扬他去了南山,一个离我有八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那里有横亘几千里的巍巍大青山,和奔腾了几万年的滚滚长河水。
C城的上空,没有了耀扬的气息,远处的天边,一朵乌云在我的头顶上慢慢地弥散开来。
第三章
我终于决定结束自己的休假,回到工作第一线,在我的钱即将用完的时候。
我从不存钱,我始终认为,只有花更多的钱才会促使自己去赚更多的钱。只有会花钱,你的生活才会一直保持在高水准上面。钱这个东西,存到一把年纪的时候再花那又有什么意思。
杂志社的同志就差没列队欢迎我了,估计我休息的这半个月,杂志社靠这么几把老骨头,肯定是进不了什么钱的。
"平凡,有你回来就好,革命工作缺少不了你这样的好同志啊。"主编扶着他的老花镜,把我迎到他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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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三章(1)
在我进这个老掉牙的杂志社之前,杂志社的外联是一个四十多岁,人前人后都很喜欢用一根细竹签剔牙齿的女人。杂志社年年都完成不了上面给的任务,主编年年都挨批,就在他即将被迫退位让贤的时候,我进来了,于是这家走在倒闭边缘的杂志社活生生地被我的酒量给救活了。
我真伟大,因为我是胡平凡。
"胡平凡。"下班回家,我才走到公寓楼下,就有人叫住了我。听不出是谁,因为我对声音很不敏感。
想来,终归是熟人,才知道我叫胡平凡。
我转过头,回眸一笑。
迎接我的却是张米粒,抛开别的不说,张米粒这个伶俐可爱的名字取在这么一个俗气的女人身上,实在让我痛心疾首。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我的嘴角机械夸张地做着上下运动,我想让她知道,我刚才不是在对她笑,是在做口腔保养运动。
"胡平凡,很高兴见到你。"她走上前来,和我亲切握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我警觉起来,
"还能怎么知道,耀扬告诉我的。"她不以为然地说。
"耀扬?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我半信半疑,怀疑她是哪天突然看见我,然后跟踪至此的。
"耀扬没有什么事是不告诉我的。我家里出了事,耀扬说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朋友,让我有急事就来找你。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张米粒说。
"朋友?你的那些朋友呢?"我指的是那些被她玩弄过和继续玩弄着的男人。
"你知道,那些男人对我来说已经是过眼云烟。"她显然明白我的意思。
"耀扬也是你过去的男人,你为什么还缠着他?"我乘机讥讽她。
"耀扬他是真心爱我的。"她回应我。
"可是他已经说过不会跟你在一起了。"我说。
"那是因为他怕我再次抛弃他,而我认为,我不会再抛弃他了。"
张米粒一口气说了两个抛弃,这两个抛弃让我听起来是那么的不顺耳。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的烦躁开始写在脸上了。
"耀扬不是说你很好,会帮我吗?"这个女人此时看起来又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什么事,你说吧。"看在耀扬说我是个好人的情面上,我耐着性子问她。
"你知道,我一直和父母关系不好,现在得搬出来住,但是我一个人,那么多东西……"
"你是说,让我帮你搬家?"我紧皱起眉头。
"我帮你出钱请搬家公司吧,我哪搬得了。"我脱口而出,我胡平凡除了挣钱和花钱,没什么别的能耐。
"不是。你也是女孩子,你知道,光是我那些从巴黎带回来的化妆品就叮叮当当的几袋子,这些只有我们女孩子才知道怎么清理。"张米粒不紧不慢地说。
巴黎?我白了她一眼,我真想说你还好意思提巴黎。
因为耀扬说了一句我是好人,我就得带着我的柳叶眉、小蛮腰去给我最讨厌的女人张米粒搬东西。
如果有一天,耀扬说胡平凡,你这么一个没意思的人还活着占地干吗?我估计我准得一头栽进东湖里,以身徇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悼词我都已经想好了:胡平凡同志的一生,生得卑微,死得壮烈。
我极不耐烦地跟在张米粒的身后,拐了一个又一个的胡同。
"究竟到了没有啊?"我已经很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到了,就这家。"张米粒指着胡同口的那个半木制半青砖结构的老房子。
"这就是你家?"我完全没想到她这样身上挂满了珠宝首饰的女人居然出生在这种清贫之家。
况且,即使原本家底很薄,以她玩弄男人的手段,早就把家建成深宅大院了。
"这真是你家?"我继续怀疑。
"当然啊。"她回答。
"可是,你早就不应该住这了啊?"我很直白地继续问道。
"为什么?你是觉得我应该会有很多钱对吗?男人给的钱毕竟不是我自己赚的,花起来不心疼,难道还存得住?"张米粒不以为然地回答。
"可是,像你这样的人,至少也买得起房子、车子什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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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三章(2)
"不瞒你说,去年年底,耀扬曾想送我一套房子,但是我没要。"
"耀扬?房子?"
"是的,耀扬跟我认识一年,也来过我家,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也理解我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去巴黎。你知道,耀扬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我从小走过的日子,他不敢想象。"
"可是,你为什么不接受?还离开耀扬去了巴黎?"我彻底糊涂了,糊涂中满怀着酸酸的嫉妒。
"我爱上了那个要带我去巴黎的男人。既然我抛弃了耀扬,就不能接受他那么贵重的东西。可是,那个老男人很快就在巴黎抛弃了我。"张米粒语气平淡极了,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所以你回来找耀扬?"我恢复了对她的鄙视。
"平凡,这几年跟无数个男人交往过的经历告诉我,女人,不能找自己最爱的人,要找最爱自己的人。"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新鲜,我甚至十分讨厌她说的这句话。
她的意思是说,耀扬是最爱她的人,而我,是最爱耀扬的人。
她找耀扬是天经地义的。
"爱情是会变的,没有谁一定会忠贞不渝爱谁一辈子。还有,张米粒,你以后别叫我平凡,叫我胡平凡。"我怒火中烧。
但是,发完怒火之后我还得像个丫环似的帮张米粒把一大堆私人用品堆在的士车上,帮她一起搬进了她的新家。在米兰阁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一个单身女子,住这样的房子,显然是足够了。当然,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陆续搬进搬出一些陌生男子。
张米粒显然没有摆正我和她的关系,偶尔还会打电话给我约我去喝茶,或者去美容院做美容。
喝茶,我去过一两次,纯属礼节。美容院我是不会去的,我固执地认为那是容颜将老的女人去做的自欺欺人的事,我从来就不认为女人能留得住岁月。
"胡平凡,你知道耀扬去哪里了吗?"这一天的清晨,张米粒在电话里问我。
"你居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不是什么都跟你说吗?"我在得意中判断她是在说真话还是耍我。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他要去外地一段时间,没说去哪里,他的手机也一直关机。"张米粒说。
"是吗?"我想起我帮张米粒搬家的那天下午,耀扬给我发来的信息,告诉我他在那边的新号码。
"我不太清楚。"
我挂掉了电话,像一只袋鼠一样在沙发上开心地跳上跳下。
耀扬没告诉张米粒就去了南山,张米粒,你居然也有今天。
我给耀扬发了条信息。
"耀扬,天越来越冷了,山区那边下雪了吗?"
明治的节目收听率越来越高,城市很多上班族也开始在夜晚收听他节目。
这得益于小漫给他的爱情滋润。
小漫担任编导的情感真人秀节目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这得益于明治的竭力推荐以及她自身具备的潜质。
我为此欣喜不已。
十一月的C城很是清冷,当然,寒风吹在脸上还是没有在哈市的那种刺骨的感觉。我穿着厚厚的米色大毛衣,走在茉莉咖啡店门口的大街上。我在茉莉咖啡店的门口作了短暂的停留,回想着那天耀扬开着车来接我的情景。
手机适时响起,耀扬的短信。
"平凡,前几天收到你的短信,一直没有时间回,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在茉莉咖啡店的门口。"我回了信息。
"茉莉咖啡店?你是和朋友有约吗?祝你复活节快乐。"
复活节?
这三个字在瞬间把我击倒。
在C城,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时尚女青年,然而,我从来不过西方诸如复活节之类的矫情节日。
我完全没有想到,今天是复活节。
这么说,就是在一年前的今天,耀扬和张米粒正在C城一见钟情。
我站在茉莉咖啡店的门口,看着鱼贯而出的男女,心如刀绞。
"胡平凡。"又有人在叫我。老师教过我们,听见陌生的声音叫你,千万别回头,怕被美女蛇附体。
我还是回了头,我怕什么,我自己就是美女蛇,要附也是我附别人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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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三章(3)
我看见,在我的对面,耀扬停过车的地方,张米粒挺着大胸款款而至。
张米粒,你真是阴魂不散,C城不小,我怎么在哪都能遇上你,这里和米兰阁可是隔着四五条街道,我心里在想。
"平凡,这么巧,你也来茉莉咖啡店。"张米粒风情万种。
"没有,我只是路过。"我抱着包转身欲走。
"平凡,好不容易遇上了,还是进去喝一杯咖啡吧。这家咖啡店很不错,是我的一个朋友开的。"
张米粒拉着我的手。
你风情万种,我怎么着也得表现出气度不俗吧?尽管我是多么不情愿,我还是跟着她进去了。
最关键的是,我好像听耀扬说过,他认识这里的老板,对他的朋友我当然也有些好奇。
茉莉咖啡店,我路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进来过,尽管这是C城有品位的时尚男女们聚会首选的场所,电视台也天天在放着这家店的宣传片。据说这个老板是C城的钻石王老五,他开这家店,纯属玩一票。
走上二楼,是一条长长的画廊,两旁挂着很多艺术作品。我对绘画这种艺术是完全不懂的,我只是能看得出,这些艺术作品的主题都是有关茉莉的。有抽象的茉莉,也有山水的茉莉,有养在吊盆里的茉莉,也有开在深山里的茉莉。
走过这条长廊,在墙角坐下,我才发现,每张桌子的上方,都用很多白色的藤条挂着一盆用营养油养着的小株茉莉,跟我家里阳台上养的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茉莉咖啡店了。"我这话听起来并不是那么高明或者有创意,却是由衷的感叹。
"茉莉咖啡店,是全C城最有品味的咖啡店,你竟然没来过?"张米粒的语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夸张。
张米粒居然跟我谈品味?当然,张米粒,她完全可以跟我谈品味,因为在一年前的今天,她和耀扬一见钟情。
"一会儿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叫简亦平,就是这的老板。"张米粒骄傲地说。
"简亦平?你的新猎物吗?"我搅动着咖啡,对简亦平这个名字都有了最原始的轻蔑。
"平凡,你错了,在我认识的众多男人当中,简亦平是和我唯一有着正大光明朋友关系的人。"
"是吗,有这样的男人愿意跟你这样的女人保持正大光明的关系吗?"
"当然,他是与众不同的男人。"
"既然这样,你干吗不就地取材,何必去找耀扬?更何况他据说还是C城很有名的钻石王老五。"我嘲笑她。
"平凡,即使是我这样的女人,也需要一个真心待我的朋友。同性没有,异性有这么一个,我也很知足。"张米粒说。
"对了,去年今日,你在哪里?"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
我想知道她和耀扬一见钟情的地方,我发誓将在那个地方吐上一天一夜的唾沫,让素质那玩意见鬼去吧。
"你是说去年的复活节吗?"张米粒问道。
"当然,你明知故问。"
"去年的复活节,我在家门口的胡同里。"
"你是说你在胡同里和耀扬一见钟情?"我皱起了眉头。
"那一天,我和父母吵架,背着大大的箱子,坐在胡同门口哭。那时候耀扬还没有车,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正是我哭声震天的时候。"张米粒眼神迷离。
"等等,你是说去年的今天,你在胡同口大声地哭?你去年多大了?"我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的,24。但是平凡,哭跟年龄是没有关系的,就算是到了三十几岁,难过的时候,我一样会在大街上失声痛哭。"张米粒说。
"好,然后呢,耀扬停了下来?"我关心每一个细节。
"是的,他本来走了很远的,又回过头来,他就这样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那凌乱不堪的家。一直没有说话。"张米粒显然在回忆耀扬那天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起来,跟他说,你带我走吧,离开这里。"
"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有了同居男友。"我说。
"我跟他在一起为的只是有份依靠,否则我也不会跟人去巴黎。"张米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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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三章(4)
"后来耀扬说那天我说这话的时候,眼角正好有两滴眼泪轻轻滑过,他听到了眼泪落地的声音。那一天,地上还有积雪。"张米粒整个人都陷入了迷离中。
"于是,他就爱上了我。"她陶醉地补充道。
"够了,张米粒,别说了,你们的故事低俗至极,俗不可耐。"我愤然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一脸愕然。
"你们怎么了?"一个男人跑了过来,我知道他是想叫我不要大声喧哗,我在酒馆里经常因为喝多了酒拍桌子而被邻桌的客人投诉。
"我知道了,你别烦我了,走开,走开。"我不耐烦地摆手。
"平凡,这是简亦平。"张米粒一脸尴尬地站了起来。
简亦平?那个在张米粒眼里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我也尴尬地站了起来。
"简亦平,对不起,这是胡平凡。"张米粒接着举止优雅地介绍了我。
"胡平凡?很特别的名字。"简亦平也坐了下来。
"米粒,你还好吗?什么时候从巴黎回来的?"简亦平问。
"我回来的时候就来找过你,可店员说你去香港了。"
"是的,我刚从香港回到C城,我一直以为你还在巴黎,我本来准备十二月底去巴黎,顺便去看你。"简亦平的音色很低沉。
我傻傻地看着他们一问一答,想找个他们谈话的空隙,起身告辞的,但关键的时刻,张米粒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张米粒走出长廊,去接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在茉莉咖啡店,给张米粒打电话的是远在山区的耀扬。他之所以没有告诉张米粒自己的行踪及新换的电话,就是想忘记她,想彻底了断和这个用情不专的女人的关系。可事实上却是,他在他们相爱的纪念日里,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鬼使神差地再一次与她联系。
很多事情,轮到我知道的时候,总会是在后来,或者是后来的后来。
张米粒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和简亦平相对而坐。
"平凡小姐,你应该是一个性情清冷的女子。"简亦平微笑地看着我。
"怎么看得出来?"我纳闷,我想说的是我刚刚明明还拍了桌子。
当然,简亦平叫我平凡小姐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这展示的是他在西方国家生活多年的礼仪。简亦平虽然看起来也来也四十岁左右了,但干净儒雅、气度不凡,如果不是这样,他也开不出这么有品位的咖啡店。
"我在茉莉咖啡店没有见过有你这种清冷气质的女孩。"他说。
"气质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个人的性情,我是说,你有茉莉的气质。对了,胡平凡是你的真名吗?"他问。
"当然,用了二十一年的名字。"我回答。
"漂亮小姐可不能随便透露自己的年龄哦。"简亦平若有所思的微笑着。
"你是说你今年二十一岁?那你是1981年生?"简亦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继而问。
"你才说漂亮小姐的年龄是不能随便透露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解地问。
"哦,没什么。"简亦平仍然是若有所思。
C城在复活节后开始下雪。C城的雪下得一向不痛快,一天飘那么几片,弄得街上的道路很是湿滑。我虽不能经常去逛街,但偶尔却还是会去老城墙脚下散步的。
没有工作的晚上,我还经常会去附近的海纳影城去看电影。都是些清淡的文艺片,有时候,也并没有看进去,就当是在电影院坐坐。做这一切,并不是打发时间。我已经明白,对于二十来岁的我来说时间是打发不完的。此时刚去,彼时即来。
那一天,我在海纳影城看完一部有些无聊的电影,被门口玻璃框里挂着大幅的孤独的新片宣传海报吸引住了。
海报的主题是一个纤细的女孩,站在废墟边歇斯底里地叫喊。我的心突然就被触痛了,那是燃烧过后的废墟,不远的天空里还有未来得及消散的浓烟。
似曾相识的场景居然也会在电影里出现。
我突然就感觉到了钻心般的疼痛。
我黯然转身,不想茉莉咖啡店的老板简亦平,正站在我的身后,怔怔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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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四章(1)
"你,也来看电影?"我有些尴尬,因为我知道我黯然转身的时候,表情肯定甚是忧伤,眼睛里甚至还泛着泪花。
"对,刚看完。"简亦平的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哦,真巧。"我说。
"这么大的玻璃框,这么亮的光,你站在这里,甚是醒目。"
简亦平看了看海报,又看了看我,他在强调,他遇见我的必然性。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随我去咖啡店坐坐吧。"简亦平说。
我显然也不想回到那个寂寥的单身公寓,随便到哪里坐坐也是好的。
茉莉咖啡店的人除了服务员,其他客人都不知道简亦平是这里的老板,尽管C城的上流社会,都在流传简亦平是这个城市最有魅力的男人。
"你的咖啡店很有特色,我喜欢那条长长的画廊。"我这句话没有丝毫恭维他的意思,我从不恭维男人。
"你喜欢那些画吗?那是我在每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所看到的不同的茉莉。于是就用我拙的笔把它们画下来了。"
我和简亦平凡走到长廊上。
"可是,那你,难道你是画家?"我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我的画完全跟艺术无关,在那些专业的画家眼里看来,它们毫无艺术价值。我纯粹是自娱自乐。"
"可是,在我看来,所有有关美的东西都是艺术。看着这些茉莉,我能闻见它们的芳香。"我在长廊上走来走去,享受着这里的每一朵茉莉,它们有的在竞相开放,有的在独自颓败。
"平凡,你真的很不平凡。"简亦平看了我很久,直到我走出画廊。
我原本不喜欢结识生人,因为有一天结识也就意味着有一天会离散。
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因为CINDY而结识了耀扬,因为耀扬而结识了张米粒,又因为张米粒而结识了简亦平。我只能说,人也是生物,我是生物链里最普通的一环,我逃脱不了自然万物的纠葛。
第四章
明治红了,红得天翻地覆。
我在上班的路上和下班的途中都会听到车上、马路上有人在议论明治。
听小漫讲,明治晚上主持完节目,离开电台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女子在门口等他。
而明治,一如既往地爱着小漫。
小漫很是开心,她不止一次地跟我说:"平凡,你知道吗?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是让无数C城女人迷恋的男人,我太幸福了。"
"太好了,你终于找到了你爱的男人。"
"可是平凡,我根本就不知道明治是不是我爱的男人,我只知道,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那就对了,觉得很幸福,那不是爱是什么?"
"小漫,无论怎样,你一定要好好对明治,他是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小漫走的时候,我没忘记嘱咐她。
耀扬在山区竞标成功,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他回到了C城。
耀扬回C城的第一条信息发给了我,我请他到家里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已经二十三天没见到耀扬了,虽然是冬天,没有日晒,但耀扬的皮肤显然又黑了一点,人也瘦了一圈。
"耀扬,C城做工程利润更高,你为什么还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竞标?"
我给耀扬端来鲜榨的芒果汁,不解地问他。
"八个小时的车程,你觉得远吗?"耀扬反问我。
"当然,难道不远吗?"我继而反问道。
我很白痴,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对远近距离的判断当然是不一样的。
"平凡,米粒她搬家了是吗?"
"是的,搬了。"我自以为聪明,没告诉他是米兰阁。
"米兰阁,离这里不远吧?"耀扬若有所思。
"可是,她不是说你去哪了都没告诉她吗?你怎么知道她搬去米兰阁了?"
"复活节那天,我打电话给她了。你知道,她一个人。"
耀扬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
她是一个人,可是,耀扬,我也是一个人。
关键在于,我们没有共同的复活节。
我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我不太善于在男人面前矫情,即使是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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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四章(2)
"你把我当成朋友,也帮了米粒。她说,你帮她搬了家。"耀扬在感激我,当然,是在我对张米粒好的基础上,我们谈话的主题也始终都离不开张米粒。
我把头埋进了茉莉丛里,这样,我的眼泪正好可以滴在养茉莉的清花瓷盆里。
"平凡,能认识你真好。我第一次发现,明媚的女孩居然也这么好看。"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夸我。
此时,窗外夜色深沉。
C城有了耀扬,连雪也下得痛快起来了。清晨,我送耀扬出门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耀扬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浅色格子围巾,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疲惫。
"耀扬。"在他上车前,我喊了他一声,天气太冷,舌头打结,他好像没听见。
我只是想告诉他:耀扬,你的头发太长了,我陪你去剪掉好吗?
因为下雪,老男人们都怕冷,不太愿意出门。最主要是,这样的天气,我们这些女人都穿着厚厚的毛衣加大衣,他们的眼睛没有被滋润的机会。
我也清闲了很多,每天上班下班,都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上,生怕因为自己一次不小心的分神而听不到耀扬打来的电话。
几天过去了,耀扬的电话没等到,却等到了简亦平的电话。
"平凡,你在哪里?我们可以见一面吗?"听到简亦平的声音,我有着明显的失望。
"我,现在在城西,离你那边很远。"我撒了谎,此刻的我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接电话的空隙,茉莉咖啡店在我左眼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没关系,我来接你吧,在城西哪里?"简亦平的语气让我觉得,即使我现在哈市,他也一样会跑过来接我,义无反顾。
"可是,我……"我顿时语塞。
"怎么了,平凡,你不方便吗?"简亦平问道。
"没有,还是我自己过来吧,打车,也还快。"我支吾着。
"那好,那你要小心,叫司机把车开慢点,我在店里等你。"
我下了车,在离茉莉咖啡店不远的大街上溜达,估计着从城西打车到这边大概需要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往茉莉咖啡店迈开步子。
我穿的还是去哈市之前穿的那件黑色排扣风衣,披着碎碎的直发,茉莉咖啡店的玻璃门上,映衬着我孤独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简亦平的特意吩咐,服务小姐居然认得我,直接就把我带到了二楼尽头的卡座。我拉开卡座的垂帘,见到两个正谈笑风生的男人。一个是简亦平,一个是我日夜思念的耀扬。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一步。简亦平先站了起来,耀扬也站了起来。
"你是说,你约的小姐是平凡?"耀扬诧异地看着简亦平。
"是啊,耀扬,你们认识吗?来,平凡,快过来坐下。"简亦平接过我的包,把它挂在被白蜡浸染得十分光滑的木桩挂物架上。我们三人,各坐一方。
"我差点忘了,平凡和米粒是朋友,你们当然认识,这真是太好了。"简亦平很开心。
"我们认识,但并不是通过张米粒认识的。"我语气冰冷地纠正他的推想。
"怎么认识的不要紧,关键是大家都是朋友那就太好了。今天耀扬和米粒重修旧好,我们一起为他们庆祝。"
"重修旧好?"我盯着耀扬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是啊,平凡,这是多么好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吗?"简亦平显然是非常真心地为他的两个朋友感到开心。
"当然,确实太不容易了。"我故意摆出云淡风清的笑容。
"平凡,我去拿一瓶茉莉酱给你尝尝吧,巴黎那边的厨娘新酿的,很不错。"简亦平说。
"太好了。"我脱口而出,我的意思是他能离开一会儿太好了,他显然没听出弦外之音。
我没问耀扬为什么和简亦平认识,随便想想,他和张米粒是痴心爱人,张米粒和简亦平是红颜知己,这还用问吗?
"恭喜你啊?不是说不敢再和她在一起了吗?怎么就想通了?"我看着耀扬,他没看我。
"其实我去山区就是为了忘记她,可天不遂人愿。"耀扬好像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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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四章(3)
"天不遂人愿?你们现在都在一起了,我倒觉得天挺遂你愿的。"我冷笑。
耀扬没有说话。
"你对张米粒的爱真的是苍天可鉴。"我讽刺道。
"平凡,你不明白,米粒跟你不一样,她没有优越的家境,生活一直过得不如意,除了我,没人可以照顾她。"耀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爱就是爱,你别把爱说成同情,你对她的爱真让人感动。"我哀哀地说,事实上,我满怀着愤怒和嫉妒,却没有丝毫的理由发泄出来。
我只好继续冷笑,这样的时候,冷笑成为我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耀扬还是没有回应,他说话太懂得如何收放了,总是让你怨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简亦平取了茉莉酱回来,茉莉酱装在一个心形的水晶球里。
"真漂亮。"我由衷感叹。
"当然,平凡,你可以拿来做沙拉淋在水果里。"
我用手抱着这个漂亮的水晶球,简亦平很满足地看着我。
耀扬偶尔看一下我们,偶尔看一下进门的地方,直至张米粒飘然而至。张米粒太懂得如何发挥她那对大胸的优势了,可以说,她的身材,要是没有这对大胸来支撑,简直就是一无是处。而有了这对大胸,却近乎完美。
"不好意思,简亦平,我来晚了。耀扬,你坐下吧,我们俩谁跟谁啊。"
张米粒娇滴滴地与两位男士打招呼。
"呦,平凡也在啊。耀扬,平凡果然是个好女孩,帮了我不少忙。你看你,以前还故意让平凡冒充你的女友,你也太不仗义了,平凡这么好的女孩你还要让她冒牌,叫我怎么说你好呢。"
张米粒笑盈盈地拉过我的手,我这个冒牌货把手缩了回去,拿着桌上的茉莉酱,尴尬地摆弄起来。
"米粒,你刚搬到米兰阁,还缺少什么东西吗?"耀扬问道。
"别的不缺了,就缺你这个人,你说你什么时候搬过去?"张米粒的媚眼派上了用场。
"不好意思哦,平凡,我们都是朋友了,说话我也就随便了啊。你千万别介意啊。"张米粒又回头看看我。
"没关系,你们爱说什么尽管随便吧!亦平,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我站了起来。
简亦平显然是受宠若惊,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亲热地叫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四十岁的男人受宠若惊的样子那么可爱。当然,简亦平不是个普通的四十岁男人,他是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爱慕他的女人千千万万,他的气质大概就是从中修炼出来的。
"当然,平凡,我太荣幸了。"他说。
我挽着他的手臂,跟眼前这对让我气得眼睛发白的男女说再见。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耀扬的表情,他显然很吃惊。我愿意把他这份吃惊的表情理解成妒忌或者是悔不当初。
"可是,简亦平,难道,你和平凡?"让我没想到的是,比耀扬更吃惊的是张米粒,她站了起来。
"是的,简亦平他喜欢我,我刚刚才发现,我也喜欢上了他。"我抢过了话,我管不了简亦平会不会介意我这样说。
"简亦平,你不是说你太难爱上一个女人吗?你们?"张米粒皱起眉头的样子真是难看至极。
"张米粒,简亦平说他很难爱上一个女人,不代表他不会爱上一个女人。我胡平凡是谁?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胡平凡。"我又抢过了话。
我像古罗马神勇的角斗士一样挽着简亦平,高昂着头,离开了。
有没有打击到耀扬我不知道,但张米粒显然是被气得脸色发青。
我的身边,是简亦平,我们站在C城最大的马路六一大道上,我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靠在他的肩膀上。
"简亦平,你爱我吗?"我把眼泪洒在他的后背上,
"平凡,我说过,你有茉莉的气质。我对你一见钟情。"简亦平抱紧了我。
"一见钟情?简亦平,我不喜欢一见钟情,从来就不喜欢。以后,你要说你是慢慢地,经过了亘古的岁月变迁才爱上我的,好吗?"我哭着说。
不得不承认,这年头的人都疯了,两个瞎子都有可能在C城的大街小巷里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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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四章(4)
回来后,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我记不清我睡了多久,只知道,在梦里,我一个人走在陌生崎岖的山路上,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白雾笼罩的大山。我爬了很久很久,但那条山路却始终曲折得没有尽头。
耀扬的电话把我惊醒了,我用手拂开了细柔的头发上沾满的冰凉的汗水。
"平凡,从昨晚开始,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整整一天一夜了。"听得出来他有些心急。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尽量控制自己。
"平凡,是这样的,米粒……"耀扬的嘴里马上就吐出了张米粒三个字。
"等等,耀扬,你别在我面前提张米粒。我已经受够了,我承认,我贱,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子,小贱人。我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对自己的前女友爱得死去活来,我还得点头哈腰地围着这个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和这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团团转。耀扬,张米粒她是你的张米粒,你爱死也好,爱疯也好,跟我毫无关系。"
我扔掉了电话,一瞬间就不记得自己刚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说了无数个死去活来,于是,我真趴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
这份感情像一块重重的石头,毫不分说地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哭累了,我打开手机拨了电话给小漫,我唯一的好朋友。
"小漫。"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泪又是稀里哗啦。小漫根本就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
"平凡,太好了,我正要找你呢。平凡你太酷了,真不愧是我乔小漫的姐妹。"听得出来小漫在工作,我听见敲键盘的声音。
"小漫,你说什么,什么太好了?"我抹干眼泪掐了掐额头,因为睡久了,头很痛。
"平凡,我这阵子实在太忙了,没跟你联系,发生了这么好的事,你早就得跟我联系啊。"小漫兴奋不已。
"你到底说什么啊?"我烦透了,想撂电话了。
"得了吧平凡,一阵儿没见就生疏了,还瞒我?你跟那钻石王老五的照片都已经登报了,你们俩在民族大街上拥抱的姿势,真够经典的啊。"
"什么?你说什么小漫,我们,怎么可能登报?我和他,明明就是两个普通人。"我疑惑不解。
"好了平凡,我下了班带报纸到你家来,还有一个小时就五点半,你等我啊,我们见面说。"
小漫匆匆挂掉了电话。
我猛然爬了起来,镜子里面的我披头散发,顶着两个重得吓人的黑眼圈,一个十足的疯子。
快六点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知道,是小漫。当我拖着疲惫的步子去开门的时候,小漫被吓了一大跳。
"胡平凡,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啊?"
"要真变成鬼倒好了。"我跑回到沙发上,躺在那里像具僵尸。小漫把我拖起来,我看到了那张报纸--《?城市?新报》的娱乐版。我和简亦平拥抱的照片被无限放大,看得出来,他们巴不得把整张报纸都映上我和简亦平拥抱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六一大街上一排落尽了叶子光着枝丫的香樟。
照片拍得很是唯美,给了我们的侧面,看起来,我的表情是那样的我见犹怜。
"小漫,我要疯掉了,简亦平他不就是茉莉咖啡店的老板吗?他再是钻石王老五,C城这么多比他有钱的人,难道连私生活都要上报纸?"
"平凡,看样子你是真不知道啊。简亦平今年四十岁不到,长得怎么样就不用说了,反正据说是很有来头。他父亲,你知道吗,他父亲在九十年代的C城是地产界大亨,你住的那什么破公寓,都是他爸的产业。这还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有个歌星,就是那个唱什么花开的那个,追了他五年,青春散尽都没追到手。那歌星多红啊,叫什么来着,你不是也喜欢吗?对了,叫什么心子好像。"
我显然大吃了一惊,眼睛瞪得胀痛。我真没想到简亦平还有这样的来头。我居然把他当成了一个友情客串的小角色狠狠地涮了一把。
"可是,你也不至于兴奋成这样吧。"看着小漫那兴奋样,我倒冷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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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四章(5)
"平凡,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正在做这个歌星的访谈节目,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闹这么大一噱头,那歌星在节目里哭得可动情了。"小漫陶醉不已。
我不打算理她了,绝望地倒回沙发上。
"我知道,你不爱他是吗?你爱的是耀扬。"小漫总算正常了,恢复到她以前做爱情专家时的样子。
"爱情真他妈的没意思,无非就是你爱他,他爱她,她又不爱他,净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真累了。
"算了吧,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话说回来,你也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我觉得,你能遇到自己爱的人,这太不容易了。无论简亦平有多优秀,你要是真觉得没意思,还是离开他吧。"小漫的话符合她的个性,她就是追求真爱路上的喋血勇士。
"事情远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漫也倒在沙发的另一头陷入了沉思,报纸被风吹得在房间里四处飞扬。
我平时寂寞无望的手机今天异常繁忙,又有电话进来。
是我在一个小时前说要跟他绝交的耀扬。
"平凡,我二十分钟后到你那里,到了我们再谈。"耀扬说完后挂掉了电话。我知道,只要是有关张米粒的事他从来都是鞠躬尽瘁,他甚至可以在我的辱骂中放弃他原本很看重的尊严。
我把小漫打发走了,我不想让她看见我和耀扬争吵的情景,不想让她看到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我就是一个把自己装在套子里的人,一直就是这样。
小漫临走前还顺手拿走了一张我的照片,说在做那个叫心子的歌手访谈时或许用得着。
我说乔小漫,你要是敢把我的照片公布出去,我就跟你拼了。
小漫看着我,丢掉了照片撒腿跑了。
耀扬来了,他坐在我的面前,一张脸憔悴不堪。
"你不是和张米粒和好了吗?怎么还是一副苦相?"我没好气地说。
"平凡,对不起。"
"行了,别讲了,我不想讲这个。爱情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才行的,再说了,我胡平凡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我刚说的你可别放心上。"我死要面子地撑着。
"平凡,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去南山了,那边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工了,可是米粒……"耀扬还是继续提张米粒,我发的火没一点用。
"说吧,张米粒她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要我舍生取义?"
"我只是希望你有空多陪陪她,带她跟你的朋友们多玩玩,散散心。"耀扬满脸忧愁地说。
"朋友?我自己都没朋友,我尽力吧。"我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她老妈子。
我真是烦透了,这么多年,我自生自灭,谁管过我?!张米粒就是比我命好,什么都可以没有,有好男人爱她就行。
第五章
耀扬在南山的山区工程开工了,他再一次离开了C城。之前他说他之所以去参加南山公路工程的竞标,就是为了让自己忘记张米粒。而现在,他还要回到南山是因为竞标成功,不能说走就走,更关键的是,他想赚更多钱给张米粒用。
耀扬走的时候没有给我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平凡,以后少喝点酒,再好的酒量也会有醉的时候。
当然,耀扬,我已经醉过了千百回,只不过并不是因为酒。
尽管两年前耀扬在X大学的篮球场上微笑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还历历在目;尽管他在对那群逼我解扣子的老男人说他是我爸时喊破嗓子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晰;尽管我的衣柜里还挂着他那件已经被我洗得泛白的有两个大口袋的外套;尽管我还是经常会看地方台有关那条公路修建的进程新闻……但是,我已没有勇气再和他联系了。
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可以想象,他在临行之前,对张米粒肯定有着太多的承诺。这些,界限分明地阻止着我靠近他。但是,我还是会隔三差五地给张米粒打电话以确认她的死活。
周末的时候,我还是会在附近的海纳影城去看电影,闲暇时我也还是会去城西的小山坡上参观桑树湾别墅,不同的是,只要我愿意,简亦平随时都会不厌其烦地陪伴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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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五章(1)
直到有一天,我记得是简亦平第三次陪我走在桑树湾别墅的彩石小路上的时候,他抱过了我的肩。
"平凡,你很喜欢这里吗?这里的别墅卖得并不是很好,因为这里濒临东湖,并不是很安全,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们买一栋好吗?"
"亦平,你是说--我们?"我突然很害怕简亦平说我们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一旦跟房子扯上关系,那就有着深不可测的含义。虽然简亦平说过,他想永远跟我在一起,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照顾我。
简亦平说得没错,他细心体贴,每个周末都会驱车到几里以外的公园门口去给我买我小时候很爱吃的棉花糖,会经常自作主张地给我买手套、袜子之类的小东西,都是很可爱的那种。
"当然,平凡,只要你喜欢,就当我送给你一个人的也行。你那边的公寓是小了一点,你就搬来这边住,也比较安静。"他能猜透我的心思。
"谢谢你简亦平,我仅仅只是喜欢来这边散步,并不想住在这边,太远了。"我拒绝了。
但我还是充满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尽管我知道,把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想象成我的父亲是多么不道义的事情。
无数次,见完面,简亦平把我送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都会充满期待地看着我在十七楼的房间,而我,直到新年快来的时候,才邀请他上去坐坐。
并非我对简亦平有什么顾虑,而是,我实在是不习惯带陌生男人回家,就像耀扬不习惯睡陌生女人的床一样。
一想到这,我突然很可怕地意识到,即使我和简亦平交往已经长达一个多月,但在我的潜意识中还是把他当成陌生人。就如同,无论我是多么的撕心裂肺,耀扬还是把我当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