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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9)    
  五月一日王步凡也没让机关里放假。中午下班后王步凡正准备回家,他大哥大姐和二姐带着几个孩子来找他。王步凡看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就有些心酸,又怕在县委办公室里影响不好,赶紧让小马跑了两趟把他们先送到招待所去,最后他才去。中午吃饭时叶知秋也来了,乐思蜀下去当乡党委书记后,小吴当了所长,小吴出问题之后叶知秋当了所长。王步群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含才大学毕业后到深圳去闯天下,给一家私企当了三年副总经理,闯了三年没有闯出什么门道现在回来了。大姐有三个女儿,一个男孩,只有文静是高中毕业,其他两个都是初中毕业,儿子最小,还在上初中。二姐有一个女儿一个男孩,女孩大,叫向阳,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儿子小,还在上初中。今天来的有含才、文静和向阳。  
  王步凡正与哥姐们说话,副县长陈玫带着一个清秀精干的年轻人来找王步凡,见面后笑了笑说:“这是我的表弟伊扬威,去年大学毕业没有安排工作,扬眉姐让我带他来求你,请书记大人给安排个工作,这事不用让知秋再求你了吧?”  
  王步凡笑了笑看看扬威说:“人挺精干,我留下了,陈玫你忙去吧。”陈玫笑着走了,叶知秋去送了送陈玫,又回来坐下与表弟伊扬威说话,还问了一些扬眉的情况。  
  大家已经吃完饭,王步凡和叶知秋陪姐姐和哥哥们说话。  
  这时他大哥和大姐不高兴了,大哥说:“你是县委书记,其他几个孩子的事情你也得管啊,他们现在都没有什么事做。”  
  大姐也说:“难道你在我们面前还摆官架子呀?你小的时候可是我抱大的,为你我把上学都耽误了。”  
  王步凡不知怎么向他们解释好,只得说以后有机会时一定想办法安排他们。  
  当大哥大姐和二姐去看望父母出来后,王步凡让扬威带了招待所的车去送他大哥大姐和二姐回去。然后和知秋回家。  
  王步凡这段时间忙,也有些累,中午休息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多了,他急忙起床夹着包出门。扬威和小马已等在外边,扬威急忙接了包又去给王步凡开了车门。王步凡心想这个扬威还可以,但不知文才如何。上了车就问扬威:“扬威,你的文章写得怎么样?”  
  “哥,在学校的时候我是校报的业余编辑,去年又在《天南报》帮了一年忙,写过不少文章,但用的都是笔名剑出鞘。”  
  “剑出鞘?因为带着一股血腥味,我有点印象,文笔还可以嘛。”  
  “哥,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你的文章可比赵稳芝的文章厉害。在报社时,我曾就石再连的情况写了一篇题为《是耶非耶》的评论,登在《天南报》上,我认为石再连跑三轮车拉人挣钱没有错,这正说明他为官清廉,应该受到表扬。谁知我的观点与安直腰的观点不一致,受到了批评,总编就把我解雇了。”  
  “扬威,石再连的事迹应该给予肯定,将来有机会还要表彰他,你抽时间把他的事迹整理一下。以后在公开场合不要叫哥,不要急于让人知道咱们是亲戚,那样影响不好。”  
  “我知道,我会讲究分寸的。”  
  说着话已经到了县委。王步凡走到办公室门口见肖乾在那里等着,进了办公室肖乾跟进来说:“王书记,县委这边把你的住房安排好了,你看啥时候搬过来住。”王步凡想了想说:“老肖,就连市委都宣布我暂任天南县委书记,只怕时间不会长,还是先不搬吧,随后再说。”然后指着伊扬威,“这是新来的秘书伊扬威,就让他跟着我吧,你帮他把手续办理一下。另外你通知一下,明天召开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要讲讲廉政问题,让小伊起草个讲话稿,你把一下关。主要针对天南发生的一系列腐败案件要做出深刻反思,制定出具体的防范措施。”  
  肖乾附和着说:“是该开个会了,尤其在‘五一’期间。”  
  “让纪委也制定一些具体的廉政措施,要彻底改变天南干部队伍的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  
  “好吧!”  
  “你把小伊带去安置一下。”  
  肖乾答应着引伊扬威出去了。  
  想到廉政问题,王步凡想开个常委会通通气。就拿起电话拨了县委办公室,让办公室通知常委们五点钟开会。  
  这时赵稳芝来了,他是来感谢王步凡的。王步凡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赵稳芝有些受宠若惊,扶扶眼镜,尽量使弯着的腰挺直一些。王步凡又给他递了烟,他更是感激万分,刚刚挺直的腰又弯了,“王书记,说句心里话,我经历了四任书记,您是最关心我、最支持我的一个。我没有给您送过一支烟,您却提拔了我。我也知道因为写文章得罪了不少人,可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也热爱这项工作,有话不让说我就憋得难受,见了不平的事情就想拍案而起。安智耀打击我、报复我,不就是因为我揭了他的疮疤吗?现在《法制报》的记者又来了,要写一个后续报道。一个是要写一写天南大批干部给安智耀送礼的事情,一个是要写一写王书记拨乱反正、清正廉洁的工作作风。因此我来请示一下您。”  
第137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0)    
  “老赵,你的可贵之处就是敢讲真话,敢于反映别人不敢反映的问题。明天召开廉政工作会议,你让那个记者也参加一下吧。盖子可以揭,不正之风可以批,但不要突出我个人,要写整个班子,特别要写匡扶仪同志,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好干部。你安排个时间我请那个记者吃顿饭。”王步凡又递给赵稳芝一支烟,给他点了火,自己也抽着烟说:“保持本色才可贵,你赵稳芝是天南的反腐英雄,希望你保持英雄本色。如果有一天你丢掉了这些宝贵的东西,可能就不值钱了。我敢向你保证,在我任职期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只要是不合理不合法的事情你就写,不用请示。是好说不坏,是坏永远也说不好。你放开手脚只管大胆工作,只要不写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文章我都支持你。当然反面的要写,正面的也要写,改革开放的主流毕竟是好的,要多看到主流和正面,不能因为天南倒下一大片,把全国都看得一抹黑。但也不能粉饰太平,偏袒丑恶的、不正当的社会现象。”王步凡的话使赵稳芝感动不已,不停地点头。最后王步凡又亲切地问起赵稳芝的家庭情况。赵稳芝说他爱人还在农村,儿子正上大学,经济比较困难。王步凡当即给他写了封信,要计生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给赵稳芝的爱人安排个临时工。赵稳芝拿着信早已经热泪盈眶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戴上眼镜捧着信离开,并没有再说感谢之类的话。  
  送走赵稳芝,常委们陆陆续续到了,就在王步凡的办公室里临时开会。他坐在老板桌后边的老板椅上就想起了米达文和安智耀。这张桌子在三年之中换了三个主人,一转眼米达文时代和安智耀时代已经成为过去,现在已是王步凡时代了。他觉得这桌子和椅子有些晦气,换了又怕别人说他迷信。就看着桌子笑着说:“不知我这个代理书记在这把老板椅上能够坐多久?半年?或者一年?”  
  既然是廉政工作会议,无非是讲廉政和反腐败问题,常委会研究决定明天的会议由副书记孔放远主持,由县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匡扶仪通报反腐倡廉的有关情况,由县长王宜帆宣布“五一”期间的“十不准”,最后由王步凡讲话。常委会上王步凡提议表彰几个反腐败标兵,其中有纪委书记匡扶仪、宣传部副部长赵稳芝、人大副主任田方、文化局副局长关爱、城建局副局长胡东、公安局政委田园,还有那个姓左的支部书记。王步凡还打趣说:“既然社会上有‘五好家庭’,我们就搞个七大反腐标兵。”其实对于关爱和胡东他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他认为在下边做小动作整人的人,品质有问题,永远也不能提拔和重用。  
  匡扶仪认为不应该有自己的名字,表示强烈反对。还说:“那个姓左的支部书记毕竟是个行贿者,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才去告状的,动机也不纯,我认为不能表彰他。”  
  张沉也认为把田方拿出来当标兵不太合适,这样对他本人也不好。王宜帆也赞同匡扶仪和张沉的意见,说:“老匡是纪委书记,反腐倡廉是份内工作。再说一个县委领导和下属们站在一起领奖也有些滑稽。”  
  王步凡听大家这么一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确实有点不周全,多亏会议气氛民主,不然就让匡扶仪和田方难堪了,说不定群众对表彰那个姓左的支部书记也会有微词。于是就提议把关爱的儿子裴小年算一个,凑够五个数算了。大家这才统一了意见。最后决定由县纪委负责连夜赶制奖牌,并通知有关人士明天一定到会。  
  王步凡这时心血来潮,宣布天南县以后的干部任用都要通过考试和竞选,近期内准备再录用一批副科级干部,以后任何人不得私自提拔干部,搞个人小圈子。这个提议得到常委们的赞同,大家都认为王步凡的工作作风民主。  
  35  
  五月二日上午九点钟天南县廉政工作会议在县委四楼会议室准时召开,会议由副书记孔放远主持。第一项由纪委书记匡扶仪向大会作报告,他首先通报了天南已经查明的共有七十五名党员干部向安智耀和其情妇罗寒冰行贿,已分别受到党纪、政纪和法律的严惩。二是通报表彰了在反腐倡廉工作中涌现出来的先进个人,特别提到了赵稳芝。三是通报了安智耀等人受审的情况,因为经济案件的审理过程很复杂,现在天南腐败窝案仍在进一步审查之中,目前还没有最后定案。  
  匡扶仪讲着话,会场上一片掌声。王步凡注意到赵稳芝身边有个很漂亮的女记者正在不停地做记录,不用说就是《法制报》的女记者。匡扶仪讲完话,孔放远大声说:“现在请王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会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王步凡感到有些意外,原定的是他最后讲,可能是王宜帆谦让让他先讲。他并没有看伊扬威给他写的稿子,而是即兴而谈:“同志们,最近我们天南发生的特大贪污受贿案,牵涉人员之多,涉及面之广,只怕在全国县级是比较罕见的。我不敢说是全国第一,最起码让人触目惊心。反腐倡廉和坚持改革开放并不矛盾,有人说开放了嘛,就难免会出现一些腐败现象,就如同打开窗子后随着新鲜空气的进入必然会飞进来一些苍蝇和蚊子,这是避免不了的。这话不对!我们为什么不在打开窗子之前先装上窗纱防患于未然呢?只有坚持反腐败,抓好反腐倡廉工作,才能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才能更好地促进改革开放。成就归成就,问题归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改革开放有了成就,就忽视了腐败现象,甚至容忍腐败现象存在,这完全是两码事。我从来不遮掩自己的缺点,天南出了这么大的事,当时我任副书记兼政协主席,匡扶仪同志任纪委书记,我们都有失察之责。当然,天南当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安智耀一手遮天,卖官鬻爵,我们并不知道内情,但这并不能说我们就没有责任。现在查明安智耀受贿六百多万元,加上其他人贪污受贿的金额恐怕有一千多万了。一千多万是我们天南一季度财政收入的二分之一啊同志们!它是人民群众和干部职工的血汗钱啊!我敢说给腐败分子送钱的那些人哪一个是用自己工资送的?哪一个不是拿着国家的钱和人民群众的血汗钱去跑官要官的?他们用公款和人民的血汗钱去为自己铺垫升官之路,到头来落了个可耻可悲的下场!党和国家培养了我们,人民群众养育了我们,我们又是怎样回报党、回报国家、回报人民群众的?啊?那些行贿者心中有愧没有?受贿者于心何忍?    
第138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1)    
  “我事先告诫大家,我王步凡的家门、办公室的门永远敞开着,谈工作可以来,交朋友可以来,反映问题揭露腐败分子也可以来,但有一条,你如果拿了礼品就别进我的门。我如果发现谁送礼,不仅要交到纪委去曝光,而且还要撤他的职。我也奉劝干部同志们一句,有大问题的要争取主动,存在一些小问题的干部从此要悬崖勒马,不贪不占、廉洁奉公,把心思用到工作上去,用到天南的经济建设上去。只要努力工作,干出成绩,组织上一定会考虑你的进步问题。这次天南提升了那么多干部,哪个花了一分钱?哪个请了一次客?这就是正气。只要树起正气,就能压倒邪气,就能制造出宽松的环境,搞好经济建设。否则我们将一事无成,对不起党对我们的培养,辜负人民群众对我们寄予的厚望。安智耀是县委书记,一手遮天,谁又能监督得了?失去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两种后果:一是具有一言堂作风的领导者走向个人独裁,为所欲为;二是家长制的一把手滋生腐败,慢慢堕落成为犯罪分子而无人监督。我在此郑重声明,人人都可以监督我王步凡,都可以监督常委的每一位领导干部。如果我们不履行民主,不接受监督,必然也会落个与安智耀一样的可悲下场。因此我建议在县委大门口设立监督箱,每逢星期五的下午,常委们全部到场,开箱后公开举报内容,是谁的问题查谁,该谁负责解决的问题谁负责解决,决不能推诿扯皮。另外建议开通县委书记和县长热线,一部电话分两个话机,一部电话装在县委书记、县长办公室里,一部装在县委和县政府办公室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干部群众有意见可以直接向县长和县委书记反映。我的话讲完了。”  
  会场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那个女记者站起来跳跃着像个孩子般兴奋地拍手。从她的举动看,王步凡觉得自己今天讲话的效果还不错。他讲着话也发现会场上有不少人低头,似乎心里有鬼。最难堪最尴尬的莫过于新任公安局长陆顺达,他的头低得快要藏到桌子下边了。白老虎出问题之后陆顺达由副局长升任公安局的局长,他也是有很多毛病的,只是这一次逃过了劫难,李玉慧的脸色也比较难看,但在竭力掩饰着,乐思蜀望着王步凡在傻笑,似乎王步凡是在数落他……  
  会议接下来由县长王宜帆宣布在“五一”期间党员干部的“十不准”,主要是关于廉政和扭转不正之风方面的具体规定。同时还强调在一周内开通县委书记、县长热线电话。  
  会议进行到第四项,由孔放远宣读“反腐标兵”名单和颁奖。按理说“反腐标兵”名单要由匡扶仪宣布,现在开会也在搞平衡,白杉芸是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总不能让她坐在台上没事干,多少讲几句,一切都照顾到了。孔放远宣布完名单,关爱、裴小年、田园、胡东和赵稳芝五个人上台领奖。王步凡、王宜帆、孔放远、匡扶仪和白杉芸分别给他们颁发了奖牌和荣誉证书。奖牌上赫然写着“反腐标兵”四个字,电视台的记者还为他们录了像。  
  散会后,《法制报》那个女记者要求单独采访王步凡,还想请他写一幅字。王步凡笑了笑说:“今天中午我们县委班子成员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谈。要突出集体的力量,要采访集体,不要采访我个人。书法的事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说罢让赵稳芝先带上女记者到招待所去,又让肖乾通知常委们到招待所接受记者集体采访。  
  王步凡回到办公室里一看,桌子、椅子、沙发全换了。他看着心里挺舒服,觉得肖乾这个人很会办事,是个很称职的办公室主任。现在上级仍在强调“三讲”在基层的落实情况,王步凡就写了“讲政治、讲正气、讲学习”九个大字准备送给那位女记者。  
  这时伊扬威怯生生地进来了,见没人就说:“哥,我的水平太低,这种大材料也没有写过,一时还写不好。”说罢低着头像犯了错误似的,“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赶上的。”  
  王步凡这才意识到伊扬威指的是自己今天没有照他的稿子去讲,在会上做了即兴发言。伊扬威肯定觉得是他把稿子写砸了,所以领导才不用他的稿子。王步凡想到这里,就安慰扬威说:“你写得很好,政策性强,语言也很到位。稿子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今天觉得还是即兴发言会更好些。我讲的那些东西你敢把它写进稿子里?别说你不知道,就是你知道也不敢那样写吧。”  
  扬威这时脸上才有了喜色,如释重负地点着头说:“哥,你讲得真好,切中时弊又实实在在,下边人都夸你有水平、有胆略,又廉洁又能干。说这一次天南终于有了一位好书记,天南看来是有希望了。”  
  “扬威,啥时候也学会拍马屁这一套了?小心把我拍疼了揍你。”  
第139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2)    
  “哥,我哪敢呀?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在你面前别说我不会拍,即使会也不敢拍。”伊扬威故意把“马屁”二字省略了,他怕王步凡听着心里不舒服,那样也显得不尊重。  
  肖乾这时进来了,他告诉王步凡说常委们已经去招待所了,就等着书记的大驾光临。  
  伊扬威说:“王书记,您忙吧,我去办公室还有些事。”  
  王步凡叫住他说:“扬威一起去吧,顺便和那个记者认识一下,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伊扬威有些不自在,王步凡却很高兴。他觉得伊扬威的可塑性强,是个人才,要好好培养培养,也算是对扬眉的报答。于是就一起下楼坐车到招待所去。  
  天南县廉政会议开过不久的一天上午,王步凡刚坐进办公室里,秘书把报纸送来了,他先看了一遍大标题,《法制报》上一篇题为《天南的希望和沉思》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南是个有80万人口的大县,就目前的现状看,经济状况并不比周边各县好。就是这样一个农业大县,这样一个人民群众并不富裕的天南县却养肥了一个大贪官和近百个小贪官。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来”,这句古训在天南得到了充分的验证。原天南县委书记安智耀用人有个原则:非亲不用,无财不举。这个“亲”字的含义既包括亲信,又包括亲戚;一个“财”字则包含了所有给他送“红包”的人。据天野市纪委查明,安智耀伙同情妇罗寒冰贪污受贿竟高达600万元之巨,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之中,数目还有可能增多。天南是一个靠农业吃饭尚不富裕的县,又曾经是个国家级贫困县,工业并不发达,而给安智耀送礼的涉案人员竟高达70多人,16个乡镇竟有14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和乡镇长给安智耀送过钱。局委领导也不甘落后,多则50万,少则10万元,令人触目惊心。靠跑官、贿官取得乌纱帽的人,他们为官的目的是升官发财,而报恩也只会报提拔他的人,根本不会念及党组织,根本不会考虑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更不会讲什么无私奉献和牺牲精神。正像天南县委代理书记王步凡所说:“送给腐败分子的钱是哪里来的?哪一个是拿了自己的工资去送礼的?哪一个不是拿着国家的钱和人民的血汗钱去跑官、买官,为自己铺平升迁之路的?党和国家培养了这些干部,人民群众养育了这些干部,得到的回报竟是如此。”  
  ……这种公然卖官鬻爵的丑恶现象影响极坏,人民群众对此深恶痛绝。分析其原因,滋生腐败是权力失去平衡、缺乏监督的必然结果,而抑制腐败最有力的办法仍是监督。用王步凡的话说,失去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两种结果:一是具有一言堂作风的领导者逐渐走向个人独裁,为所欲为。二是家长制作风的一把手不讲民主,势必走向腐败堕落。无数事实证明,日益膨胀的私欲是滋生腐败的温床,而健全的监督机制则是悬在腐败分子头上的利剑。我们天天在呼唤健全的监督机制,但目前我们的监督机制仍不够完善。同级纪委是在同级党委领导下工作的,可以想像,他们如何能够监督同级党委的一把手?上级纪委又高高在上,有些不深入基层,有些根本就不去发挥其作为监督部门的职能,造成的后果就是等问题暴露出来之后才组织人员去查处。但从来没有一次主动的、定期的、细致的、有效的查和防。这就为腐败分子无形之中提供了可乘之机,他们可以大胆地、肆无忌惮地强奸民意和贪污腐化。人们群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腐败分子得势,好人却无出头之日,无用武之地。腐败分子自己不暴露,永远也没有人会主动去把他们查出来。如果不是天南县李庄煤矿出事故死了人,安智耀的问题仍然不会暴露,有关部门仍然不会去查处他,这个问题和这种现象很值得人们担心和深思!  
  ……新一届天南县委领导班子的做法值得我们注意和研究。他们勇于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他们表彰了在反腐工作中涌现出来的反贪勇士,为他们颁发了“反腐标兵”奖牌。在县委门口设立了监督箱,每周五所有县委常委到场,才开箱现场办公,解决在施政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不足。他们公开竞争招聘正科级干部开了民主用人的先河,深得干部职工和人民群众和赞赏。  
  据记者深入了解,现在天南县开通了县委书记热线和县长热线,群众有什么问题可直接与县委书记或县长通话。现任县委书记王步凡、县长王宜帆和常委的一班人连烟酒这类人情礼品也拒收。他们还制定了廉政工作十不准,其中有不准公车私用;不准收受贿赂;不准大吃大喝迎来送往;不准婚丧嫁娶大操大办等等。由此我们看到了天南的希望,看到了反腐倡廉工作的希望,也看到了天南县委向腐败现象开战,重塑天南形象的决心……  
第140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3)    
  王步凡看完《法制报》女记者的文章,觉得笔锋犀利,反映客观事实,这个小女子还真令他刮目相看。不过文章里关于上级纪委怎么怎么的话,似有不妥。不知廉可法等人看了会不会产生什么想法。文章已经登出来了,就像水泼在地上,油渗进土里,想收也没法收,只好顺其自然。这种事还不能解释,一解释会弄得越描越黑。王步凡随便翻了一下《法制报》的副刊,竟看到他赠给那个记者的那幅狂草书法登出来了,省书协主席还对作品进行了点评,说他的书法开了新时代草书先河。再往下看,他那篇题为《当官》的诗也登出来了。那天女记者听赵稳芝说王步凡曾写过一些杂文,就主动索稿。王步凡推不过去,就把那天顺手写的一首诗给了文平。他没想到会登出来,也没有交代用笔名,竟然以他王步凡的真名刊登出来了,基本上未作修改。  
  当 官  
  王步凡  
  很多人想当官,  
  靠钻营、送礼、巴结;  
  我也想当官,  
  靠工作、政绩和人民群众的信赖。  
  想当官者并不都是官迷和权欲狂,  
  带着理想和责任,  
  是为了当的荣誉、人民群众的福利;  
  带着对金钱、权欲和美女的贪婪,  
  必定自我走向堕落或灭亡。  
  我不仅想当官,  
  而且还想当大官、当好官,  
  我不认为有这种想法是狂傲和羞耻,  
  想拥有更大的权力,  
  想更好地为党争光、为人民服务!  
  王步凡读完自己信手写出的诗,感觉还可以,只是写得太直白没有诗味,也没有好好地推敲,更不该用了真名。自己现在已是天南的县委书记了,用真名登出这类诗总觉得不是很妥当,似乎给人一种感觉:王步凡是个官迷,而且为人狂傲,野心很大。后悔没有交代文平一旦刊登要用笔名。现在既然登出来了,也只好如此。他再翻看《天野日报》,上边没有什么新东西。等翻看《天南报》时,报上把他那天的讲话记录整理后刊登了出来。还把五个“反腐标兵”赞扬了一番,配了照片和个人简介。他觉得一级是一级的水平,《天南报》几乎没有什么可读性。倒是赵稳芝的一篇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一个廉洁的局长》。  
  ……原教育局局长李良,从1984年到1996年,整整干了12年局长。别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不知办了多少私事,而他却“专门得罪亲人”,清退临时工时,教育局迟迟执行不下去,他先把自己的小姨子清退了,到现在丈母娘还不理他;自己的弟弟是个民办教师,在任的12年间里经他手转正的教师不下200人,而他的弟弟至今仍是个民办教师,户口仍在农村,每月仅有180元工资,弟弟也不理他;村里干部几次向他索要教育扶贫款,他一分钱也没给,村里人也不理他;李庄乡原有一所高中,在高中合并时他先合掉了李庄高中,现在李庄乡的干部群众也不理他;李良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今年26岁,二儿子24岁,小女儿也22岁了,他一个也没安排,妻子和孩子都埋怨他。他妻子原是天南葡萄酒厂的职工,现在下岗待业,他却没有通过关系给妻子调换工作。亲人们说他不近人情,群众们说他是“铁局长”……  
  李良同志退居二线已经7年了,现年才59岁就得了严重的心脏病。因为贫困,有病得不到及时医治,病情日渐加重。现在因交不起住院费,县医院正准备让他出院。他由于一生廉洁,在县直中学集了一套房子也凑不起钱,没办法,只好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凑齐35000块钱。现在一家五口挤在一个不足80平米的三室一厅里。大儿子没地方住,晚上只好睡在客厅……  
  像李良同志这样廉洁的干部在天南县并不多见,或者说还有个民宗局的局长石再连,而石再连却是遭到原县委书记安智耀批评的人,廉洁在这里竟诠释成无能,迎来了指责,令人不能理解。如果这样的好人,这样的好官,有病都不能及时得到救治,那么清官的下场也确实太悲哀了!……  
  王步凡读到这里心情极为沉重。他与李良是打过交道的,那是一九九七年李良到马岭去帮助打井……  
  想想李良上一任的訾局长,自己办了很多私事,现在吃穿不愁过着幸福的晚年,而后任的教育局局长也肥得流油,最终因安智耀的问题受了牵连。而像李良、石再连这样的好干部,县委县政府不但应该关心他们,而且还要把他们作为典型树立起来让大家学习。  
  王步凡想到这里就立即丢下手头的工作,走出办公室来到县委办公室门口,肖乾看见王步凡急忙迎了出来。不等肖乾开口,王步凡说:“老肖,走,去医院看个病人。”小马听王步凡这么一说,急忙跑着下楼去了。  
第141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4)    
  36  
  王步凡他们来到天南人民医院,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着住院的李良,最后是在一间很大的的普通病房里找到的。王步凡献上花篮,坐在李良的床边握住了李良的手。李良好像已经不认识王步凡了,他们只打过那么一次交道,早忘了。肖乾急忙向李良介绍说来看望他的是县委书记王步凡。  
  李良一下子激动起来,泪水不断从深陷的眼眶里往外涌,顺着瘦削的脸庞往下淌,然后滴在脏兮兮的枕头上,嘴一张一翕地说不出话。那种表情让王步凡看了心酸,他想安慰李良几句,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李良的妻子看上去并不太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王步凡的心一阵阵地疼,他忍住心酸,让肖乾给教育局打了个电话,要求他们迅速派人过来。  
  肖乾到外边打电话去了,王步凡才开始询问李良的身体情况。李良的回答的话断断续续,答非所问。“清官……清官不好当……我……我现在已经生活不下去了……药费欠了两万元无力支付,我……我无怨无悔,死……死也安心,对得起党的培养,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李良的妻子听到这里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王步凡见状急忙说:“老嫂子不要哭,我今天就是来现场办公的。你放心,县委县政府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你们的困难。”  
  这时于余和陈孚进来了,他们也是来看望李良的,他们几个年龄虽有悬殊,是本科函授班的同学。于余和陈孚见王步凡也在这里,既感到吃惊,又有些高兴,毕竟有一阵子没见面了。陈孚现在是石云乡的书记,于余是孔庙镇的教育组长,陈孚和于余先问了李良的病情。于余很感慨地说:“好人没有好报啊!难道这就是清正廉洁者应有的归宿吗?唉……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话,当清官确实不如当贪官啊。”  
  王步凡脸色阴沉着没说话,陈孚似乎也有话说,但看王步凡不高兴,就没敢多说话。  
  这时教育局临时主持工作的白无瑕慌得满头大汗跑进来了。王步凡看见他就来气了:“老白,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老局长的?啊?他可是我们天南县的廉政楷模啊,你看看李良同志住的地方,再去问问医疗费到位没有?你也是快退休的人了,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白无瑕用手理着背头支吾着说不上来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他是教育局的副局级协理员,局长出问题后,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王步凡让他暂时主持教育局的工作。王步凡不忍心再批评白无瑕,他也知道李良的问题是上届局长没有解决好,并不怨白无瑕。他也只是发发火,吐一吐怨气。王步凡又对肖乾说:“老肖,你去把院长找来。”肖乾应声出去了。  
  王步凡又对白无瑕说:“李局长的病一定要治好,家属的事情也要安排好。医疗费你们教育局不管怎么困难也要拿出一万元,其余差多少你打个报告让县财政局解决。关于李局长三个孩子的工作问题,我看特事特办,就在你们教育系统内部解决,大材大用,小材小用,统统给予安排。如果办不好,就说明你对廉政楷模的认识没有上去,知道吗?”  
  白无瑕急忙说:“我们一定按王书记的指示办,尽快解决这些实际问题。请王书记放心,这事如果办不好,我就主动辞职。”  
  李良的妻子这时感动至极,“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给王步凡磕起头来,李良把脸扭向一边泣不成声。陈孚和于余急忙把李夫人搀扶起来,安慰了一番。  
  这时院长进来了,大概已经知道王步凡今天的来意,先做了自我批评,然后说马上就把李局长转移到高干病房去,实行特护治疗。  
  王步凡很想批评院长两句,硬忍着没有批评。他不想在这里令李良伤心,就招呼大家离开。白无瑕没敢走,其他人都跟出来了。王步凡很严肃地嘱咐院长要照顾好李良,院长答应后赶紧又进了病房。王步凡和陈孚、于余长时间没见面了,很想和他们聊聊,于是就让他们上车去招待所。  
  在招待所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家常,王步凡很欣赏于余的为人。前几天县第一高中请示王步凡要配个副校长,教育局也请示要尽快任命局长,王步凡把意向说明之后有心想让于余去当副局长,然后再过渡为局长。等到征求于余的意见时,于余竟选择当第一高中的副校长。他说自己不是当行政官员的料子,还是干点具体工作好。王步凡这时越发佩服于余的人品。这年头,不图职位显赫,只求实实在在干点工作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一心贪图名利,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人又何止千万?相比之下,于余在王步凡的脑海中就定格成君子形象了。陈孚听了王步凡刚才的话,眼里就放出渴望般的蓝光,脸憋得通红也没敢说什么。王步凡察颜观色早就猜透了陈孚的心思。在王步凡心目中陈孚其人确实不算君子,但比起张扬声来说还算有点人格。于是就开玩笑似地说:“老陈,你人模狗样的也混了个正科级干部,在乡下当书记怎么样?不行你到教育局去当局长吧?我当了县委书记,你反倒不来找我,唉,我可是没烟抽,没酒喝了,还等着你送烟送酒呢。”  
第142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5)    
  陈孚听了王步凡的话,正中下怀,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躬着腰好像要给王步凡跪下似的,“还不是全靠你王书记的提携,不然我陈孚哪能混到正科级?”  
  王步凡看着陈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老陈,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老于如果是你就不会选择一个副校长的位置,他的人品可是比你高尚啊!念起过去的交情,今天提拔了你,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王步凡砍你头的时候你可别哭着嫌疼。”  
  “王书记,您清正廉洁的工作作风我早就领教过了。人是会变的,我陈孚早就改正归邪了,不,不,是改邪归正了。你放心,我要是再给你脸上抹黑,你就砍了我的脑袋当球踢。”陈孚激动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更不知道怎么表现一下才能让王步凡相信他。  
  这几年王步凡时常提醒陈孚,不要官越做越大,人越做越小。吓得陈孚一次也没敢给王步凡送礼。但工作确实干得不错,没有捅什么娄子。最让王步凡感动的是当初他最失意的时候陈孚和于余还来看望过他。当时他就觉得过去把陈孚看成一个小人是不全面的。人就是这么怪,很多人都有两面性,不能很简单地用君子和小人一概而论。这种论调毕竟是封建时代评价士大夫的观点,现时代不那么贪,能好好工作,能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人就是好官,对官员也不能求全责备,如果一切都用纯粹去衡量也不现实。于余是君子,陈孚至少也是半个君子,还算不上小人。王步凡用人历来不要求四面净八面光,只要主流好就行。乐思蜀当初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后来,也吸取了教训,现在工作干得挺好。看来只注重“高大全”的人,就很难发现人才和开展工作了,用人要看大节。国家大政方针不是也要看主流吗?尽管有人说现在的官员百分之九十是贪官,王步凡始终不赞成这种说法。他倒认为贪官虽多,但很多党员干部是好的。客观而论,如果百分之九十的官员都是贪官,那么二十年改革开放如何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看问题不能以偏概全,那是不科学的。  
  吃过饭王步凡告诉陈孚和于余,他们的事还要拿到常委会上去研究,暂时安心工作,对外不要声张。  
  陈孚和于余使劲地点着头。即使王步凡不交代,他们也懂得这些最起码的常识。送走于余和陈孚,王步凡一看表已是快上班的时间了,就坐车到县委去。在大街上,王步凡隔着车窗玻璃见石再连开着三轮车回家,王步凡就让小马跟上去到石再连家看一看。小车一直跟到县直小学里边,石再连的三轮车停在一排旧式瓦房前,下车进了一间低矮的平房里。王步凡下车跟进去,石再连见是王步凡,有些窘迫,搓着手说:“王书记,您咋来了。”又对床上躺着的病人说:“英纹,这是王书记,来看你的。”说罢急忙去搬来一个小木凳用手擦了擦说:“王书记,您坐。”  
  王步凡没有坐,望着英纹说:“病多久了?听说是肝病?”  
  英纹有气无力地说:“起初是肝炎,后来转成肝硬化了。已经十年啦,我这病既好不了,也不会快点死,拖累再连了。我们的大儿子在武汉上大学,一年费用就得一万元,二儿子在县一中念高三,去年考上大学因为没钱,没能让孩子入校学习。我一年光药费就得花一万多块钱,因长期不能上班,教育局下令把我的工资也停发了,已经五年没有给我发工资了,仅凭再连那点工资真是养不起这个家啊。再连无奈只好买了三轮车拉人赚几个钱以补家用,就这安智耀还批评他,如果我们有办法也不会让再连去跑三轮车。”英纹说罢“呜呜”啼哭起来。  
  王步凡眼睛也有些湿润,问道:“再连,还没有吃饭吧?”“我这就吃,误不了上班。”石再连说着话倒了一碗开水,从一个小罐子里取出一点咸菜,又拿了两个黑窝头狼吞虎咽地吃着。王步凡看着眼前的情景,泪就流下来了。在天南,现在像石再连这么艰苦的干部只怕找不来几个,他如果是个能吃“飞”来之食的人,也不会这么艰苦。李良虽然清贫,还弄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而石再连连一套房子也买不起,只好仍旧住在公房里,日子好像还处在十年动乱之中。王步凡看着石再连,就想起自己干了十二年副乡长也没有被提拔,那时自己的情况并不比石再连好多少。然后很动情地说:“老石,我过去对你关心不够,很内疚啊!有纸和笔吗?”  
  石再连不知道王步凡要纸和笔干啥,急忙说:“有。”然后放下窝头,去取来一支圆珠笔和一本旧教案,递到王步凡面前。  
  王步凡接过笔和纸要给教育局写信,正要写,却不知道石再连的妻子姓什么,就问石再连:“老石,你妻子贵姓?”  
  “姓闪,电闪雷鸣的闪。”石再连有些惊疑地答道。第143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6)    
  王步凡握着笔的右手有些颤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写道:  
  教育局并白无瑕助理:  
  县直小学教师闪英纹同志因病不能上班,原教育局长将其停发工资是错误的。建议从即日起给闪老师发放工资,并补发五年来扣发的所有工资。你们要关心教师的身心健康,以后要坚决杜绝此类事情发生。请教育局牵头,写出书面报告,县委县政府将研究解决闪老师的医疗费问题。务必着速办理!  
  王步凡  
  一九九九年五月九日于闪英纹家中  
  王步凡写完信,把信交给石再连,石再连一看,竟蹲在地上哭了。王步凡拍拍石再连的肩膀说:“老石,坚强些,有啥困难找我,今年一定要让孩子上大学。”说罢心情沉重地离开石再连的家,回县委去上班。  
  王步凡刚回到办公室,肖乾进来了,小声说:“酒厂的职工又准备来县委上访了。周克天不敢给你打电话,就向我汇报了情况。你看这个事情……”肖乾的表情很严肃,声音压得很低,怕别人听见似的。其实这种事情也用不着这样神秘,况且在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又没人偷听。肖乾就是这么个办事小心谨慎的人,也正是这一点王步凡很器重他,不然王步凡会推荐乐思蜀来当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  
  听了肖乾的话,王步凡也感到事态比较严重,就对肖乾说:“老肖,其实我们早该去酒厂看看了,这段时间因为太忙,没有顾上去。你通知一下匡书记,看他有空的话咱们一块儿过去,把伊扬威也带上。”肖乾急忙去通知匡扶仪和伊扬威。当王步凡走出办公室时,伊扬威已经等在门口,接了包先下楼去了。这时肖乾和匡扶仪说着话从匡扶仪的办公室里出来。王步凡提议说:“就用一个车吧,咱们挤一挤。”  
  到楼下,伊扬威已经让小马把车开到楼前,并打开了车门。王步凡示意让伊扬威坐前边,他和肖乾、匡扶仪坐后边。多亏三个人都不是很胖,不然还真坐不下。车到酒厂门口,王步凡望着异常气派的厂大门和“天南葡萄酒厂”几个大字,很有感慨地说:“昔日咱们天南葡萄酒厂可是享誉河东,远销全国的。谁知从一九九二年后市场销售形势一落千丈,现在放着这么大一只老母鸡,却不能生蛋,政府还得天天喂米,真不应该啊。”  
  匡扶仪也说:“安智耀盲目搞扩建把钱都盖成房子了,现在鸡窝不少,没有鸡子生蛋,成了一堆废品。安智耀可是天南人民的罪人呢!”  
  肖乾说:“酒厂在管理上也有不少问题,连新是个政客,不是个实业家。他一天到晚只顾跑外交,全国各地乱跑,自己吃足了,看够了,管理却弄得一塌糊涂。眼看呆不下去了,就给安直腰送礼想跳槽,安直腰能让他走?有连新在这里,酒厂扩建中的经济问题就查不出来。连新一走,如果换了人,一旦把老底兜出来咋办?安直腰就是让连新给他当看家狗呢。”  
  说着话已到酒厂办公楼前,整个酒厂冷冷清清,并没有人发现他们来。直到上到二楼办公室,见一个身材苗条、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修理坏了的窗户。窗户上没有玻璃,是用塑料薄膜张贴着的。那女人见来了人,很吃惊地问:“找谁?”好像这里很久没有来过人,来了人竟让她既吃惊又新鲜。  
  伊扬威急忙介绍说:“王书记、匡书记和肖主任来酒厂搞调研,你们周厂长呢?”  
  “在,我去叫。你们等一会儿。”那女的说着话跑出去了。  
  王步凡觉得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办公室里几个椅子东倒西歪的,几个旧沙发露着海绵,上边一层厚厚的尘土,零零星星点缀着几粒老鼠屎,好像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人了。王步凡皱了皱眉头站着等周克天。这时周克天跑着来了,先和大家热情地握手,然后说:“办公室已经几年不用了,没法坐人,就到我的办公室里坐吧。刘主任,你赶紧叫几个人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一下,顺便借个烧水壶烧点水。”那个姓刘的女人跑着去了,王步凡仍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王步凡他们随周克天进了他的办公室。这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老板桌、老板椅、名牌沙发,非常气派,屋里放着饮水机,上边的水桶却是空的。  
  肖乾取笑说:“老周,穷庙里也有富和尚,看看你这个办公室,哪像个停产几年的厂长办公室,简直快成国务院的贵宾接待室了。”  
  周克天苦笑一下说:“我姓周的哪有这丧良心的天胆,是连新的办公室。他被抓起来后,我没有地方办公,厂办刘副主任就打开这个办公室让我先用着。”  
  王步凡很生气地说:“工人发不下工资,厂长照样搞奢侈腐化,工人咋能不告状?我看那个连新该枪毙,纯粹他妈的一个败家子。我们不坐这里,看着这些东西就让人气愤,就去办公室。你叫几个中层领导,再叫上几个职工代表,咱们开个座谈会。这么好的一个厂子,硬是让这些败家子给搞垮了。”周克天答应一声跑着出去了。  
第144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7)    
  匡扶仪也有些气愤:“国有的企业坏就坏在这些败家子手里。王书记,你说怪不怪,私营企业大多能管好,一变成国有企业立即成了外婆不疼,舅舅不爱的苦孩子。国有企业现在都是唐僧肉,大小妖魔鬼怪都想吃一口。很多企业是让政府干预垮的,是让贪官污吏给吃垮的,这不能不说是国有企业的通病和悲哀。”  
  王步凡赞同地点点头说:“有些政府官员的手是伸得太长了,难怪企业职工说最怕的是政府的关怀,这是体制问题啊!”  
  周克天这时跑着来了说:“王书记,请到办公室里坐吧。”  
  王步凡他们来到办公室,那个姓刘的副主任带着几个女孩子刚打扫完卫生,其中就有文静和向阳。向阳想跟王步凡说话,王步凡使了个眼色摆了一下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刘副主任带着她们离开了。办公室里虽然打扫了一遍,椅子和沙发刚刚用水擦洗过,还有点湿,屋里散发出难闻的霉气。王步凡皱一下眉头,一摸口袋忘带烟了,伊扬威急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盒火柴递给王步凡。王步凡心想伊扬威不抽烟,而他的心竟如此细,看来也算个人精,没想到扬眉的弟弟这么机灵。王步凡知道匡扶仪不抽烟,就先给肖乾了一支,然后又给周克天,周克天忙掏出自己口袋里最廉价的烟说:“王书记,我这里有,只是没敢给您掏。”  
  王步凡说:“抽吧,别忆苦思甜了。换了连新可不会这么艰苦。”  
  “他经常抽‘三五’烟,招待客人一般用红塔山或中华,看级别而定。我手中没有一分钱,连包烟也买不起,真不好意思。”周克天说道。  
  王步凡说:“这正是你老周的可贵之处,不然我能点你的将?你能把厂子搞好,就把你这个‘代’字去掉,给你弄个副处级。到时候你也可以抽好烟,现在只好委屈一点了。”  
  周克天苦笑着不说话,这时几个中层领导和几个职工代表松松垮垮、无精打采地进来了,很散漫地自己找地方坐下。文静提了个黑乎乎的烧水壶,向阳拿了几个碗,给几位领导倒水。王步凡心想厂子里连几个像样的茶杯都拿不出来,更不用说茶叶了。果然文静倒了白开水就和向阳退出去了,那个刘副主任大概觉得这样的招待很丢面子,再没有露脸。王步凡说:“老周,你先介绍一下情况吧,然后让职工同志们再谈。”伊扬威立即拿出笔记本做记录。  
  周克天说:“我就从头说起吧。一九八九年以前,严格地说是一九八八年以前,葡萄酒厂的年产量是二十万吨,那时产品质量有保证,天南的葡萄酒是不愁销路的,效益自然是很好的,到了一九九〇年职工从原来的八百名一下子增加到三千名,这其中一大部分是安排就业的商品粮子弟,有三分之一是各级领导安排的亲属,工资总额每月从原来的四十万元,一下子增加到一百五十万元。安智耀没有升任县长之前,提议将酒厂扩建成年产一百万吨的大厂,并亲自抓了这个项目。当初预算投资是四千万元,县里准备拿出二千万元,让厂里自筹两千万元。结果因为物价上涨和八九年的政治风波,一九九〇年酒厂扩建资金追加到六千万元也完不成扩建任务。安智耀看下不了台,就撒手不管了。厂里的钱已经花光,连流动资金也没有只好停产。当时库存还有百十万吨酒,就靠卖库存的酒给工人发工资。后来销售员和供销科长串通一气搞假酒,把仓库里的真酒拉出去卖掉,然后购进大批假酒,说是退货退回来的,弄到最后仓库里的酒也全成了假酒,卖不出去只好成了废品。到了一九九三年,原厂长被安智耀调到经贸委任主任,连新任了厂长。县长安智耀又提出让职工入股和社会集资,倒是集了一千多万元,可是连新根本不会管理企业,整天带着办公室的女主任到处瞎跑。后因职工闹事,这一千多万元一部分给职工发了生活费,一部分被连新和情妇挥霍了,现在入股的人天天来讨账,厂里无钱也还不了。一九九六年法国一家葡萄酒企业有合作意向,提出中方以设备、原料和技术工人作为投资股金,人家负责流动资金和管理,实行职工聘任制和年薪制,扣除工资和纳税,利润四六分成,即中方得四,外方得六。跟安智耀一汇报,他说这是卖国条约,坚决反对。结果法国人很不愉快地走了。”  
  王步凡听到这里急忙插话问:“现在和法国方面还有联系没有?”  
  周克天说:“连新在时,一直没有联系过,您让我负责后我想和法国方面联系,可是不知道人家的电话号码。”  
  王步凡说:“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和法国方面联系。当初安智耀下的结论是错误的,外国人做生意为了赚钱,我们办厂子说得好听点是为了发展,说得实际点不也是为了赚钱吗?人家从法国跑到中国来做生意,又要投资,不赚钱人家来干啥?这不存在什么卖国条约的问题,只存在合法不合法,合理不合理,能不能双赢的问题。现在我们就这样投资了几千万,一点效益也没有,让职工饿肚子,骂政府,就不是卖国了?这种爱国热情只怕祖国母亲也被爱得受不了吧。”在场的职工都被王步凡的话逗笑了,气氛也缓和多了。  
第145节:第八章刺破青天锷未残(18)    
  匡扶仪也说:“现在合资企业那么多,谁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有一方不划算就合资不成。王书记说得对,改革开放后全国合资企业何止千万家?怎么一和外国人打交道就会想到汉奸卖国贼这个词,这样很不客观,也不利于我们的发展。”  
  王步凡见工人们都在点头,似乎对合资的事并没有抵触情绪,就说:“工人同志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咱们共同商量。”  
  大家一阵沉默,似乎面对县委书记谁也不敢多说话。停了一会儿,一个年龄大点儿的职工说:“外国人想来投资是看好咱们天南的水质和土质,特别是葡萄的成色好。另外咱们也有一定的品牌基础,如果搞合资政府就必须大力号召种植葡萄,这样外国人才会放心,外国人不愁销售,人家在销售方面是很有一套的,但原料就必须依赖当地,政府如果再三天两头改变政策,今天东一套明天西一套,一届政府一个作派谁还敢跟你合作,即使来了,也会撤走的。”  
  王步凡觉得这位老同志讲的话很有见地,就鼓励他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我们会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决不会再东摇西摆了。”  
  周克天插话说:“这位是省劳动模范,李师傅。”  
  王步凡急忙站起来和李师傅握了手,递给他一支烟,并给他点着。李师傅很受感动,抽了口烟说:“既然王书记这样平易近人,俺就不担心了,就多说几句。这个厂子坏就坏在武伟、米达文和安智耀手里。当初搞扩建是安智耀提出来的,得到武伟书记的大力支持。到扩建不下去的时候武伟和安智耀都撒手不管了。以前的县委书记武伟不懂企业管理瞎指挥,使酒厂蒙受了不小的损失,米达文调任天南县委书记后又啥事都闷着不吭声,其实他自始至终就没想管酒厂的事,怕剌伤安智耀的神经。安智耀为人霸道,米达文也怕他。俺曾作为工人代表的一员去找过米书记,他只打哈哈不表态,最后又让俺去找安智耀。安智耀呢,当初酒厂扩建是他提出来的,积极得很,啥事情都要管,连施工队伍的选择他都要包办。到厂子弄得不死不活时,又啥事情也不管。我猜想他也是左右为难的,让酒厂倒闭吧,好像是经他手弄倒闭的,打了自己的脸;让酒厂振兴吧,既没有钱又没有良策,还不肯用能人。当初他用的厂长跟他是同学,酒厂不行了,安智耀就把他的同学调到经贸委任了主任,安智耀出事前他那个同学也害病死了,咱现在就不提他了。后来又弄个连新来占着茅厕不拉屎,只会挥霍潇洒。这话扯得远了。我们作为酒厂的一员,厂子是经我们手建起来的,品牌是经我们手打出去的,可以说酒厂是我们工人的命根子,谁想让它垮掉?当初入股时我们也是满腔热情想让酒厂振兴的。说句不怕你们耻笑的话,俺披了不孝的名誉把老父亲的棺材板都卖了来入股,可是到了最后竟然让俺再一次失望。现在大多数职工也不是急于要讨回入股的钱,而是盼着企业的振兴。企业一旦振兴不了,职工们又得吃饭,也不能不还职工的钱啊。按理说国家把几千万都花进去了,我们入股才入了多少钱?可是民以食为天,没饭吃总不是个办法。”  
  王步凡听李师傅这么一说,很受感动,心想多么善良的职工,多么通情达理的劳动模范啊,酒厂的事情长期拖而不决,就是因为米达文和安智耀长期不团结不合作造成的,皮球踢来踢去企业被拖垮了,工人被坑苦了,这是官僚主义,是对人民的犯罪。于是很慷慨地说:“我王步凡代表县委县政府在此向工友们表个态,我们是决心把酒厂救活的,使它再生,再为天南的经济建设做出贡献。即使退一万步说将来酒厂倒闭了,就是卖厂子,也要还了工友们入股的钱。当然我们谁也不愿看着酒厂倒闭,老百姓那句俗话说得好,秃子跑到娘怀里,人家不夸自己夸。咱们自己的厂子,咱们不心疼让谁心疼?再说厂子垮了,三千号人的就业和吃饭问题怎么办?县委县政府要针对酒厂的事专门召开常委会,研究解决办法,请工人同志们给我三个月时间,不要吵,不要闹,咱们好好坐下来研究一下,闯出一条复活之路,这才是我们共同的心愿。这一次县委和县政府会一管到底,支持到底。”王步凡的讲话博得职工们一阵掌声。最后王步凡说:“老周,你抓紧和法国方面联系,一有结果立即向我汇报。”  
  周克天使劲地点着头,眼里噙着泪花。那表情既像哭,也像笑,让王步凡看着伤心。王步凡刚才那番讲话显然感动了这位有才干、有管理经验却迟迟得不到重用的中年汉子,他双手抱拳,脸色凝重地说:“工友们,从今天起我们就听王书记的,我相信县委和县政府会跟咱们心连心让企业复活的。”许多职工感动得哭了。    
第146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    
  王步凡看一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就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以后职工同志们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我王步凡的家门和办公室的门永远为酒厂的工人兄弟姐妹们敞开着,但不要集体上访,那样只会给政府添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说罢起身准备走。职工们也齐刷刷地站起来拍手欢送。  
  周克天很窘迫地说:“王书记,按理说今天晚上……可是……”  
  王步凡明白周克天的意思,很严肃地说:“周克天同志,我可告诉你,现在和将来我都不会吃你们酒厂的饭,要吃就到你家吃你老婆做的面条,你要敢大吃大喝我立即撤了你。”说罢听见职工拍手,觉得有点过火,又缓着语气说:“就看今天的情况,我就知道你周克天同志是位廉洁的厂长,是党的好干部,就你的性格而言你也不会大吃大喝铺张浪费。如果将来厂子救活了,必要的应酬还是应该有的,一个企业不能丢了形象,一个厂长也不能没有形象,浪费和合理开支是两码事,将来要是一旦和外国人打交道,那可是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形象的,不能把人丢到国外去,再改革再开放,国格、人格、主权和尊严还是永远要保持的,你说是吧?”  
  周克天又是使劲地点头,工友们又是一阵掌声。  
  第九章 风卷红旗过大关        
  37  
  王步凡到酒厂调研后将近两月过去了,王宜帆的代县长已经成为正式的县长,王步凡这段时间主要是稳定天南的局势。两个月之后局势稳定了,各乡镇的领导通过又一次考试选拔也配齐了,他就想起酒厂的事情来。他正想与周克天联系,周克天却主动找上门了,见面后有些激动地告诉王步凡:“王书记,为了和法国方面联系上,我专门去监狱里找了连新,他把电话号码给丢了,没办法我又通过我们村在法国的一个留学生才弄到了电话号码,跟人家一联系,人家说如果我们有诚意,就让我们到法国去谈。昨天夜里我又和法国方面联系,那边有合作的意向。”  
  王步凡止住他的话,很兴奋地说:“老周,我现在就组织召开常委会,你在常委会上汇报,不要向我个人汇报,这是天南的大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现在讲究民主和法制,我可不能再搞什么一言堂喽。老周,你就坐在这里好好准备一下,我到办公室去让肖乾通知常委们。”说罢给周克天倒了水,又递了烟。王步凡信步到县委办公室去。  
  肖乾的办公室是个单间,王步凡推门进来时,肖乾正在改什么材料,有些整页都毙了,在边上又密密麻麻地做了修改。见王步凡进来,急忙停笔站起来要给王步凡倒水,王步凡止住说:“老肖,你通知一下,常委们临时开个会议,是关于酒厂的事。”说罢不等肖乾回话就出来了。他难得这么悠闲,又随便转到大办公室里,见扬威和几个秘书都在,赵稳芝好像有什么事在向扬威了解。王步凡猜测会是关于酒厂的事,干脆说:“老赵,你一会儿参加一下会议,我觉得咱们的酒厂又能让你弄出一篇好文章了。”  
  赵稳芝有些激动,扶一下眼镜嘴动着却说不出话。王步凡见大家都站着很拘谨,他也不想影响大家的工作,就又转着出去了。赵稳芝追到门口小声说:“王书记,过几天王大伯八十六岁生日,很多同志想去您那里祝贺一下,都说好了,我觉得还是跟您说一下更恰当些。”  
  王步凡立即严肃起来:“稳芝,你什么时候也变成马屁精了?你们是爱我还是害我?传出去不让别人又说三道四了吗?这个行动必须取消!谁去我就把谁轰出去。大家的好意我领了,春节期间聚聚还可以,到时候我请客。但这个事情可千万不能搞,要注意影响,要注意影响啊!”  
  赵稳芝点了点头说:“您也过于认真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人之常情嘛。”  
  “认真点好啊!天南是个多事的地方,再不能出事了。”王步凡很认真地说着向纪委办公室走去。  
  王步凡推开匡扶仪的办公室门,纪委的一位同志正在向匡扶仪汇报工作,见王步凡到来,匡扶仪和那位同志都站起来了。匡扶仪说:“王书记,我正要向你汇报呢,经调查公安局的局长陆顺达的问题不少,他自己就是有容留卖淫现象的城西‘迷你娱乐中心’的老板。”  
  王步凡说:“老匡,今天是星期五,晚上那个娱乐中心肯定会有很多人,你给李光源打个电话,让他派天西县公安局的干警来这里帮咱一把,事先不要说干什么,来了之后直接去查‘迷你娱乐城’,我就不信会是一无所获。千万当心走漏风声,我看咱这里的公安干警一个也不要用。至于章铁潮的问题可以‘双规’他,审查他,真有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决不姑息迁就。但这个事情要跟天野市法院通通气。”  
第147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2)    
  匡扶仪笑了,“都说你王步凡鬼点子多,你这一招确实高明,咱就借助钟馗来打鬼吧!”  
  匡扶仪过去是王步凡的老上级,年龄又比他大,因此敢这样跟他开玩笑,私下也敢直呼其名,换了别人,这样的玩笑是未必敢开的。王步凡对匡扶仪一直很敬重,他在匡扶仪面前永远以小弟弟自居,从来不摆领导架子,说话也总是商量的口气。王步凡转到政策研究室,见政策研究室的主任老孙在看报纸,他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政策研究室主任,官样文章写得不错,县委许多大材料都出自他的手。老孙见王步凡到来,急忙停止看报站了起来,王步凡跟老孙开玩笑:“孙主任又在研究什么政策?是关于反贪倡廉方面的,还是关于振兴天南经济方面的?”  
  老孙笑笑说:“为领导服务的人,领导让研究啥政策就研究啥政策,我们这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我,心中只有领导。”  
  “无我的人必定是高尚的人,这么大一个中国,能找出几个无我的人?哎,我给你出个课题,你要好好研究一下烟草、葡萄和大棚菜,尤其是葡萄,如果酒厂的事办好了,明年只怕把临河两岸所有的耕地都种成葡萄也不够用,这可是一篇好文章,大文章,你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让果农今年多育些葡萄苗。常言说,枪杆子,笔杆子,干革命就靠这二杆子啊。”  
  老孙好像领了圣旨似的说:“王书记放心,我已经弄了个东西,肖主任正在修改,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更具体的方案供领导参考。不过我有个要求,你让伊扬威帮帮我的忙,我看扬威这个小伙子笔头子行,干脆让他兼个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算了。”老孙已经是快退二线的人了,工作仍然很认真,热情仍然很高。王步凡从内心敬佩这位笔杆子,关于扬威的事他没有明确表态。  
  王步凡离开政策研究室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这时远远听见县委办公室里有女人的哭声,他就向办公室走去,一进办公室见李玉慧的爱人正在哭闹。王步凡在孔庙时就认识她,那时她还在乡下教书,李玉慧提升书记后才把她调到县里来。关于李玉慧提拔乡党委书记一事,机关干部说他坐在安智耀家里哭着不走,安智耀没有办法才给他提拔了乡党委书记,因此有人说别人升官靠送礼,李玉慧升官靠哭,相比之下还是个廉洁的科级干部;也有人说升官光靠哭肯定不行,李玉慧是个高人,送礼手段很高明,因此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李玉慧的爱人一见王步凡哭声更大了,边哭边说:“王书记,你可要为我作主啊,我家那个死鬼玉慧跟酒厂那个狐狸精鬼混也不是一两年了,现在他们在外边还弄了房子,昨天为这事我跟他生了气,他吵着要离婚,我不同意,他就离家出走了。”王步凡望着肖乾说:“肖主任,这事由你负责,明天与纪检委的同志一道去落实一下,一定要严肃处理。”又对李玉慧的爱人说:“你先回去吧,我会给你作主的。”  
  李玉慧的妻子是县直中学的教师,并不是蛮不讲理的泼妇,听了王步凡的话,没说什么擦着眼泪走了。她现在和舒爽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还不错,王步凡还没有当书记的时候,有时想见见含嫣就是通过她看看孩子。舒爽始终不肯与他见面,似乎对他的仇恨很深。王步凡刚才心情还不错,现在一下子又不好了,他用手抚摸着胸口,对肖乾交代了一下,离开了县委办公室。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常委们都来了,赵稳芝也在。等了一会儿,匡扶仪和肖乾也来了,开始开会。  
  会议开始后王步凡先让周克天介绍情况。周克天说:“县领导到酒厂调研之后我就积极和法国的BP葡萄酒公司老板麦瑞克联系,因为其他原因一直拖了一个多月才联系上,麦瑞克先问我还是不是那个安什么当县长,如果还是就不谈了。我告诉他现在的县长姓王,县委书记也姓王,很有合作诚意,希望他能来中国谈一谈。他却说为了显示咱们的诚意,希望咱们酒厂的厂长和县长到法国去谈,费用由他们承担。”  
  王步凡见周克天不说了,就问周克天,“克天同志,上次谈合作方案时,法方除了四六分成还有什么具体的事项没有?”  
  肖乾说:“别让外国人骗了。”  
  孔放远说:“骗人哪有这么骗的?人家出路费让咱们的人出国,傻子才会这样干呢。”  
  王宜帆说:“放远同志说的很有道理,这正说明法方是很有诚意的,要想合作,诚信是基础。”  
  周克天说:“上次评估了我们的资产总共是八千万人民币,法方也将拿出折合八千万人民币的资金投入,利润按四六分成,争论焦点就在四六分成上,法国人说人家的管理先进,肯定会赚钱多,因此要四六分成,安智耀就说这是卖国条约,事情就搞砸了。”    
第148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3)    
  白杉芸说:“这样是有点不公平,投资比例一样,难道我们的工人就不是管理人员,每一个员工无形之中不都在参与企业管理吗?”白杉芸说这话是中国官方的论调,外国人可不会这么认为,工人就是工人。  
  王步凡说:“我看这次去要先按五五分成谈,就说我们政府负责协调原料的供应,他们负责企业的管理和销售,当然我们也可以参与销售。如果我们的政府在原料供应方面不能胜任或满足不了需求,到时候就按四六分成,如果我们能够满足供应,那么四六分成就没有道理了。退一步说,不知道同志们算过账没有,我们三千名职工领到了工资,将在天南消费,对天南的经济是个促进,税收也留在我们这里,总的算来即使按四六分成我们也不吃亏,再说酒厂就这样不死不活的一点利润也没有,一点税收也没有,政府还得年年贴钱,哪个更划算?啊?”  
  常委们经王步凡这么一说都觉得很有道理,就通过决议,让王宜帆和周克天去法国谈合作事宜,先按五五分成谈,真谈不成就按四六分成合作。  
  王步凡这时心情极好,他掏着耳朵说:“宜帆同志,只怕这个‘八一建军节’你们要在国外度过了。克天同志,这也算你家祖坟冒了青烟,只怕你们周家人老几辈也没有出过国吧?这次你也印个名片什么的,但千万别印那个‘代’字,就印成厂长。”  
  周克天憨厚地笑笑说:“那不有点不实事求是了吗?”  
  孔放远也开玩笑说:“反正谈成了你也当不了一把手,现在先过把厂长瘾吧,不然长鼻子蓝眼睛一到,你连个代厂长也代不成了,多说给你弄个副总经理,还是抓抓生产或后勤什么的,只怕是放屁也放不响的副老总。”逗得大家都笑了。  
  白杉芸望了望周克天的一身打扮说:“老周,尽管你是个冒牌的厂长,也得注意形象,回家跟你老婆商量商量,买一套好点的西装穿上,这身行头可不行,土里土气的丢咱中国人的脸。”  
  周克天面有难色,一时无语。  
  白杉芸开玩笑说:“怎么男子汉队伍中又多了个怕老婆的?不敢和你老婆说是不是?”  
  肖乾说:“我了解周克天的情况,只怕他连买一套西服的钱也没有,他可是个穷厂长。”  
  白杉芸如梦初醒,“那我就捐给老周一套西服,我们那口子和你的身材差不多,刚买了一套西服一千多呢!就算捐给下岗职工。”  
  周克天红着脸说:“别,别,那样多不好意思。”  
  孔放远和白杉芸过去都在天野市工作是老熟人,就开玩笑:“白大小姐的家属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哪吝惜一套西服?说不定你穿上之后白小姐见物思人,再把你周克天当成什么亲爱的那可就坏事了。”  
  白杉芸嗔怒地说:“孔方兄,说话又没遮拦了。难怪人家说你孔放远浑身都是嘴呢!”说罢很妩媚地望了王步凡一眼。  
  孔放远急忙抱着拳说:“承让,承让。白小姐搞错了,那是说梅诗愚的。”逗得大伙都笑了。  
  王步凡笑道:“我怎么没听说啊,关于浑身是嘴的问题有何典故?”  
  白杉芸先捂着嘴窃笑了一阵子才说:“这是针对宣传部的几位领导编的顺口溜:刘宁贤长着兔子腿,赵稳芝文章写得美,假盛蛋喝酒天天醉,梅诗愚浑身都是嘴。”  
  孔放远急忙说:“白大小姐不要贬低宣传部的形象啊!过去我可当过宣传部长。”  
  “这有什么贬低形象的?都是前任的事情嘛!再说了,刘宁贤长着兔子腿说明勤快,赵稳芝文章写得美说明有文采,你孔放远现在仍然抓宣传主管党的喉舌,要向梅诗愚学习一下说话的能力,长一身嘴不是更能发挥宣传作用吗,就那个天天醉有点贬义,他已经退二线不算了,刘宁贤也调到乡下去当书记了,有什么损毁形象的?对吧王书记?”白杉芸说罢笑得捂着肚子。大家也都笑了。王步凡始终没有插话,只觉得白杉芸身上有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现在是班长,班长就要有班长的样子,他本来也想开句玩笑,大家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但忍住没有说话。现在大家笑够了,他才把话扯入正题说:“老周的困难大家是知道的。”王宜帆点点头。王步凡又望着王宜帆说:“让财政局取点钱,穷家富路嘛,你们这次是奉命出使,要不辱使命,凯旋而归。”  
  事情谈妥后,这时那部“书记热线”电话又响了,王步凡一接,还是反映李玉慧养情人的事,王步凡只好说过两天就处理他,然后放了电话。  
  接着,大家就议论要整顿娱乐场所的事情,王步凡怕走漏消息,没有道破晚上的行动计划。王步凡宣布散会,别人都走了,只有匡扶仪留下来对王步凡说:“王书记,我和李光源说好了,他们晚上八点钟准时赶到,一到就突击检查,只怕今天晚上你得在办公室坐镇指挥。”
第149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4)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王步凡说。  
  伊扬威弄来了快餐面,王步凡和他一块儿吃了之后看看表才七点钟,就和伊扬威说些闲话。伊扬威有些疑惑地问加什么班?王步凡慢条斯理地说:“晚一会儿再说吧。”  
  王步凡一看表已经八点整,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这时又有点后悔。万一抓住的人太多,天南又要臭名远扬了,如果再抓住几条大鱼,就会让他不好收场。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心里却越来越烦躁,就用手摸着胸口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拉开窗帘,推开铝合金窗子想透透气,那个已经盈满的月亮贼溜溜地挂在天上,看来天南县的这个夜晚又要有许多人过不安宁了。  
  他这时豁出去了,又想到目前反腐败的严峻形势,自己在廉政大会上言之凿凿,难道是卖狗皮膏药的?自己身为一名共产党员,又自认为是光明磊落的好干部,岂能临阵退却?弄到哪一步是哪一步吧,真因为这事丢了乌纱帽也无怨无悔,除此别无选择。  
  这时肖乾敲门进来,把王步凡吓了一跳,他今晚简直有点心神不宁,每一个响声都会令他神经过敏。王步凡望着肖乾问:“没回去?”  
  “值班。刚才接到个电话……”肖乾说罢望着乐思蜀。  
  王步凡说:“只要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就说吧,思蜀又不是外人。”  
  “有啥机密的。”  
  乐思蜀起身想离开,王步凡听肖乾说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就示意乐思蜀坐下。“啥事,说吧。”  
  “刘屯乡正在修水库,李玉慧到工地上现场办公,放炮炸石头时几个农民突然从沟底下上来了,李玉慧急忙上前喊话让农民赶快离开,农民刚离开土炮就响了,一块石头从天上落下来正好砸在李玉慧的头上,送到医院已经断气了。刘屯乡有意给李玉慧报个先进典型。”  
  “唉,人就是这么多面,世上无完人啊!李玉慧因救人而死,事迹确实很典型,可下午他妻子才来反映他养情妇的那档子事,这个典型只怕不好树啊!这个事回头在常委会上研究一下再说吧。”  
  肖乾说罢退出去了。王步凡再没有和乐思蜀谈话的心情了,两个人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来打发时间,满屋子都成了浓烟,谁也不觉得呛。已是八点半了匡扶仪仍然没有回话,王步凡心里更加不安,又在屋里开始踱步。外面起风了,窗外的白杨柳叶哗哗啦啦地响着就像有许多人在拍手,王步凡听得心烦意乱就把窗子关上了。这时老板桌上的电话响了,那声音显得特别刺耳,让王步凡有些心惊肉跳,简直不敢去接,又必须得接。他迟疑了一下急忙上前抓起电话筒,原来是石再连打来的,他告诉王步凡说他妻子闪英纹的工资问题已经解决了,民政局还给他家送了扶贫款,他是打电话感谢王书记的。放下电话,王步凡长长出了口气。又过了一阵子匡扶仪还没有打电话,已经九点钟了,王步凡就有些急了,仍然不停地踱步。这时电话又响了,一接是匡扶仪打来的,王步凡很担心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  
  “八点半人还一直往娱乐城里进,我们只好晚些收网了。共抓了四十五个。有不少是干部!”匡扶仪在那边很兴奋地说。  
  王步凡心里乱极了,这个消息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哼哼了几声,然后说:“你让干警们连夜突审,既然弄就弄到底,要办就办成铁案,妓女是关键证人,一个也不能放跑,千万别让人家倒咬一口。你准备一下立即回来开会。”挂了电话,他又给肖乾挂电话:“肖乾吗,有急事,你马上通知常委们来我这里开会。”  
  “不是下午才开过会吗,怎么又开会?有急事?”肖乾有些惊疑。  
  “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啊?”王步凡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对肖乾吼过之后又觉得有点过分,就半开玩笑地缓和气氛,“小蜜蜜,咱天南又出天大的丑事了,别问了,快通知人吧。”说罢王步凡压了电话,又开始在屋里踱步,一只手不停地抚摸胸口。  
  乐思蜀觉得王步凡今天太怪了,怪得让他受不了,他还是第一次见王步凡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说啥就退了出去,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轻轻地关上了王步凡办公室的门。  
  常委们陆续来了,见王步凡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知道出大事了,谁也不多说话,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以往开常委会气氛总是很温和的,有些人还开几句不伤大雅的玩笑,今天人们看着王步凡那副严峻的表情知道天南又出大事了,都很严肃。匡扶仪最后一个到,等匡扶仪一到,王步凡宣布开会,让匡扶仪先介绍情况。  
  匡扶仪忙了一头汗,擦了擦汗开始介绍情况:“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有人反映‘迷你娱乐城’是个淫窝。但每次去突击检查总是扑空,这个娱乐城在天南影响很坏,使人不能不想到是公安内部有问题。下午请示王书记,就调来了天西县的干警于今晚八点四十分开始突击检查,当场抓获嫖娼人员四十五名。”    
第150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5)    
  王步凡听到这里就吼道:“他妈的,我们天南可真行,上次抓了七十五个行贿者,这次又抓了四十五个嫖娼者,我们天南的脸面算是被这帮王八蛋给丢尽了,又要扬名全中国了。还有件事得向大家通报一下,下午刘屯乡的书记李玉慧的妻子反映李玉慧养了情人闹着要离婚,我正准备跟匡书记商量让纪委查他,晚上又听说他救人牺牲了。刘屯乡想把他树为先进典型,大家议议这个事吧。”李玉慧的妻子到县委办公室闹,显然大家都听说了,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对李玉慧的死有些吃惊。  
  王宜帆说:“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通过这两次事件,我想我们天南的干部队伍会得到一次净化,近期之内形势会更加稳定。现在当务之急一是要抓紧依法处理这批嫖娼人员;二是要考虑提拔一批人,工作不能受影响,稳定压倒一切。至于李玉慧这个典型我看就不要再树了吧?公伤归公伤,殉职归殉职,如果再树为典型,群众又该议论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孔放远说:“徐光、章铁潮和贾盛这三个人最好连夜上报天野市纪委处理,免得有人说情施压,我们就被动了,他们是市管干部。我的意见是正副科级的一律免职,公职人员开除留用,无业人员依法处罚。李玉慧弄个因公殉职就行了,别再前边树典型,后边搞腐败,净让县委和政府跟着丢人。”  
  王宜帆说:“我赞同放远同志的意见,扶仪同志抓纪检你说呢?”  
  匡扶仪却很有原则地说:“干部撤职是无疑问了,一般人员开除留用是否重了些,以往各地似乎对嫖娼干部处理都没有这么重。行政记大过处分就可以了,是党员的开除党籍,这样比较适度一些。至于李玉慧的事就不再查吧,人已经死了,就按公伤死亡对待吧。”匡扶仪办事讲原则,不留情面,但心肠很软,查案严,处理宽。  
  王步凡也觉得匡扶仪说得比较符合情理,就说:“我比较倾向于正义同志的意见,但这事我们还是统一一下思想,再向上级请示请示。”  
  王宜帆这时说:“听了扶仪同志的话,我认为他说得比较合理,因此我收回刚才谈的意见,至于李玉慧的事,我也赞成按公伤处理,不过这样似乎有点丧失原则,他养情人是有错误的,既然人已经死了还是给家属留点面子吧。”  
  白杉芸说:“我跟宜帆同志的想法一样。”  
  意见统一后,王步凡让匡扶仪向天野市纪书记廉可法汇报,匡扶仪看一下时间才十点多,估计廉可法还没有休息,就在王步凡的办公室里给廉可法家里打了电话,廉可法接了电话,完全同意天南的处理意见,并说明天上午派人来把徐光、贾盛和章铁潮提到天野市去审查处理。  
  接下来是谈人事问题,白杉芸抓组织工作,王步凡说:“局委的干部老拖着也不是办法。关于新干部人选的问题杉芸同志先拿个意见然后大家议议。我的意见还是公开选拔。”  
  白杉芸想了想说:“我看是否这样,公开选拔要和组织任命配合起来比较好,这次的正职最好是组织任命,副职暂不考虑。刘屯乡、谷雨乡的书记和公安局的局长都玩完了,得派人去或者就地提拔,王书记也不要一味强调公开选拔,该公开选拔的公开选拔,该组织任命的还要组织任命。”  
  38  
  王宜帆和周克天去了法国,暂时还没有消息。  
  《天野日报》以题为《天南加大力度查淫窝》报道了天南不光彩的嫖娼大案。为了这个事件,王步凡也专门去向边关、井右序和廉可法作了汇报,天野市委市政府对天南搞廉政建设的做法很欣赏、很支持,并特意交代宣传部长文史远跟省报联系,又在省报上报道了天南加大力度抓廉政建设的做法。这一下天南和王步凡可算是全国闻名了。  
  事后从天野传出消息说,市委副书记雷佑胤和常务副市长暴平军对天南的做法并不赞赏,认为既然有淫窝就说明天南不干净,这样的事也上省报宣传简直是不知羞耻……  
  听了这个消息,王步凡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看来他搞廉政建设天野上层也并不是人人支持的,说不定为此还会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得罪了谁的后台呢。  
  王步凡忙完了眼前的工作,就想起该去省城看望一下井然。他正准备回去和岳父商谈这个事情,赵稳芝打来电话说李良已经死了,现在棺材运到李良老家的村口,群众拦住不让棺材进村,说李良生前没给村里办一件好事,村里就当没有他这个人,不接收!王步凡听了这个消息很恼火,就给乐思蜀和田园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公安干警去李良的老家,然后自己和伊扬威去李庄。到李庄乡政府后,李庄的干部过周末放假了,书记韩先秦不在,只有乡长聂太前在值班,他带着王步凡去李村。车到村头,见李良的棺材放在村头,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似乎是在求告村里的乡亲们。教育局长陈孚、协理员白无瑕和一中副校长于余都在,见了王步凡,陈孚急忙凑上来说:“王书记,按照您的指示精神,我们已经把李良同志的大儿子安排在教育生产公司了,二儿子安排到乡下的高中里当了勤杂人员,他的女儿是大专毕业生,就安排在教研室里了。”陈孚刚说到这里,赵稳芝带着天南电视台的记者来了。面对镜头,那些原来阻拦李良棺材进村的人都溜走了,这时乐思蜀和田园带了七八个公安干警坐着警车赶到了现场。李良的妻子见阻拦的人慢慢散去,很感激王步凡,也似乎有很大的委屈,跪在王步凡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第151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6)    
  王步凡好一阵子劝说,李夫人才止住哭声,护送棺材进村。可是李良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棺木没有地方放,农村人又最忌讳这种事情,谁也不会让死人放在自己的家门口,就连李良的亲弟弟也不肯露面,弟媳妇死活不让棺材放在她家门前。李夫人又作了难,再一次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王步凡让聂太前把李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找来,很严肃地对他们说:“李良同志是我们天南的廉洁楷模,你们乡政府和村委会就是这样对待党的廉洁干部的?你们的党性和觉悟哪里去了?良知哪里去了?”  
  聂太前一脸难堪,支部书记很为难地说:“李良同志生前没给村里办一件好事,村民们对他意见很大,他亲弟弟对他也不满意,听说他病故,就躲出去了,现在找不到人,其他人谁会让死人放在自己的家门前?”  
  “你说的好事是不是指以权谋私?啊?我告诉你,李良同志当了十二年教育局长,没收过别人一分钱的礼,没办过一件丧失原则的事情,以身作则,率先垂范,是党的好干部,是教师的贴心人,是为大家办好事的局长,不是你们村的局长!咱们衡量一个干部好坏的标准岂能仅仅以给家乡办过好事与否?如果当官都一心为自己的家乡办事,那么我们还谈什么五湖四海,还谈什么天下为公?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把县高中盖到我的老家王家沟去是不是?我可告诉你们啊,李良同志的后事,你们要当成政治工作来做,做不好就是失职。”王步凡毫不客气地把那个支部书记训了一顿。  
  支部书记听了王步凡的话,又看了今天这种阵势,再也不敢耍刁了,就招呼人把李良的棺木抬到村委大院里,然后吩咐叫人打墓和搭设灵棚。王步凡仍没有走的意思,支部书记急忙把他和聂太前让到村委会办公室里去坐。  
  在村委会简陋的办公室里,王步凡发话了:“等灵棚搭好后,我们还要为李良同志开个追悼会,公安局和教育局的同志要负责到底,等李良同志下葬之后再回去。赵稳芝同志负责写一篇报道,我们天南的廉洁楷模死有李良,活有石再连,要把李良和石再连的事迹好好在上级报刊上报道一下,他们是天南干部群众学习的榜样,是廉洁楷模,要尽快把两个廉洁楷模的形象树起来,县委宣传部也要下发一个文件,号召天南干部群众向李良和石再连两位同志学习。”  
  赵稳芝激动了:“王书记,就天南目前的形势,还真需要树立正面的典型。只有这样才能使正气上升,邪气下降,保持一方平安。”  
  “稳芝同志的看法很正确,这个事情你要向放远书记汇报一下,你们宣传部要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王步凡说罢点支烟抽着仍点头不已。  
  一个小时后,李良的灵棚在村委大院里搭设好了。李良的追悼会准备开始。伊扬威已经写好了悼词,让王步凡过目,王步凡摆摆手说不要了。伊扬威讨了没趣,但他懂得秘书的作用,并不觉得难堪。  
  李良的追悼会开始了,由聂太前主持。王步凡心情很沉痛,望着李良的灵柩流泪了,然后致悼词。“……乡亲们,这么多年来你们谁听说过一个局长死后棺材竟连个存放的地方都没有?还得放到村委大院里来办丧事?你们听说过有哪位局长在任职期间自己的儿女一个也没有安排?你们听说有哪个局长干了十二年竟然没有一分钱存款?通过这些侧面,不正好反映出李良同志的光明磊落和清正廉洁吗?多少人手中一旦拥有了权力,不是安排亲信,就是大肆敛财,而李良同志没有!他把毕生精力都贡献给了天南县的教育事业,身后竟是如此的凄惨!不知你们到过李良同志的家里去过没有?他没有彩电,没有冰箱,没有洗衣机,五口之家挤在不足八十平方米的小套房里,大儿子没地方住只好睡在客厅里,家中唯一的家用电器就是一台用了十五年的收音机。这样廉洁的干部天南能找出几个?天野又能找出几个?”王步凡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在场的群众也哭成一片,李良的夫人和子女哭得更痛心。王步凡稳定一下激动的情绪接着说:“李良同志的所作所为不正与天南的那个巨贪和那么多为了升官去行贿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吗?李良同志是光荣的,而贪官污吏是可耻的!我们要以我们党有李良这样的好党员感到光荣,我们要以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有李良这样廉洁的同志感到自豪,现在老百姓最恨的是贪官,最爱的是清官,而清官、好官就在我们面前,就在我们李村,李村的父老乡亲要以能够为党和人民培养出李良同志这样的好干部感到骄傲和自豪,李村是廉洁楷模的故乡……”  
  老百姓听王步凡讲了这番话把手都拍红了,当初拦截棺木入村的村民纷纷低下了头。王步凡又说:“廉洁的干部是党和人民的宝贵财富,他们也需要理解和支持,李良同志走了,但他的人格魅力和高风亮节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向李良同志学习!李良同志永垂不朽!”  
第152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7)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呼:“要为李良同志立清官碑,让他的精神长驻人间。”  
  王步凡接过话茬说:“碑是要立的,至于是否要立清官碑,这要经过研究之后而定。现在时代不同了,要立也是党的好干部,廉洁楷模之类的碑,不能再用封建时代的语言了。在此我也要求李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向孔庙镇马岭村的老支书张德同志学习,建议你们去了解一下张德同志生前是如何做工作的。”王步凡的话又使支部书记和村长低下了头。王步凡讲完了,接下来是陈孚介绍李良的生平和业绩,村委主任也讲了话。王步凡看时间不早了,就与李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握手告别,然后叫上伊扬威回天南去,让其他人留下来帮李夫人料理丧事。他特别交代聂太前要把李良的丧事上升到政治高度去理解,聂太前点了头。  
  当天下午王步凡带着张问天去了省城。到省城他们见到井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进了井然的小院子,满院都垂挂着红绿相间的葡萄,让人看了嘴馋。进屋后张问天和井然扯了一会儿闲话,井夫人把洗好的葡萄端上来了,张问天吃了一个连声叫好。井然很高兴:“这可是绿色食品呢,没有一点污染。”  
  王步凡这时说:“关于在基层实施工农业强县的事我有这样的想法,向井老汇报一下,您再做进一步的指示。”  
  “我现在已经退休了,还做什么指示,给你参谋参谋还可以。”井然说话很讲究分寸。  
  “我们准备从四个方面入手,一要抓好农业。继续抓好葡萄、烟草和蔬菜大棚,甚至可以让农民尝试种植药材,让老百姓尽快富起来;二要文化、科技下乡。到农村去宣传推广农业科技,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让老百姓掌握科学种田的技术。三要抓好工业。准备先从天南葡萄酒厂的中外合资入手,等酒厂的事情办好了,再搞一两个大型企业,然后利用当地的煤电资源优势实现一条龙的工业园区,让天南由农业县变为工业县。四要刹歪风,树正气。我们天南有几个共产党人的事迹很典型,我们准备好好宣传一下,让广大党员干部向模范人物学习。”王步凡简单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然后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井然,等他表态。  
  井然说:“叫我说在基层实施工农业强县,关键要抓好最广大人民群众利益这一条,不要面面俱到,也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尽如人意。不管农业还是工业,抓出特色,抓出成效就行。总之,人民群众的利益是最关键的。你们要先行动起来,这就能够成为典型。一旦成为典型,什么事情就好办了。”  
  王步凡点了点头,看气氛很好,就拿出自己的书法作品说:“井老,我自己喜爱书法,给您写了一幅字,诗也是我自己创造的,请井老斧正。”王步凡说着话来到井然面前,把已经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打开让井然看。井然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一阵子才吟道:  
  古来檄文不藉刀,  
  斥贪倡廉也堪豪。  
  抚剑把酒且放歌,  
  但祭东风万里遥。  
  井然又看了一遍说:“好,不但字写得好,诗的内容也好,尽管现在部分干部身上还存在不正之风,贪污腐败现象屡禁不止,但是改革开放的主流是好的!只要我们共产党人坚持‘斥贪倡廉’,形势一定会好起来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步凡,你的诗尤其‘但祭东风万里遥’一句的意境最好。就是因为党内的腐败现象不容乐观,才需要我们为之斗争。东风虽然遥在万里,只要我们有杜鹃啼血般的奋斗精神,相信东风终归是要被唤回来的,腐败现象早晚也是要被铲除干净的。”井然理了一下背头笑着说:“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同志也爱书法,不过他的字没有你的字好。你回去后要给他创作一幅作品,让你岳父送来,由我转赠给刘部长,他肯定会喜欢。”井然又望着张问天说:“老同学,你好福气呀,找了个德才兼备的女婿,他很有天赋,可塑性很强,我井然在有生之年就再当一次伯乐吧,可以跟你很自豪地说,经我手提起来的干部可不少,截至目前还没有一个犯过错误,我看人是很准确的,人品不好坚决不推荐,这一关我把得很严哩。”  
  张问天和王步凡插不上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这时井然的夫人进来说准备吃饭,张问天执意不肯留下吃饭,井然生气了。张问天看井然不高兴了,只好留下。正准备吃饭,井右序回来了,见了张问天和王步凡先握手,然后是很亲热地寒暄。  
  吃着饭,井右序把天南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说给他父亲听,井然有些激愤,对贪污腐败和卖淫嫖娼这类事情,老同志都很看不惯,先是大骂安智耀混蛋,接着夸奖王步凡端掉淫窝做得很好,对坏人坏事就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地予以打击,不打击就不足以平民愤,就不能够端正党风。还嘱咐王步凡反腐败一定要持之以恒。王步凡听着井然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他当初怕抓了那么多嫖娼者会影响天南的形象,产生副作用,对自己的工作不利。现在看来,这一步棋是走对了。省报介绍了天南的先进经验,市委书记边关、市长井右序也明确表示支持,尤其面前这位老干部赞不绝口,他在河东省是个仍有影响力的人物,能得到他的好评,某种意义上说比得到边关的表扬更重要。尽管雷佑胤和暴平军发出过不同声音,但他们决定不了王步凡的前途,王步凡觉得自己可能要步步走向辉煌了。  
第153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8)    
  吃过饭离开井然家时,井然父子一直送到门外,井然握住王步凡的手一再叮嘱他要干出成绩,让成绩说话,不要用嘴巴说话。王步凡使劲摇了摇老爷子的手,不停地点头。当他与井右序握别时,井右序握得很重,似乎要通过握手给他鼓劲。中国有“父在前,子不言”的古训,刚才井右序当着井然的面一直没有多说话。  
  从省城回来后,王步凡很用心地为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创作了一幅狂草书法作品,这一次他没有写自己的诗,而是写了一首古人的诗:  
  书法何人见墨精?  
  右军池上竹风清;  
  兴来得意无真草,  
  满纸烟云笔下生。  
  他一连写了几张,然后挑选了一张最满意的作品让知秋送到装裱店里去装裱。过了些日子,王步凡让陈玫和张问天坐小马的车到省城,又和井然一同把书法作品赠送给省委组织部长刘远超。在这之前王步凡还交代赵稳芝把李良、张德和石再连的事迹好好整理一下,送到省委宣传部去。井然告诉张问天,省里已经下派记者到天南去,要把张德、李良、石再连三个人的先进事迹拍摄成新闻记录片广为宣传。八月十八日王宜帆从法国打回电话说那边已经谈妥。只要天南能够负责原料供应,政府能够创造安定宽松的外部环境,就按五五分成。王步凡接完电话心里很高兴,天南葡萄酒厂这个大难题,终于要在他王步凡手中解决了,无形之中会让天南人认为他比米达文和安智耀干得好,事实将胜于雄辩。  
  天南葡萄酒厂的合作事宜谈妥了。王宜帆和周克天从法国回来后,准备了一个月,九月十八日葡萄酒厂举行揭牌仪式。揭牌这天,天野市委书记边关、市长井右序都来了,井右序代表市委市政府讲了话,法国老板麦瑞克先生代表法国BP葡萄酒业集团公司讲了话,天野市旅游局的一位女翻译站在麦瑞克身边翻译。嗣后董事长麦瑞克和边关共同为“中法合资天南葡萄酒集团公司”揭牌。法方派来一位叫克拉里的年轻人担任总经理,周克天当了副董事长、副总经理抓生产。中午天南县政府在招待所举办了盛大的招待宴会,招待法国人和天野市的领导们,共同祝贺天南葡萄酒集团公司的成立。  
  招待会结束后边关和井右序共同和王步凡谈了话,要调孔放远到东南县去当代理县长,调肖乾到天西县去任副书记,调花英嗣来天南任县委副书记,提升天南的副县长陈玫为副书记,匡扶仪年龄大了要调回天野市纪委任纪委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上边已经决定了,只是向王步凡通一下气,顺便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边关还说:“本来是要调你到天西县当县委书记的,因为你在天南干得很好,我们只好违背原则让你当天南县的正式县委书记了。”  
  王步凡听边关这么一说就有些紧张:“边书记,井市长,天南的形势刚刚稳定下来,工作刚刚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一下子调走这么多人,不等于拆我的台吗?我认为天南还需要稳定,最好是不动这里的班子为好,实在不行把孔放远调走也可以,不能影响人家的进步。”  
  井右序笑着说:“步凡,你正好想错了,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么大一个天南难道会没有人才?这次我和边书记交换了意见,天南的班子由你考虑,市里不再插手,你要组成一个强有力的领导集体,好好显示一下才华,干出点业绩来。我们市委市政府相信你能把天南的事情办好,要不拘一格地重用人才,不要看资历,要看能力,该破格重用的就破格重用。”  
  边关也笑着说:“你现在虽然被任命为天南的县委书记了,但在天南也不会时间太长,多说一两年,我们这次没动你主要是考虑到天南的稳定大局,王宜帆到任时间太短,对天南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按照组织原则你作为天南人是不应该在天南担任县委书记的,迟早你也得走,要么提升,要么平调。”  
  听了边关和井右序的话,王步凡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也能体会到边关和井右序对自己的工作是非常支持的,这对他今后开展工作是很有利的。但干部动得幅度太大也不是件好事,就再一次提出反对意见:“安智耀倒台后天南的乡镇党委书记和乡镇长,还有各局委的一把手一共栽倒了七十多个,前一段时间又在桑拿房里抓了一批人,可谓出现了人才危机。很多乡镇和局委的班子到现在还没有配齐,要想配齐只有起用年轻人,把副职直接提升正职。这可能又要在天南创下人事任用不正常的新记录了,我怕影响不好,因此一直没敢有大的动作。选拔副处级干部就更难了,边书记,井市长,我个人认为还是不动天南的班子为好。”  
  边关看王步凡心意诚恳就说:“老井,不然这样吧,把孔放远调到东南去,其他人暂时不动,等步凡考虑成熟后让他推荐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以及副县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井右序点了点头。王步凡听边关这么一说,井右序也同意,才彻底松了口气,这时他只有感谢领导的支持和关怀。
第154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9)    
  下午送走市委领导上班后,王步凡交代肖乾没事不要打扰,说他要写点东西。其实他是想静下心来考虑一下天南的人事安排问题。孔放远要提拔,不能误了人家走就走吧,只是王步凡不知道孔放远到底上边有什么关系提升的速度很快。陈玫的提升肯定是刘远超在起作用。接下来他考虑的是天南县委的班子问题,花英嗣要调来任副书记,那么谁来当宣传部长,他准备推荐赵稳芝,组织部长他准备推荐逯一山,逯一山的老家是天西县的,也符合组织原则。政法委书记他准备让乐思蜀出任。接下来他考虑县政府那边的领导也需要充实,缺一个女副县长,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工业副县长自从赖才出问题之后一直空缺,这个人选他考虑很久了,选来选去没有合适的人,通过近期农网改造和城网改造,他发现电业局的局长林君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决定让林君出任抓工业的副县长,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要使天南变为工业强县,必须引进外资。他通过侧方面了解,林君有海外关系,他想从林君身上打开引资的缺口,那天他在井然面前谈及建电厂和铝厂的事也并非空谈。至于电业局的局长人选还是在其内部产生比较好,县政府这边张沉是常务副县长,加上副县长常有春和挂职锻炼的那个副县长才六个,比天北少一个,比东南少两个,比天西少三个,只有等将来换届选举时再增选。尽管边关和井右序说他们全力支持王步凡,但这只是给他造成一种很好的“势”,很多人和很多事就需要这种“势”。这时他油然想起了武侯祠那幅对联:  
  能攻心则侧反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三思。  
  王步凡考虑成熟后,跟王宜帆交换了一下意见,王宜帆也同意,就给天野市委组织部打了报告,让王宜帆送去了。王步凡不想包揽一切,这样会让王宜帆心理上平衡一点,也显得比较民主。王宜帆目前还确实控制不了天南的局势,他在这里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提拔谁不提拔谁,他是无所谓的。  
  39  
  几天后,市委组织部部长侯寿山来到天南宣布了两个决定:其一是关于孔放远同志提升为东南县代县长的决定;其二是天南县委县政府班子调整的决定。人事安排基本上是按照王步凡的意图和王宜帆送去的名单宣布的。正如王步凡所料,赵稳芝虽然当上了宣传部长,却没有进县委常委,天南县有两个副县长进常委,一个是常务副县长张沉,一个是副县长常有春。  
  侯寿山宣布完两个决定后,王步凡讲了话,他肯定了孔放远同志在天南县工作期间做出的巨大贡献,也表示了分别的惋惜之意,但人往高处走,他同时又很礼貌地向孔放远表示祝贺。散会后王步凡在中午组织了个宴会,一是为孔放远饯行送别;二是向新一届天南县委市政府领导班子祝贺。宴会上的中心人物自然是天野市委组织部部长侯寿山。此公不胜酒力,但在酒席上又特别活跃,因此他让别人喝的酒多,别人为他敬的酒也多,时间不长就晕得坐不住了,白杉芸主动去搀扶住侯寿山,显得很殷勤。在中国的酒宴上中心人物只要酒喝好了,宴会组织者就算满意了,同时宴会也该散席了。侯寿山晕晕忽忽带着孔放远走了。新一届天南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一直送到招待所门外,挥手告别。  
  送走侯寿山等人,王步凡在招待所召开了县委扩大会议。所谓扩大会议就是其中有不是县委常委的人参加叫扩大会议,如果全是常委参加的会议则叫县委常委会。王步凡也弄不明白“扩大会议”一词源于何时,只知道九大时的中共中央委员会扩大会议“扩大”的人数比正式中央委员还多,而今天的扩大会议扩大的人员毕竟没有常委的人数多,赵稳芝就是其中之一。  
  会上王步凡和王宜帆先后讲话向各位新任领导祝贺。王宜帆讲完之后,王步凡又强调了县委县政府今年要抓好的四件事,农业、工业、科技和树正气。在其他县还没有行动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重视工农业强县在基层的落实了。为此天南县委县政府两边都成立了工农业强县领导小组办公室,县委这边由白杉芸任主任,陈玫和伊扬威任副主任,县政府那边张沉任主任,常有春和林君任副主任。散会时花英嗣认为王步凡有意冷落他,很不高兴地离开会场,但他在会上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天南县委县政府的班子确定之后,下一步就该考虑乡镇局委的班子了。加上有些老同志该退二线,比如政策研究室的主任老孙,李庄乡的书记韩先秦,第一高中的校长等等,这样调整干部的牵涉面就更大了。班子调整的事是王步凡、王宜帆、白杉芸、陈玫和逯一山五个人共同研究的,花英嗣因故没有参加。这次调整的乡镇局委领导要下文件,没调动的就不再下发任命书了。五个人研究好之后才拿到常委会上研究。这次乡镇党委书记和镇长的人选,侯寿山推荐了两个,雷佑胤推荐了两个。侯寿山推荐的是环保局的副局长陈咏梅和林业局的副局长张扬;雷佑胤推荐的是物价局的副局长李高品和土地局的副局长韩冬梅。其他常委只是带上两只耳朵听听,正科级的调动和任命他们一般参与不了,只有到下次配备副科的时候他们才能各自事先提出自己想重用的人,得到王步凡同意后再拿到常委会上去通过,书记不同意仍然不算数。王步凡这一次只提名让于余出任一中的校长,让伊扬威出任政策研究室主任,其他没有重用什么人。  
第155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0)    
  事后花英嗣就私下里发牢骚,说走个咳嗽来个喘,安智耀用人私心太重,王步凡也强不到哪里去,王八和老鳖都是一水货。王含才年纪轻轻的就当了政府办公室主任,他能够胜任吗?不就因为是县委书记的侄子吗?伊扬威不就因为是县委书记老婆的表弟吗?这些话传到王步凡的耳朵里之后,他觉得应该引以为戒了,以后再提拔干部仍然要用公开招聘的办法进行,谁想说啥也说不出口。  
  时隔不久,又一次常委会研究了公开招聘乡镇局委副职的事。这次天南副科级采用公开向社会招聘的办法。现在天南的副职空缺很多,仅通过招聘考试就任的副职就有一百零八人,人们戏称一百单八将,年龄最小的是王步凡的外甥女文静和向阳,文静参加招聘考试的是团县委副书记,向阳参加招聘考试的是广播电视局的副局长,她们都是考上的,王步凡并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上任前王步凡嘱咐向阳和文静要她们加强学习,提高学历和素质,将来以图更大的发展。  
  这次天南公开招聘副科级干部又是一件新鲜事,对此群众普遍反映良好,都说王步凡用人民主,宣传部长赵稳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新闻不写,就写了一篇题为《天南公开向社会招聘科级干部》的新闻,把天南招聘科级干部上升到体制改革的高度去认识、去探索,竟然登在省报上。省委组织部部长刘远超还对此做法提出了表扬,称这是透明度强,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有益尝试,要在全省推广。正好这时省里报道张德、李良、石再连的新闻记录片摄制好了,在省电视台上播放,使天南县的知名度更高了。由于赵稳芝工作成绩出色,王步凡对赵稳芝更加器重。这个过去专挑书记、县长毛病的笔杆子,现在一般只写正面的报道,于是就有人说他从叛逆文人变成了御用文人,有人则说又一个仗义执言者死了。花英嗣又一次说王步凡重用亲信,因为向阳和文静是王步凡的外甥女……  
  天南的领导干部调整之后,下面就该扎扎实实地开展工作了。王步凡的工作作风一向民主,新一届班子又是经他手组建起来的,除花英嗣和常有春外,其他人对王步凡自然唯命是从,他的指挥棒指向哪里,干部们就会冲向哪里,整个天南班子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强有力的领导核心。没有权力之争,没有腐败现象,从上而下,一心一意扑下身子抓工作,谁也不敢给王步凡脸上抹黑,自断前程。  
  为了使天南在今后一两年时间内经济建设发生巨大的变化,实施工农业强县战略,王步凡于一九九九年十月三日主持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下了死命令:白杉芸和张沉负责全县的农业,力争烟叶、葡萄、蔬菜大棚及其他农产品有个好的收成,创下历史新高;工业方面由王宜帆和林君负责,除抓好酒厂、煤矿的正常生产之外,力争在一年内使全县各企业迅速扭亏为盈,并建议想尽一切办法引进外资争取建设大型电厂和电解铝厂;陈玫和逯一山负责科技下乡及培训农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常有春和赵稳芝负责科技兴农在农村的宣传落实;匡扶仪和乐思蜀负责全县的治安综合治理;给花英嗣分配的是负责信访工作。每项工作都要死包死打,必须在天野市各县区占据第一,谁的工作拿不了第一,就自动辞职。并宣布三个月不开会,一律下乡督导工作。王步凡则率人巡回督导检查,督导组由王步凡、童超和柳夏惠组成,每周下乡督导一次。(花英嗣因对王步凡有意见,之后干脆请了病假,对于信访工作不管不问,成了闲人一个。)  
  会议快结束时王步凡又讲了话:“生产力的发展是社会前进的直接动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先进的生产力已经带来了经济的腾飞和社会的进步。我个人认为在农村落实先进的生产力,也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举措。我们就是要想方设法帮助农民搞好种植、养殖和农副产品的加工。群众有许多难题需要我们帮助解决,比如农业技术、资金、信息、场地、供应、销售等等,孔庙镇这几年之所以把农业经济搞上去了,就是重视了上述这些关键问题,全县各乡镇都要向孔庙学习,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切实为农民朋友把好事办好,实事办实。”王步凡喝了口水,重重地将水杯放在圆形会议桌上,掏了掏耳朵又说:“工农业强县的目标是无止境的,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农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就会自然而然地要求精神生活了,邮电部门要确保村村通电话,群众只要有安装电话的要求,就必须及时给予落实。广电局要制定有线电视下乡的具体措施,要把初装费用降低到最低限度。农民不仅要种地,还要有丰富多彩的文化娱乐生活,更需要先进实用的科技知识。要落实文化下乡和文化扶贫,关键是上下配合,为此我们才强调在年底前把各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培训一遍,提高他们的整体素质,让他们做群众的带头人。”王步凡点了一支烟,猛吸了几口又说:“发展生产力,推进科学技术在农村的落实,归根结底是为了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我个人认为共产党人如果不能代表人民群众的利益,那么其他任何东西都是脱离群众的。在为群众办事上,群众想办的事要必须办好,不办不行,办不好也不行,并且要永远为群众办实事。这样党群干群关系才能如同鱼水一般,否则就要脱离群众,群众就会不相信我们。我们要团结一心,开拓进取,争取在一到两年时间内,把天南搞成天野市乃至河东省的先进典型。”王步凡讲完话,大家都非常赞同他的观点,每个人都做了表态发言。在散会的时候王步凡又强调重在落实,不听汇报,该汇报的时候会让大家汇报的,目前的任务是扑下身子,放下架子,真抓实干。  
第156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1)    
  散会后,王宜帆和林君留下来跟王步凡谈电厂和铝厂的事。香港有个大老板是天南人,名叫林发,是林君的堂兄。林君已与林发联系上了,他有来内地投资的意向,林发的哥哥林财是台湾的一个大老板,也有到大陆投资的意向。林君介绍情况说:“初步协商外资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林发投资电厂,林财投资铝厂,电厂计划投资四十五亿元,建成四台三十万千瓦的发电机组,铝厂计划投资五十五亿元,建成年产四十万吨的铝工业基地。”  
  王步凡一算账有些吃惊:“天南需要拿出四十个亿的资金,只怕砸锅卖铁也办不到吧?”  
  “这个事我已经向他们说明了,他们主观上是看好大陆的市场,客观上是想为家乡办点事,他们让咱们以土地作投资,能贷多少是多少,不足部分,他们以贷款方式贷给咱们,等取得效益后以红利付本付息,直到还完贷款为止。”林君这样一解释,王宜帆有些喜不自禁地说:“这可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喜坏了宝哥哥,天下有这等好事,你老林可是天南人民的大救星,不亚于民族英雄。你放心干,我和王书记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厂址准备选在什么地方?心里有谱吗?”  
  “我已经请有关专家来实地看过,选在临河比较好,有水,有煤,交通也方便,国道、高速公路和铁路都从临河镇内经过,那里交通十分便利,是再好不过的厂址了。”  
  “那就选在临河。王县长,这事咱们要主动一点,最近你和林县长得去一趟广州或香港,和林氏兄弟具体谈一谈。”王步凡征询地望着王宜帆和林君说。  
  “我看在香港谈比较合适,林发从台湾来广州只怕会不方便,现在大陆和台湾还没有实现‘三通’,去香港也说明我们有诚意。”王宜帆说。  
  “我也赞成王县长的意见。”林君说。  
  “那就去香港谈,争取签订合同。”王步凡这时已经满怀信心了,他似乎看到了天南拔地而起的电厂和铝厂,似乎看到了天南由农业县变为工业县的曙光。他望着林君说:“林县长,依你老兄看,如果电厂和铅厂合资项目进展顺利的话,什么时候能够奠基开工?”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审批、立项、可行性报告,如果再遇上几个扯皮的官僚那就难说了,因此现在定开工日期为时尚早。”林君有些担心,接着又说:“通过农网和城网改造,我也真遇到一些支持基层工作的好领导,也遇到不少脸难看、事难办的黑心官僚。”  
  林君这么一说,王步凡也认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推诿扯皮现象到处存在,想干点事业困难重重,决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任何事情也决不会一路绿灯,一路顺风。于是又打圆场说:“事在人为嘛,我相信你林县长的能力,井市长的老爸井然跟我岳父是同学,关键时候不行让老爷子出马。井然原是省人事厅的厅长,省里许多部门的领导都是经他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面子可不小。”王步凡这时给林君鼓劲,意在让他大胆干,不要有过多的顾虑。  
  “这样我就放心了,力争早日动工吧。”林君这时也有了信心。  
  “那你们抓紧和林氏兄弟联系,最近就去香港,宜早不宜迟。机遇有时可是稍纵即逝的,抢抓机遇很重要。”王步凡说。  
  “我今天晚上就联系,争取早日动身。”林君说。  
  王步凡一看表已经十二点过二十分了,说:“走,今天中午咱们在一块儿吃个饭,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和林县长还没在一起吃过饭呢?”王宜帆和林君也不推辞。于是三个人离开会议室下楼,见伊扬威和小马还在等着,王宜帆的司机和秘书也在等着。伊扬威虽然已经当了政策研究室的主任,但王步凡暂时没有选准合适的秘书,他仍然乐意兼任王步凡的秘书。王步凡让伊扬威坐了王宜帆的车,让林君坐了他的车去招待所。在车上王步凡说:“林县长,该配车了,回头给你买辆车,要什么牌子的?”  
  “桑塔纳就行了,好车超标准影响不好。”  
  “不买桑塔纳,要买就买奥迪,不能失了大老板的风度。老兄啊,说实话这年头像你这样廉洁奉公的人可不多啊!其他县的电业局长只怕皇冠都坐了,而你还是桑塔纳,现在升副县长了,反倒连车也没有。”  
  “还不是跟您王书记学习的,您不还是坐个奥迪吗?”说着话已经来到招待所,叶知秋接了王步凡的电话已经安排了饭,她把王步凡等引到房间后就要离开。  
  王宜帆急忙说:“嫂子一块儿吃饭吧,又没外人。”  
  叶知秋推辞着用征询的目光看王步凡,王步凡说:“一块儿吃吧,都是自己弟兄没外人。今天这可不是女三陪,而是三男陪一女,我们三个变成三陪了。”叶知秋与林君没打过交道,并不熟悉。王步凡这么一说叶知秋就白了他一眼,嫌他说得难听。王宜帆和林君都笑了,王步凡介绍说:“这位是林县长,天南的工业振兴就全靠他了。”  
第157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2)    
  林君主动与叶知秋握了手。在座的林君年龄最大,王步凡让他坐上座,林君不肯。  
  “今天是兄弟们聚聚,不分职务高低,只论年龄大小,老哥理应坐上座。”林君推不过去只好坐了上座。  
  吃饭的时候,王宜帆对叶知秋嫂子长嫂子短地叫,叶知秋很不好意思地说:“王县长,就叫我知秋吧,我比你小,别叫嫂子了。”  
  “这是什么话,你是小树栽到大坑里,谁让步凡比我大三岁呢,我如果不叫嫂子,不是对哥的不尊重吗?”王宜帆的话逗得大家一阵乐。  
  叶知秋被说得满脸通红,嗔怒地说:“嫁个老女婿算是倒霉透了。”  
  王宜帆笑道:“老女婿知道疼人,是你的福呢。”  
  叶知秋也笑道:“没办法,只好认了。”  
  林君很有点老大哥的风度,见王宜帆和叶知秋在打嘴官司,他不说话只管笑。……  
  第二天下午刚上班,王宜帆和林君来找王步凡,林君很激动地说:“王书记,昨晚我与香港方面联系了,今天香港发来了传真,你看看。”说罢将传真电文递给王步凡。  
  王步凡一看,传真上写道:  
  王书记、王县长并林君弟:  
  一别家乡五十一载,思乡之情不必细表。  
  我们一九四九年离开大陆,兄弟两个到台湾后,在军界服役三年,即转到地方上经商。兄林财留台湾从事房地产开发,我迁居香港从事国际贸易,均有发展。海峡两岸关系解冻之后,人们纷纷回乡省亲,我兄弟也曾于八年前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拜见了父老乡亲,曾为父母的坟墓添土立碑。见家乡虽有发展,但仍落后,总想在有生之年为家乡办点实事。我兄弟均已年逾八旬,阳寿无几,如不在生前了此心愿,则死后必留缺憾。  
  昨日林君弟来电谈及家乡投资环境甚好,政府十分重视,我们决定投资。兄林财投资建铝厂,我投资建电厂,形成电铝联产之势,利于更大发展。资金勿需政府担忧,我方出资百分之六十,余下部分政府筹集借贷,如尚有缺口,我们可以以贷款形式补齐。其目的一为符合合资办厂之有关规定,扩大经营范围;二为切切实实为家乡办点好事,非唯金钱耳!坦荡拳拳之心,家乡父老必有体察,不必赘述。我与兄林财将于十月八日、九日在广州恭候,天南县政府方面可派代表及林君弟来广州洽谈,具体事宜由林君弟详告。  
  林发  
  一九九九年十月五日于香港  
  王步凡看过电文,心情无比激动,握住林君的手说:“天南人民的英雄,这事全靠你了,咱这边应该马上成立一个天南铝电集团公司,由你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铝厂和电厂的建设事宜,我和王县长当好你的后盾,你看怎么样?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天南就会成为咱们省的工业强县。”王步凡已经有些喜不自禁了。  
  “这副担子太重了,干好了我是天南的功臣,干不好可要成为天南的罪人了。”林君不无担心地说。  
  “干事创业哪有不担风险的?事在人为嘛,我们相信你老兄的能力。”王步凡再一次为林君鼓劲。  
  “干好,成绩是你的,干砸,我们兜着,放心干吧!”王宜帆也表了态。  
  林君自谦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何况我并不是好汉,要把电厂和铝厂建好,还需要书记和县长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只怕是啥事也干不成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和王县长抓紧准备,十月八日飞广州去。”王步凡望着王宜帆和林君又说:“林县长,组建铝电集团的班子,县委县政府不准备插手,由你物色人选,王县长在天野市人熟,让他尽快办理好有关印鉴和手续,到时候不要耽误了签合同。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成功,为天南人民办成一件前所未有、功在千秋的大事。”  
  林君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他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眼中发出熠熠的光芒。他是多年的电业局局长,因为上边没有人一直没能升上去,现在当了副县长,他决心干出个样子来,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也决心为天南的工业振兴奋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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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八日王宜帆和林君启程飞往广州,王步凡把他们送到天野机场,临别再三强调了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和天南由农业县变为工业县的契机和意义,一直等他们飞上蓝天,王步凡才回到天南。他现在既满怀希望又忧心忡忡,希望来自于工农业强县,忧心的是这个工程太浩大,简直是在玩火,干成了是功臣,干砸了说不定自己连前程都要葬送。现在社会上确实存在干得多错得多,不干就没有错,开拓型干部不好当,太平官员步步高升的反常现象。  
  车到天南县委门口,见一个农民背着一个布袋子要闯机关,门卫说啥也不让他进,远远听见那农民说:“过去米达文和安智耀不接待农民,王书记可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老熟人,我不是来告状的,真的,我是来感谢王书记的。”王步凡隔着车窗玻璃细看,认出是孔庙的勾剩,就让小马停了车,他从车上下来走过去和勾剩握手,门卫看王步凡接待了这位农民,就很识趣地放行了。王步凡引着勾剩上办公楼去他的办公室里,勾剩很有感慨:“王书记,过去我来县委多次,这办公楼从来不让进,今天要不是碰见您,我只怕仍然进不来呢。”  
第158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3)    
  王步凡笑着对勾剩说:“现在的衙门和过去不同了,过去只要堂鼓一响,县太爷就得升堂问案,现在部门多,各司其职,如果都来找县委书记或县长忙死也接待不过来。门卫挡驾也没错,你不要怪他们,也不是说农民就不能见县委书记,该县委书记管的事,县委书记自然会管,不该县委书记管的,由主管部门去管,不一定啥事都找县委书记。”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办公室,勾剩放下背着的袋子说:“王书记,我给你捎了点小米,我知道城里人缺这个。”王步凡很高兴,特意打开口袋看了一下,小米的成色很好,他又闻了闻,一股清香直透心脾。就说:“谢谢你勾剩,你还没忘记我这个朋友,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王书记,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你,是你救了我们一家子,我的婆娘现在病也好了,我种烟也有钱了,还盖了新房子。为人得有良心不是?现在我就不要镇政府的钱,给也不要。您说得对,男子汉怎么能让政府救济一辈子呢?今天我别的没事,就是想来看看您,向您介绍介绍我的家庭现状,我的四个丫头都上学了,不让您再为她们操心。”  
  “有什么困难,你还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去年冬天去看你,路上车坏了,也没有去成。”王步凡说。  
  勾剩听了这话,越发感激了,“那当然啦,我跟王书记是朋友,有困难我当然要找你啦。”  
  勾剩看了一圈就要走,王步凡要给勾剩掏点路费,勾剩说啥也不要,留下小米就走。王步凡一直把他送到办公楼下,说让小马送送勾剩,勾剩说啥也不让送,竟像做贼似地逃跑了。王步凡觉得勾剩很淳朴,很善良,当初进京告状是被逼无奈,不一定进京告状的就是刁民、恶人,有些时候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如果干部都能做公仆,不犯官僚主义的错误,未必会有那么多的告状者。……  
  十月九日王步凡开始下乡督导工农业强县工作,他第一站选的是兴隆镇,去看那里的教育工作。因为十月九日早上兴隆发生了一起学生杀死亲生母亲的悲剧,在天野震动很大,据说很多记者要来采访,很可能还要惊动上边的大官们。  
  王步凡自从离开兴隆那天起就发誓永远不再重返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可是现在为了工作,只好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还是踏上了兴隆这方土地。走到兴隆河边,他望着河水就勾起了昔日的情思,让小马停了车,他从车上下来,站到河边想怀一怀旧情。  
  他站在兴隆河边,又勾起了昔日的情丝,扬眉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的面前,尤其是那双迷人的眼睛似乎又在痴痴地注视他……  
  叶知秋现在已经知道王步凡当年与扬眉谈恋爱的事,可是这个女人嘴很紧,从来没有问过,也许是怕他伤心,怕他难堪。  
  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西风刮得脸发疼时王步凡才收回思绪,上到车上。小马驱车直奔兴隆镇,他今天的随行人员是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童超。  
  兴隆镇党委书记陈咏梅事先已经接到县委办公室主任肖乾的通知,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兴隆镇政府门口等着接王步凡。王步凡下车后,陈咏梅笑着先与王步凡握了手才去和童超握手,然后把他们让进会议室里。  
  寒暄之后王步凡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让陈咏梅介绍学生杀死亲生母亲的经过。陈咏梅介绍道:“王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学生叫方正,天赋很好,学习成绩优秀,是兴隆初中二年级学生。他平时开朗活泼,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据班主任伊扬眉老师介绍,方正将来考县一中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但他的父母对他的期望值过高,要求他每次考试都必须考取第一名,否则不是打就是骂,还不让吃饭。有一次,方正考了个第五名,他父亲逼他吃烟丝,他吃不下去吐了出来,父母就用棍子打着让他吃,把他的胳膊都打骨折了。在方正的心目中,母亲和父亲是他失去自由的枷锁,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父母根本不让他出门,把他锁在家中让他学习。他每从窗户跳出去打一次篮球,父亲就会打他一顿,母亲就会一天不让他吃饭。方正受不了家中粗暴的约束,就于十月一日偷了家中的钱,逃到天野市去打工,不准备回来上学了。他的父母找不着,就到报社登了寻人启事,等他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寻人启事后于十月八日回来了。父亲见到他并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而是不由分说把他绑在院中的树上用鞭子毒打了一顿。母亲又是一天不让他吃饭。一直到九日早上六点,方正还没有被松绑,整整在院里冻了一夜。方正的父亲方刚晨起下地干活也没有放了方正。方正恨透了父母,心理变态了,就挣脱绳索,悄悄到厨房里取出菜刀,潜到父母的卧室里下毒手砍死了母亲,单等父亲下地干活回来时再杀死父亲。结果被邻居发现,才没能杀死父亲。现在公安局的干警已经来了,花书记也带着记者也来了。我们本来都在那里,听说王书记要来就回来接您。”陈咏梅说话时的态度有些随便,王步凡也觉得她有些面熟,但记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159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4)    
  王步凡听说花英嗣带着记者来了,他就有些神经过敏,花英嗣的做法又让他想起当年孔庙砸死学生的事情,花英嗣带记者来的目的只怕与那时候安智耀的目的是一样的。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又不好说什么,就招一下手说:“咏梅,走,先到那个学生家里去看看。”王步凡说罢迈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方正牵动了他的心,是扬眉牵动了他的神经,还是对花英嗣带来记者神经过敏。总之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方家大院里,陈咏梅只好紧紧地跟随在王步凡身后上了车。方正的家就在兴隆村,离镇政府不远,王步凡等人驱车三分钟就到了。方正的家在农村属于小康户,高高的门楼,宽敞的院落,两层楼房也是新盖的。王步凡进到院里就看见院里有很多围观的人,方正的母亲血淋淋地躺在院中,头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被砍伤的刀痕,方正扑在他母亲的尸体上痛哭不止。方正的父亲眼圈红着,面带怒容地站在一边,似乎想把儿子再毒打一顿。公安人员和记者正在拍照和询问情况……  
  教育局局长陈孚和扬眉站在那具尸体前,扬眉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个木头人儿。她没有认出王步凡,王步凡一眼就认出她了。现在的扬眉已与王步凡印象中的纯情少女相去甚远,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材瘦得弱不禁风。在城里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无不是酷爱打扮,生怕青春逝去,生怕别人说老,不是天天做美容,就是拼命地更换时髦衣服。扬眉显然从来没有修饰打扮过,连头发也没有染,完全是一副任凭风吹雨打的样子。方正出了事,作为班主任她受的打击很大,站在那里就像是自己犯了罪,等待着审判。  
  花英嗣正在和一个人说话,王步凡没有理睬花英嗣和那些记者……  
  公安干警在田园的带领下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但没有立即逮捕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现在田园和干警们见县委书记亲自来了,县委书记不下令他们更不会动手了。记者围住王步凡要采访,王步凡说:“我也是刚刚听说,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好吗?”记者很没趣地又去采访方正的父亲。这时和花英嗣交谈的那个人贼眉贼眼地来到王步凡面前,很热情地与王步凡握手。王步凡礼节性地与他握了手,但他并不认识此人,就望了一眼陈咏梅。  
  陈咏梅急忙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兴隆镇抓文教卫生、计划生育的副镇长郭天太同志。”听陈咏梅这么一说,郭天太把王步凡的手握得更紧,王步凡对郭天太的过度热情有点反感。  
  郭天太松开王步凡的手,表情很无奈地说:“作为抓文教卫生、计划生育工作的副镇长,兴隆出了这桩血案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刚才花书记已经批评我了,请王书记继续批评。我已将方正的班主任伊扬眉停班,让校长写了检查等候处理。”王步凡对“继续批评”四个字非常反感,正想说点什么,陈咏梅先说话了:“王书记,我想单独向您汇报点事情。”陈咏梅说罢先走出方家大院,王步凡只好跟了出来。  
  到了街上,陈咏梅说:“郭天太曾经打过扬眉的主意,扬眉不从,他就迫害她。乡下教师生育二胎的很多,谁只要给郭天太送两千块钱他就从轻发落,不然就从重处罚。扬眉姐给他送了两千块钱的礼,还被他罚了八千,现在锅都揭不开了,生活非常困难。若不是有两个孩子,她也许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就这样郭天太还不放过她,处处刁难她,现在又要停她的班。尽管学生出问题教师有责任,但方正的问题主要是家长教子无方造成的,也不至于让扬眉姐停班吧?这样的决定郭天太没有跟我说就私自宣布了。郭天太是这里的地头蛇,又和花书记关系好,平时霸道得很,我刚来不久,也不想当众否决他的决定,况且有人也知道我和扬眉姐是同学,我如果反对,好像我是在袒护扬眉姐,是出于私心。王老师,我和扬眉姐是同班同学,在学校时我不叫咏梅,是后来改的名。”  
  王步凡听陈咏梅这样一说,心中无来由升起一股怒意,“这个郭天太真是胆大妄为,你了解一下情况,让送过礼的人向纪委揭发他的问题,弄清楚事实后依法严惩。干部队伍中决不容忍这种败类存在。”王步凡说罢又望着咏梅说:“你在高中时是不是叫陈花蕊,与扬眉好像是同桌吧?”咏梅点点头笑得很妩媚。王步凡不再说话,气呼呼地回方家大院去,咏梅也跟了进去。  
  陈咏梅很精明,政治上也比较成熟,到院里以后故意大声说:“乡亲们,方家出了人命案,王书记对此非常重视,特意在百忙之中来到方家慰问,请王书记就方正杀死母亲一事讲几句吧。”她没有用讲话一词,显然她觉得在这种场合用讲话一词不恰当,因此说成讲几句话。  
第160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5)    
  这种场合不会有人拍手,倘若换个场合,肯定会有一阵如雷贯耳的掌声。扬眉这时才发现王步凡,她望着他百感交集,眼泪滚滚而下,其神色凄楚万分,脸颊和脖子上微微泛着红晕。王步凡看着扬眉这副憔悴的样子,与十几年前相比判若两人,他心中一阵难受,就想用手去抚摸胸口,但是忍住没有摸,然后大声说:“乡亲们,方正才十五岁啊,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想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血的教训啊!古人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方正的问题,主要是家长教子无方造成的严重恶果。方正在学校是个学习成绩很优秀的学生,学生需要德智体美多方面素质的发展,不能一味强调学习成绩,不能一味加码非要什么第一名。十五岁的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啊,正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思想单纯,容易产生逆反心理,所以在父母的高压政策虐待下产生了报复心理,造成了令人目不忍睹的悲剧。我想产生这种悲剧的责任和根源是多方面的,父母有责任,老师有责任,就连我这个县委书记也有责任啊。如果我对天南的教育工作能够早日引起高度重视,如果教师们能够经常做些家访互相沟通一下,有关领导能够早点介入干预一下,制止方正父母的不良行为,也许悲剧不会发生,血案可以避免。因此我认为教训要吸取,责任要追究,但郭天太同志对伊扬眉老师作出停班检查的决定我认为是不妥当的,如果按照这种逻辑去追究责任,那么你郭天太同志抓教育工作,平时疏于教育,该不该停职?陈咏梅作为兴隆镇的党委书记,陈孚作为教育局的局长,不是都应该停职检查吗?我是县委书记,花英嗣同志是抓政法的主管书记,该不该都停职反省?责任归责任,但是不应该把责任扩大化,要实事求是。方正杀母有罪,依法该怎么处理那是司法部门的事情,但对于这个很有前途的少年我除了表示惋惜之外,就是建议有关部门在法律范围内依法从轻处理。舆论上也要挖掘造成这种悲剧的根源,总结这个教训,使之引起人们对教育后代的足够重视和深刻思考,使天下所有父母和子女通过‘方正现象’得到启发,要正确对待教育和被教育的问题。方正的父亲教子无方,这个血的教训也一定要吸取。”王步凡看了一眼方正的父亲,见他跟前还有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又说:“方正还有弟弟和妹妹吧?以后在对待孩子的教育上一定要讲究方式,一定要吸取血的教训。大凡天下父母谁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关键是期望值和教育方法都要适度,不要逼得学生走向反面,不要造成不良的后果。我想我要对记者说的也是这番话,责任固然要追究,也请你们在舆论导向上注意挖掘导致血案的根源和注重给人们以什么样的启示,这个很重要啊!”  
  记者在点头,花英嗣在失望,方正的父亲听了王步凡的话已经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也许现在才开始后悔,可惜为时已晚。  
  王步凡这时摆一下手,田园下令让公安干警把方正从他母亲的尸体上拉了起来,然后在他沾满血污的双手上铐了手铐,临出门方正还像杀猪般地哭着回头喊他的妈妈。那情景让在场的人无不伤心落泪。方正显然很后悔,但是哭已经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事实是严酷的,法律是无情的。  
  王步凡他们离开方家要回镇政府去,他没有理睬花英嗣,花英嗣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班了,像只绿头苍蝇,今天天南有了血腥味,他急忙从天野飞过来,其用心不言而喻。陈孚追上来搓着手说不出话,王步凡看着他的样子就生气。王步凡也认为他提拔了那么多人,只有陈孚是最不理想的。  
  回到兴隆镇政府,陈咏梅召集所有的镇干部开会,会上王步凡已经不再提方正的事情。他先强调了在农村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有关要求,并询问了兴隆镇的具体做法。  
  陈咏梅汇报说他们准备利用信贷的方式扶助贫困户,因兴隆镇坡地多,水浇地少,只有抓好烟草种植,在烟草上作文章,才能力争在明年底使所有农户脱贫,补发拖欠干部和教师的工资。  
  从陈咏梅的汇报中,王步凡能明显感觉到兴隆镇目前还有许多群众没有脱贫,那么当初安智耀搞的一年摘掉贫困县帽子纯粹是骗人的。可笑的是那时候那么多常委竟然没有人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连匡扶仪那么正直的人也没有说过一句相反的话。就拿傅正奇和万励耘来说,当初可是经匡扶仪手下的处分决定,后来安智耀重新起用傅正奇和万励耘,匡扶仪竟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是害怕安智耀的专制淫威,是思想已经麻木,还是在这种专制下害了软骨病?于是专制和腐败、浮夸和弄虚作假也就在“无异议”的土壤中萌芽生长了,最终书记成了巨贪,群众依然贫穷。  
第161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6)    
  根据陈咏梅的汇报王步凡得知,安智耀所谓的摘掉贫困县的帽子是假的,其实农民根本没有脱贫,干部教师工资都发不下来,这能叫摘掉了贫困县的帽子?不过陈咏梅现在的思路是正确的,按照这种思路干下去,兴隆的群众肯定能脱贫。于是王步凡就给予了充分肯定,并鼓励兴隆镇要搞好烟草种植,有条件时搞一些农副产品加工,增加农民收入,尽快让农民兄弟脱贫致富。如果真能使农民一年脱贫,力争三年后步入小康。从他来到兴隆镇,镇长就没有说一句话,活像个书呆子,看来这个竞选上的镇长工作能力远不如陈咏梅。王步凡这时才意识到科级干部如果都通过考试录取也有弊端,还需要看工作能力,不能一味看重文化知识。  
  散会后,陈咏梅趁王步凡身旁没人就小声说:“王书记,扬眉姐想见见您,您看方便不方便?”  
  王步凡面有难色,“陈咏梅,其实当年我和扬眉是清清白白的,没想到在兴隆闹得满城风雨,我后来都不想到兴隆地面上来,现在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若接见她,可能又会有人说闲话了,我看没那个必要吧?你说呢?”王步凡的话给人一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其实在内心里他也想与扬眉说说话,只是怕陈咏梅说闲话,那样反而不好。  
  陈咏梅猜透了王步凡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王书记方便的话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接见扬眉姐吧,我也在场,不会有人说闲话的,反正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请王书记相信我是不会乱说的。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兴隆谁还记得那档子事啊!”陈咏梅说罢很调皮地向王步凡笑了笑,“她现在确实很可怜,作为朋友也得帮她一把,如果您真觉得不方便,就只好让扬眉受她的罪。就我目前的地位是无能为力的,谁让她没有那个福份呢。”  
  王步凡很想与扬眉叙叙旧情,今天他看见扬眉面黄肌瘦的样子,简直有些心疼,于是对咏梅说:“你就说我要了解方正的事,就让她到你办公室里来吧。”  
  陈咏梅看王步凡答应了,就赶紧站到办公室门口故意大声叫秘书去通知伊扬眉,说是王书记找她了解方正的有关情况。秘书出去了有一分钟扬眉就来了,看来是扬眉想见见王步凡,求了陈咏梅,陈咏梅才这样安排的。扬眉可能就在镇政府门口等着王步凡的接见。  
  王步凡望见陈咏梅和扬眉进了陈咏梅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腾腾地向陈咏梅的办公室里走去。王步凡进到咏梅的办公室里,扬眉急忙从凳子上站起来,羞答答怯生生地叫了声“王老师”。这声音是多少年前扬眉对王步凡的一贯称呼,即使在恋爱期间她也始终称呼老师而没有叫过他的名字,现在听来仍是那么亲切。王步凡示意让扬眉坐下,并开始询问她这些年的情况。  
  扬眉未说话先哭了,用手狠狠地捂住嘴,似乎有千万分的委屈要对王步凡说,又一时无从说起,只是哭。  
  陈咏梅急忙递给扬眉一条毛巾说:“老同学,王老师很忙,哪是来听你哭的,有啥心里话快点说吧,别耽误时间了。”  
  扬眉擦了一把泪,强忍住悲痛说:“王老师,自从我们在天西县见过一面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你。后来我接父亲的班当了教师,可是因为名声不好,最终嫁了个离过婚的男人。别人都说嫁汉子有饭吃,可我却受尽了磨难。开头几年还能凑合着过,自从生了第二个姑娘之后,丈夫就嫌弃我、怨恨我、打骂我,打完之后就喝酒。后来因经济问题他被单位里开除了,其实他贪污的钱我并没有见着一分,都花在别的女人身上了。等他没有钱了,那个女人就不再和他来往。再后来丈夫在一次喝酒中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我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过。我现在已经一年多没发工资,加上因为计划生育的事被罚了八千块,又给郭天太送了两千,现在到处都借了钱,欠账一万多块。那个死鬼没有留下一点财产,只给我留下了无尽的痛苦,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我在兴隆镇是存不下身了,你能帮忙给我调调工作吗?我都快活不下去了。”扬眉说罢又哭了起来。  
  王步凡听扬眉讲完痛苦的经历,就有些感叹红颜薄命。当初的扬眉是那么天真烂漫、美丽动人,而现在已经青春逝尽,满脸都是苦难和沧桑。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害了扬眉,如果没有当初那场风波,也许扬眉会嫁个条件好点的丈夫,女人的名声比生命还重要。因此这个忙他王步凡说啥也得帮,即使不念旧情,就目前扬眉的现状和曾经是他的学生这层关系,也得帮助她。于是他对陈咏梅说:“咏梅,你就是借钱也要把扬眉的工资先发了,如果账还不完我再给她添点钱。”然后又对扬眉说:“那就离开兴隆吧,把你调到县直中学去算了。”  
第162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7)    
  扬眉木呆呆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之情,继而泪又下来了。  
  王步凡向陈咏梅讨了纸,给陈孚写了封信,说扬眉是自己的学生,让他把扬眉调到县直中学去。信写好后,他走到扬眉跟前说:“你拿上这封信直接找教育局的局长陈孚,什么话也不用说,他会给你办的,有什么困难再找我。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让扬威去找陈孚也行,扬威这孩子挺不错的。”  
  扬眉双手颤抖着接住信,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抖了一阵子说:“我不会过多给你添麻烦的,我是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求你的。王老师,扬威年龄小,你要多关心他,我父亲死了,弟弟就我这一个亲人了。知秋还好吧?您多保重,我走啦。”扬眉说罢装好信头也不回擦着眼泪走出了陈咏梅的办公室。  
  扬眉走后,陈咏梅叹道:“如果扬眉嫁了王书记,现在何至于苦到这种地步啊?”  
  “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王老师也信命?”  
  “在婚姻上我是信命的,在其他方面我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那么,可能扬眉就是这种命吧,女怕选错郎啊!”  
  “咏梅,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知我知,要注意影响,人言可畏啊!特别是扬威和扬眉的关系在场面上不要乱说,政治上的事情很敏感,天南仍然复杂,一旦有人知道了个中缘由,不定又会杜撰出什么花边新闻呢。”  
  “王书记,我又不傻,扬眉又是我的同学,我不会乱说的。”陈咏梅在王步凡面前有些随便,王步凡并不计较。换了别人,是不敢用这种口气和王步凡说话的。  
  王步凡看一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就说:“陈书记,我们该走了,再呆在你屋里别人就该以为我们要在兴隆蹭饭吃了,说不定……”  
  “王老师,叫我小梅多好,叫陈书记就见外了,我是您的学生啊!中午我安排了牛肉汤,吃了再走吧。”  
  王步凡走出陈咏梅的办公室,见郭天太站在门口,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对陈咏梅说:“咏梅,饭我是不吃的,我可告诉你啊,在兴隆老百姓没有脱贫,干部和教师没有补发工资之前,镇干部牛肉汤也不准喝,想想老百姓的困难你能喝下去?想想当年打兴隆镇牺牲的老八路你能喝下去?要是革命先烈们再活过来,可是非要领着老百姓革我们的命呢。我们现在有的干部手中多少有点权力就吃拿卡要,贪污受贿,这些人该杀,杀多少人民群众都不会心疼!不杀他们共产党就要挨骂,人民群众就要受罪。”说罢他狠狠地看了一眼郭天太,郭天太脸红着,头低着,惶惶不安,他猜想一定是扬眉跟王步凡说了什么。王步凡一边与陈咏梅和兴隆镇的镇长握手,一边说:“我回县里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郭天太也伸了手,王步凡却没有与他握手。郭天太脸色发红表情十分尴尬,急忙又去给王步凡开车门,等王步凡上了车他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不敢走开。  
  陈咏梅听了王步凡刚才那番话,再也不敢留他吃饭。王步凡和童超上了车,陈咏梅等人一直送出镇政府大院。出了镇政府大院,王步凡隔着车窗玻璃看见扬眉还没有走,像霜打了似的站在镇政府对面路边一棵落了叶的树下,西风吹着她那花白的头发,活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王步凡望见扬眉并没有让停车,他猜想扬眉可能是用这种形式与他送别。果然,车走了一段路,王步凡再扭回头看时,见扬眉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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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王步凡和柳夏惠、伊扬威到春柳乡去搞调研。在路上王步凡接了教育局长陈孚的电话,陈孚告诉他伊扬眉已经调入县直中学任教,他请示王步凡是否给伊扬眉安排个职务。王步凡一听就神经过敏了:“我说陈孚啊陈孚,你不要老耍小聪明行不行?你的老毛病又犯了,领导的心思是你胡乱猜测的?我叫你安排工作就是安排工作,至于职务的事我一个县委书记会管得那么细吗?如果你认为她有当校长的才能你们教育局可以量才使用,没有那个才能也不能是我王步凡安排的人就一定得有职务是吧,这是你陈孚的事情,你来问我不是瞎扯淡吗。”说罢不等陈孚说话就挂了电话,他把陈孚训斥了半天也没有说明给扬眉安排不安排职务。  
  伊扬威叹道:“姐姐很可怜啊,我的资历太浅,一时还没有敢与教育局说这个事情。”  
  王步凡笑了笑没吱声,他不知道与扬眉的事情扬威是否知道内情。  
  王步凡他们来到春柳乡政府,没有人来迎接他们。他们就径直来到乡政府大院里,见大院里围了好多人,乡党委书记杨少成正在跟一些群众辩理,也没看见王步凡的到来。王步凡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手扶拖拉机上拉了个死猪,闹事的人说是刘庄村支部书记刘二林给下药毒死的,杨少成问有何证据,闹事的人拿不出有理的证据,只说怀疑是刘二林干的。杨少成火了:“我限你们在三分钟内把死猪拉走,无凭无据的事,你们去找派出所让他们破案,乡政府不是管破案的!再不走,我就以扰乱公共秩序罪和诬告罪让公安局来抓你们,你们不要放着有理变成没理,放着主动变成被动!啊?”    
第163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8)    
  闹事的人显然有些理短,见杨少成这么一吼,也怕了,就灰溜溜地离开乡政府大院。那个开拖拉机的人也很没趣地发动着拖拉机开上走了。闹事的人一走,杨少成才发现了王步凡,就赶紧跑上去和王步凡握手,然后往办公室里让。王步凡进了杨少成的办公室,跟进来一个人,王步凡觉得有点面熟,但叫不出名字。杨少成急忙介绍说:“这位是乡长胡根全同志,是您把他提拔了乡长的。”王步凡本想纠正一下是组织上提拔的而不是他个人,但是人们已经习惯这样说着来讨好领导,他也只好默认了。  
  杨少成和胡根全当初因为用公款吃了一顿饭被安智耀撤职,王步凡当上县委书记后给他们重新安排了职务,他们非常感激王步凡。  
  王步凡问起刚才闹事的情况,杨少成很无奈地说:“刘庄的村支部书记刘二林工作得挺好,是个老党员。来闹事这一大家人姓陈,跟刘二林有矛盾,矛盾的起因是陈家有个叫陈二狗的想当村长,好像和花书记还有点什么关系,结果没选上,就嚷着要当副村长。陈家尽管人多,在一千多人口的村子里并不占多数。平时陈二狗为人又很霸道,在村里威信很低,群众不愿让他当副村长,就是不投他的票。结果陈二狗就开始告刘二林,告状的原因是上任乡党委书记多收刘庄村每个农民十块钱。我来之后纠正了这事,把多收的钱退回去了。为这事陈二狗死咬住不放,说是我们加重了农民的负担。条件是如果让他当副村长,他就不告状,不让他当他就继续告状,一直把刘二林的支部书记告掉为止。”胡根全不多说话只点头。  
  王步凡听到这里就火了:“老杨,这样的人决不能让他当村干部!当干部的动机就不纯,能够为百姓办事吗?”  
  王步凡又说:“老杨,不要再想这些,汇报一下你们在基层落实‘工农业强县’的具体情况吧!”  
  杨少成调整一下情绪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基层组织是根基。我觉得落实工农业强县的关键在基层。今年县委强调要在基层落实工农业强县,我们春柳乡提出了抓好党建工作,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总体目标,抓住农村落实工农业强县这一契机,落实好农村基层干部选拔任用和农村干部规范化管理两项机制,突出抓好两级书记‘素质工程’,即乡党委书记和村支部书记素质工程。扎扎实实推进创建活动,实行书记‘督办卡’制度,即各村支部在创建先进党支部中的有关情况及时向乡党委书记汇报,不足之处,乡党委书记写在‘督办卡’上,定期到村里督办落实,村支部书记上报群众的意见也写在‘督办卡’上,送到乡党委书记手中,定期到乡里咨询落实情况。刘二林所在党支部的做法最好。另外我们还推出了‘连心卡’,乡干部把印有自己姓名、职务、主管工作、联系电话、举报电话等内容的‘连心卡’,发放到基层群众手中。联系内容的重点是村班子建设的问题和建议、村务公开、农村矛盾、热点问题、党员群众生活中的困难等等。凭着‘连心卡’,党员群众有问题时可以直接跟有关人士联系,随时反映问题。乡干部则随时解决问题。”  
  王步凡插话说:“兴隆镇和你们春柳乡的做法都很有代表性,基层组织工作的落脚点是密切党和人民群众的关系,‘督办卡’、‘连心卡’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干部和群众之间的一切问题,但的确开辟了一条新的联系渠道,让干部与群众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干部在群众中的形象也会变得可亲可近了。这种做法要在天南推广,扬威回去后跟宣传部赵稳芝部长说一下,让他们加大宣传推广力度,同时也要收集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材料,使其能够充分反映天南在落实工农业强县中的具体做法。”  
  伊扬威点头不已,并把王步凡谈话的要点记在笔记本上。  
  这时县委办公室主任肖乾给伊扬威打来电话,说王宜帆和林君已经在天野下了飞机,车已经去接了,如果王书记能脱开身就回县委,王县长要汇报去广州的有关情况。伊扬威把情况跟王步凡一说,王步凡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就决定回县里去。临走杨少成说:“牢骚归牢骚,请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搞好工作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王步凡很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好,对你们的工作我是放心的。”  
  ……  
  王步凡回到办公室和柳夏惠、伊扬威刚坐下,纪委书记匡扶仪进来了,向王步凡汇报已查清兴隆镇副镇长郭天太贪污和索要计划生育罚没款十万元。王步凡很坚决地说:“逮捕他,移交司法部门处理,这个郭天太真是胆大包天,一定要严肃处理!”  
  纪委书记匡扶仪接着又说:“临河镇有人反映扶贫款贷给死人的事,我想去查一查。”    
第164节:第九章风卷红旗过大关(19)    
  “明天我到临河去调研,咱们一块儿去吧。”  
  “那好,我先把举报材料整理一下。”匡扶仪说罢出去了。  
  王步凡觉得一个乡一个镇他都亲自去调研也太耽误时间,为了尽快起到督促作用,他让童超和柳夏惠带人分成两组,在最近几天内把各乡镇的情况摸摸底,然后再碰头,有大问题时集中解决。说完正事,大家又闲扯了一会儿。王步凡的手机响了,王宜帆说他们十分钟就到县委,问王步凡是否在办公室。王步凡告诉王宜帆说自己就在办公室等着。王步凡要谈铝厂和电厂的事情,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王宜帆、林君风尘仆仆,一进王步凡的办公室,王步凡从他们的脸色上已经看出事情办成了。他站起来握住王宜帆和林君的手说:“二位辛苦了,来,快坐下。”说罢亲自为二位上茶。王宜帆和林君接住茶水,王步凡又给他们递烟,二人显出有些承受不起的样子。  
  林君说:“王书记的作风与老米和老安有很大的不同,他们是唯恐官架子摆不大,你可是没有一点架子啊。”  
  “本身一个处级干部就不是什么官儿,你架子摆得再大也无非是天南的土皇帝,出了门谁把你当官看待?人啊,都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做官是论政绩的,不是论架子的。说吧,这次去广州的收获不小吧?我可是等着听好消息呢,已经有点急不可待了。”  
  王宜帆说:“事情太顺利反而没啥汇报了,主要是林县长与林发和林财是堂兄弟,人家很信任我们,他们也有来大陆投资的急切心情,这与最近大陆与台湾形势紧张有关。台湾很多企业家都以为岛内不安全,开始向外发展了。现在迁到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等国的很多,也有很多人想到大陆来投资。林氏兄弟决定投资百分之六十,让我们投资百分之四十,管理由人家管理,但我们必须保证外部环境优良。商人是很精明的,他们深知在中国大陆,环境也是投资,也是生产力,因此人家多出点钱,让我们多出点力,税后利润五五分成。我们这方面的百分之四十款项如果拿不出来,人家可以用贷款的方式贷给我们,将来从红利中扣除。跑审批项目是我们的事,基建也是我们的事,等厂子建成后人家才来参与管理,图纸人家负责,款项分批到位,其他没有了。”  
  林君说:“林发兄认为要抢抓机遇,加快步伐。我跟人家承诺的是十月二十八日奠基,一个月平整完场地,十一月二十八日正式动工兴建,施工队伍要省内最好的,每个项目都弄两个施工队,让他们比质量比速度,争取两年后达产。这中间还有大量工作要做,我们从此可就不得安宁了。”  
  “这样只怕就得实行三边政策了,边审批、边筹资、边施工。征地手续先往后放,先跑上边的手续,平整场地可以交给那个为孔庙镇马岭村打井出过力的夏侯知来完成,人家为家乡办了好事,家乡人也不能亏待人家。工人如何招收?”王步凡问林君。  
  “铝厂和电厂都是高技术企业,没技术的工人等于瞎子一摸黑。我的意思是从前年、去年和今年的高中毕业生中通过考试招工,变招工为招生,然后送到有关学校去学习专业技术,正好等厂子建成学生们也该毕业了,刚好派上用场。另外把这几年没有分配的大学毕业生全部安排。”林君说。  
  “老林这一招很高明,我完全赞成。老林啊,你从此可就没有休息的时间了,这副担子可不轻啊!工地上也要组织一班人马负责施工,人员你安排。说白了,铝厂和电厂建成后你可是天南人民的第一功臣,我和王县长只是摇摇旗助助威,我们都不是实业家,离了你电厂和铝厂是建不成的。”王步凡把建电厂和铝厂的全部担子压在了林君身上。尽管事实如此,林君还是谦虚了一番,他是个居功不自傲,功高不犯上的人,很尊重县委书记和县长。  
  王宜帆说:“明天我们是否到临河镇去实地察看一下厂址,召开个现场办公会议。”  
  王步凡说:“我原定明天去临河搞调研,咱们就一块儿去吧,尽快把这个事敲定。”  
  林君说:“我的意见是从奠基到开工都低调处理,等形象工程树起来后再邀请有关领导来视察指导。我是个务实者,不喜欢舆论先行那一套,免得上级领导来了指手画脚,一个将军一个令,还得抽出时间去陪他们、招待他们,既影响工作,弄不好还要得罪上级领导。”  
  王宜帆说:“我赞成林老兄的意见,没有媒体的干扰说不定我们会更加安静些。”  
  王步凡说:“我只赞成一半,低调处理可以,但必要的宣传一点不搞也不行,那样有关领导会以为我们心目中没有他们,不尊重他们,领导大多数都爱参加奠基和剪彩,你们说是不是?”  
  “还是王书记站得高看得远,你是班长,拍板是你的事。”林君说。  
  “咱们商量着办,我可不搞安智耀那一套,什么事都要一手遮天,包打天下。依我看什么时候都是民主点好啊,民主了就不容易犯错误,一言堂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王步凡说着话看一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就说:“只顾高兴,只顾说话,人是公家的,肚子可是自己的,走,今天中午我为二位接风洗尘。”说罢起身和王宜帆、林君走出办公室到招待所去用餐。    
第165节:第十章萧瑟秋风今又是(1)    
  第十章 萧瑟秋风今又是  
  42  
  十月十八日,王步凡、王宜帆、林君和匡扶仪到临河镇去搞调研。一到临河镇政府的会议室里,王步凡就让张扬和李高品谈扶贫款贷给死人的事,张扬和李高品吓得满头冷汗。张扬有点木讷,不善言辞,李高品口齿伶俐先说了:“王书记,是这样的,我们镇的扶贫工作一直是副镇长李缘军抓的,这个事情发生在我和张书记来之前。去年咱天南搞温饱工程,以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国家为此下拨专项扶贫贷款,扶持农民脱贫。贷款由村委会统一办理。村里出具贷款农户名单,镇里主抓扶贫的副镇长李缘军签字后即可到天南县发展银行贷款,每户贷款数额一千至三千元不等。李缘军贪胆包天,竟与十八个村的村干部串通一气,捏造了二百五十个死人的名字,贷出三十万元扶贫款,李缘军独得十二万,其余每个村的村干部得了一万元。我和张书记来临河之后,有人反映李缘军贪污扶贫款的问题,也有人反映他与镇计生办副主任的男女关系问题,据说那个计生办副主任还给李缘军生了个孩子藏在亲戚家里。我们正准备查这个事,李缘军听说兴隆镇的郭天太被抓后,就带着情妇外逃了,现在不知去向。这是我们工作上的严重失误,请求组织上批评处分。”  
  王步凡听着李高品介绍情况,又发出感慨:这年头真的有些阴盛阳衰,天南目前的几位女干部一个比一个能干,把许多男同志都比成半成品了,就眼前这位女镇长来说,比书记张扬能干得多,如果不是当初侯寿山打招呼,他根本不会重用张扬这种窝囊废当书记,也怪自己在用人这一关上没有把握好,这个教训应该吸取。同时他也恨上级领导手伸得太长,“打招呼”三个字有些时候简直是坑国害民。前几天档案局的局长得癌症死了,王步凡想干脆把张扬调到档案局去当局长,反正还是正科级,侯寿山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然后让李高品当书记。一个小小的乡镇副镇长动辄就能够贪污受贿十多万元,贪污者的胆子和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反腐败的形势越来越严峻,警钟必须长鸣,否则一不小心就会造出几个贪官来,让县委、县政府跟着丢人。反腐败天天讲,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是该腐败的照样腐败,世上还真有贪得无厌要钱不要命的人,还真有“边腐边升”和“腐败高升”的事例,这就难怪老百姓百思不得其解了。同时他又想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看来当初安智耀撤了李缘军的职并没有错,而自己重新安排他却犯了错误。现在李缘军已经带着情妇跑了,只有让公安部门通缉他,其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王步凡又想到那些花昧心钱的村干部就问:“那些村干部是如何处理的?”  
  李高品说:“赃款全部追回,职务全免了,司法部门正在立案审查。”  
  王步凡望着匡扶仪说:“老匡,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让公安局通缉李缘军,督办那些村干部的案子去吧。”  
  匡扶仪很扫兴地走了。李缘军外逃只怕一时也未必能够抓到。  
  接下来王步凡让临河镇汇报在基层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情况,还是李高品汇报。她说:“随着农村改革的不断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农民的思想观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渴望用科技知识摆脱贫困,实现致富。我们坚持‘实际、实用、实效’的原则,通过多种形式向农民传授科学技术知识,采取有效措施,进一步搞好农村科技服务。重视实效这个举措,给农民带来了实惠,受到农民朋友的欢迎,将使更多的农民在一年之内尽快改变生活现状。我们的具体做法是:其一,农业结构的战略调整。不是简单地多种点什么,少种点什么。我们镇与孔庙镇的情况差不多,现在有三万亩葡萄园,十万亩烟草,但我们没有发展大棚菜,不想去挤独木桥,我们引导农民大力发展养殖业,今年人均养牛一头,养猪两头,养羊三只,目前养殖形势良好,估计能有个好的收成。其二,引进新品种,引进新技术,更新观念,拓宽思路。通过试验田、示范养殖和推广新品种,强化农民的科学技术意识,帮助他们学会新的种植和养殖技术。比如我们搞了优质种子基地,已与县种子公司签订了供应种子合同。搞了养殖示范区,已与天野市肉食品加工厂签订了供销合同。不适应搞养殖的山地,我们鼓励农民多种红薯,搞了个粉条加工基地,年底就会见效。”李高品汇报着,王步凡就隐隐觉得天南的干部现在一张口就要提孔庙,这无异是在讨好他,因为他是从孔庙升上去的,就像当年一提到毛泽东就要说到井冈翠竹和延安的宝塔山。
第166节:第十章萧瑟秋风今又是(2)    
  李高品汇报得有条不紊,使王步凡对她更加刮目相看,随口问道:“高品同志,你认为在落实工农业强县的进程中,临河镇的副镇长和副书记哪一位的工作做得最好?”  
  李高品不知道王步凡问这话啥用意,笑着说:“王书记,这个话可真不好说,他们干得都不错,其中成绩最突出的当数抓农业的副镇长母老虎。”  
  王步凡吃惊地问道:“也是个女的?”  
  李高品咯咯咯笑了一阵子才解释道:“人家姓母,叫老虎,是个男同志。”  
  王步凡也笑了,笑过之后说:“高品,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咱们到岭上去看看,天南要建铝厂和电厂,厂址准备放在临河的岭上,去的时候把母老虎也带上。”说罢仍觉得母老虎这个名字起得不好,叫老虎的人挺多,可是一配上这个姓,就不太好听。  
  李高品大概仍为王步凡把母老虎当成女人这件事感到可笑,笑着出去了。李高品走后,王步凡对张扬说:“张扬同志,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王县长、林县长研究个事情。”张扬很听话地出去了。从王步凡来到临河镇到现在,张扬一句话也没有说,活像个木头人。张扬出去后王步凡望着王宜帆说:“王县长,铝厂和电厂要建在临河,临河的班子必须加强,我看张扬不胜任党委书记一职,想让他创造宽松的环境,解决建设中与农民的纠纷问题只怕不行,干脆把他调到档案局去当局长吧,让李高品任书记,让母老虎任镇长,这样会便于临河镇开展工作。”  
  王宜帆笑了,“英雄所见略同啊,当初就不应该让张扬来当这个书记,他既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这就是用人机制上存在的弊端和上级打招呼的危害。”  
  王步凡道:“国情如此,没办法啊。”  
  林君说:“母老虎和我同村,我了解他,这个人是很有能力的。”王步凡对王宜帆说:“王县长,你就代表组织去和张扬谈谈吧,我是个急性子,临河镇的班子定不好,会影响工作的,干脆现在就定下来,拖着不好,我现在和陈玫同志通通气。”  
  王宜帆答应一声出去了,王步凡刚刚和陈玫通完电话,李高品进来说:“王书记,准备好了,我已经通知了岭上三个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让他们到岭上等着,就那片地方开阔,肯定是选在段村、申寨、刘洼之间。”  
  王步凡越发觉得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相貌平平的女人聪明干练,他笑着说:“高品,你快成女诸葛了。你去把母老虎叫来。”李高品应了一声出去了。李高品出去后王步凡觉得什么事情都得一分为二看待,侯寿山推荐这个张扬不怎么样,而雷佑胤推荐这个李高品还是不错的。  
  王宜帆回来后说:“谈的很顺利,张扬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他也认为自己不是当书记的料子,很乐意到档案局去。”  
  这时李高品引着母老虎进来了,王步凡开门见山地说:“刚才我们研究了一下,决定把临河的班子进行一次调整,张扬同志调县档案局任局长,李高品同志升任临河镇党委书记,母老虎同志升任镇长,二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消息太突然,李高品一时回不过神。她沉默了有一分钟,才说:“母老虎同志提升镇长能力是大大的称职,我恐怕担不起这副担子,怕影响大局。”母老虎觉得有些意外,也觉得自己的能力终于得到承认了,很激动,但没表什么态。  
  王步凡半开玩笑地说:“高品同志,你的才华已经充分显现出来了,人不要谦虚过分,一过分就有点骄傲了,你还不至于不服从县委和县政府的领导吧?看来雷书记可是慧眼识巾帼啊。”  
  李高品很顽皮地说:“借给小女子一个胆我也不敢抗旨,唉,那我就试试吧,如果干不好,立马走人,决不影响工作。将来临河要成为天南的重工业区,担子是很重的。”李高品很严肃地说着,想必她说的也是心里话。“人只要有自知之明就能干好工作,高品,大胆干吧,我们会支持你的,但是你必须支持林县长的工作,不能有半点地方保护主义思想,铝厂和电厂可是天南的振兴工程,谁不支持工作可就是天南的罪人。”王步凡说。  
  “我宁做功臣,不做罪人。”李高品表态似的说。  
  “我是个务实主义者,就用行动向县领导做汇报吧。”母老虎说。  
  王步凡站起来说:“走,到岭上去实地考察一下。”于是大家一齐走出办公室,坐上车往岭上去,再没有见张扬露脸。  
  正值隆冬时节,西风怒吼,万木凋零,一派肃杀景象。在临河镇的岭上,王步凡、王宜帆和林君他们冒着寒风实地查看了一下,估计平整之后能平整出两千多亩场地。王步凡问林君够用不够,林君说足够了。于是他们就现场办公,与临河镇政府和村里商谈占地问题。这时王步凡的手机响了,一接是扬眉打来的,说是舒爽被人打成重伤,现在正在县人民医院抢救。挂了电话,王步凡觉得夫妻一场,舒爽一个人带着含嫣过也不容易,这事他不能不管。王宜帆问怎么回事,他不想说舒爽被打了,就说前妻舒爽病得很重,住了医院。王宜帆就催他快回去看看,王步凡只好让王宜帆和林君留下来谈征地的具体事宜,自己回天南。    
第167节:第十章萧瑟秋风今又是(3)    
  车子已到了医院门口,小马下车买了花篮和王步凡来到病房,找了一阵子终于在一间普通的病房里找到了舒爽。舒爽头上被打了几处伤,已包扎了,躺在床上。李玉慧的爱人在陪护她。见王步凡来看她,舒爽把脸扭到一边去哭,并不和王步凡说话。舒爽一哭,王步凡心里也有些悲哀,一日夫妻百日恩,现在虽然离婚了,但她毕竟还是含愈和含嫣的母亲,打断骨头仍连着筋呢。  
  王步凡询问事情的经过,李玉慧的爱人说:“舒老师工作一向认真,前天学校里有个叫杨兵的学生去还图书,他把图书弄破了好几页,舒老师说让他赔钱,杨兵不肯赔钱就和舒老师吵了起来。舒老师脾气不好,就打了杨兵几个耳光。谁知杨兵的哥哥杨帅是城关镇有名的混混儿,杨帅闯到学校的图书室里,从腰里抽出一根铁棍儿,不由分说向舒老师的头上打了两棍,还打了舒老师两个耳光,舒老师头上受了伤,左耳膜也被打穿孔了。”王步凡听完事情的经过,认为杨帅可恨,舒爽太傻。这年代像她这般认死理的人还有几个?学生将图书弄破了几页,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岂能动手打学生?这件事情本身是舒爽的不对,一旦学生反映上去,她非受处分不可。现在被人打成这样,岂不是自找苦吃?王步凡正在思考这事如何处理,县直中学的副校长伊扬眉随校长来看望舒爽,扬眉现在的精神面貌好多了。王步凡点点头没有和她说话,也没有责怪校长。校长自己觉得没趣,没敢多说话。接着乐思蜀带着田园和龙彪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扬眉把含嫣送来了,叶知秋很喜欢含嫣。含嫣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学习好,听话。她和含愈更多的是继承了王步凡的优点,舒爽的缺点幸好没有遗传给两个孩子。叶知秋让扬眉在家里吃饭,扬眉婉言谢绝了。  
  王步凡的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和知秋,含嫣一回来,家里就热闹开了,含嫣嘴也甜,一会儿叫爷爷、奶奶,一会儿叫爸爸、姨姨,给这个沉寂的家庭带来了许多欢乐。王步凡的爸爸妈妈更是高兴,老人们都喜欢孙子孙女在膝下扰闹,没了这种扰闹反而感到寂寞。王步凡把舒爽挨打的事跟知秋说了一下,并嘱咐知秋,在舒爽住院期间劳她照顾一下含嫣,该去学校时让她及时提醒含嫣去上学。知秋很诚恳地接受了任务。其实含嫣已经上初中二年级了,不用知秋劳多大的心。知秋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心肠特别好,对含愈和含嫣历来视为己出,这个家庭好像从来就不存在“后娘”这种现象,一直很和睦,很融洽。王步凡望着知秋就又产生了美中不足的感慨,天下的女人几乎没有像知秋这样清心寡欲的,过于清淡,也不像个完整的女人,他觉得知秋活得失去了自我,有点不够圆满。  
  下午一上班,王宜帆和林君来找王步凡,说临河的征地情况已经谈妥了,下一步就可以一边平整场地,一边跑有关手续,甚至可以让施工队伍提前介入。三个人经过研究,电厂和铝厂分别组成了指挥部,王步凡任政委,王宜帆任指挥长,林君任副指挥长,并决定十月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举行电厂和铝厂的奠基仪式。另外,给夏侯知的公司一个月时间负责平整场地,十一月二十八日准时开工建设。  
  在十月二十八日至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个月时间里,王步凡、王宜帆和林君他们三个人将全力以赴跑各项手续,选择施工队伍。王步凡在此约法三章,一、施工队伍一定要选择省内最好的,保证施工质量,坚决杜绝豆腐渣工程,拒绝各级领导的干预;二、企业自主建设和经营,政府只搞服务不干预,一切事务均由林君这个法人代表做主;三、电厂、铝厂都是技术密集型企业,职工队伍素质一定要提高,通过考试安排近年来未就业的大中专毕业生,变招工为招生,让近三年来高中毕业生中未考上大学者参加考试。招收的学员一律送到有关学校去学习,以提高职工队伍的技术素质,把厂子建成国内一流的企业。王步凡说到这里林君就很无奈地说:“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有几位天野市有关部门的领导给我打电话,有的说要安排人,有的说要安排施工队伍,已经把手伸过来了,让人很无奈啊!”  
  王步凡想到了钱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他和王宜帆、林君最头疼的问题,天南把血抽干也不过拿出来一个亿,离四十几个亿的要求相差甚远,即使发动职工入股、动员社会各界入股,到银行去跑贷款,就天南目前的现状,有钱人并不多,充其量也不过能弄到一两个亿,在没有经济效益之前银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贷的,通过关系贷一两个亿就算不错了,还有那么多的缺口怎么办?周边有几个县前几年就吵着建电厂,到目前仍未开工,关键问题就是缺钱,现在只好搁浅。不过天南这一次有林发和林财兄弟两个的诚心合作,电厂和铝厂建起来应该不成问题,但天南怎么说也得弄个十亿八亿,不然也让林氏兄弟太失望,太小瞧天南这一班人了。钱,钱,现在王步凡满脑子全是钱的问题。工农业强县落实起来确实是困难重重。    
第168节:第十章萧瑟秋风今又是(4)    
  43  
  电厂和铝厂动工之后是招生,招生工作结束之后又把学生们送到学校里去学习,时间已经进入二〇〇〇年了。  
  过了元宵节,天南县二〇〇〇年的三级干部会议就该召开了。今年的三级干部会议与往年的有所不同,过去都是老一套地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没有什么新内容和新举措。今年的新举措还真不少,一是张德、李良和石再连的廉洁楷模上边批下来了。在三级干部会议上宣传部长赵稳芝讲了话,号召天南干部群众向张德、李良和石再连同志学习,搞好廉政建设,再塑天南形象。二是县长王宜帆在会上宣布调整了天南在新一年的农业种植结构,烟草保持原有现状,葡萄由原来的十五万亩增加到三十万亩,并有计划地尝试中药材种植。因为葡萄酒厂现在的效益很好,仅一九九九年就上缴税收三千万,二〇〇〇年可能要上缴税收五千万,县里边的经济形势大有好转。会议首次提出天南县要从农业大县向工业强县过渡,二〇〇〇年被确定为天南县的工业起步年。三是纪委书记匡扶仪在会上向与会人员通报了安智耀等人的伏法情况,安智耀贪污数额巨大,且有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死刑,赖才被判了无期徒刑,连新和秦时月的丈夫老吴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瞿复来既贪污又受贿再加上渎职罪被判了死刑。县委书记王步凡在会上布置了三件事:一是组织部负责尽快抽调人员组成工作队进驻农村落实工农业强县工作;二是宣传部负责组织科技下乡宣传活动,组织科技种田的有关知识和材料尽快印发下去,争取在半年时间内宣传落实到每一个行政村;巩固脱贫成果,促进农村迈上富裕之路;三是恳请社会各界都要关注和支持电厂和铝厂的工程建设,力争在二〇〇〇年这个工业年中开好头,起好步,步步为营,打个漂亮仗。最后他要求大家要同心协力,奋力拼搏,要站在落实工农业强县战略的高度去落实各项工作……  
  电厂和铝厂在平整场地时还相对平静,只发生了几次小型的群众阻拦施工事件,无非是因为赔钱和调整耕地的事,李高品很会做农村工作,都把问题很妥善地处理了。各级领导还没有过多来电话提什么要求,大概他们目前对天南的成败仍持怀疑态度,认为天南不可能一下子建成总投资近百亿的铝厂和电厂。天南县直各局委对铝厂和电厂的建设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