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了耸肩,她走回去望着他们。这看起来似乎有些多事,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点儿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们不知道她在那里,在河对岸的山上,观察着他们,就
像观察一对熊崽或者一群小鹿。
"在吵架,"她喃喃自语道,"我认为他们看起来是在吵架。"
从那个女人的姿态来看,她有些盛气凌人,有些愤怒。当她用手指戳那个男人时,芮丝吹了一声口哨。
"哦,是的。你真让人恼火。我打赌,你一定想住有着室内抽水马桶和客房服务的高级宾馆,但是他拖你出来住帐篷。"
那个男人摆出一副裁判的姿态,站在他的位置上,呼喊着让打击手注意安全,在此时,那个女人抽了他一耳光。"哎哟。"芮丝畏缩起来,然后命令自己放下望远镜。像间谍一样偷看他们是不对的。但是她抵制不了观看这个私人小戏剧的诱惑,所以她又拿起了望远镜。
那个女人双手猛推那个男人的胸膛,然后又打了他一个耳光。这危险的暴力场面让她有些害怕,她又一次放下了望远镜。
但是她的手僵硬了,当她看见那个男人的手臂伸了回来,她的心吓得直颤。她不知道他到底是给了她一拳、一个巴掌还是反手一击,那个女人现在趴在了地上。
"不,不,不要,"她喃喃地说,"不要。你们都必须马上住手。马上住手。"
但是,那个女人爬起来,又冲了上去。还没等她还手,她就又被推了回来,重重地摔倒在泥泞的地上,滚在泥水里。
那个男人走了过去,站在她旁边,此时芮丝的心脏咚咚地在胸膛里跳着,怦怦地敲着她的肋骨。他看起来好像伸出手去拉了她一把,然后那个女人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她的嘴在流血,也许是她的鼻子在流血,但是她的嘴唇不停地快速嚅动着。她在朝他尖叫,芮丝心想。别再对他喊了,这只会让情况更糟。
情况的确更糟了,当那个男人跨坐在那个女人身上时,情况更糟了,变得好恐怖。他抓住她的头发,猛地拉起她的头,一掌把她扇倒在地。此时那个男人的手掐住了那个女人的喉咙,芮丝透过望远镜凝视着这一切,没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大喊着,肺里灼热得好像燃烧着火焰。
靴子踢打着地面,身体突然一挺,又弯了起来。一切变得平静,只剩下河流的咆哮声和芮丝胸腔里跌宕起伏的刺耳的抽泣声。
她转过身,颤抖着,滑了一跤,两个膝盖猛地跪在地上。然后,她强迫自己站起来,逃走。
她疯了似的飞快地冲下倾斜的山坡,她的靴子在泥泞的小径上打着滑,沾满了泥。她绕着曲折的Z形山路一次次地绊倒,滑倒,又站起,东倒西歪地跑着,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喉咙,恐惧得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像一只多刺的球。那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的面容变成了另外一张脸,一张镶有闪烁的洋娃娃般的蓝眼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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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五章(7)
金妮。她不是金妮。这不是波士顿。这不是梦。
她的头脑里充斥着混淆的画面,两个不同的混乱的情景在她脑中不停地变换着,直到她听见尖叫声、大笑声和枪声。直到她的胸腔里开始有跳动,直到世界开
始天旋地转。
她"砰"的一声重重地撞进了布罗迪怀里,然后拼命地挣脱着。
"停下来。你怎么了,疯了?想自杀?"他的声音很刺耳,他把她猛推到岩石边,让她背靠着岩石。当她的两个膝盖软得站不住时,他用肩膀支撑住她。"停下来,马上停下来!歇斯底里没有用的。怎么了?撞见熊了?"
"他杀了她,他杀了她。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因为他在身边,所以她猛地投进他的怀中,把脸贴在他的肩上,"我看见了。她不是金妮。这不是梦,他把她杀了,在河对岸。"
"深呼吸。"他退后了一步,抓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直到他们的目光相遇,"我说让你深呼吸。好的,再来一次。再深呼吸一次。"
"好了,好了,我好了。"她大口地吸进空气,然后再呼出去。"请帮帮我,拜托了。他们在河对岸,我看见他们了,用望远镜看见的。"她用一只手抬起了望远镜,手颤抖着。"他把她杀了。我看见了。"
"告诉我在哪里,带我去。"
她闭上双眼,她知道此刻她不再是孤单的,她心想。有人在这里陪着她,有人可以帮她。"沿着小径向上走。我不知道跑了多远,但是从这里沿着小径向上走就对了。"
她不想再往回走,更不想再去看一遍那个可怖的场面,但是他牵着她的手,固执地走在她前面。
"我停下来吃东西,"她说话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一边吃一边看着河水,还有那些小瀑布。那里有一只鹰。"
"是的,我看见了。"
"景色美极了。我拿起望远镜。我想,也许我能看见一只熊或者一只驼鹿。我今天早晨在湖边看见了一只驼鹿。我想……"她知道自己在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所以她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用望远镜扫视树木和岩石,然后看见了两个人。"
"他们长什么样?"
"我……我看不太清楚。"她交叉双手,叠放在胸前。她已经脱掉了夹克,把它平摊在她吃午饭的岩石上面。为了晒晒太阳。
此刻她觉得很冷。刺骨的冷。
"但是她留着长头发,黑色的长发,并且她穿着红色的外衣,戴着红色的帽子。还有,她戴着太阳眼镜。而那个男人背对着我。"
"他穿什么衣服?"
"嗯。一件黑色的夹克衫,一顶橙色的帽子。一副猎人的打扮。他……我想……是的,我认为他也戴着太阳眼镜。不过我没有看见他的脸。那里,那里有我的背包。我丢下了所有的东西,然后跑掉了。在那儿,就在那儿。"她手指着那边,然后加快了步伐,"他们在那边,在树前面。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但是他们刚才在那里,就在那里。我刚才看见他们了。我必须坐下来。"
她低下身子,在一块岩石上坐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从她的脖子上取过望远镜。他调准焦距,向山下看去,但是他一个人都没看见,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们在吵架。从她站着的姿态,我可以断定,她恼怒得很。她双手插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必须要吃些东西,从而使注意力集中,因为此刻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浑身颤抖着,于是她拿起夹克,穿上它。她紧紧地用夹克衫包裹住自己。"她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她又冲上去,又抽了他一个耳光。他挥拳打她,把她打倒在地,但是她站了起来,追上他。这时他又给了她一拳。我看到她的脸上有血。我想我看到了她脸上流的血。哦,天啊,哦,天啊。"
布罗迪只是朝芮丝轻轻地瞥了一眼。"你不要再歇斯底里了。把你所看到的,全都告诉我。"
"他蹲下身子,然后他抓住她的头发,啪地一下把她的头扇倒在地,我认为,看起来……他把她掐死了。"重新回顾了那一情景后,芮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祈祷自己没事,"他掐着她的脖子,她的脚蹬踢着地面,然后两只脚就不再动了。看到这儿,我就跑了。我尖叫着,我想,我的叫声很大,河中急流的声音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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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五章(8)
"即使用望远镜看,距离还是很远。你确定发生了这些吗?"
她抬起头,双眼凹陷,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你见过有人被杀吗?"
"没有。"
她强迫自己站了起来,伸手去够她的背包。"我见过。他把她带到某个地方,把她的尸体带走。拖走了她。我不知道。但是他杀死了她,然后他逃掉了。我们必须找人帮忙。"
"把你的背包给我。"
"我可以自己拿。"
他把她的包夺了过来,同情地看着她。"你拿我的吧,我的包轻一些。"他卸下了肩上的背包,把它递给芮丝,"我们可以站在这里争论。赢的人还会是我,但是这样会浪费时间。"
她背上他的背包,当然他是对的。他的包比她的轻多了。她带的东西太多了,但是她只是想确定……
"手机!我这个笨蛋!"
"也许是吧,"当她掏口袋时,他说道,"但是在这里手机是帮不上你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虽然她一直走着,但还是不断地试试手机。"也许我们会碰到一个可以打通手机的地方。回到那里要走很长时间。你最好走快一些。你应该走我前面。"
"不。"
"但是--"
"你以前看见谁被杀了?"
"这个我不能说。还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该到的时候就到了。不要问那种"我们已经到了吗"之类的废话。"
她差点笑了出来。他太直率了,太活泼了,他驱走了她的恐惧。他说得没错。当他们该到的时候,就会到;需要的时候,他们就做需要做的事情。他在小径上大步地走着,他们会用她第一次到那里所需要的一半时间抵达那
里,如果她能跟上他的步伐的话。"和我聊聊,好吗?聊一些其他的事,任何事情都行。聊聊你的书。""不,我不会谈论在创作过程中的作品。""艺术家的气质。""不,这很无聊。""我不会觉得闷的。"他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是对我来说。""哦,"她想聊天,想和他随便聊聊,"好吧。那你为什么会住在天使之城
呢?""也许和你留在这里的原因一样。我想换一个环境。""因为你在芝加哥被解雇了。""我没有被解雇。""你没给你的老板一拳,然后被《论坛》杂志解雇?这些是我听说的。""那个被我打了一拳的家伙,不严格地讲算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在他的一篇报
道中,抄袭了我的记录。因为编辑是那个缺德鬼的叔叔,所以相信他说的话,不相
信我。所以我就辞职了。""写书有意思吗?""我想是的。""我打赌,你在你的第一本书里,把那个卑鄙的家伙杀了。"他又瞥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被逗笑了的目光,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吸引
人。"你说得对。用一把铁铲把他打死,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我过去常常看惊悚小说和神秘小说。但是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敢看了。"她的双腿继续走着下坡的路,她忽视了双腿抽搐反抗的肌肉。现在,她应该可以走得跟以前不同了,走着下坡路,保持身体的重心向前,用
脚尖先着地,而不是脚跟。就像布罗迪一样。"也许我会读读你的书。"他不感兴趣地耸了一下肩。"那样你会更糟。"
第六章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穿过草甸,绕过沼泽泥塘。她依稀记得,在那里她曾看见过鸭子和苍鹭,还有一些可怜的注定要死的鱼。她的身体觉得有些麻木,脑袋也有些迷糊。
"布罗迪?"
"我在这儿。"
"你能陪我去一趟警察局吗?"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把水瓶递给她。他沉着冷静地和她四目相对。那是一
双绿色的眼睛。深绿色的,犹如夏末时节的树叶。"我们回到我家后再打电话到警察局。这比绕着湖回到镇里要近得多。""谢谢。"芮丝松了一口气,心存感激,然后他们继续走向天使之城。为了集中注意力,她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各种菜单,并把自己想象成正在准
备食物。"听起来不错嘛。"布罗迪评价道。为了让她回过神儿来,他猛拉了一下她。"什么?""你正在做的一切。"他用一只手指轻叩了几下他的太阳穴,问道,"是烤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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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六章(1)
吗?"
没必要的,她心想,完全没必要局促不安。其实她的状态已超过了局促不安的程度。"烤盐的一个毛病。"
"我觉得这都不算问题,只是我现在很饿,而且这附近也没有大量的虾可以吃。"
"我只是需要想些别的东西。别的任何东西都行。我只是需要--唉,都是废话。"她的胸口紧缩,呼吸急促。焦虑之手掐住了她的喉咙。此刻她的头也觉得轻飘飘的,她弯下腰,气喘吁吁地说,"喘不过气来了。不能呼吸。"
"不,你可以的。你在呼吸。但是如果你继续像这样呼吸,你就会开始呼吸困难,然后昏倒在我的身上。你别指望我把你背回去,所以少来这一套。"当他拉起她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断然干脆,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们俩又一次四目相视。"少来这一套。"
"好吧。"他的瞳孔边缘闪闪发亮,眼球虹膜的外边缘也闪着光。这就是他的目光看起来如此认真的原因。
"做完虾了。"
"你说什么?"
"做完虾了。"
"啊,嗯。往装着虾的碗里,加半勺大蒜油,搅拌一下。然后盛到盘子里,插上柠檬片和撒上切碎的月桂树叶片作装饰。然后再配上意大利查巴塔面包和另外的半勺大蒜油。"
"如果我搞到一些虾,你要补偿我,给我做一盘吃。"
"没问题。"
"意大利查巴塔面包是什么样的面包?"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笑,但是当他们一起步行时,她的头脑清醒了。"也叫做意大利拖鞋面包。味道不错,你会喜欢的。"
"也许吧。你打算在乔安妮的餐厅搞些新花样儿?"
"不。那不是我的餐厅。"
"你曾经有过餐厅吗?你自己的地方?餐厅?你在厨房里操作的手法,可以十分明显地说明你以前曾经经营过餐厅。"当她缄默时,他补充说。
"我曾经在一家餐厅工作。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餐厅。我也从来不想拥有自己的餐厅。"
"为什么呢?这难道不是美国人的梦想吗?拥有自己的东西。"
"烹饪是一种艺术。经营餐厅就增加了商业的味道。我只是想要……烹饪。"她差点说"创造",但是她觉得这种说法显得太傲慢了,所以她用了"烹饪"这个词。
"想要?"
"想要。也许吧。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她是知道的,当他们穿越凉爽的树林时,她决定这样说,"我想要恢复正常,停止恐惧。我想找回两年前的自己,但是我永远做不到了。所以我正在试着确定,在我的余生,我将要成为怎样的人。"
"你的余生还很长。也许你应该确定你在未来的两三个星期会成为怎样的人。"
她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收了回来。"也许再过两三个小时,我就可以开始确定了。"
他只是略微耸了一下肩膀,然后掏出他的手机。女人是一种被层层神秘感包裹着的极度紧张的家伙。也许一层层地剥下神秘的外衣,到达她们的内心世界,是一件蛮有趣的事情。他不认为她像她自以为的那样脆弱。看了她见到的那种事,许多人都不可能抑制住崩溃,也不可能走那么远的路回来。
"这里应该有信号了。"他边说边按下一些数字,"我是布罗迪。我找县治安官。不,现在就找。"
芮丝决定,她不会跟他争吵的。他不急不慢地说着,语气中流露出冷酷和威信。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重获那种控制力和自信。哪怕一部分也可以。
"瑞克,我和芮丝 吉尔莫在一起,就在离我家四分之一英里处的小天使小径上。我需要你来我的小木屋一趟,和我们见个面。是的,有些麻烦事。她目击了一起谋杀。这是我的说法。一会儿她可以跟你说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已经快到我的小木屋了。"
他挂断了手机,然后放进了口袋里。"我要给你一些建议。我恨透了建议--无论是给建议,还是接受建议。"
"但是……"
"但是,你需要保持冷静。如果你想再歇斯底里,哭喊,尖叫,晕倒,那就等他给你录完口供再说。你最好等到离开我的小木屋后再发疯,因为我不想再有麻烦。你要叙述得完整、清楚,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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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六章(2)
"如果开始控制不住,你可以让我停下来吗?"在她抬头看他之前,她就已经感觉到他脸上的愁容了,"我的意思是打断我,或者打碎一盏灯。不要担心,我会赔给你的。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能给我一分钟时间将我自己拉回来就可以了。"
"也许吧。"
"我可以闻到湖的味道,你可以透过树林看见它。当我看到水时,我就会感觉好一些。也许我应该住在一个岛上,除非我认为那样会有太多的水。我需要胡言乱语一分钟。你不需要听。"
"可是我有耳朵啊。"他提醒着她,然后突然转了方向,走上去他的小木屋最便捷的一条小径。
他朝着小木屋后面走去,那里被树木和艾灌丛包围着。她想象着他可以透过他的小木屋的任何一个窗户看见连绵起伏的群山。
"这是个好位置。你有一个好位置。"但是当他打开后门的时候,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锁门。门没上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入。
她没有跟随他进屋,他转过身说:"你想站在门外跟县治安官--瑞克讲话吗?"
"不。"她鼓起勇气,跟在他的身后进了门。
走进厨房,她发现,厨房虽小,但是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他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才像一个男人。虽然这是一个不太妥当的归纳,但是她想她认识的大多数男人都是只清洁厨房表面的物品。刷刷盘子--也许--擦擦台面,然后就完了。
在石灰色的台面上,有一只白色的碗,里面装着两三个苹果和一根过熟的香蕉,一只咖啡壶,一个比她看起来还要老的烤面包机,还有一个便笺簿。
布罗迪还没脱掉夹克,就立即走向咖啡壶,装满内罐,然后计量了一下。他一边开始煮咖啡,一边把手伸进一个碗柜里取出三件一套的白色的瓷杯。而此时芮丝依然站在刚进门的地方。
"嗯,你这里有茶吗?"
他回头瞥了一眼,淡淡地一笑,"哦,当然。不过先让我找找我的茶壶保暖套。"
"不必找了。我不喝咖啡,因为它会让我神经过敏。而且更加神经过敏。"当他翘起一条眉毛看着她时,她更正说,"水。水就可以了。你家的前门也没有上锁吗?"
"这里没必要锁门。如果有人想进来,他把门踢开或者打破玻璃就行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歪着头说,"怎么啦?你想让我检查一下橱柜里、床底下,看看有没有人?"
她只是转过身,卸下肩上背着的他的背包。"我打赌,你这辈子没有经历过一天害怕的日子。"
他认为,他因为她而生气了,但是相对于摇摆和颤抖来说,他更倾向于她略带侮辱和愤怒的语气。"麦克尔 梅尔斯。"
她转过身来,一脸迷惑。"谁?怪物史莱克?"
"天哪,苗条女,史莱克是麦克 梅尔斯!麦克尔 梅尔斯是那个戴面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影片好像叫《黑色惊魂夜》,我十岁左右的时候看的。当时把我吓得屁滚尿流,屎都快出来了。自从那以后,麦克尔 梅尔斯在我卧室的衣柜里住了好多年。"
她脱下身上的夹克,觉得肩膀轻松了一些。"你是怎么摆脱他的?他没有在影片中回来吗?"
"我十六岁的时候,偷偷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她叫詹尼弗 瑞芝薇。她除了有漂亮的红色头发,还有很多……激情。跟她在黑暗中度过了几个小时之后,我再也没有想过麦克尔 梅尔斯。"
"做爱能驱邪除怪?"
"对我有用。"他走到冰箱前,给她拿了一瓶水,"你想试一下的时候,就告诉我。"
"我会的。"她下意识地接住了他轻轻抛过来的瓶子。但是她差一点就漏接了--当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时,她的肩膀僵住了。
"应该是县治安官。麦克尔 梅尔斯是从不敲门的。你想在这儿跟他说吗?"
她看着挡住检修孔的厨房桌子说:"就在这儿吧。"
"等一分钟。"
当他去开门时,她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冰凉的水,然后就听见轻声的低语,和男人靴子的哐哐声。冷静,她提醒自己要冷静,简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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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六章(3)
瑞克走了进来,双眼逼视着她,以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眼神。他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说:"芮丝,我听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
"是的。"
"让我们坐下来说吧。"
她坐下来,然后她开始努力地重述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表达流利,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跳过任何相关的细节。布罗迪默不作声,只是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放在瑞克面前。
她一边说,她的手一边上上下下地搓着那瓶水,县治安官在认真地记录着她说的话,并且一直盯着她。布罗迪背部斜靠在灰色的台面上,默默地喝着咖啡,没说一个字。
"好的,告诉我,你认为你可以认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那个女人,也许能认出那个女人。也许。但是我没有看见他。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看见他的脸。他背对着我,而且还戴着一顶帽子。我认为他们都戴着太阳眼镜。起初,她戴着太阳镜。她有着棕色,或者黑色的头发。但是,我认为是棕色的,棕色的长发,卷发。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衫,戴着帽子,便帽。"
瑞克转过身看着布罗迪,问道:"当时你在看什么?"
"芮丝,"布罗迪走回咖啡壶那里,然后加满了咖啡,"她停下来的时候,在离我家四分之一英里处的小径上。即使我朝着案发现场的方向看,我在我坐着的那个地方也不可能看见发生了什么事情。"
瑞克咬紧了下嘴唇。"你们没有在一起。"
"没有。正如芮丝所说,她经过我工作的地方,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继续往前走。我往山上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正好撞到了跑回来的她。她告诉我发生的事情,然后我陪她回到案发时她所在的位置。"
"那么你看见了什么吗?"
"没有。如果你想知道案发地点,我去拿张地图,指给你看。"
"谢谢你,布罗迪。芮丝,"布罗迪走出去时,瑞克继续说道,"你看到任何船、汽车,或卡车了吗?或者任何类似的东西。"
"没有。我猜我曾寻找一条船,船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一条都没有看见。那时我想他们一定是露营的,但是我没有看见任何露营器具或帐篷。我只看见他们两个人。我看见他掐死了她。"
"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就说你想起的一切就行,"他鼓励她说下去,"你不会知道以后会想起什么,会记得什么。"
"我没有注意,事实上不是。他是白种人--我非常肯定。我看见了他的手,但是他戴着手套,黑色的,或棕色的。但是他的外形……我确定他是白种人。我猜他应该是西班牙裔美国人,或者美国本地人。即使拿望远镜看,还是很远,而且起初我只是随便看看,消磨时间而已。然后她扇了他,扇了他两个耳光。她第二次出手的时候,他猛推她一把,或者说撞了她一下。她倒下了。一切发生得如此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一件深色的夹克,一顶橙色的帽子,橙红色的猎帽。"
"好的,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他的头发是什么样的呢?"
"我想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她想发抖。过去也是这些类似的问题。一些她实在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我想,帽子和他的大衣遮住了他的头发。我认为他的头发不长。我大声叫,也许是尖叫。但是他们不会听到的。我有照相机,就在我的背包里面,但是我没有想起。我只是吓得僵住了,然后就跑开了。"
"我认为你应该跳进河里,游到对岸,接着凭借着你的意志力,把他拖到地方当局。"布罗迪手里拿着一张当地的地图走了回来,不经意地说着,然后把地图摊在了桌子上,用手指指着说,"这里。"
"你确定吗?"
"是的。"
"好的。"瑞克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说,"我现在就去那里看看,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要担心,芮丝,我们会追查此事的。我回来再找你。同时,我需要你回想一下事情的经过。如果你想到什么,任何事都可以,哪怕看起来并不重要,无论什么样的事,你都要告诉我。好吗?"
"好,好,好的。谢谢。"朝布罗迪点了点头之后,瑞克拿起帽子,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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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六章(4)
"好啦。"芮丝松了一口气,"你认为他能……他能处理好吗?"
"我认为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对他产生怀疑。这附近发生得最多的是酗酒和妨害治安,一些家庭争执,儿童扒窃,扭打混战。但是他能妥善处理。这里还有一些远足者、划船游客、攀岩人士失踪或受伤案件,以及当游客蜂拥而至时造成的交通壅塞,等等。他看来都能处理好。他这个人……用"尽忠尽职"这个词来形容比较妥当。"
"但这是谋杀。谋杀与这些事情不同。"
"也许吧,但是他是这里的负责人。因为这个案子发生在小镇的行政区域之外,所以他必须向县里或州里汇报。你把你看见的情况汇报一下,作一份陈述,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不,不要再有别的事了。"她心想,就像以前一样,她什么也做不了了。"我想我该走了。谢谢你……做的这一切。"她一边从桌旁起身一边说。
"我也不能再做什么事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必麻烦了。我可以走着回去。"
"别犯傻。"他背起她的背包,然后走出厨房门口,朝着房屋正门的方向走去。
她觉得自己好蠢,于是她拎着夹克,跟在他的身后。他大步地径直走了出去,没有给她留有观察他家的时间。她对他家的最初印象是简洁,有些随意的凌乱,在她看来,这是典型的单身男子的住所。
当她穿过起居室时,她发现那里没有花,没有用于装饰的小玩意儿,没有靠枕或其他柔软的饰品。她看见的只有一张长沙发、一把单人椅、两张桌子,以及最远的墙上的一只精致的石料砌面壁炉。
在她走出门之前,她对这间屋子的印象是,它有着朴实的情调、笔直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我今天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她说道。
"你说得没错。上车吧。"
她停下脚步,内心的感激之情和凌辱、愤怒以及精疲力竭展开了大战。结果感激之情输了。"你这个粗鲁、冷漠、无礼的混蛋。"
他背靠在他的车上。"你的意思是?"
"今天一个女人被杀害了。窒息而死。你能感受得到吗?今天之前,她还活着,但是现在她死了,没有人能够帮她。我帮不了她。我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我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从前一样。我看着他杀死了她,而且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倾诉的人。你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和同情,你一直都表现得无礼,目中无人,漠不关心。所以你去死吧。我宁愿走六英里回到那条小径,也不愿意坐在你这辆蠢笨的大男子气的SUV上与你同行两英里。把我的背包还给我。"
他依然靠在车上,但是神情看起来不再厌烦。"是时候了。我想知道你这样能否恢复些许正常情绪。感觉好些了吗?"
她真恨自己的失控。他的漫不经心更加激起了她的怒火,这让她勃然大怒,直到她发泄出所有的忧虑和畏惧。"你下地狱吧。"
"我希望有个预定的座位。但是,请上车。你今天太不顺了。"他拉开车门,"还有,供你参考,由于生理上的局限,男人做不到"目中无人"。下次
用"无情"这个词,这个词比较贴切。""你是一个让人恼火的糊涂家伙。"但是她上了车。"这个说法也挺合适。"他关上车门,然后大步绕到驾驶室的一侧。他把她的背包扔在了后座上,然后
坐在了方向盘后面。"你在芝加哥有朋友吗?"她问他,"或者有人认为你是个让
人恼火、糊涂和无情的家伙吗?""我认为,你问的这两种人都有。""是不是记者都有些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所以人们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这很难说,但是我已经不再是一名记者了。""小说作家可以粗鲁,独处,并且古怪。""也许吧。至少挺符合我的。""完全吻合。"她的回答让他哈哈大笑。这笑声不禁让她有些惊讶地扭头看着他。他依然露齿而笑,就像他们在湖边漫
步时一样。"你说得没错,苗条女。早就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家伙。现在高兴地发现,你还有一副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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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六章(5)
但是当他在天使餐厅门前停下车,她透过车窗抬头看时,她觉得自己的脊椎快要散架了,而且她的牙齿想打架。但是,她还是下了车。并且,如果他没有从他那一侧把她的背包拿过来,她只能自己伸手去够了。
当她站在人行道上时,她的内心正在自豪和惊恐之间徘徊不定。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哦,该死,有的。你看,既然你已经到这里了,你能陪我走一会儿
吗?一分钟就行。""为了确定麦克尔 梅尔斯没有在等你?""差不多吧。尽情说那些恭维我的话吧--关于我有骨气的那些--如果真的
如此的话。"他不发一言,只是随手拿起背包,然后跟随她绕到了餐厅的后面。她刚刚掏出
钥匙,打开门锁,他就自己推开了门,在她之前进了房间。她降低了他的不敏感商数。他没有讥笑,不再说话,只是先走进了房间。"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没有电视机,"他指出,"也没有音响。""我刚刚搬进来,真的。我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他在屋子里随便逛了逛,她并没有阻止,因为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坐卧两用椅,长沙发,酒吧凳子,简简单单的几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
发觉,这里有一种女人的味道。但是他没有看见任何他所料想的女人住所的标志。没有散落着的漂亮而无用的东西,也没有以前家里的或者旅游归来的纪念品。"不错的笔记本电脑。"他用一只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你刚才说你饿了?"
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这个几乎空荡荡的房间使她显得孤独无比。"我说过吗?"
"说过的。如果你饿了,我可以给你做些吃的,作为对你的报答。今天我们可以称之为报答,算是我与你扯平。"
她轻笑地说,但是因为他擅长解读人心,所以他认为她一个人生活并非是她所愿。不管怎样,现在他饿了,并且他有第一手资料证明她懂得烹饪。
"什么吃的?"
"嗯。"她一只手挠着头,瞥了一眼厨房。他几乎可以看出她在心里盘点着厨房里备有的材料。"我可以快速地做一些鸡和米饭。二十分钟就好。"
"好的。这里有啤酒吗?"
"没有。对不起。但是我这儿有葡萄酒。"她转向厨房,说道,"很不错的白葡萄酒,冰镇的。"
"很好。你冷吗?"
"冷?"
"如果不冷,就把外套脱掉吧。"
她先拿出了葡萄酒,然后取出开软木塞用的螺丝锥。接着她从小型冰箱里取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有两块鸡胸肉。她必须使用一个和冰箱一样小巧的微波炉才能让鸡肉融化,至少部分融化,这个过程他帮不上忙。
她脱下外衣,拿起他扔在凳子上的衣服,放在坐卧两用椅上面,与此同时,布罗迪打开了葡萄酒。
"我只有普通的平底玻璃杯。"她转身去开橱柜,"其实,这葡萄酒大多数时候是用来烹饪的。"
"你让我喝的是烹调用的葡萄酒?好吧,干杯。"
"这种酒很不错的,"她有些恼怒地说,"我不会用我不喝的东西来烹饪的。这是很好的灰皮诺。所以用"致敬"这个词更恰当。"
他往平底玻璃杯里倒了一些葡萄酒,然后伸手越过她的头顶去够另外一只酒杯,往里面也倒了些酒。他眯着眼睛呷了一口,略微有些陶醉,点点头说:"好的。我们会在你的简历中加上一条,注明你懂葡萄酒。你在哪里学的烹饪?"
她转过身,开始烹饪。"两三个地方。"
"其中有一个是巴黎。"
她拿出大蒜和青葱。"既然华莱士医生已经告诉你了,为何你还要问呢?"
"事实上,是麦克告诉我的,他是听华莱士说的。你还没有跟上小镇的节奏。"
"我想是的。"她拿出一只锅来烧煮米饭用的水。
布罗迪端起他的酒,仰坐在一只凳子上,看着她。
真能干,他心想。伴有些许诗意的从容。她看起来似乎神情紧张,但是却不作声息,丝毫没有表露出这种情绪。
她需要的是多吃一些食物,直到她长足十磅肉,最少十磅,她实在是太瘦了。他推测她应该是在波士顿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四处奔波才变得如此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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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六章(6)
他还想知道她看见被杀害的那个人是谁、原因以及经过。
她的动作敏捷,且轻松流畅,她用一些苏打饼干、奶油干酪和橄榄做了一些东西,然后又随便地撒了一点儿粉末儿,他猜那应该是红辣椒粉。然后就在他面前的浅碟里摆放起来。
"第一道菜。"她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切鸡肉,并且剁碎大蒜。
在她开始做米饭的时候,美味可口的苏打饼干,已被他很快地吃完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大蒜的辛辣味。
当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时,她正一个人操控着三只锅子,忙得不可开交。一只锅里煮着鸡肉,一只煮着米饭,此外,她用另一只锅子炒着辣椒片、蘑菇片和小块的花椰菜。
"你竟然可以同时烹调它们,你是怎么弄的?你怎么知道它们可以同时熟?"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因为烹调的热气,她的脸颊微微泛出一点儿玫瑰红色。"那你是如何知道你要结束一个章节,然后继续撰写下一个章节的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烹调食物时的样子,看起来棒极了。"
"相对于我的外表而言,我做的食物更加好。"她翻炒了一下蔬菜,晃了晃盛放鸡肉的长柄浅锅。
好像为了证明她的话一样,她关掉了炉灶,然后开始将食物装盘。她把他的那份放在了他面前,让他不禁扬起了一条眉毛。"二十分钟。这比我今晚打算开车来餐厅喝的汤闻起来好太多了。"
"这是你应得的。"她将自己的那份食物装盘--分量远远小于他的那份--然后绕过厨房的操作长台坐在了他旁边。接着,她第一次端起葡萄酒。
她敬他半杯酒后,小口地喝着。"嗯,你觉得我做的饭菜怎么样?"
他喝了一口酒,然后身体靠后坐了一些,好像在考虑些什么。"你有着漂亮的脸蛋,"他开始说,"很迷人,尤其是那双大大的乌黑的眼睛。如果男人稍不留意,就会喜欢上你,迷恋你。但是,"当她把身体退得离他远了一些时,他继续说,"也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相对于你的外表而言,你做的食物更加好。"
她感谢地咧嘴而笑,这让他想入非非,但是他继续享用着食物,享受着她陪在身边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他事先没有想到会有的。
"嗨,你知道现在楼下的人们在叽叽喳喳些什么吗?"
"在乔安妮的餐厅?"
"没错。人们看见我的车停在餐厅正门外,但是我却不在餐厅里。有些人会议论纷纷,另外,某人会说,"我看见他和芮丝上了楼。"--或者称呼你为乔安妮的新厨师。"已经上去一些时候了。""
"哦。"她叹了一口气,"哦,好吧,没关系的。"然后她坐直了一些,"他们说的话,你会在乎吗?会不会?"
"当然在乎啦。你不在乎人们对你的看法或在你背后谈论你?"
"有时候,我会在乎,而且很在乎。但是有些时候,我却一点儿都不介意。我
非常肯定,我不在乎你输掉和麦克 扎波尔的打赌,关于我是否会和罗上床。"他继续吃着他的食物,眼睛里亮起顽皮的目光。"高估了罗,低估了你。""显然是这样。也许人们会认为我们俩有关系,这样罗就不会试图引诱我和他
出去了。""他骚扰你?""不,不是这样的。而且自从人们认为我和你有关系后,情况会好一些的。但
这对我没什么影响。可是我认为我还欠你一顿饭。""我也这么认为。因为这件事,我可以吃一顿免费的晚餐?""我……嗯,我想是的。"她有些困惑,双眉紧蹙,"如果你想的话。""你下次歇晚班是什么时候?""嗯……"天啊,她怎么这么快就让自己卷进去了,"星期二。我上早班,下
午三点钟下班。""太好了。我七点钟过来,你觉得怎样?""七点钟。好的,好的。顺便问一下,你有什么不吃的,不喜欢吃的,或者过
敏的东西吗?""你别准备动物内脏,别指望我把这种东西吃下去。""不要牛、羊杂碎,知道了。"她想知道,现在该聊些什么呢?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聊些什么话题。她曾经很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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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七章(1)
长引入聊天的话题,她心想。她曾经喜欢约会,喜欢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时谈
笑风生。但是现在她的脑袋已经想不出该说什么了。"你看到的那个人来这里的时候,会来找你的。"她和布罗迪四目相视。"如果我那么容易被认出的话,我以后必须戴一副墨镜。""你会这么想,是很自然的。但是当你在烹调食物的时候,你就不会顾虑这些
了。""现在瑞克警官一定已经找到她了。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把她拖到很远,而
且,如果他把她埋了……""给她绑上石头,然后丢进河里,这样更容易一些。""哦,天啊!太感谢你了,谢谢你作出这样的假设,我肯定不久后也会想到的。""当然,因为有水流,尸体很可能不会一直沉在水底。她最终会漂到河流下游的
某个地方。去下游钓鱼的人,会被她绊倒。或者是远足者、划皮筏的人以及来自奥马哈或者你认为来自其他地方的游客,当人们发现她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你别说了。"她皱起了眉,"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的话,会留下一些痕迹的,会留下事情发生的证据。血迹--他重重地叩击了她的头部。或者一些踩坏的灌木丛,或者……足迹。你认为那里会有吗?"
"也许吧。他不知道有人看见了他,所以也许他觉得没必要掩盖现场的痕迹?
在我看来,他最在意的是丢掉尸体,然后迅速逃离。""是的。所以县治安官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门外的脚步声吓了她一跳。"也许是他来了。"布罗迪轻快地说,然后从板凳上起身,亲自去开门。
第七章
"布罗迪。"瑞克一边摘帽子,一边走进了房间。"芮丝。"他的眼睛很快地瞥了一眼厨房的长台。"抱歉打搅你们用餐了。"
"我们已经吃完了。这并不重要。"虽然她的膝盖在发抖,但是她还是从椅子上起身,"你找到她了吗?"
"介意我们坐下吗?"
她怎么会忘了警察来访时应遵从的礼节呢?请他们进来,然后坐下,给他们提供咖啡。那些天,她一直备有咖啡,为了招待朋友,还有警察。
"对不起。"芮丝示意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请坐。你们想喝点什么吗?"
"不必了,谢谢。"在沙发上坐下以后,瑞克把他的帽子放在腿上,等着芮丝坐下来。布罗迪依然跟在他的小木屋里一样,斜靠着厨房的长台。
还没等他开口,从他的表情,她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已经学会了解读警察毫无表情的面容。
"我什么都没发现。"
她还是摇头。"但是--"
"我们慢慢聊,"瑞克打断芮丝的话,"你把你看到的情景再跟我描述一遍。"
"哦,天啊。"芮丝的双手用力地搓着脸,手指压着眼睛,然后把手放在了腿上。是的,当然。再说一遍。这也是礼节的一部分。好吧。"
她把所有她记得的情节重复说了一遍。"他一定把她的尸体扔进了河里,或者埋掉,或者--"
"我们会调查的。你确定案发地点的位置吗?"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看了一眼布罗迪。
"我在地图上给你指的位置就是芮丝告诉我她看见发生这宗案件的位置。靠近那片小湍滩。"布罗迪说。
"河对岸,"瑞克对芮丝说,他的语调就像他的表情一样,不带任何感情,"那距离太远了,你可能看错了,很可能看错了。"
"不。树木,岩石,白色的浪花,我都看见了。我没有看错。"
"在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我在那里认真地搜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一定清理了现场。"
"也有这个可能。"但是她听出了他语调中带有一些怀疑,有点儿偏离了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口吻,"等天亮些,我再回去看看。布罗迪,也许你需要跟我跑一趟,以确定我是否找到正确的位置。同时,我还要打几个电话,看看是否有失踪的女性游客或居民。"
"那附近分布着一些小木屋。"布罗迪端起他放在长台上的葡萄酒。
"我路过了一些最近处的小木屋。有我自己的,还有两三栋乔安妮的。这些房子都是用来出租的,但是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没什么生意。没有看见任何人在里面住,也没有看到有使用的痕迹。我也会调查一下这方面的情况。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芮丝,我不想让你担心。布罗迪,你可以早晨开车载我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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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七章(2)
"当然,我可以的。"
"我现在可以下楼,跟乔安妮请早班的假,然后和你们一起去。"芮丝开始说。
"当时布罗迪在那里。我认为你们俩有一个人陪我去就行了。如果你能将此事保密,不对其他任何人谈起,我会十分感谢你。时间差不多了。在散出风声之前,让我们去调查一下。"瑞克站了起来,朝布罗迪点了一下头,"七点三十分,我到你的住所去接你,如何?"
"好的,我会在那儿等你。"
"你试着享受剩下的夜晚吧。芮丝,暂时把这件事从脑海里擦去。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其他的事,没有你能做的了。"
"不,不。我什么都做不了。"瑞克戴上帽子走出去的时候,芮丝一直呆坐在椅子上。
"他不相信我。"
"我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
"不,你听到了。"无助的愤怒情绪涌了出来,"我们都听到了。他没有明着说,但是我们都听到了。"
布罗迪又放下了酒杯,反驳她说:"他为什么不相信你呢?"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因为没有其他人看见这件事。因为我刚刚到这个小镇两三周而已。因为,因为……"
"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流露出苦恼的神情。他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抱起她,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让她尽情流泪哭泣。然而,她一直局促地坐着,双手紧握,放在她的大腿上。"谢谢。"
"我要回家了。也许你应该尝试接受县治安官的建议,暂时遗忘这件事。吃一片药,然后睡觉。"
"你怎么知道我有药可吃呢?"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挑。"吃一片安眠药,然后关灯睡觉。明天我会以某种方式告诉你原因。"
"好的。谢谢。"她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打开了房门,"晚安。"
他很满意,他没有让她沮丧,只是恼怒。他一个字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她锁上门,又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由于习惯使然,她朝厨房走去,想先去厨房洗干净盘子和咖啡壶,但是她却转过身,启动她的笔记本电脑。
她将会在旅行日志里记下这一切。
当芮丝坐在键盘前的时候,瑞克已经到了县治安官的办公室,并且打开了灯。他挂起帽子和大衣,然后去小休息室里打算煮一小壶咖啡。
煮咖啡的时候,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跟他预计的一样,铃声刚响一下,他的大女儿就接起了电话。"嗨,爸爸!我可以涂睫毛膏参加狂欢晚会吗?就涂一点点,其他人都涂的。爸爸,你就答应吧,好吗?"
他用手指压着他的眼睛,开始皱起了眉头。还没满十三岁就要涂睫毛膏,就要参加学校的舞会了。"你妈妈怎么说?"
"她说她要考虑一下。爸爸--"
"那我也考虑一下。孩子,让你妈妈听电话。"
"你不能回家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件事。"
天哪!"我今晚会工作到很晚,我们明天再谈论这件事吧。现在让你妈妈听电话。"
"妈妈,爸爸让你听电话。他要工作到很晚,我们明天再谈论关于我能否像正常人一样涂睫毛膏参加舞会。"
"谢谢报告。"她的回答,听起来与其说厌烦,不如说有趣。瑞克想知道她是怎么搞的。黛比 马德逊咯咯笑着接过电话的听筒。"我刚才还期盼着你正在回家的路上呢。"
"还要在办公室里忙一阵。很难说要忙多久。女儿到底为什么要涂睫毛膏?她的眼睛跟你的一样,睫毛已经是怀俄明州最长的了。"他可以看见她长长的忽闪着的睫毛,以及睫毛下和矢车菊蓝色花朵一样颜色的眼睛。
"因为我也涂了一点点睫毛膏。这是女性的基本化妆工具。"
"你想让她也涂?"
"我正在考虑。"
此刻,他的手搓着脖子后面。他是一个可悲的"气管炎"(妻管严)。"先是涂口红。"
"透明唇膏。"黛比更正说,"是润唇膏。"
"不管是什么。现在是睫毛膏,下次她就该想要文身了。那样的话,简直就糟透了。"
"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短时间内阻止她文身的。你离开办公室之前,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吗?这样我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你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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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七章(3)
"也许很晚才能回家。我刚才在乔安妮的餐厅买了一个肉糜三明治。不要为我担心。代我亲亲女儿们。"
"我会的。别把自己累坏了,这样你就可以回家亲我了。""我一定会的。黛比,爱你。"
"我也爱你。再见。"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吃着三明治,并且心里一直想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女儿。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化妆。但是她会努力说服他,他早知道会这样的。他的大女儿遗传了她妈妈的固执。
他叹了一口气,把用过的纸巾塞进外卖袋里,然后一起扔掉。接着,他又倒了一杯咖啡,脑子里回响着芮丝的供词,再一次思索着细节经过,以及时间。他摇了一下头,往咖啡里加了些乳脂末儿,然后端着回到了办公室。
他也启动了他的电脑。现在是时候该详细调查一下芮丝 吉尔莫的个人信息了,只知道没有犯罪记录和来自波士顿是远远不够的。
他搜索着,阅读着,打电话,做记录,一晃就过了几个小时。找完了资料,他做了一个文件夹。他想了想,然后把文件夹存放在他的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当他离开办公室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想知道,是否他的妻子还在等着他。
当他开车路过天使餐厅的时候,他发现餐厅楼上公寓的灯还亮着。
早晨七点三十分,当芮丝努力集中注意力在做白脱牛奶煎饼和双面煎蛋的时候,布罗迪抱着一保温瓶咖啡,上了瑞克的车。
"早上好,布罗迪。谢谢你能跟我跑一趟。"
"别客气。我会把这当成一项调查。"
瑞克微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我猜你会说我们手里有一宗神秘的案件。我想再问问你,从芮丝说她看到了案件发生直到你跟她折回去,这期间有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多久才碰到我。她一直在跑,那时我正沿着小径往山上走。我猜,应该不超过十分钟。我想,在我们往回走之前,应该过了五分钟。也许又过了十分钟,或十五分钟才到她停下来看见这桩案件发生的地方。"
"当你看见她的时候,她的神志状态如何?"
布罗迪的怒火噼啪地燃了起来。"就像你想象的当一个女人看见另一个女人被掐死后的反应一样。"
"好啦,布罗迪,别想太多。我不清楚当时的情况。重点是,我必须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这件事。我想知道她当时说话时是否条理分明,是否清楚明了。"
"过了几分钟后,她是这样的。你想一想,她距离小镇几英里,孤立无助,得不到任何形式的帮助--除了我帮她--那是她第一次踏上那条小径。当她目击案件发生时,她只身一人,震惊,恐惧,还有无助。"
"用望远镜,看蛇河对岸。"瑞克举起了一只手,"也许事情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但是我必须在这种环境下找到原因,现在缺乏证据。你能告诉我你确定,没有丝毫怀疑地确信她没有看错吗?也许她看到的是一对男女在争吵,她也说她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打一个女人。"
他前一天晚上想了好久。一条一条地回想着细节。他记得她当时的面容--苍白的脸上冒了些汗,大大的眼睛明亮而深邃。
如果一个女人目击的是陌生人之间的争吵,那么她不会恐惧得脸上露出让人觉得可怜的神情。"我相信她所看见的和她所说的一模一样。也就是她在小径上跟我说的那些话,就是她在她的口供里跟你说了三次的那些话。她说了几次,然而所有细节,都不曾有丝毫差异。"
瑞克鼓起双颊。"你说得没错。你们俩已经在一起?"
"在一起什么?"
瑞克扑哧一笑。"我真的喜欢你啊,布罗迪。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你们俩是不是有暧昧关系?"
"这有什么关系吗?"
"在调查过程中,信息会被区别对待。"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有没有跟她上床呢?"
"嗯,因为那样的试探会显得有些敏感和狡猾。"瑞克露出一丝假笑,说,"那好吧,你和她上床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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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七章(4)
"那好吧。"他重复说。
"如果我说"是的",那又会怎样呢?"
"那样的话,我会像一个优秀的执法人员一样,把这个因素计入在内。布罗迪,你的私事,我管不着。当然,那种事会像猫猛扑老鼠的速度一样,在小镇里迅速传开。没有任何事情像做爱一样有趣,不管你是自己有这种事,还是谈论别人的这种事,都很有趣。"
"我宁愿亲自做爱,也不愿意谈论做爱。"
"那是你。"瑞克脸上的笑容又一次来得快去得快,瞬间即逝,"但是我,既喜欢拥有,也喜欢谈论。"
他们缄默不言地开车行驶了一阵,直到瑞克把车停在路边。
"这里最容易抄近路到达你在地图上给我指的那个靠近河边的地方。"
布罗迪背起一个小背包。即使短途远足,最好也带上一些必需品。他们穿过山艾树丛和森林,布罗迪认出了松软土地上留有的驯鹿和熊的足迹--另外,他认为还有瑞克前一天留下的靴子印。
"没有脚印显示有人走向河边,"瑞克指出,"只有我昨天留下的脚印。当然也许他们会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但是这附近我都认真查看过了。如果你有一具尸体要处理,你必须先丢弃她。出于本能第一反应,出于惊恐的第一反应,你都会将尸体丢进河里。"
他慢慢地踱步走着,眼睛机警地环视着周围的地面和树林。"或者你会将她埋掉。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会留下很多痕迹,布罗迪。这里没有任何拖拽死尸的痕迹,而且挖一个坟墓比你想象的困难得多。"
他双手搭在臀部,一只手的手掌根空闲地放在警棍的粗柄上。"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这附近的野生动物会很快发现尸体。你现在也看到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昨天有人在这里出没。我还想再问你一遍,你会不会把位置搞错了?"
"不会的。"
他们朝着河流的方向,步行穿过了黑松林、越橘丛,还有接骨木丛。布罗迪发现,冰雪融化后,地面变得潮湿,既然能留下驯鹿和驼鹿的脚印,那么也一定会留下人的足迹。他们围着一个灌木丛绕了一圈,布罗迪停下来查看,蹲下身子看看是否灌木丛挡住了一些记号。瑞克则在一旁等着他。
"我猜你昨天也这样做了。"
"是的,"瑞克答应道,"摘了一些很棒的应季樱桃,"他随意地说。"你摘些越橘和熊果吧。"他停下来,朝着他能嗅到河水气息的地方望去。"布罗迪,如果一个人想要在这里藏一具尸体,一定会留下痕迹的。并且到现在这个时候,我想,动物应该嗅到了气味,过来觅食了。"
"是的。"布罗迪站起来说,"是的,你说得没错。甚至像我这样的城市佬也会明白。"
尽管在这种情况下,瑞克还是咧嘴一笑。"你这个衣着讲究、精通世故的城里人,在这块穷乡僻壤混得不错。"
"我要在这里生活多久才能摘掉城市佬的标签呢?"
"也许这个标签会在你死后十年或者十五年才会渐渐消失。"
"我也这么认为,"布罗迪一边说,他们一边又开始走了起来,"你也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他想起来,"军人之子。"
"因为在我十二岁以前,我的母亲在夏延定居,所以与你相比,我占了上风,我是本地佬。有急流的声音,你听。"
低沉的隆隆声穿过颤杨林、棉白杨和红柳林。光线忽然变得强烈,直到布罗迪发现这原来是河面反射的光。河的对岸是峡谷,他记得和芮丝的谈话就是发生在河水另一侧的山上。
"案发的时候,她就在那里坐着。"布罗迪用他的手遮住刺目的阳光,指向对面的岩石说。
这里更凉一些,布罗迪心想,随着风叹息着穿过树林,水边更凉快一些。但是这里太亮了,甚至有些刺眼,所以他只好从背包里取出太阳眼镜。
"布罗迪,我有话要说,这距离他妈的也太远了吧。"瑞克拿出望远镜,顺着布罗迪指的方向望去。"他妈的太远了,"他重复道,"而且,在一天中的那个时候,阳光炫目。阳光会从水面反射。"
"瑞克,在过去的一年中,我们俩的关系是友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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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七章(5)
"是的。"
"所以我要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你不相信她?"
"首先,让我们一步一步地来看。她在那里,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沿着小径跑回,然后撞见了你。与此同时,那个男人怎么处理掉那个女人呢?如果把她扔进河里,她会被冲走的,那么到现在,她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而且,按照你所说的时间,只有大约半个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里把尸体拖过去,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会很耗时间--在我看来,这样做的时间比你们俩返回现场的时间还要长。"
"他可以把她的尸体拖到岩石后面或者树林中。所以我们在河对岸没法看见她。也许他去找铁锨,或者绳子。天晓得。"
瑞克叹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看出任何进出此地、拖死尸、埋尸体的痕迹了吗?"
"不,我没看出。到现在还没有。"
"现在你和我在这附近转一转,就像我昨天做的一样。没有任何新掘坟墓的迹象。仅有的可能就是他把她的尸体拖出或者搬出了这里,把尸体移到车上或者小木屋里。他拖拽死尸这么长距离,我们俩不可能谁都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他转过身,面对着布罗迪问:"你跟我说你确定这里就是她所看见的地方,但是我要跟你说,我看不出这里有任何迹象表明曾经有人在这里打发时间,更不用说把一个女人打倒在地,然后掐死她。"
瑞克的话,其逻辑性是毋庸争论的。但是,布罗迪还是说:"他掩盖了他的行踪。"
"也许吧,也许。但是他哪会有时间这样做呢?他把她运走,拖离犯罪现场,然后回到这里,掩盖痕迹--而且他不知道有人看见他杀了人。"
"或者假设一下他看见芮丝在那里。"
此时瑞克掏出了太阳眼镜戴上,朝河对岸望去,一直看到山上的小径。"那好吧,反过来想,假设真的如此,他仍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搞定这一切。换作是我的话,即使是四十分钟,我也不够用。"
"你认为她在说谎?她在编造故事?她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认为她在说谎。"瑞克挪了一下他的帽子,不安地搓了一下眉毛,"不止这些,布罗迪。昨天看见你们两人在一起--先是在你家,然后在她的住所--我认为你们俩之间有些事。也许你了解她更多一些。"
"什么更多一些?"
"咱们在这附近转一圈,然后我再告诉你。我对你说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对外泄露。我认为你是这个天使之城里为数不多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之一。"
他们走着的时候,布罗迪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或者看着灌木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萌生出一种很强的要找出证据的欲望,要证明瑞克的看法是错的。
也就是说,他意识到,他在努力找出证据证明某个女人死了,而不是另外一个女人错了。
但是他仍然记得她当时的神情,记得她在远足回来的长路上是如何努力让自己镇静一些。他还记得当她站在她那间几乎空空如也的公寓里时,她看起来是多么的孤单。
"我对她做了一些调查。"布罗迪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瑞克摇了摇头说,"我认为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有新来的人来到这里,在这里定居,我想知道他们是否有案底。当初你来到这里时,也是一样,我也对你进行了调查。"
"那我通过审查了吗?"
"你和我没有说任何闲话,对吗?"他停止刚才的话题,下巴歪向左边,"那是乔安妮的小木屋之一,那间离这里最近,咱们十分钟就能走到。前提是没有搬运死尸,以正常的步速前进。不会有任何种类的交通工具比小木屋离我们更近。总之,使用交通工具会留下车辙。"
"你进去了吗?那间小木屋?"
"虽然我是县治安官,佩带徽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进入别人的房子。但是我在那房子附近查看了一下,透过窗户朝里面望了望。我还去了另外两间离得最近的小木屋,那两间是我自己的房子。我进去看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
然后他们继续走着,到了小木屋,围着它转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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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七章(6)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芮丝是清白的,"当布罗迪透过小木屋的窗户窥视里面的时候,瑞克继续说道,"但是在几年前,她卷进了一些事情。"
布罗迪往后踱了一步,小心谨慎地问:"卷进了什么事?"
"她在波士顿工作的餐厅经历了一场肆意杀戮。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她中了两枪。"
"老天保佑。"
"是的。她当时吓傻了,躲在一个柜子里,是储藏柜。一位负责这宗案件的波士顿警官告诉了我这些细节。工作完毕后,她在厨房里,其他人在饭厅里。她听到了尖叫声、枪声,她记得或者说她认为自己记得她抓起自己的手机。一个男人进来,给了她一枪。其他的事她都记不起了。她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只是退身躲进了橱柜里,直到几个小时后警察发现了她。跟我说话的那个警官说那时她险些丧命。手术过后,她昏迷了大半周,在那之后,她的记忆就零零散散的。并且她的心理状况比她的身体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意思是说,她神经有问题。她在精神病院接受了几个月的治疗。她从没能告诉警察足够的细节。他们没有抓到杀死那些人的凶手,然后她就失踪了。案件的主要调查人在案发后的约一年时间里断断续续地和她联络过几次。上次他试着和她联络,她却搬家了,在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能联系上她。她的家里有个外婆,但是她外婆能告诉他的只是"芮丝走了,她不打算回来了"。"
瑞克停下来,慢慢地扫视着,然后又转换方向扫视了一下。刺嘴莺开始欢快地尖声歌唱。"我自己也想起了一些。当时这宗谋杀案成了全国的大新闻。我记得,当时我还在想,谢天谢地,我们住在这里,没有住在大城市。"
"是的,在这里没有枪声。"
瑞克的下颚紧蹙。"城市佬,这里的人们珍视宪法赋予他们的可以持有武器的权利。他们尊重这项权利。"
"你忘记了说那些激进的左倾自由主义分子。"
"我刚才是客气地说。"
"你当然是客气地说啦,"布罗迪婉转地说,"你这个右翼的疯子。"
瑞克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笑声。"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和一些城市精英做朋友。"他歪着头说,"我真的很惊讶,你这个大城市的记者,居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布罗迪计算着时间。如果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从报社辞职之后,那么他当时应该在阿鲁巴岛上,借着阳光和海浪,赖以疗伤呢。那时他将近八个星期没有看报纸,并且抵制CNN。只是按照规定而已。
"在我辞职离开Trib之后的两三个月内,我没有看过任何新闻。"
"嗯,我想,在那段时间里,媒体关于那宗案件的报道越来越少,渐渐消失。会有其他的事件吸引群众眼球。"
"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先于第二修正案。"
"也许是睡着了,只是瞌睡了几分钟,做了一场噩梦。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跟我说,她当时又累又困。对一个新手来说,那条小径太长了,她当时停下来时已经很累了。那时她的脑袋一直轻飘飘的。乔安妮说这个女孩子几乎不吃东西,除非她把一盘食物强塞给她。她还有些神经紧张。在旅店里住的时候,她把梳妆台挡在了连接门的前面,她在那里住的时候,一直如此。而且她从来没有打开过行李。"
"过度小心谨慎并不等同于疯了。"
"你听着,布罗迪,我从没说过她疯了。但是我认为她可能还有些心理问题。"他立即举起双手说,"让我收回"有问题"这个字眼,换用"脆弱"这个词。因为这些细节涉及此事,所以我必须要调查清楚。不是我不想继续调查这宗案件,而是我不想现在就禀报州里。他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我会调查一下失踪的人,看看是否有人跟她描述的那个女人吻合。除了这些,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这就是你将要告诉她的话吗?你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瑞克摘下了帽子,手指挠着头发。"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发现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发现。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查看附近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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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七章(7)
"我有时间。但是为什么会是我,而不是你的副手呢?"
"因为当时你和她在一起。"瑞克板着脸,又把帽子戴在了头上,"我们会称你为第二目击证人。"
"瑞克,你少放屁,闭上你的狗嘴。"
"随你怎么说吧,"瑞克毫无怨意地说,"你看,我相信她认为自己看见了什么。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说的话。我认为,她当时应该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然后你至少接收了她所梦见的事情。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想给她增加困扰,我需要的是事实,我根据事实来工作。事实是,这里没有任何谋杀的痕迹。根本没有任何人到过这里的痕迹,起码,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之内肯定没有。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再搜查一遍,检查一下这片区域的小木屋。如果我们发现了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丝可疑--我就立即禀报州里,然后继续追查此事。否则我所能做的只有断断续续地查找走失的人。"
"你还是不相信她。"
"在此刻,布罗迪,"瑞克望着河对岸的岩石说,"我只能说"不相信",我确定我不相信她。"
早餐高峰期刚结束,芮丝就立即投入到准备当日例汤的工作中。她用慢火煮着豆子,将剩下的火腿切成方块儿,把洋葱切丁。乔安妮不喜欢新鲜的香草,所以她用的是干香草。
如果用新鲜的罗勒和迷迭香就更好了。架子上面的罐子里如果装的是粗粒的黑胡椒,而不是该死的白胡椒粉的话,会好很多。天哪,她怎么能用大蒜粉做菜?她希望她能有一些海盐。难道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这附近连带一些味道的番茄都没有吗?
"你肯定会有很多抱怨的。"乔安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咖啡壶旁,从鼻子里哼出一句,"但是我觉得还好呀。"芮丝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在自言自语了。"对不起。挺好的,没问题。我只是在闹情绪。""整个早晨,我都看出你在闹情绪。而且现在还听到了。这里不是没有一流的
设备和材料。如果你想任性,那你应该把车开到杰克逊霍勒。""我很好,没事的。很抱歉。""我可不想先听到的是道歉,接着听到的是恼怒。你怎么一点精气神儿都没
有?""我以前有的。现在正在恢复过程中。"不管是什么事,芮丝眼中的神情和她不平稳的动作,都让乔安妮感到担
心。"我告诉过你,让你随自己的喜好准备今天的例汤,对吗?"乔安妮语调尖刻地说,"如果你想要一些我们店里没有的材料,你就列张单子。也许,我会考虑订货的。如果你没有勇气提出这些要求,那么你以后就别站在这里瞎咕哝,抱怨个不停。"
"好的。"
"海盐。"嘲弄地喷了一下鼻息,乔安妮跨步走过,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从那个角度,她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芮丝,而且看起来不会很明显。她发现,这个女孩子脸色苍白,并且眼睛四周也有了黑晕。"在我看来,歇了一天假好像没让你精神好些嘛。"
"是的,没有。"
"麦克说你去小天使之径远足了。"
"是的。"
"看见你和布罗迪一起回来的。"
"我们……我们是在小径上恰巧碰到的。"
乔安妮慢慢地呷了一口咖啡。"如果你的手再这样抖下去,那么你最终切到的
不是那些胡萝卜,而是你的手指。"芮丝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说:"乔安妮,我看见--"当布罗迪走进餐厅时,她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又问道,"我可以歇歇了吗?"看她注视着布罗迪停顿等待时的样子,乔安妮心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并且一定还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要发生。"去吧。"芮丝虽然没有跑着绕过长台,但是每个人都看得见她走路的步伐很快,而且眼
睛一直盯着布罗迪的脸。她的心怦怦直跳,猛烈地敲击着她的肋骨。当她离布罗迪
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她的双手就伸出去够他的手。"你找到--""我们出去谈。"她只是点头,幸好他已经将她拉到了门口。"你找到她了吗?"芮丝不断地
问,"告诉我。我们认识她吗?"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走,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直到他们绕到小楼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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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七章(8)
来到芮丝住所的楼梯下。"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但是……他一定把她扔进河里了。"她一整夜无数次地在眼前浮现这样的场
景,"哦,天啊,他把她的尸体扔进了河里。""我不是说没找到任何人,芮丝。我是说任何迹象都没发现。""他一定……"芮丝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小心地说,"我
不明白。"
"我们去了你说你看见他们的地方。我们从那里到公路,来来回回搜查了几遍,从不同方向查找。我们还去查看了离那里最近的五间小木屋。那些小木屋都是空的,而且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曾经到过那里。"
病态的恐惧在她的腹腔里萌生。"他们不一定要待在小木屋里。""不。当你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肯定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但是没有任何车
辙,也没有任何痕迹。""你们找错了地方。""不,我们没有走错。"此刻她蜷起了双臂,并且全身开始发抖。但是并不是春天的寒风让她觉得
冷。"那怎么可能呢。他们在那里。他们争吵,打架,他杀了她。我都看见了。""我没说别的。我只是告诉你说我们在那里没有发现任何支持你口供的证据。"
"他会逃之夭夭,逃脱处罚的。他可以一走了之,然后继续过他的生活,"芮丝重重地坐在了台阶上说,"因为我是唯一的目击者,而且我没有看到足够的细节,做不了任何事。"
"难道地球总是围绕着你转动吗?"
然后,她抬起了头,眼神中既震惊又忧虑。"你到底会怎样呢?我猜你会对此事不予理睬,心想,"唉,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最好去喝杯啤酒,然后在吊床里伸伸筋骨。""
"现在喝啤酒还有一点儿为时过早。县治安官会调查一下走失的人。他会去调查游客光顾的牧场、乡村小旅店,搜查一下边远的地方和野营露宿地。你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方法来处理此事吗?"
"处理此事不是我的工作。"
"也不是我的。"
她站了起来。"为什么他不过来找我谈呢?因为他不认为我看见了这些事
情,"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话,她就接着说,"他认为,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编造的故事。"
"如果你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去问他好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事情。"
"我想去那里,亲自看看。"
"你自己决定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能到那里。也许你是我最想请求帮助的唯一人选。你知道吗?你也是唯一一个我相信没有杀那个女人的人。除非,在你的其他才能里,有一项是你可以长出翅膀飞翔。我三点钟下班,你可以到这里来接我。"
"我可以吗?"
"是的,你可以的。而且你会来的。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想知道事情的究竟。"她把手伸进了她的口袋,掏出了一张褪了色的皱皱巴巴的面额为十美元的钞票,"给你。这是给你的汽油钱。"
她大步走开了,把他留在了那里。他盯着那张十美元的钞票,觉得既可笑又可气。
第八章
芮丝将煮汤的火调小,转成慢炖。她有些热血沸腾,开始列起一张单子,单子上列出了她认为任何厨房都应该配备的必需品。
五星级的餐厅,小镇里的餐厅,私人的厨房。这有什么区别?食物就是食物,不管在哪里,食物都需要精心准备。
午餐前,她为那些出于一些原因而避开她的人们做了一些野牛汉堡包。在下单之间的间隔,她开始清洁厨房,把橱柜从里到外都擦干净。
当琳达 盖尔蹲在她旁边时,她正跪着擦水槽下面的地方。琳达 盖尔问她说:"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很难堪?"
"不是的。我在让自己保持忙碌状态。"
"你在这里忙完了之后,可以去我家,在我家也保持忙碌。乔安妮惹你生气了?"
"不。这个世界让我恼火。整个令人讨厌的、混乱的世界。"
琳达 盖尔回过头看了一下身后,小声地问她:"你那个来了?"
"没有。"
"每个月的那一两天,我经常会因为这个令人讨厌的、混乱的世界而恼火。我能帮你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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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八章(1)
"你能在脑海中抹掉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记忆吗?"
"可能不行。"她把一只手搭在芮丝的背上,擦了一下,说,"但是我的钱包里有巧克力。"
芮丝叹了一口气,把抹布扔进装有肥皂水的木桶里。"哪种巧克力?"
"小脚印形状的巧克力,包在金色的锡纸里面,酒店在夜晚放在枕头上的那种。客房服务部的玛丽亚是我的好姐妹。"
芮丝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自然。"听起来不差。谢谢,也许--"
"芮丝。"听到乔安妮清脆快速且冷酷的声音,芮丝将脑袋迅速从水槽下面缩回来。"来我办公室谈一分钟。"
在芮丝起身跟随乔安妮进入那间小办公室之前,芮丝和琳达 盖尔互相看了一眼--琳达 盖尔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把门关上。我刚才接到了我儿子的电话。看起来县治安官已经去牧场询问问题了。显然他在找某个人,尤其可能是在找一个走失的女人。罗没能从他的口中探出很多消息,但是还好,我没有抚养任何傻瓜,罗做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转身去开窗,然后从她的口袋里猛地抽出一支香烟。"瑞克说也许有人看见了这个女人发生的事情,也许那个人当时在小天使之径上,并且想象着河对岸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一个傻瓜,所以我猜那个看见什么事情的人应该是你。"
"县治安官告诉我说,在他调查个水落石出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但是既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我看见一个男人杀死了一个女人。我看见他把她掐死了,我当时离得太远,帮不上忙。我离得太远了,什么也做不了。但是现在他们什么证据都找不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乔安妮快速地吐了一缕烟。"那女人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没有认出她,她的脸和他的脸,我都没看那么清楚。但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你别对着我歇斯底里。"乔安妮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毫无感情和淡定沉着,"如果你需要坐下的话,你就坐下来,但是你别歇斯底里。"
"好吧,没问题。"芮丝没有坐下来,但是她用手掌根擦掉了眼泪,"我看见了他们。我看见他对她做的事。我是唯一的目击者。"
她的靴子在无聊地踢打着地面。
她仿佛又看到储藏室门外,镶有银色条纹的黑色耐克牌长筒靴。
黑色夹克衫和橙色猎人帽。
深灰色的外衣,大大的黑色枪支。
"我是唯一的目击者,"她重复说,"但是我没有看清足够的细节。"
"你说你和布罗迪在小径上。"
"他在下面,离我很远。他没有看到。他和我一起回去,但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房间太小,她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所以她走到窗前,"这件事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为什么我认为你是想象出来的呢?如果你因为此事而感到不安,那么你今天可以歇一天。"
"我昨天歇了一天,然后看到发生了这件事。罗有没有说……牧场有一个女人?"
"每个在那里住的人,工作的人,都要做出解释。"
"当然,"芮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松口气还是害怕,她闭上了眼睛,"他们当然需要解释。"
敲了两下门之后,琳达 盖尔把头探了进来。"抱歉。但是现在外面需要人手帮忙。"
"告诉他们做好自己的事。"乔安妮命令道,然后她等着门再次关上,"你可以下班了吧?"
"是的。但是我宁愿做些事情。"
"那就去厨房烹调食物。另外,如果你心里还是闹腾得难受,就让瑞克 马德逊对你说的话见鬼去。你可以来找我。"
"谢谢。我心里觉得他们已经被拧成了擦盘子的抹布。""这并不让我惊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一些的。"
"确实如此。如果我问你--我已经问过布罗迪,但是他和县治安官是朋友--所以,如果我问你,你能告诉我你认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我是说县治安官。"
"他两次参加竞选,我都积极地投票支持他。我认识他和黛比十几年了,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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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八章(2)
他们从夏延城搬过来时,我就认识他们了。""是的,但是……"芮丝抿了抿嘴唇说,"我是想问关于他做的警察工作。""至于警察工作,他做了需要做的事情,并且没有玩忽职守。也许你不认为在
这么小的小镇里能有许多需要做的事情。但是我向你保证,在天使之城里,每个母亲的儿子,还有女儿,都有枪。很多人还持有不止一支枪。瑞克需要确保人们是用枪来捕猎和打靶的。当这个小镇快被蜂拥而至的游客撑破的时候,他能让一切保持和谐平静,并井然有序。他是称职的治安官。"
不必用她那鹰一般的眼睛去看芮丝,她也知道芮丝没有信服。"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乔安妮接着说,"关于这件事,除了你已经做的事情,你还能做些其他什么吗?"
"我不知道。""那就把这件事留给瑞克处理吧,你回到厨房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好的。我想你是对的。嗯,乔安妮,我正在列一张单子,我只是想提醒你一
下,长远地看,购买蒜头比购买大蒜粉更便宜,而且更实用。""我会记住的。"汤很美味,所以无须考虑如果她能有她想要的所有调料的话,汤就会好喝一
些。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那段不断地追求更好,最好,以及完美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难道她现在还没有明白得过且过,将就一下,反而好一些吗?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牛至到底是新鲜的还是已经存放在塑料瓶子里六个月了。
为什么她要在意呢?她需要做的只是烹饪食物,为客人服务,还有领取她的工资。她在这里没有投资。事实上,也许她住在这个餐厅的楼上,是一个错误。这样
的话,太接近定居了。她应该搬回旅店。她应该把她的东西都丢进车里,然后继续上路,也许这样更好一些。这里没有什么能留住她。无论何处,都没有什么能留下她。"布罗迪来了,"琳达 盖尔大声叫道,"已经点了餐,他和医生都想要喝
汤。""布罗迪和医生,"芮丝喃喃自语,"这样不是完美了吗?"没问题,她给他们准备汤。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心中的怒火开始燃烧,她用汤勺盛了两碗汤,把汤碗放在盘子上,配以面包卷
和黄油。当怒火喷发,她亲自把汤端到那两个男人坐着的小隔间里。"这是你们点的汤。至于正菜外的附加菜,让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不需要也不想要医疗检查,我没有生病,我的视力没有毛病,我没有在小径上睡着,也没有梦
见一个女人被掐死。"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空气中弥漫着她言语中的愤怒。坐在小隔间旁边的几桌客人都停止了聊天。一时间,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动点唱机上传出的加斯 布鲁克斯的歌声。
"请慢用。"芮丝说完了这些之后,就大步走回了厨房。她摘下身上的围裙,抓起夹克。"我到下班时间了。我要上楼去了。""去吧。"乔安妮平稳地将一块肉饼放在烤肉架上,"明天你的上班时间是上
午十一点到晚上八点。""我知道我的排班安排。"她从餐厅后面出去,绕到了侧面,然后噔噔噔地上了楼梯。
进了房间之后,她径直走向她的地图和旅行指南,然后掏出在这里适用的地图和旅行指南。她能自己找到远足的那条路,她不需要陪同,她不需要男人尾随她、安慰她、保护她。
她打开了地图,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地图从她柔软的手指间飘落到地板上。地图上布满了弯弯曲曲的红色线条、圆圈和圆点。那天他在小径上站着的那片区域被重重地圈了几十次。
她没有这样做,她没有。但是她仍然看了一下她的手指,好像期待看到指尖上会留有红色的污迹。前天,地图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但是现在它看起来好像被一遍一遍地折起了无数次,好像被疯狂地涂抹了,潦草地画了一些奇怪的代码。
她没有这样做。她不可能会这样做。她气喘吁吁地奔向厨房的抽屉,把它拉开。那里就是她放红色记号笔的地方。
她的手指颤抖着拔掉笔帽,然后看见笔尖已经变钝了,几乎平了。但是不可能会这样啊。这支笔是她在几天前刚刚从扎波尔先生的店里买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把笔帽盖了回去,然后把记号笔又放回到抽屉里,关上抽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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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八章(3)
着她转过身,背对着墙,扫视着整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这她是知道的。如果一本书被移开原位哪怕一英寸,她都会知道的。但是所有物品所在的位置,都跟她那天早晨离开房间时一模一样。当时她出门时锁上了门。
检查了两次门锁。也许三次。她又低头看了一下地板上的地图。那些是她画的吗?有时候在夜里,在一次次
的噩梦和颤抖之间,她有没有起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记号笔呢?还有,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儿印象了呢?没关系的,她告诉自己,然后走过去捡起地图。她一直感到不安,这很自然。
她一直很不安,然后她拿出记号笔做记号,确定她目睹谋杀时的准确位置。这没有让她疯狂。她再次把地图折了起来。她决定,她要买一张新的。她要把这张扔掉--埋在
乔安妮的垃圾里--然后买一张新的。只是一张地图而已。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但是当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她慌忙把它塞进了口袋里,好像自己犯了
错一样。从指关节在木门上强烈的敲击声中,她可以听出恼怒的情绪。这让她确信门外
的人是布罗迪。她停下来一阵儿,确定她已足够冷静之后,才走到门前,解开门锁,打开门。"你准备好了吗?""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自己去。""好的,你自己去吧。"但是他用肘将她推后了一步,然后关上了身后的
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自找麻烦。我没有把医生拉到楼下来看你。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每周会来这里吃几次午餐--除非你瞎了或傻了,否则你早就应该知道了。而且,如果我和他碰巧同时来店里,我们有时会坐在一起。这叫做人际交往。现在你开心了吗?"
"不。心情糟透。"
"好,这就是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再走一趟。瑞克正在作调查--在我看来,这是他分内的工作--所以风声散了出来。医生问我是否知道些什么。我心里正在打鼓,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要告诉他,就在这个时候,你端着汤走了过来。顺便说一下,你做的汤真是美味啊。你这个疯子。"
"我曾经在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所以你叫我"疯子"并不会让我伤心难过。""也许你应该在那里多接受几个星期的治疗。"她张开了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又闭上了。然后他们一起走到坐卧两用长
椅旁,坐了下来。接着他们开始大笑起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拉下扎头发的发结,她的头发散落下来,披在她的后背上。"为什么这样的话能让人觉得安慰?到底为什么这种粗鲁的、不妥当的回答反而比"你这个可怜的家伙"还有"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这些话听起来舒服些呢?也许我真的是一个疯子。也许我记不清了。"
"也许你应该停止为自己感到遗憾愧疚。""我曾经认为我已经做到了。但是我想,我没有。那些关心我的善意的人们,
一排排的医生和理疗师,每次我都躲避他们。""我不是善意的。我不喜欢你。""下次我会记住的。"她把扎头发的发结放在了坐卧两用长椅旁边的小桌子
上,"你还想带我出去吗?""不管怎样,我这一天算是白白浪费了。""那好吧。"她起身去取她的背包。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检查包里的物品,然后拉上背包拉链。但是马上又拉开拉
链,又一次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当她第二次拉上背包的
拉链时,她心里斗争了一阵儿,努力抑制自己不再打开背包。他打开门,她走了出去,把门锁上。接着她盯着房门,伫立了片刻。"去吧。去检查门锁。等我们离开这里,你再担心和心神不宁就没意义了。""谢谢。"她检查了一下门锁,然后歉意地匆匆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检查了一
次她才肯下楼。
"这一次已经进步了。"她告诉他说,"以前我要花二十分钟才能出门。那时还是因为服用Xanax才好一些的。"
"依赖化学药物,可以活得更好一些。"
"没那么管用。药物让我……精神失常。比我现在看起来更加失常。"她在上他的车之前,检查了一下汽车的后座,"我不介意一时的精神失常,但是我宁愿花些时间确定某些东西没有问题,也不愿意吃药来抑制自己不在乎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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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八章(4)
她系上了安全带,试用了一下。"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住进精神病院吗?"
"现在你是不是想给我讲你的人生故事?"
"不是的。但是我想,既然我已经让你知道这些了,那么你应该知道一些我的事。"
他把车倒了出来,然后沿着湖边慢慢地开车出了城。"我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县治安官对你的背景作了一个调查。"
"他--"她突然停止说话,好让自己想清楚,"我想,他这样做是符合逻辑的。没有人认识我,而且我又突然大叫谋杀。"
"他们抓到开枪打你的那个人了吗?"
"没有。"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胸前擦拭着。"至少,他们已经认出了他们中的一个人,但是在警察抓他、审讯他之前,他就因服用过量毒品而死掉了。当时警察让我辨认的那些人里,不止一个凶手。我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但是肯定不止一个。当时还有其他凶手在内。"
"哦。"
"十二个人。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还有在餐厅就餐的人和我在乎的人,全都死了。我应该也死掉。这是我思考的问题之一。为什么我活了下来,而他们却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抽签运气好,侥幸而已。"
"也许吧。也许人生就是那么的冷漠。"她想知道,在这冷漠的人生中,是否会有慰藉呢?"除了两三千美金,他们什么也没有抢到。大多数人出外就餐时都使用信用卡。两三千美金,还有皮夹里、钱包里的所有东西。一些珠宝--没有什么特别的。葡萄酒和啤酒。我们有一个不错的酒窖。但是那并不是他们死掉的原因。没有人阻止那些凶手,也没有人和他们争执打斗。不会为了一些钱、一些葡萄酒和几块手表而和他们拼命。"
"他们为什么会死?"
她凝视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它们在蔚蓝色的天空映衬下显得如此气势磅礴,如此野性十足。"因为那些进店来的凶手想这么做。为了好玩。激动驱使,寻求刺激会让人丧命。我听那些警察说的。自从我十六岁时起,我就在那家餐厅工作。我是在Maneo餐厅长大的。"
"你十六岁就工作了,你一定是一个任性的小孩。"
"我有过得意的时候。但是我想工作。我想找一份在餐厅做的工作。那时,我做餐厅侍者的助手,在周末、暑假和其他假期时,我在厨房准备食物。我喜欢餐厅,我喜欢这些工作。"
像过去一样,她现在又可以看到厨房里的匆匆忙忙,听到弹簧门外嘈杂的谈笑声,她又可以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闻到那些熟悉的气味。
"那是我的最后一夜。他们给我举办一个小小的欢送会。这本来是一个惊喜,所以我在厨房里瞎摆弄,从而给他们时间布置欢送会。突然间,我听见了尖叫声、枪声和碰撞声。我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一分钟后才好。人们在Maneo从来没有听到过尖叫声和枪声,在这种不错的家庭式餐厅不会听到这些的。雪儿 克罗。"
"什么?"
"厨房里的收音机播放的是雪儿 克罗的歌。我伸手去抓我的手机--不管怎样,我是这么记得的。然后旋转弹簧门打开了,我马上转过身--也许我转身就跑。在我的脑海中,当我回想当时的时候,或者梦见当时的情景时,我会看见枪,还有深灰色的带帽子的运动衫。就只有这些。我看到这些就会瘫倒,然后疼痛就会爆发。他们说,我中了两枪。第一颗子弹击中了胸腔,另一颗擦伤了我的脑袋。但是我没有死。"
当她的话语停下来时,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我倒进了橱柜里,装清洁用具的橱柜。我当时正在把清洁用具放进橱柜里,然后就倒了进去。这是警察后来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当时我的一小部分身体露在橱柜外面,已经麻木了,又冷又困。"
她的手又在她的胸前搓拭着。"我无法呼吸。胸口压着的重量,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透不过气来。门依然开着,没有完全敞开,只是开了几英寸。我听见外面的叫喊声,然后我马上试着大叫救命。但是我却叫不出来。幸运的是,我叫不出来。但当时我听见了哭声、尖叫声,还有大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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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八章(5)
她十分刻意地放下她的手,然后用大腿尽量夹住。"然后我不再考虑喊救命。我只是想保持安静,非常安静,所以他们就不会回来查看。他们就不会回来杀我。"
"我听见东西撞碎的声音。我的朋友,和我一同工作的厨师,倒在了门的另一侧。金妮。金妮 香克斯。那时她二十四岁,上个月刚刚订婚。他们会在十月份结婚。我会是她的伴娘。"
布罗迪没有说话,芮丝闭上了眼睛,然后说完了剩下的故事。"金妮倒了下去;透过门缝,我可以看见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擦伤和血迹,一定是他们把她打伤的。她大哭,然后又求饶。一瞬间,我俩眼神交汇。接着我听见了枪声,然后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只有一下,好像一只吊线的木偶。她的眼神变了。眨眼间,生命就消逝了。他们中一定有一个人踢开了门,因为门是关着的。四周黑压压一片。金妮就在门的另一侧,但是我却帮不了她,帮不了他们任何人。我不能出去。我在我的棺材里,被活埋了,其实我们都死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警察找到了我。我活了下来。"
"你在医院里住了多久?"
"六个星期,但是头两个星期的事,我完全不记得。后面的几个星期,也只是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但是我没有处理得很好。"
"处理什么很好?"
"这个事故,侥幸生存,作为一个受害者。"
"被枪打伤,等待死亡,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朋友被杀害,怎么样才算把这些事处理好呢?"
"接受治疗,接受"我无能为力阻止或避免这件事的发生"这个事实,最后感激自己的幸存。信仰耶稣,或者让自己置身于生活中的欢愉,直到生活了无生趣为止。"她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应付不了这件事,或者说我没有应付。记忆中的场景一次次地重现,还有夜晚的恐惧、梦游,一次次毫无来由的情绪激动,然后一次次的昏睡。我仿佛听见他们来找我,在街上看见那件灰色的运动衫穿在陌生人的身上。我精神崩溃了,因此住进了精神病院。"
"是他们把你送进了精神病院?"
"当我发现自己的情况没有好转时,我就自己住进了精神病院。我不能工作,也不能吃东西。我不能做任何事。"她揉着太阳穴,"但是我必须离开精神病院,因为我发现在那个一切都有人照顾的环境里,生活太轻松了。我必须停止吃药,因为吃了药之后我的脑袋几乎一片空白,而且在那之前我已经头脑空白了好久。"
"所以你现在只是有些神经质。"
"也许你说得没错。患有幽闭恐惧症,强迫性神经官能症,有时会有妄想症,而且经常会感到恐慌。糟糕的梦魇,我有时醒来真的以为那件事又重新发生了一遍呢,或者将要发生。但是我看见了那两个人。我没有设想,也没有想象。我看见了他们。"
"好啦。"他把车停到了路边,"我们从这里走着过去。"
她先下了车,做好准备,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当我恼火的时候,我回来拿地图,我当时以为你认为我有病,所以找来了医生。我爬上楼,把这张地图拿出来,是因为我想自己去那里看看。"
她打开地图,递给他。
"我不记得我在上面做了记号。虽然我不记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是我想象出来的。我一定是在晚上惊醒的时候,用记号笔圈出了这里。"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呢?"
"因为你应该知道你在处理什么事。"
他匆匆看了一眼地图,就把它折了起来。"昨天你从小径上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神情。如果你看见那个女人被杀害是出于想象的话,那么你完全可以在厨房里想象。有那么生动想象力的人,应该成为我的同事。你的书一定能卖过
J.K.罗琳。""你真的应该相信我。""天哪。你听着,"他把地图塞回她的手中,"如果我不相信你,那么我现在
就不会在这里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自己的工作,我自己的时间。你看见了那件事情,真他妈的倒霉。一个女人死了,应该让别人收这个烂摊子。"她闭上眼睛一分钟,然后说:"你别这么想,好吗?这样想是不对的。"说着,她走近他,双臂搂住他,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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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八章(6)
"这样想怎么不对呢?"
"全都不对。但我对你衷心地感谢。"她背上了她的背包,"你认识路吗?"
"是的,我认识。"
当他们走下公路的时候,她迅速看了他一眼,说:"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亲吻男
人。""因为你疯了,所以不足为奇。感觉怎么样?""令人欣慰。"他哼了一声说:"苗条女,改天,也许我们应该做一些比令人欣慰有趣一点儿
的事情。""也许会吧。"此刻,她命令自己想些其他的事情,"今天上午,我趁休息的
时候去商店买了一本你的书,嘉米森 P.布罗迪。""哪一本?""《爱得太迟钝》。麦克说这是你的处女作,所以我想从这一本读起。而且他
说他真的很喜欢这本书。""我也是。"她大笑。"如果我也喜欢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有人称呼你的姓吗?""没有。"""P"代表什么?""Perverse.""挺适合你。"她抿了抿嘴唇,"他们可以从任何方向远足到此地。""你曾经说你没看见背包和齿轮。""我没看见,但是他们可以把这些东西放在远一些的地方,超出我的视线范围。""这里没有任何足迹,芮丝,任何方向都没有,除了瑞克进出的足印。你
看。"他蹲下身子,"看这里。虽然我不是纳提 邦波,但是这些基本的技能,我
还是懂的。这是我今天早晨留下的脚印,还有瑞克的。地面很软。""那他们没有插着鸽子的翅膀飞到这里来?""没有。但是如果他懂得关于足迹和远足的知识,他可以掩盖他的足迹。""为什么?没有人看见他杀人,谁会来这里寻找一个死掉的女人呢?""你看见了她。而且,也许他刚好也看见了你。""他没有朝周围看,也没有朝河对岸看。""只能说在你向河对岸看的时候,他没朝四处看。后来你就跑了,对吗?把你
的东西落在了岩石上。也许你跑的时候,他瞥见你了,或者看见了你放在岩石上面的背包。非常明显,就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明显。他掩盖了痕迹。咱们花了两个小时回到我的小木屋。瑞克到这里又花了三十分钟。可能花了一个小时,因为他先和你谈了一段时间话。三个小时?该死的,如果你彻头彻底地了解自己的话,三个小时的时间都够你遮盖大象行走的足迹了。"
"他看见了我!"一想到这儿,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突然被掐住了一样。"他也许看见你了,也许没有。不管看没看见,他都是谨慎小心的。他足够聪明和小心地花时间掩盖他或她在这里留下的任何痕迹。"
"他看见了我。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呢?"她一只手捂着脸,"我碰见你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拖走或者搬走了,或者已经给她绑上重物扔进了河里。"
"我认为是第一种做法。给一个死尸绑上重物太耗时了。"
"所以他把她搬走了。"
芮丝的话停了下来,因为她听见树林前面河流奔腾的声音、岩石翻滚的声音。河流直切峡谷,两旁的悬崖看起来好像要一飞冲天。她心想,仿佛我们置身于一个盒子里,而盒盖被掀到了空中一样。
"在这里,"她咕哝着说,"一切都是那么孤独。河流,你看见它时,就会完完全全被它吸引。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丽,你还会在意什么呢?"
"一个死去的好地方。"
"没有这样的地方。一旦你近在咫尺时,你就会明白没有任何地方是死去的好地方。但是这景象太让人震撼了--树林,岩石,悬崖,河流。这些本应该是她最后看到的事物,但是她根本没有看见。她太愤怒了。我想,除了他和她自己的愤怒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见。然后她经历的是恐惧和疼痛。"
"你从这里看得见吗?"
她朝着河流走近了几步。今天天气凉一些,她心想,而且阳光没有那么明媚。太阳没有像那天一样肆无忌惮,云朵也比那天厚了一些--一道道,一团团的云朵浮在蓝天上。
"那里。"她指着说,"我就是在那里停下来的,坐在那儿吃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一些水。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很舒服,而且我喜欢听水的声音。我看见了鹰。然后我站在这里,看见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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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八章(7)
她转向布罗迪。"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她的脸冲着他,就像这样。还有,他背对着河。我以前说过,我当时认为除了他她什么都没看。我猜他也是只盯着她看。我看见她更多一些,因为她的动作比他多一些。她有很多动作。"
芮丝伸出手臂,演示着那一天的场景。"简直是戏剧性的场面。你可以感觉到河流对岸的她的激动之情。她气得冒了烟。但是他看起来却沉着冷静。或者说他的肢体语言是这样表现的。我是在编故事吗?"她用手指压住了双眼。"我是在回忆发生的事情,还是在设想呢?"
"你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他语气中的绝对冷静让她放下了双手,平息了她心中的忐忑不安。"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她挥着手臂,用她的手指戳他。"我警告你。"看起来她好像在说这句话。然后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芮丝把双手放在布罗迪的胸前,推了他一下。"我认为他往后倒了一步,"她冷冰冰地说,"你介不介意扮演一下这个角色?"
"好吧,不介意。"他答应说。
"你像我这样。"她双手交叉,挥了出去,"我当时想,他在说"安打"。就像裁判发号施令一样。"
"棒球?"他觉得挺有趣,"你想到的是棒球?"
"一刹那间是这么想的。但是应该是"好了,我已经受够了"。然后她扇了他一个耳光。"
芮丝摆动着头时,布罗迪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已经知道这情景了。"
"我没想要打你。第一次时他也抓住了她的手,但是她用力把手抽出来,然后又打了他。此时他把她推倒。来吧。"
"好的。"布罗迪推了她一下,虽然她往后退了一些,但是她并没有摔倒在地上。
"一定比这样用力大多了。你这样可不行。"当他微笑着又假装推了她一把时,她举起了双手。"我没事的。"她回过头目测了一下到岩石的距离。扮演一下犯罪时的场景并不意味着她要傻傻地撞到岩石上。"等一下。当时她身上没有背包。"芮丝放下肩上的背包,把它扔到了一旁,背包掉在了地上。
"她一定摔得很重,并且我认为她撞到了头--不管怎样,头被撞了--撞到了地上,或者撞到了这里的岩石。她在地上倒了一分钟。她的帽子掉了下来。我以前忘了说,她的帽子掉了,然后当她摇头的时候--好像她有一点儿眩晕--有一点闪光。耳环!她一定戴着耳环。我当时没太注意。"
"我说,你错了,你当时已经很注意了。他怎样?走近她?"
"不,不。她站起来,迅速地,扑向他。她没有害怕,她发怒了,严重地怒了。她冲他尖叫--我听不见,但是我能看见。他把她摔倒。这一次不是推。她倒下之后,他就跨坐在她的身上。"
芮丝躺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布罗迪。"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没问题。"他把两只脚分别跨在芮丝的两侧。
"我想,他伸出了一只手,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她用双肘撑起身体,眼睛盯着他。她的嘴动个不停,当时我--脑袋里--听见了她的尖叫声和抱怨声。然后他俯下身子。"
"他不止坐在她身上,而且他重重地压住她。"当布罗迪蹲着的时候,她说。"哦。"布罗迪按照她说的做了时,她喘息着发出一声叫喊。"是的,就像这样。不是玩耍,与性无关--至少在我看来不是。她伸出手打他,他把她的手臂按了下去。不,别这样!"布罗迪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突然惊恐起来。"我不行。别这样。"
"别紧张。"他盯着她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轻轻移动了他的身体,"我不会伤害你的。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挣扎着,扭动着身体。但是他强壮一些,她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他抓住她的头发,猛拉起她的脑袋,然后重重地甩在地上。然后他……然后他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她的背突然拱起,想把他甩开,她抓握他的手腕,但是我不认为她还有力气这样做。等等……为了阻止她挥拳打他,他用膝盖压住了她的手臂。这一点我也忘记了,真该死。"
"你现在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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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八章(8)
"她踢了他一下,我猜,她是在试着找些平衡。她的脚敲着地面,她的手指抠进了地里。然后他们静止了。一切都静止了,但是他的手还掐着她的喉咙。他们俩呆在那里,然后我跑了。起来,好吗?站起来。"
他只是移动了一下身体,坐在了她旁边的地上。"她有可能还活着吗?"
"他的手一直掐着她的喉咙。"芮丝坐了起来,蜷起腿,然后恐惧地把脸紧贴在膝盖上。
他几分钟没说话,河水从他们身边流淌而过,此时云朵遮住了照在岩石和河面上的阳光。"我猜你的玻璃杯是半空的,只剩下一半可以装水。"
"什么?"
"玻璃杯也许不止空了一半,因为它被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漏了出来。所以你看见了这件事的发生,然后你心想,噢,天哪,罪过,罪过,绝望。我看见了一个女人被谋杀,但是却做不了任何事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可怜的她,可怜的我。"他继续说,"不要再想一个女人被杀害,也不要再想如果我当时没有在那里,就没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用膝盖托着下巴,看着他。然后歪着脑袋说:"你说得没错。我想你是对的,我会试着这样看的。而且,你说我是玻璃杯半空的那种悲观主义者,这并不让我觉得惊讶。"
"半杯满,半杯空,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杯子里有东西,就把它喝掉。"
她大笑。坐在一个女人就在前一天死去的地方,芮丝感觉到笑声像一股泉水在她的胸腔里涌动,然后释放了出来。"好主意。现在,我真希望能喝杯冰镇的灰皮诺。"
她用手掌根按了按眼睛,然后站了起来。"重演这一幕留下了痕迹。脚印,"她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的靴子后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些凹陷,弄平了的土地,手印。你不需要做纳提 邦波,谁都能看出来曾经有几个人来过这里,在这里打闹过。"
布罗迪走到几尺之外的地方折断了一根柳枝,然后开始用柳枝扫平刚才留下印迹的地面。"他很聪明,"他清理痕迹时说,"他把她拖走或搬走,离开河流和峡谷,然后他从那里拿了一个像这样的树枝,回来清理现场,确保他们俩没有落下任何东西。一定要保持镇静。"
他直起身子,观察着地面。"很干净。纳提也许能看出些蛛丝马迹,但我不是专业的。也许,如果找一个犯罪现场调查的专家组,他们会找到一丝头发,但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把树枝扔到一旁。"什么都证明不了。他所需要做的只是遮盖住他从这里出去的痕迹。这附近有大把地方可以埋尸体。或者,如果是我的话,我有车,我就把尸体丢进后备箱里,然后开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某个我有时间挖一个足够深的坑的地方。这样一来,动物就不会发现她。"
"这不是镇静,而是冷漠。"
"杀人也许是出于冷漠,也许是出于激动,这得视情况而定。忘掉这种事?是的,这需要冷血。你看够了吗?"
她点点头说:"早就够了。"
第九章
在他们步行回来的路上,芮丝打开水瓶的瓶盖,喝了几口水。当布罗迪向她伸
出手时,她毫不犹豫地把水瓶递给了他。"人们总是说天下没有完美的谋杀案。"他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多水,然后把水瓶还给她。"人们谈论很多事情,但是在
大多数时候,他们往往是错误的。""真的是这样。但是,不管她是谁,她一定属于某个地方。她从某个地方来到
这里。她可能有一份工作,还有一个住宅。也许她还有一个家庭。""也许有,应该有。"芮丝有些生气了,她在口袋里不停地搓着手。"唉,她起码和一个人有关系。
然后他杀了她。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事情。"
"我还是说"也许有,应该有"。也许他们在那天才相遇,也许他们已经在一起二十年了。他们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他们从西部的加利福尼亚州,从南部的得克萨斯州,或者从东部地区来这里旅游,这都有可能。他们可能是法国人。"
"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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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九章(1)
"讲哪种语言的人都会杀人。关键是,他们是过路人的可能性和他们是本地人
的可能性一样大。也许更大一些。怀俄明州的居住人口比阿拉斯加州的还要少。""这就是你搬到这里的原因吗?""也许是一部分原因吧。如果你为一个报社工作,给一份大城市的报纸撰稿,
那么你就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位置。问题是,不管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其他某个地方的几率大一些。"
"他们拼命地打闹,因为他们迷了路,所以他只好不停地问路。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这会让男人变得烦恼粗暴。但是我不这么认为。他们在那里相遇,或者他们一起去那里,因为他们俩有话要说,或者为某事而争吵。"
布罗迪认为,他喜欢她讲话的方式,有点儿东拉西扯,很少顺着一条线往下
讲。就像她烹饪时一样,能同时做若干个菜。"只是推想,并非事实。""好吧,我是在推想。我猜他们不是法国人。""也许是意大利人。立陶宛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吧,一对立陶宛夫妇迷了路,因为像全天下的男人一样,除了别的东西之
外,他把他的阴茎视为指南针而极为看重。所以他不会问路,并且从此轻视阴茎的
能量。"他皱眉看着她。"这是一个男人的绝密级机密。你是怎么破译密码的?""也许了解此事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不管怎样,他们下了车,穿过树林,朝
河边走去,很显然,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他们争吵,打架,他把她杀了。然后,作为一个立陶宛的山区男子,他熟练地清理了所有的痕迹,随后把尸体扔进他们租来的Taurus牌汽车,因此他可以把她的尸体埋在他们的家乡。"
"你应该把这些写下来。""如果你把这种胡扯的话写下来,要是能出版的话,我会大为惊讶的。""我也许还会坚持他们是法国人这个说法,只是为了故事的国际性。苗条女,这可以引伸为他们可以是来自任何地方的任何人。"这促使人们把这件事看成一个谜。总归,这样一来故事就增添了距离感。"如
果他用这种方式遮盖了他的踪迹,那么他肯定了解一些关于远足和跟踪的知识。""很多人都懂的。如果说"应该"的话,他们也许以前曾经到过这里。"布罗迪朝四周看了一下。他熟悉这种地形,因为他曾在有这种地形的地区远足
过,也曾经在他的作品中多次用到过这种地形。过不了多久,耧斗草和一些珍贵的
花朵就会蹿出来。金银花也会盘旋着爬到它能所及之处。绿茵点点,很漂亮。快到六月的时候,它们会开得更加灿烂。"游客在这个季节来旅游有点早,"他思索着说,"但是有一些游客在一年中
的这个时候来旅游,因为他们想避开夏季和冬季这两个游客蜂拥的旅游季节。或者他们是想去别的地方,只是在这里停下来做一个短途的远足而已。或者他们是居住在天使之城里的人,而且品尝过你做的饭菜。"
"这真是个快乐的想法。谢谢。"
"你看见了他的穿着。你还能认出来吗?"
"橙色的猎人帽,黑色的防风防雨两用夹克。大衣,我想,不是夹克。我每天
都看到这种东西。我只是没能看清楚他。我可以亲手给他端每日例汤,但是不知道穿这种衣服的人们有什么区别。我没看见,我该怎么办……哦,天啊。"他也看见了。事实上,在她注意到有熊出现的十秒钟之前,他就已经看见熊了。"它对你不感兴趣。""你知道它的心思,因为你和熊通灵性?"真的很奇怪,她看起来不是很害
怕。至少从动作上看,她不怎么害怕。"天哪,它真的好大。""我见过更大的。""真不错。嗯,我们不打算跑掉。""不。那样会激起它的兴趣,直到它抓到我们为止。就这样一直保持谈话,别
停下脚步,稍微绕道而行。好的,它看见我们了。"好吧,她心想着,开始有点害怕起来。"你好,熊。这样好吗?"她记起了那本旅行指南里提到的如果遇到熊该用怎样的姿势装死。那姿势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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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九章(2)
来有点像瑜伽里儿童做的姿势。她可以做那种姿势,没问题的。她可以马上轻松地倒在地上,因为如果做这种姿势,她的腿怎么样的弯曲都能做到。
在她可以验证旅行手册中内容的真实性之前,那只熊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就转身走掉了。
"通常情况下,它们会害羞。"布罗迪评论道。
"通常情况下。好极了。我想我需要坐下来。"
"别停下来,继续移动。你第一次看见熊?"
"这么近距离的亲眼看见,是第一次。我忘记考虑熊的因素了。"她用一只手搓着她的前胸,为了确定她突然怦怦直跳的心脏依然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就像旅行手册里说的一样,应该警惕熊的出没。有一点儿喘不过气,"她说,然后又用手指敲她的胸口,"我想,虽然有点儿吓人,但它长得不错。"
"有一件事。如果它能嗅到这附近有死尸,那么它刚才应该有侵略性的举动。所以这就意味着这附近没有死尸,或者尸体被埋得很深。"
此刻,她不得不深深地倒抽一口气。"对我来说,现在又多了些令人愉快的想象。我准会喝些灰皮诺,喝一大杯。"
当她回到车上之后,她觉得安全些了。安全些,并且累得不像话。她很想小睡片刻,也很想喝杯葡萄酒。睡在一个昏暗的、安静的上了锁的房间,盖一条柔软的毯子。然后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
布罗迪一直看着她,她睡得好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儿动作。她的头靠在座椅和窗户之间的位置,双手搭在腿上。
现在,他到底该把她怎么办?
他不完全确定要怎样做,所以,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故意绕道而行,这样一来就可以延长回小镇的路途。
实际上,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坚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经历了她经历的那件事,很多人都不会回去了。他认为,大多数人会认为汇报完他们看见的犯罪情景之后,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她却不是。
也许是因为她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或者也许她天生就是这种性格。
她让自己住进了精神病院,他沉思着。从她说话的语气中,他明白她把自己住进精神病院视为一种投降自首。
然而他却把这种行为视作勇敢。
他还认为她把自己从波士顿开始的旅行视为一种战役,他却更倾向于把它看作一次长途旅行,就像他认为自己自从离开芝加哥后的这些时光一样。战争只会有恐惧和逃离。一次长途旅行呢?它是一个过程,不是吗?他需要这个过程来把自己融入另一个地方,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物钟和时间过生活。
在他看来,芮丝 吉尔莫在做着几乎和他同样的事情。只是她带上旅途的行李比他的要多得多。
他从来不曾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害怕,但是他可以想象,想象他做过的事情。就像他能想象头脑混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忍受着疼痛,这让人多么地恐慌,绝望地怀疑自己是否心智健全。所有这些加起来,都由一个单薄的女人来承受,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她现在却把他给拉了进来,这真的不太好办。他不是那种愿意试着给小鸟修补受伤翅膀的人。顺其自然吧,越少有人打破自然越好。
但是此刻他已经身陷其中欲罢不能了,而且这不仅仅因为他没能亲眼看见一宗谋杀案。虽然单凭这个原因已经足够了。
她用力拉他。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她努力想找到一股力量,以便帮助她用力把那些软弱之处都打回去。他不得不敬佩她的这一点。正如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被她吸引,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他从不曾说过她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脆弱的外表下,有一颗需要修补的坚强的心。这让她缺乏呵护安抚,他对这种需要呵护和安抚的女人没有耐心。但这只是通常情况下。
他喜欢那些聪明而又稳定,并且忙着自己的生活的女人。这样一来,她们就不会占用他生活中的太多时间。
也许她在受伤之前也是这样的女人,他心想。她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但是不可能完全一样了。他认为,看着她一点点地好起来,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他现在倒有一些好奇想好好看一下结果究竟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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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九章(3)
所以当她睡着的时候,他缓慢而平稳地开着车,穿过了枯黄的草地和一望无际的浅绿色鼠尾草。他看着从大地上耸起的提顿山脉。没有柔和的曲线,也没有柔和线条的山麓小丘能削减它那突然耸起的令人敬畏的力量。
白雪依然覆盖着山顶,蓝色的天空中有几抹浮云,灰色的山脉直插云霄,增添了另一层晴朗之外的神秘境界。
他依然记得当他第一次看见提顿山脉时的情形,他这个从来不称自己为属灵人的家伙,一下子被提顿山脉的粗野和可怕的魔力镇住了。他认为,落基山脉是雄伟壮观的,东部地区的山脉也许更优雅一些。但是眼前这些围住了他家的环形山脉,却有着一股野性的原始的韵味。
也许他来到这里是因为在这里即使他去一个很小的地方,也不会觉得拥挤,不必和别人摩肩接踵。但是,这些群山是这里的一个额外的特色,也是他留下的一个理由。他沿着空荡荡的公路开着车,穿过鼠尾草地,草地上有一群野牛在吃草。他发现,笨重地行走着的野牛,表皮粗糙,大大的脑袋低垂着。两三只小牛犊,也许刚出生不久,它们一直待在它们的妈妈身边。
虽然他想象着芮丝很可能对这些事物感兴趣,但是他并没有叫醒她。
他知道这些草地在夏日的艳阳的照耀下会突然开花,给草地点缀几点色彩。然后他想象着,在这片空旷辽阔的土地上,如果哪个男人有耐心挖一个又长又深的坑,那么这个坟墓就不会被人或动物注意到。
他朝着天使之城蜿蜒地行驶,道路两旁种着棉白杨和松树。芮丝在熟睡中轻声呻吟着。当布罗迪看了她一眼的时候,他发现她开始颤抖。他在路中间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快速地摇晃她的手臂。"醒醒!"
"不!"她就像田径运动员飞速离开起跑区一样,蓦地睁开眼睛。当她伸出拳头的时候,他正好用他的手掌裹住了她的拳头。
"打我,"他温和地说,"我就打你。"
"什么?什么?"她模糊的双眼盯着自己被他的手掌紧紧扣住的拳头,"我睡着了。我是不是睡着了?"
"如果你没有睡着的话,我只能说你在过去的四个小时中模仿得很像。"
"我打了你吗?"
"你突然出了一拳。以后别再试着这样了。"
"尽量控制。"她必须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我可以收回我的手了吗?"
他松开手指,然后她把拳头收了回去,把手搭在腿上。"你经常醒来就像刚刚听到第二声钟响一样吗?"
"我不知道。已经好长时间了--我记不清有多长时间了--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在身旁有外人的时候睡觉了。我想,在你身边时,我感到很舒服,也很安全。"
"令人欣慰,感觉舒服,"布罗迪的眉毛扬了起来,"你一直用这些类似的字眼,我很荣幸地改变你的想法。"
她露出一丝微笑。"像你这种人,伤害不了女性。"
"是这样吗?"
"我是说,身体上。你也许会打碎她的心,但是你不会首先伤害自己的心。你只会狠狠地骂她,刺伤她的自尊心--现在我想起来了--就像警察审讯时一样凶狠。不管怎样,谢谢你让我入睡。我一定……哦!哦,看哪。"
她移动了一下身体,透过挡风玻璃映入眼帘的景色让她的脑海中暂时忘却了其他的事。她惊讶了,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当她迈出车门的时候,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身体。
"这一切太自然了,太让人吃惊和惊恐了。一切都是那么开阔,它们就在那里--我不知道--它们包围了一切。就好像它们猛地拔地而起,破土而出。我喜欢它们给人这种突然的感觉。"
她走到汽车的前面,背靠在车头盖上。"我每天都看它们,透过窗子看,或者在上下班的途中看。但是,在这个既没有楼房,也没有人的地方看它们,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我是人啊。"
"你知道我的意思。站在这里,面对着它们,你会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显露出人的本性。"
她看着远方,很高兴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穿过这些山脉,想先做一点儿工作,然后继续上路。每天早晨当我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湖水时,我都能看见它们倒映在湖水里,每当那个时候我都想不出任何离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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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九章(4)
"最终必须在某个地方安顿下来。"
"那不是我的计划。其实,可以说,我真的没有什么计划。但是我曾经想过我早晚会回到东部地区。也许不会是波士顿。也许会是佛蒙特州,我曾在那里读过书,所以对那里比较熟悉。我确信我已经错过了绿油油的景色,东海岸地区绿油油
的景色。""牧场变绿,草地开花,湿地也变绿。这会是一幅美丽的图片。""我打赌一定会的,的确是这样的。比那杯葡萄酒好多了。"她把头往后仰了
一些,闭上眼睛,陶醉地呼吸着。"有时候,在你烹饪食物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她又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深邃的带有西班牙血统的棕色眼睛。"我是怎样的?""轻松且冷静,快乐。""我想是因为我在厨房里时是自信的,自信让我感到轻松和快乐。但是我已经
失去了那份自信。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不能让自己投入到厨房中去了。它偷走了我的自信,或者是我让我的自信被偷走了。不管怎样,我正在找回自信。听那鸟儿歌唱的声音,我想知道它们在唱什么。"
在她提到鸟儿歌唱之前,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鸟在唱歌。此刻,她转身看着四周,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抓起他的胳膊,指着说:"看。哇,太奇妙了。"他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小群野牛,在鼠尾草地上大声地咀嚼着吃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景象?""就像看见过熊一样,我也看见过野牛。但是我从来没能和它们站在一起,这
么近地看它们。这更让人兴奋。哦,看哪!小宝贝儿。"她的语调温柔了起来,温柔得好像要融冰化雪一样。"为什么女人们说"小宝贝儿"这个词的时候,总是用这样的语调?"她只是用手背拍着他的胳膊。"它们太可爱了,不久以后它们会长得很大。""然后你就在烤肉架上烤它们。""拜托了,请你不要这样,我正在这里感受美妙的大自然。看见它们让我萌生
了这样的愿望,我希望此刻的我是骑在马背上,而不是坐在一辆SUV里。还有,你知
道的,我想住在山里,骑着马。我想看羚羊。但是,首先我必须学会怎样骑。""你想骑羚羊?""不是的。"她又笑了,轻轻地,从容地,"你搞乱了我的思路。我是想在骑
马的时候看见一只羚羊。但是我还不会骑马。""罗没说过要教你吗?"她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仍旧望着牛群。"那不是他想让我骑马的原因。但是
当我确定他会举止端正的时候,我会让他教我骑马的。""你喜欢男人举止端正?""不一定。"她漫不经心地说,"但是对他这个人而言,是的。"直到他转过身来,双手按在她身体两侧的车头盖上,把她圈住时,车子的防盗
铃响了起来。"布罗迪。""你不笨,而且反应也不慢,但是却不够敏感。你想告诉我,你没有发现那种
冲动正在到来吗?"她的心怦怦地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恐惧。但是又不全是因为害怕。"我脑子里已经好长时间不想这方面的事了。我猜我的那种冲动已经溜走了,至少大部
分都溜走了。"她更正说。
"如果你不感兴趣,你最好说清楚。"
"我当然感兴趣,只是--哇啊。"
当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抬起来时,她说的最后一个词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你最好让你的呼吸恢复正常,"他警告说,"因为我们要潜水了。"
她无法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她的头脑也不能平静,她的身体不能平衡。这一下俯冲又深又突然,以至于原本新鲜的凉爽空气变得闷热,让人大口地喘气。他的嘴巴不是耐心的那一种,没有说服和引诱。他的嘴只是随心所欲地亲吻。被他的嘴巴和舌头上下舔舐和亲吻的感觉让她觉得眩晕和松弛。
好热,她心想。好硬,她心想。饥渴。她几乎已经忘了男人因为她而感到饥渴时,然后让他进入她的身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就在她想知道在他做完了之后她是否能给他些什么时,她的双臂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的手抓住她的臀部,猛拉着她的身体往自己的身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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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九章(5)
她的心贴着他的心一起跳动--快速地怦怦跳。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但是她的嘴巴和他的一样贪婪;她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他蹂躏着她的嘴唇,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只是需求的狂热爆发让她震惊。
但是他想要更多一些,他拉起她的臀部,直到她坐在了他汽车的车头盖上。然后他进入了她的身体,得到了更多快感。
也许她疯了,过后她会担心的。但是此刻她自己的身体需求让她屈服了,她的双腿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腰。
"抚摸我。"她轻咬着他的下嘴唇,轻咬着他的舌头,"抚摸我的身体。哪里都可以。"
他的双手在她柔软的棉质运动衫下面不断地抚摸着,一直抚摸到她的胸部。她发出兴奋的低声呻吟,身体紧绷了些,想要得更多,更多的接触,更多的感觉,更多的一切。他的手又粗又硬,就像他身体的那个部位一样,粗糙,坚硬,而且直直的。他用力地抚摸着她,以至于他抚摸过的地方,她都觉得胀胀的,有些轻微擦伤的痛觉。
她的回应,她的需要,控制着他,他没想到直到最后一刻他才需要释放他的最后一股能量。他可以看见自己把她放在了汽车的车头盖上,扒下了挡住他进入的所有衣服,他进入她的身体,直到那股自然的成熟的力量释放出来。
"放松些。"他用手抬起她的胳膊,这一次他的双手不是很稳,"让我们稍微放松一下。"
她的脑袋里充斥着他刚才的吼叫声,她把头垂在了他的肩膀上。"好的。好的,哦,我们不能--我们不应该--"
"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肯定还会再做的。但是因为我们不是十六岁的孩子,所以以后不会再在公路中间的车头盖上面做了。"
"不,没错。"他们真的在路中间吗?她设法抬起头,注视着,"天哪。我们是在公路的中间。快起来,你快起来。"
她跳了下来,双手抓着凌乱的头发,用力拉她的运动衫和夹克。
"你看起来不错。"
她感觉不太好。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但是还没被利用够。"我们不能……我还没准备好……这样不太好。"
"我没有要求你嫁给我并且给我生儿育女,苗条女。只是一个亲吻,一个不错的主意。一起睡觉更好。"
她用双手压着太阳穴。"我不能想这些。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几分钟以前,感觉你身体的另外一个部分好像快要爆了。"
"停,别说了。你可以停下来吗?看看我们俩,摸着彼此,谈论着性的话题。一个女人死了。"
"不管我们上不上床,她都会死的。如果你需要一点时间想想,那好吧,给你两三天时间。但是如果两三天之后,你认为我们不应该拥有彼此的话,那么就是我错了。你是个蠢货。"
"我不蠢。"
"看,我说对了吧。"布罗迪绕着汽车走了起来。
"布罗迪,你能等一分钟吗?"
"等什么?"
她看着他,这个身材高大的强健的有男人味的男人,身后是巍峨壮美的提顿山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回去吧。我想喝杯啤酒。"
"我不会和吸引我的男人睡觉。"
此时,他斜靠在敞开的车门上。"依照你所说的,你在过去两年里没和任何人睡过觉?"
"没错。如果你认为你想利用我的……饥渴期--"
"跟你这个皮包骨的家伙打赌,我会的。"他咧嘴笑着钻进了汽车。
她走到乘客门旁,然后恼怒地上了车。"这真是个荒谬的谈话。"
"所以闭嘴。"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她咕哝着说,"也许我并不喜欢你。也许我那样回应你是因为我太长时间没有……和男人亲密接触了。"
"为什么你不直接说你好长时间没有作乐了?"
"显然,我说话没有你那么文雅。但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刚才那样回应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让你把我扔上床。"
"我不打算用棍棒打你的脑袋,把你打昏,然后拽着你的头发,把你拖到我的巢穴。"
"这并不让我吃惊。"她摸索着掏出了太阳眼镜,"你能相信我,支持我,我对你很感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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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九章(6)
他一个急刹车,她系着的安全带猛地一拉。"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他的声音出奇地冷漠,"别瞎想。"
"我……"她闭上了嘴,当他再次开始启动汽车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太污辱人了,你是对的。这让我们两个人都受到了侮辱。我跟你说过,我不能想。我
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翻腾,我脑子里清楚得很。我觉得厌烦,我觉得恐惧,我觉得欲火中烧。我的头好痛。""吃两片阿司匹林,然后躺一会儿。下一次欲火中烧的感觉卷土重来时,别忘
记告诉我。"芮丝注视着提顿山脉。"这真的是最奇怪的几天。""跟我说说。""我想和县治安官谈谈。你把我放到他的办公室那里就行了。""回家,吃阿司匹林,然后再给他打电话。""我需要和他面对面地谈。让我下车。"当他们驶进天使之城的边界线时,她
重复说道,"你去喝你的啤酒吧。"布罗迪没有回应,她在座椅上转过身,脸冲着他。"我没有让你跟我一起去。我不想让你陪我去。如果瑞克长官认为我连自己跟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就更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随你便。"
"我正试着这样。"
当他把车子停在县治安官办公室的正前方时,他好奇地看着她。"明天晚上吃
什么?""什么?""你还欠我一顿饭。""哦,我忘记了。现在还不知道,我会考虑一下的。""听起来不错。然后做那个,接着睡会儿觉。看起来你已经准备好下车了。""请你别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你会让我头昏的。"她等了一秒,接着又一秒,
然后才从车厢的地上抓起背包,摸索着开车门。"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刚才想你应该亲吻我一下说再见。"当他扬起一条眉毛的时候,他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哎呀,苗条女,我们是不
是要保持稳定的关系?"
"你这个缺德鬼。"当她猛地推开车门时,她的喉咙里竟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当你想求我和你保持稳定关系时,别忘记带只戒指来。"她把头探进车里,"还有郁金香--那是我最喜欢的花。"然后关上了车门。
这个让她困惑的玩笑一直跟着她来到县治安官办公室的大门口。直到她推开了门走进去时,她才感觉到紧张起来。
房间里充斥着咖啡和湿漉漉的狗的味道。她首先发现房间里的左手边有一张小台子,上面放着一个几乎见底儿了的咖啡壶,里面看起来好像装着冒烟的黑泥。湿漉漉的狗趴在两张面对面的金属桌旁边的地板上打着鼾。她心想,那两张面对面的金属桌应该是县治安官的副手工作的地方。
只有一张桌子旁有人坐着。乱蓬蓬的黑色头发,小山羊胡,迷人的淡褐色眼睛,看起来有点儿年轻。他是丹尼 达尔文,芮丝记起来了,他喜欢吃过熟的鸡蛋和快要烧焦的培根。当门打开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脸上有点儿泛红。他的手指慌乱地敲
击电脑键盘的方式让她确信,不管他在做什么,一定没在做跟工作有关的事情。"嗨,吉尔莫小姐。""叫我芮丝。"他没比她年轻几岁,她心想。也许也就二十五岁,虽然留着山
羊胡,但还是能看出脸是年轻的,"如果县治安官在的话,我想跟他聊聊。""当然,他就在办公室里。你进去找他吧。""谢谢。不错的狗。"她停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狗,"我看见过这只狗。它
就是那只喜欢在湖里游泳的狗。""这是摩西。艾比 马德逊的狗。你看见县治安官的二女儿和它在湖边玩?""是的,没错。她往湖里扔球,然后它就一头扎进湖里,把球捡回来。""孩子们上学的时候,它喜欢和我们待在一起。今天已经在这里待了一阵儿了。"摩西棕色的毛茸茸的脸上开了一道缝,那是它的一只眼睛,它瞄了芮丝一眼。
然后它那条大大的毛茸茸的尾巴激动地摇个不停。"我们餐厅经常会有一些骨头汤。如果摩西想要吃的话,你就告诉我。""谢谢你。""很高兴见到你,摩西。"她穿过外面的办公室,顺着丹尼指的方向走去。就在走廊的前面,有一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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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九章(7)
着"调度"字样的办公桌,此时桌旁也没有人。
走到走廊的一端,有两个敞开着的小房间,里面没有人。走廊的另一端有两间房,其中的一间门上标示着"储藏室",另一间门上标示着"盥洗室"。正对着储藏室的房间就是瑞克 马德逊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
他坐在一张橡木桌的后面,那张橡木桌看起来好像久经战场、饱经风霜了。他的脸冲着门口,身后的窗户很高,这样一来即便在开灯的时候,他的隐私也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除了必备的电脑和电话,桌子上还摆放着几只相框、几个文件夹,还有一只鲜红色的大口杯,里面装着许多支钢笔和铅笔。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古老的衣帽架,上面挂着他的帽子,还有一件已经褪了色的棕色粗布夹克。米色的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分别是约翰 韦恩、克林特 伊斯特伍德和保罗 纽曼牛仔时代的形象。
芮丝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说:"进来吧,芮丝。我刚刚又给你
住的地方打了一个电话。""我应该买一台答录机。请问,能占用您几分钟吗?""当然。请坐。想尝尝怀俄明州最难喝的咖啡吗?""不必了,谢谢。我想知道是否有那宗案子的消息。""好吧,先说好消息,我问遍了天使之城的每一个居民,前些天来这里旅游或
者途经此地的游客也问过了。在这片区域里,失踪的人里没有和你描述的那个女人
相吻合的。""还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走失,因为刚刚过了一天。""这也有可能,我会定期作调查的。"他走到门前,轻轻地掩上门,又走了回来,坐在橡木桌边上。他的脸上除了亲切和耐心,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情。目前,我知道在我管辖的这座小镇里我问过的每一位女性,以及现在在这里和昨天在这里的游客,她们都活着,而且很好。而且我知道--因为我的部分工作职责是调查这些事情--两三年以前你经历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那个经历和现在的这件事无关。"
"也许是有关系的。现在我想让你花些时间好好想想。就像你所说的,你看见了一对男女,他们起了争执。也许他们还动了手。但是,芮丝,即使你用望远镜看,你离他们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我想让你想想,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人走掉了呢?"
"她死了。"
"你只能从河对岸的小径上看他们,你没法确定她是否还有脉搏,对不对?"
"是的,但是--"
"我已经把你的口供看了好几遍。你飞快地跑了,撞见了布罗迪,然后回到你看见那对男女的地方。大概花了三十分钟才回到那里。那个女人也许爬了起来,然后走掉了,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也许依然抓狂,也许身上有一些擦伤,但是还活着,而且很健康。"
玻璃杯既不是半空的,也不是半满的,芮丝心想。那只是一只该死的玻璃杯,她宁愿亲自去看,亲自去了解。"她死了。如果她起身走了,你怎么解释没有足迹的原因呢?怎么解释为何没有任何人到过那里的痕迹呢?"
一时间他没有说话,接着当他开始说话时,语气里又带有那种相同的永无休止的耐心。他这种说话的口气让她觉得好像有蜘蛛在脊背上爬一样,难受极了。"你不是这附近的居民,而且这是你第一次走那条小径。你受到了惊吓,感到不安。那是一条很长的河,芮丝。所以你和布罗迪回去的时候,很容易搞错地方。毕竟,到那里起码有半英里的路程呢。"
"我没有走那么远。"
"好吧,我会尽我所能调查这件事的,但是还有太多细节需要调查。我联系了最近的几家医院。刚住院的和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女性里,没有一人跟你描述的颈部或头部受伤这一点相吻合。我明天会再查查看。"
她站了起来说:"你不认为我看见了这件事的发生。"
"你错了。我认为你看见了一些让你害怕和不安的事情。但是我找不到能支持你亲眼目睹杀人的任何证据。我的建议是,让我继续调查这件事,我向你保证我会调查此事的。你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先不要想了。现在我正要回家,看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宁愿步行回去,这样可以让我的脑袋清醒一下。"她朝门口走去,然后转过身说,"县治安官大人,那个女人死了。我真的做不到把这件事撇在一边不理不睬。"
她离开以后,瑞克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心想,而且这已经是能要求一个男人做的一切。
现在他要带着他的狗回家了,回家和他的妻子、孩子们一起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