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九重凤阙(第七部分)
  辽人?他们对这个孩子是欲杀之而后快.可是没有必要也没有耐心用这样麻烦的手法,直接一刀下去一切就都了断了,干净利落.
  倪贵妃?如果她要害这个孩子,又何必冒着那样的危险去救他呢?
  难道是齐皓?!
  苏谧地心里一阵发凉,大齐的皇室宗亲几乎被辽人一网打尽,直系皇族里面,几乎就数齐皓身份地位最高了.如果再没有了这个孩子......
   苏谧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不,不一定是他."苏谧咬住牙摇了摇头,他是知道自己的医术的,应该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可是除了他还有谁?在一个婴儿身上下这样重的截脉手法却没有立即至死,而且外表又看不出丝毫端倪,必然是绝顶的高手才能够办到.....
  "娘娘,娘娘......"看到苏谧的脸色不好,觅青担忧地轻声呼唤道:"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自己主子的医主她是知道地,看苏谧神色郑重,只怕小皇子是真的患上什么重疾了.
   被觅青地话唤回心神,苏谧定了定神,刚刚她探查过孩子的伤势,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只怕这个孩子活不过一年半载就要暴毙了.就算是她现在施针救治,她只有四五成的把握,而且就算是救过来,恐怕日后也难以活过成年.....想到这里,苏谧只觉得一阵心如刀绞,她强自定下心神,对觅青吩咐道:"你去外面看着,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沐浴更衣,暂且回避."
   觅青依言出去放风了.
   苏谧从怀中摸出玉匣子,打开来,这些小巧重要地物件是她依身傍命的根本,在离宫地时候就收拾了起来随身带着.
  四周一片寂静,苏谧脑中盘旋思考一阵子,终于敲定了施针方法,她将孩子平放在床上,聚精会神,捻起一要银针,向他几上要穴扎去......        
第七卷红尘尽处·玉碎花折 第十二章 冰释前嫌    
    齐皓登上东来楼的二楼,此时因为破城的关系,城中的酒楼早就纷纷关闭了,东来楼也不例外,如今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只有苏谧一个人的身影站在窗口,临风而立.
  齐皓走上前去,站到窗户的另一边,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坐在这旁边,"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齐皓开口道:"那时候我就发现,从这个窗口向外望去,景色特别的美."
  "有哪一点美呢?"苏谧淡淡地说道,像是疑问,又像是感慨.
  "从这里向外看去,正好可以俯瞰到几乎大齐皇城的全貌,"齐皓移动了几步,双手支撑在窗台上,极目远望,苏谧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从声音里听出一种张扬的豪气来.
  她禁不住向那个方向看去.大齐的京城依山而建,地势北高南低,东来楼地处京城北部,所以地形拔高,从这里往下看去,可以看到很远的景色,其中就包括大齐的皇宫.
  只是因为隔得太远了,那些富丽奢华的建筑都变成了小盒子一样的大小,又被层层的大雪所覆盖,素裹其上的银装使得它巍峨的气象不见了,却凭空多出了一种宛如琼楼玉宇般的圣洁,使人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充满了一种缥缈如同仙境的错觉,哪里能够想得到如今那里面是一片凄凉的景象呢.
   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如今还躺在床上的那个孩子,苏谧的心情焦躁起来.
  一阵寒风吹过,窗户上悬挂着地风铃轻轻晃动,伴着风.扬起又落下,发出有韵致的清脆响动,齐皓此时的身影无端地显得高大而坚定.苏谧从一侧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眉头猛地一挑,终于按耐不住道:"当人俯瞰着什么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种把这些东西踩在了脚底下的错觉,这样的错觉对于现实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反而能够让人生出自大骄纵的情绪来.
她地语调忽然转冷:"原来豫亲王殿下也会喜欢这样地自我陶醉."  
  听了她的话,齐皓怔住了,他转过头盯着苏谧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你可真是严厉啊."
  苏谧带着几分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继而回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确实是喜欢这样俯瞰着那里的感觉."齐皓淡笑着说道:"姑且将这个算是一种自我陶醉吧.而你说的把它踩在了脚底下的错觉也没有错,也许我心中一直渴望着的就是能够有这样一天."
   "你也想要那个位子吗?"说的是疑问句,但是用的却是肯定地语气.
   难道真的是他?想到这个疑惑,苏谧觉得心脏骤然收紧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压抑和沉痛涌上来.
 "对于那个位子,任何一个有皇室血脉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抱有幻想和渴望吧."齐皓坦诚地说道,"只是,我天生比别人多了一些障碍而已."说到这个,他地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因为你的眼睛吗?"苏谧用平淡的语调指出事实来.
   齐皓是个庶出的皇子,而且没有了母亲,虽然不知道他一半胡族血统地谣传是真是假,但是他的母亲出身卑微总是事实.这样,他也就没有了强有力地外戚的支持.但是这些其实都不成问题,真的追究起来,如今坐在宝座上的齐泷何尝不是这样的身世.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带着明确的胡人血统的标志,否则.依照他皇长子的身份,当初太后必然会选择收养他而不是后来的齐泷了.
  真的是那样的话,以他的才华,成就和地位必然远胜于现在吧.毕竟如今他亲王的地位都是完全凭借一点一滴的功劳挣来的.
  "是啊,以前,大齐最注重血统和门第的高门贵阀都不会支持我,而以后,有了这一次的辽军入侵,吃足了胡人苦头的大齐民众更加不会喜欢一个胡人血统的皇子登上皇位了."齐皓嘲讽地说道,脸上显出一种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真的有一半胡人血脉?!苏谧有几分惊异于他刚刚话语里面透漏出来的信息.她抬头看着那两点晶莹淡漠如同琥珀珠玉一般的色彩.冬日难得一见的温润的阳光映照入房间,窗帘上轻纱的起伏使得光线时而阻断,时而通畅,光与影,交替出现在齐皓的脸上,过快的交错变幻使得那苦涩的神情也随之缥缈起来.
  苏谧微微皱眉,她目光定定地凝视着他,良久才低下头轻声问道:"那个皇位就是那么的重要,让世间这么多的人都前仆后继,不惜一切代价去换取.如今的倪源也是,为了天下,宁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丢在群狼环伺,危机四伏的宫廷里.
  听到苏谧的话,齐皓没有否定,他转头看向窗外,神色之间有着瞬间的迷茫:"也许,是我从小在那里受到的教导,就已经让我习惯于宫廷,每一个生长在那里的人都希望把它征服,彻底地,真正地将它踩在脚底下,我受到的教导,让我这样的渴望,而我以前的经历,更加地让我这样的渴望."他的神情有几分恍惚,却有更多的坚决和明确.
   苏谧没有说话,齐皓原本在宫里头受到的冷遇她也有所耳闻,尤其是先帝宫妃众多,子女也是极多的.
  其实前朝如此,后宫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两人之间的一阵沉默,半响之后,齐皓回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不也是吗?"转而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改口道:"或者,你是希望它毁灭.这样说起来,如今你的心愿已经达成了.虽然不是你亲自动手.但是你已经亲眼见证,也算是一种报仇了."
 "我不是.....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景象地."苏谧艰难地出声说道,她的神色黯淡下来,声音带着难掩的苦涩,她以为自己地良心早就彻底喂狗了,可是她还是会感到同情的心痛.
  虽然隔得这样的遥远,那里的开发都已经看清楚了,可是在宫中的所有一切却都已经深深地刻入脑海.让她无法挣脱.
  她一生经历的两次破城.每一次都带给她难以承受的痛苦和伤害 .
  第一次她失去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她生不如死,而第二次,她感受到的伤痛,丝毫不逊于第一次.为什么这样地苦难要不断重复地在她的眼前上演呢?
  "心软了?"齐皓看着苏谧的神情,眸中闪过复杂异样的光芒,淡淡地说道.
   "如今京城和宫廷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你就没有丝毫的同情,何况...."苏谧叹道.何况,她与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不会,"齐皓冷漠地说道:"我没有兴趣去管无关紧要的人的生死,更何况,那些人,不过是一群曾经看不起我,侮辱过我,伤害过我的人呢?"  
  苏谧一阵默然.她无法说齐皓是自私或者冷漠.乱世之中,每一个人似乎都是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区别只是在于,齐皓坦率地把事情说出来而已.
  齐皓转过头来,笑道:"可能宫里头养成的人都是这样没心没肺,你终究是在父母地关爱之中长大的,所以....."齐皓看着她说道:"即使有仇恨,也没有这样的狠毒."
  "......所以,即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婴儿,如果可能阻挡你地去路,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除掉."苏谧忽然走近窗口,看着窗外萧瑟的冬季景致,转过话题问道.
  ".....你在说什么?一个婴儿?"齐皓怔了怔,然后哑然失笑问道.
  苏谧抬头看着他的双眼,那琥珀色的双眸里面满是自信和骄傲.
  不是他!苏谧心中忽然涌出这个念头,不是他,他有属于他地骄傲,不会屑于这样干的,尤其是在这个孩子还没有直接威胁到他地时候.
  "婴儿,"略一思索,齐皓就明白了苏谧所指的,他惊异地问道:"你是说那个孩子?他怎么了?"
  "那个孩子...."苏谧犹豫了一下,她斟酌着用词,觉得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上次我发现他被人用内力截断了阴跷,阳跷二脉."
  "原来如此,难怪...."齐皓微微一扬眉,脸上露出深思之色,继而问道:"还能有救吗?"
   "还好."苏谧言词模糊地说道.昨天她的施针是成功了,但是诊治地太晚,也只是暂且缓解了孩子的病情而已,孩子体内的经脉终究是受到损伤了,能够活多久,全看日后的调养以及运气了.
 "你在怀疑是我下的手?"齐皓的语气肯定地问道,转而有点自嘲地说道:"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头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印象."
  "也不是,"苏谧有几分着急地否定着,她也难以说清楚,抬起头,却看见齐皓含笑的双眸,他像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他.
  他没有生气.
  "我确实没有下手,如今局势不明,这个孩子对我没有任何妨碍,而且一旦动了手脚,必然瞒不过你的医术,我又何必凭空去作恶人呢?"齐皓淡淡地说道.
  苏谧点点头,她心里的一个结终于是解开了,齐皓确实没有理由现在动手.
  "不过,如果以后他真的阻挡了我的去路,说不定我真的会下手杀他."齐皓忽然冷冷地笑着说道.
   苏谧一怔,复又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深邃,瞳眸幽暗难测.在那样的眼神之下,话语似乎也难辩真假起来.
   苏谧却心头一松,忽然笑了,"你不会."她摇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连一个小婴儿的威胁都惧怕,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俯瞰着整个大齐的宫廷呢?"
  他的道路岂是一个婴儿所能够阻挡的了的?
  刚刚确实是她小觑了他.
  齐皓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一阵微风吹过,卷着几点细小的雪粒漂了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无意中钻入室内的雪花在不经意的飞舞着,盘旋着,有一片正贴在苏谧的脸颊上.她禁不住从窗口探出身去,丝丝点点的雪花贴近她的肌肤,让冰凉的感觉一直钻到人的心里去.
  "今年冬天,大齐的京城似乎格外的寒冷."齐皓站在她的身后,轻声叹息着.
  又想起来时路上见到的一路惨状,苏谧缩回了身子,说道:"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只怕如今....."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齐皓满不在乎地笑道:"辽军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些大肥鱼上,自然不会去打捞那些小虾米.对于大齐的平民百姓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情.那些豪门贵阀平时靠着搜刮百姓们生尖,国难当头的时候,自然也就应该比平民百姓承受更多的折磨."
  "你这是什么理论啊."苏谧禁不住轻笑道:"你的王府呢?难道没有遭受抢劫,还能够说得这么振振有词?"    
  "我的王府向来贫寒的紧,醇酒美人,金银珠宝都没有.辽人去了也是失望而归."齐皓满不在乎地笑道.他的势力原本就是属于暗外的居多,最不引人注目.
 辽人入城,虽然兵荒马乱,但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少损伤.苏谧手中的也一样.
  "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说辽人会在京城里盘踞多久呢?"苏谧轻叹一声.
  "请神容易送神难,辽人是一群贪婪的豺狼,这一次如果填饱胃口虽不会走的."齐皓的语调轻松,苏谧却能够听出其中不经意的沉重.
  虽然不知道倪源与辽人之间制定的协议内容如何,但是以倪源的野心,是绝对不会慷慨大方到把大齐的京城割让给辽人的.而辽人这一次也必定有自己的盘算,得陇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而且苏谧在宫中的那些日子里,大殿之上服侍的时候,听到耶律信和众辽军将领谈论起来,虽然未曾明说,但是言谈之间占据京城,然后以此为根据向外扩大战果的野心却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说他们真的会乖乖地遵从和倪源的约定简直是在白日做梦,日后必定是有更大规模的战争了.
   这时候,觅青上来了,看了一眼齐皓,转头对着苏谧说道:"小姐,下面许爷要找您商量事情呢."到了宫外,谨慎起见,觅青不敢再称呼苏谧娘娘,就照着许帧他们一样的称呼.
  "知道了,"苏谧点点头说道,一边转身向楼下走去.
   齐皓停留在窗畔没有跟随.
   苏谧手中的力量是从属于南陈旧卫的派系,齐皓终究还是大齐的亲王,如今虽然迫于局势,双方不得不暂且放下芥蒂,谋求合作,但是对于彼此的内部秘密,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于这一点,两人之间心照不宣,这些天虽然没有看到齐皓有任何的举动,但是苏谧也很清楚,他必然已经在暗中联络他自己手中的力量了.
  "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苏谧一边向后院走去,一边问道.这些日子以来,觅青已经与这里的人混的很熟悉了.而且她原本就是卫人,所以诸般事务也没有隐瞒她.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好偈是辽军又下了什么命令,近期又要全城搜查了."
  苏谧轻叹了一声,她们抵达东来楼这些天以来,辽军在京城日渐站稳了脚跟,搜查变得载发的严密起来      
第七卷红尘尽处·玉碎花折 第十三章 且辞帝阙      
   见到了许帧才知道,这一次辽军搜查的主要的目标就是大齐的皇定宗亲.
   辽人刚刚破城的时候就直逼皇宫,而京城之中诸多亲王郡王的府邸一时之间无法兼顾,使得有很多宗室趁乱逃出府邸,潜藏在城中.此次辽军的搜索队伍预备将整个齐京分成数十个领域地界,又将各条要道都封锁起来,带兵挨家挨户地搜索,同时在整个京城里面贴出告示来,胆敢藏匿齐国皇族者杀无赦,而告发者有重赏.
   好在许帧他们作为谍报组织,本来就擅长暗线潜伏,这次辽人的搜查虽然严密,一时之间也危及不到东来楼的头上.
   但是在不知道辽军第几次的搜索之后,齐皓也忍不住叹息道:"如今,我们呆在城里终究是不安全,必须想办法逃出城外去才行.每天这样时刻警惕,真让人担心说不不定马上就要有辽军杀进来,把我们一网打尽,拉到菜市口去就地砍了."
   "那是你,"苏谧笑道:"和新路的王爷比较赶快 来,我一个小太监当然是微不足道."
  两人隐藏在东来楼已经快两个月了,在这两个月之中,辽人的统治越发牢固,经过数次的反复搜查,无数在破城的时候及时地藏匿起的皇室血脉被搜了,城中一片紧张,这些天苏谧脸上的面具都不敢摘下,辽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房门闯进来强行搜查,齐皓有武功在身,搜查的士兵之中又没有什么出色的高手,倒是可以及时地躲开.但是长久以来,这样也不是办法.
   "有这样漂亮的小太监辽军岂能够放过."齐皓伸了个懒腰,长笑一声说道.
  苏谧脸上一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原本以为,辽人入京之后千头万绪,事务杂乱.想不到他们的搜查这样严密周全.必然是想要斩草除根,为日后的统治拔除障碍了."齐皓继续说道.
  苏谧也点头说道:"已经吃到嘴里的肉,谁都不会乖乖地吐出来."尤其是这样一块肥肉,又是掉在这样一匹饿狼的嘴里.如今辽军全城搜索皇室贵族,又在全城征集民夫,加固城头,修筑工事,想要长期占据城池的野心是昭然若揭了.
   "我们被困在这里,城外乃至天下地局势全然不知,这样下去,不过是任人摆布的份儿."齐皓头疼地说道.辽军入城之后,城外铁桶般的围困自然是解除了.介理辽人在城门处设下重重关卡.巡逻警戒,谨慎小心,与城外的联络依然极其不方便.
  这一段时间里面,大齐地京城里谣言迭起,尤其是那些关于倪源在南部前线已经攻破了南陈国都的消息,更是传得甚嚣尘上,但却连具体是陈帝开城投降,还是倪源早就在城中买通了内奸引为外援,暗中开城放齐军进入,谣言都是模棱两可.说不清楚.
   不过这些谣言却给大齐京城的民众带来了无穷的希望,仿佛齐泷和倪源一旦攻破南陈的京城,就已经大功告成,随时就会挥军北上.就如同对付南陈的兵马一样,将这些欺压凌虐他们的辽人杀的片甲不留.因此,虽然辽军威压极重,统管又严.这些细碎地谣言还是如同开春时候地野草一样,迅速地在人心的心里头播下点点绿意.
  恐怕京城的百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护并且渴望着自己的帝王.
  如果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倪源翻天覆地的阴谋,会怎么想呢?
  "虽然倪源是想要借着辽军的手来替他清扫道路,但是耶律信是这么乖乖地听人摆布的人吗?到时候想要夺回京城,将来又要有一场恶战了."苏谧忍不住说道.
  "倪源不会料不到这一点,必定早就安排好后招了,就像上一次,将齐说之中所有粮草都烧尽的肯定是他地人无疑了."齐皓叹息道.他在破城的时候就命令手下去将库房之中储存的粮草尽数焚毁,可是,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辽军的粮草不继一直是他们地致命伤.上一次辽军来袭的时候,就是因为粮草不足而不得不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含恨撤退.京城之中粮草储备丰盛,足够全城百姓两三年的用度,辽军占据了齐京,自然是不用再担忧粮草地问题了,倪源怎么肯任由事态这样的发展,使自己失去钳制辽人地杀手锏呢,所以派人留在城中,干脆将粮草一把火烧个干净.
  此举堪称一举两得,一来,辽军的被给就完全掐在他的手上了,多了一条和辽人讲条件的资本,二来,辽军为了征粮,只剩下抢劫的老路子了,一旦劫掠百姓,必然要与京城,以及附近的村镇城池结仇.
   等到他率领大军从南朝回来,到时候民心所向,万众归心.
   现在想起来,倪源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空间还有什么是他想不到的呢?"虽然是敌人,齐皓的心中也忍不住升起敬佩之情来.
  "别忘了这一次的辽军可是他引来的,这可是不争的事实.一旦被京城的百姓知道这些,只怕后果也是难以预料."倪源想要让自己民心所向,但是暗中勾结辽人却是不争的事实,此时百姓尚且不知道他的阴谋.
  "是他引来的没有错,可是有谁能够证明呢?如今谣言纷起,就算我们现在把这条消息散播出去,也不过是被百姓们当成谣言之一罢了."齐皓摇头说道.
  苏谧默然了,这军入城两个月了,京城之中早已经是谣言纷起,什么辽人有神仙相助,而大齐连年征战,天怒人怨,导致天脉断绝;什么居禹关守将叛国投敌,勾结辽人入关;有人指天发誓说齐泷已经攻陷南陈,率军北上;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齐泷已经阵亡在财陈的战场上.大齐是注定要亡国了;还有人说诚亲王根本没有死,他诈死击败了齐泷,马上就要挥师北上了,就连关于齐皓本人的谣言,都有叛国归降死于乱军,潜逃出城等十余种,让人听得哑口无言.
  各种形形色色,自相矛盾的谣言都在京城百姓无尽的恐慌和混乱之中被炮制出来,也许人越是处于恐惧和无奈之中,人们越发地容易相信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
  其实仔细推敲起来,这些日子谣言纷起,未尝没有倪源暗中留下人在京城推波助澜的功劳.
  "而且只要他平定了天下,到时候史书上怎么说还都是他一言而决.只要编造说边说之侧有一条山间暗道之类的消息在民间传诵即可.反正居禹关于塘州一带都是山脉连绵,地势险峻.辽人从其中找到通道也说的通."齐皓嘲讽地一笑.
   苏谧也轻叹一口气,民众都是善于遗忘地,对于拯救他们于水火之英雄,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渴望为他开脱.
  "所以说,在这个乱世,什么民心都是虚的,只有军队才是最重要的."齐皓地语气像是在感慨,介理这种刻意的感慨,却让人深深感到其中的郑重和狠历:"如今我们留在城里.什么都干不了,与城外也完全失去了联系,甚至连倪源的兵马如今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必须出城去."
   "可是如今辽国封锁严密.整个齐京之中都是许进不许出,如何能够出城呢?"
  "这么大的城头,难道辽军还能够每时每刻守住不成吗?只要留心查看,不愁找不到时机."齐皓自信地一笑.向苏谧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苏谧犹豫了一下,齐皓会在今天谈起这个话题.必须是有了十足的离城把握了.她是否要一起走呢?留在京城依仗她手中的实力还是能够保证安全的,但是困守在高高地城墙里面,与外界地联系凝滞迟缓地厉害,她心中极度的担忧陈冽以及葛澄明温弦他们.
  而且......
  这个天下,终究不是要离开京城才能够把握转机!  
  她抬头看着齐皓,展颜笑道:"好."    
     寒冬的夜晚,没有人喜欢在外面挨冻受凉,就算是辽军铁骑之中军令森严,执法如山,也禁不住有所懈怠.何况已经入城这么多日子,经过几次狠狠的教训之后,京城里也没有人胆敢不长眼色地反抗他们了.
  几个负责守城查看的辽军士兵躲在避风的垛口后头,一边跺着脚,一边小声议论着,
  "不是说这中原的天气又好又暖和吗?怎么这几天跟我们草原上一样的冷啊."
   "可不是吗?这城头上风特别狠,站到墙头上都快要把人吹跑了."
   "最见鬼的是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又要下雪了."众人抬头看向天空,星星点点地雪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从天上飘落.
   "妈的,移刺那小子不就是凭着他小舅子在执法队里头吗,如今就能够抱着女人在屋里快活,我们却要在这里喝西北风."一个士兵小声抱怨了一句.此话一出,几个士兵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城楼小屋,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哄笑声,间或夹杂着女子尖细地嗓音.
   几个士兵齐齐咽了口唾沫.
   "都说这中原的妞儿生的水灵,这句话倒是不错,别的就不用说了,光是屋里地那个小妞儿,可真是叫人看着就想流口水啊."那个士兵望着灯火通明的小屋,馋涎欲滴地说到.    
   "呸,没见过漂亮的,"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唾沫,带着几分卖弄地神情说道:"你们是没有见过真正水灵的,你可不知道啊,最漂亮的都在皇宫里面,早都被各位将军分了,恐怕人欠连见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呢."
  "皇宫里头美女多,我们也是知道的,我们见不到,难道你就有机会亲眼见识了?"另一个士兵不屑地说道.
   "怎么没见过."那个士兵得意地笑了起来:"别忘了,上一次,我可是跟着我们头儿去宫里复命去了.嘿,可是被领进大殿里头的啊,别的不说了,就说我们大王身边的那个吧,我的娘啊,我就看见了一眼....."
    几个士兵都紧张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辽军憋了好一阵子,才憋出一句:"......反正就是好看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啊,要是能让她陪我一夜,嘿嘿,简直让我短命十年也成啊."
   "真有你说地这么神!"
   "怎么没有?难道我还会说瞎话不成,不是最漂亮的能够陪在我们大王身边吗?"
   "不过上一次我还听说宫里头还在搜查一个更漂亮的......"
   几个辽军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几人谈话地更加入神.声音也逐渐变大了.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正从他们头顶的城楼墙上跃过.
   夜色低迷.趁着夜色,齐皓带着苏谧在城头上潜身奔行了一段时间,两人已经到了两处城楼地中间.
   齐皓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守卫如今都集中在城楼上的避风处,寒冬的天气没有任何人向着这边注意 .
   今年的齐京,天气格外的冷,都已经三月份了,竟然又下起雪来,大雪纷纷扬扬.整个齐京都格外的凄冷难耐.巡视城墙的辽军士兵匆匆地从城头上走过,就一溜儿小跑回了避风地屋子.
  眼看周围没有了辽人地耳目,齐皓没有时间迟疑,他飞快地悬挂起钩镰,将长长的绳索抛了下去.
  双手紧了紧绳索,他纵身从城头上跳下,无声无息地顺着绳索抓了下去.苏谧伏在他的背上,走到一半.看着他熟练的身手,忍不住在他的耳边低声笑道:"动作这样的娴熟,真怀疑你以前是不是作过贼呢?"
   带着淡淡暖香的气息在齐皓的耳边萦绕,宛如玉兰花般宁静剔透,齐皓觉得心头一热.
  "这不是正在做贼吗?"他忍不住笑道:"还是采花贼,如今战利品就在身后呢."
   "哈哈,说什么呢?没有丝毫的正经."苏谧忍不住好笑地伸手捶了他一拳.    
   如今前路茫茫,大雪纷飞,可是身下紧贴地身体却是温暖而坚实,让苏谧一阵安心,也许天地之间都是冰雪交加,但是却还有这样一份温暖让她可以去依赖,去依靠.
   齐皓已经顺着钩索爬到了城下.
   苏谧仰头看去,黝黑巨石堆砌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几乎接着天际.从这样贴近的角度向上望去,那城墙好像是压下来一般充满了着深重的魄力.被这样地城墙所紧紧圈起的像是一个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希望的深渊.
  自己终于从这个牢笼之中脱离出来了,她忽然恍惚地想到.她踏入这个城池是在两年前的初春,那是一个让她地生活彻底改变的春天,而在两年之后,一个同样寒冷地初春,她又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两年的时光,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似乎发生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苏谧转过头,身后的那一方,冷月寒夜,大雪迷蒙,清冷的月光挥洒在洁白地近乎刺眼的雪地上,泛起朦胧的光辉,让人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下一片雪色.长路漫漫,飘雪纷飞,苍茫无措.
  墙里和墙外,截然是两个世界了.
  齐皓没有闲着,将手中的绳索一抖,钩镰从城墙上飞了下来,他伸手接住,塞进怀里.
  "在看什么?"齐皓回过身来看着他,打断了她的沉思,他笑道:"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过来巡查的辽军就要经过了."
  说着,他拉住苏谧的手.
  让人安心的温暖和力度从两人紧握着双手处传来.苏谧点了点头,至少,她现在还不是孤单一个人.  
  两人拉着手,伴着茫茫的月色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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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金戈铁马·乱世浮光 第一章 浮生偷闲      
   宁静平和的春日午后,阳光细碎的斑影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山间的细风吹过枝头,树叶沙沙作响,地面上的光影也随之富有韵律地跃动起来.
   一间幽静的竹舍里,苏谧正闲适地坐在桌前,将手指搭在一个衣着朴素,圆脸细眉的中年妇人手腕上,片刻之后,她笑道:"裴嫂子没有什么大碍,想必是前几天吃了火气太旺的东西,以至气血不顺.我开几味消毒去火的药材就好."
   听了苏谧的话,那个中年妇人放下心来,连声称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可算是放心了,真是多亏顾家妹子了."
  转而又抱怨起罪魁祸首的夫君来,"我就说嘛,上一次逮来的那只劳什子的野鸡,生得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只鸡的,天下哪有那种颜色的鸡啊?我们家的那口子偏偏新鲜劲儿上来了,让我收拾起来下了锅,味道是好,可如今竟然有了这样的祸害,早知道宁愿放了的好,也算是积德行善了.说起来也奇了,偏偏他身体壮实,一点儿事情都没有的,只有我肚子疼了好几天,真是遭罪啊."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谧笑了笑说道:"倒不是裴家大哥身体壮实,只不过因为他是男子,这些天性极热的东西吃了并不伤身,反而有强身健体之效,嫂子是女子,体质偏阴,食了这等大热之物,淤积难散,不利于血,所以有些不适."
   那裴家嫂子听得一愣一愣地,半响,方笑道:"你们读书人的这些话都文绉绉的,我一个山野村妇,啥也听不懂,唉,还是你们城里的人厉害啊,不仅模样生的好,本事也大,像你们家的那位相公吧,看上去,又斯文,又秀气,本来大家都以为必定是一位读书作诗的秀才公子,谁知道,跟着大伙入儿了山林,老天爷啊!那一天打的猎物简地比我们十几天的都我...."
   大齐京城地西北边是延绵不断的低山丘陵,苏谧和齐皓两人眼下落脚的地方就是这里山地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距离京城快马要差不多一天的路程.
   村庄地处深山老林之中,极为隐蔽.而且全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土地贫瘠,平常都是靠着入山打猎为生.
    几十户人家生活虽然清苦,但是相处地和睦融洽,宛如一家人.因为贫寒,平时除了衙门司役隔些日子前一征税之外,平常地亲戚走动都很少见,几乎是与世隔绝了,就是每月的集市,猎户们会下山去将打来的东西拿去卖掉,顺便添些家中使用的日常用品.
  山中虽然消息闭塞,但是也知道辽军破城的事情,齐皓和苏谧对外声称是京城人士,因为前些日子远行探亲,破城的时候不在城里.故而有幸逃过一劫.如今有空不能回,只好暂且在附近的山地里面觅地居住,等待时机再说.
   山野村民统纯扑热诚,苏谧和齐皓两人皆是生的神仙一般地人物,更是让人平生亲近羡慕之意,两人就暂且在这里居住了焉为.
  只是此时听到裴家嫂子口中不停地说着"夫君""娘子"这样地称呼,苏谧心下尴尬,脸上不自学地浮出一抹嫣红,只好勉强笑道:"让裴嫂子见笑了."
  "哪里是见笑,该是见识了才对,这样的本事,这样的人材,"裴家嫂子叹道:"说实话,我这一辈子还真从来没有见过像顾家妹子你这样标志的人物,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一样了,也只有像你家的那位相公那般的人材,方可以与你相配啊."
  苏谧客气地笑了笑,她在这里与齐皓伪装成夫妻,被人这样提起,总觉得有一种尴尬.
  就在说话之间,苏谧已经提起毛笔,在纸上挥洒起来,几笔下来就已经把药方写完了.
   此时如果有人看到了这张药方,恐怕免不了要大吃一惊,那药方上,她写的竟然不是字,赫然是几幅栩栩如生的图画.
  这些山里地猎户人家,大多都是不识字的,苏谧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他们开出药方的时候,那位拿药方的老伯连方子都保持倒了,她就立刻意识到这样不妥,而且,山林平民,生活贫寒,交通不便,哪里能够及时地到山下地药铺里面去抓药啊.
  她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如今的这个主意.
  村子背靠大山,山中就有不少天生的药材草木.于是她索性在纸上将那些药草的模样特征描画下来,再仔细交待他们药材可能生长的地方环境,让那些猎户人家按图索骥即可.一来二去,收效倒也不小.
  那一天,齐皓回来看到她别具一格的药方,忍不住笑道:"如今医生都如你这般多才多艺,也就不必靠着采药治病为生了."
  她笔墨功夫出众,几笔下去,各种草药都描绘地栩栩如生,精灵透析.
  苏谧拿起纸来,吹干了墨迹,递到了裴嫂子地手中.
  那裴家嫂子千恩万谢地接过来,一边说道:"真是多亏顾家妹妹了."一边要拿出银钱来.
  苏谧连忙阻止,她和齐皓两人这一次好出逃,准备周到,身上带着银票黄金自然不在少数,足够两个人生活了.这些山中猎户生活清苦,银子得来不易,当然不能再索要了.
   "裴大哥上一次帮我们干的活儿我还没有谢过您呢,就不必见外了.何况,我又没有提供药材,还是要靠裴大哥前去山里辛苦一番."
  裴嫂子见到苏谧推辞的坚决,也就不再客气,告辞而去.
   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眼看今天下午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苏谧站起身来,空闲无聊,索性向房子后面漫步散心而去.
   两人居住在这个山间已经两个多月了,如今大齐的北方早已春暖花开,生机遍布.
  他们暂且居住的是一间坐落在村子西头的竹舍.三间小屋子并一个篱笆圈起的小院子,虽然简陋却别有一种简朴雅致的民家风味.
  大齐这些年来连年征战,在各地征兵甚多,户口减少,像是这个山间的小村庄,也有数处无主的空房,按照民间习俗,这样地房子都是归属于村子所共有的,村中人颇为大方,反正也是空着,就借居给这对新到的年轻夫妻了.
  房子后面是一片小竹林,再往南是一片山间流淌而下的小溪,幽静娴雅,苏谧极是喜欢.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斑地树叶投射下来,抬头望去,天气甚好,深深浅浅的白去堆积在一碧如洗的蓝天上,晚春的阳光已经开始明地耀眼,但是山里的气候依然清爽舒适.偶尔吹过身边的细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幽幽凉意,沁人心脾.
  身边森森的竹木尽皆浓翠如流水般,脚下兰草丛生,婉转流过林边地溪流如泻玉流珠,泠然作声.放眼处一派清风习习,绿意幽幽地景致.难怪古人常说"溪边绿竹偏碧,松下秋风倍清."
  比较起宫廷里静心点缀布置的景物格局,这样自然生长的树木和溪流更加显得生机勃勃.惹人喜爱.
  苏谧漫步林中,心绪禁不住飘飞到两个月之间,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一开始,对于山间自食其力的生活,两人简直是束手无策,齐皓贵为亲王,从来都是锦衣玉食,虽然比较起那些尸位素餐的皇族贵戚一说,豫亲王殿下可谓行事独立,多才多艺,但是在这些细微的生活小事上,也向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儿,从来没有自己动手的时候,苏谧亦是出身高门贵阀,在义父家中的时候,家人照顾地无微不至,从来没有过独自生活的机会,进了宫中,更是不用说了, 就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宫女,收拾的也是宫殿锦绣,铺床叠被,干些家务尚可,却没有白手起家地经验.
  尤其是,两人都不会做饭!  
  所以,最开始的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幸好有附近的村民帮衬着,才慢慢习惯起来.
   苏谧现在每每想到那时候两人出地丑,还会忍不住发笑,心认错 里又会有一种甜意弥漫上来.
  虽然两人就算是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不会缺少衣食,但是日常每天都空闲无事也是一种折磨,两人总要找点事情来干.
  日子稳定了以后,齐皓开始跟随众人进山打猎.
   居住了不到半个月,村中一位长老家的孙子得了急病,正是午夜时分,全村地人都束手无策,恰逢其会的苏谧帮上了大忙,几针下去,濒死的孩子就回转过来,全村上下立刻对这对年轻的夫妻另眼相看了,虽然之前,齐皓打猎时候的武艺就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了.
  于是,闲暇的时候,苏谧就在竹舍中开馆行医,两人的"夫妻生活"倒也过的似模似样.
  苏谧渡步走到溪流边,清澈的水流蔓延在山石之上,顺着低伏的地势向西边流去,间或有一片两片的花瓣漂浮于水上,顺着水流漂移远去,给明澈见底的溪水增添了几分动感的秀色.
  苏谧将手伸进水里,感受着水流所带来的清爽怡人的快感,嘴角禁不住浮起愉悦安心的微笑.
 顽皮心起,眼看左右都无人,干脆把鞋袜都一并除了,下到水中,任清冽的水流抚过纤巧的双足.
  站的累了,她又寻了一处洁净圆滑的岩石坐下,深吸一口山间特有的清爽空气惬意地闭上双眸.....
   难怪古人常说"偷得浮生半日闲".
   正在静心享受着这份浮生难得的静好,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扑簌扑簌"像是什么鸟儿落到地上的声音,打断了她悠闲宁适的美梦.
  苏谧轻叹一声,睁开双眸,站起身来.
   两个月以来,如果不是有这个声音在时不时地提醒着她,这惬意悠闲到极致的日子几乎让苏谧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过去的生活,就融化在这一片花开花落自无声的宁静祥和里了.
   终究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回过身去,快步走进了竹林,一只洁白的信鸽正停留在竹舍的后门口,探头探脑地向着四周看去,偶尔"咕咕"叫唤两声,拍拍羽翼.
   苏谧抱起它,取出附着在脚上的密信,殿了开来.    
第八卷金戈铁马·乱世浮光 第二章 门掩黄昏        
远方来客      
   苏谧伸手将挂在横栏上的衣服收起,一阵山风吹过,衣襟翻飞,手一松,一件薄衫子立刻随着风飘了      
出去.
  "啊."苏谧一声惊叫,伸手去捉已经来不及了.同时因为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从踩在脚下的板凳上      
摔下来.
   忽然空中一道人影闪过,如同一道轻烟般飘上枝头,轻轻一抄,便将飞出的轻衫收在手中,然后闪电      
一般正落在苏谧的身后,苏谧恰恰掉进了他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苏谧才从晕眩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半是调笑,半是担忧的俊脸.
   熟悉而又亲切,正是久别不见的温弦.
  印象之中,温弦的形象一向是从容洒脱,不染片尘,哪怕是久战疲倦,身负重伤的时候,也有一种别人      
所不能企及的清爽凌厉,此时看上去却带着仆仆的风尘之以,衣间有细微的风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      
久不停歇的赶路所致.唯有那一双寒光秋水般的眸子依然灿亮犹胜星辰,带着隐隐的关切,神光流转之      
间,令人瞬间眩目.
   苏谧的心头一热,她眼中的温暖与喜悦,亦是分毫不差地映入了那一双眼眸,照亮了那俊美的容颜.        
   "可算是我身手快,不然好好一朵清水白莲就要染了尘土了."他语气轻松地调笑道,一边凝神细看      
着她,那目光仿佛牵挂良久,又仿佛若无其事.
   听到这熟悉的声间,苏谧心里又是喜悦,又是窘恼,"什么清水白莲的,满口尽是胡言乱语."
  温弦忍着笑,脸上表情却放的严肃起来,道:"布衣钗环,亦是风华绝代,月染露凝,在下怀里抱着的,      
怎么不是一枝白莲?"
  "越发胡闹了."她瞪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尚且躺在他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脱离这尴尬的姿势.
  温弦这才朗声一笑,扶着她站起身来.
  苏谧回头看去,葛澄明正含笑站在门口处.
  一路奔波劳累,他也消瘦了不少,可依然掩不去雍容不羁,神采奢人地气度.
    苏谧只觉得心里头一热.再一次见到他们,就好像是见到了久虽的亲人一般,心情激荡难言,眼角      
隐隐有一种湿润的感觉漫上来.
  "长久不见,二小姐吃苦了."葛澄明步入院子,打量着周围,语含愧疚地叹道.
   "是先生辛苦了才对."苏谧抬起头来,满含温馨地笑道.
   前些日子她已经得到情报,知道了葛澄明这半年来的经历,当初得到诚亲王病重的消息时,葛澄明      
匆匆动身南下,却不料,还没有行至建邺就听说了陈潜病逝的消息,噩耗的打击连同数日以来奔波赶路      
积下的劳累终于使得他病倒了.再加上之后兵荒马乱.难民无数,虽然他智谋过人,终究只是个书生,满      
身都是大才却偏偏手无缚鸡之力,幸好有温弦陪在身边照料,才能够及时脱离乱军,平安抵达南陈.
  这半年里他在财陈联络陈潜败退的残部,又重新安排当年随他一起归顺财陈的卫人势力,暗中帮助      
照料诚亲王的后人,觐见陈帝.....众多的琐事,忙得分不开身.
   直到前不久才整理好手中地事务,动身返回.
   "都是苏谧让先生担心了."苏谧道:"害得先生这样风尘仆仆地赶路."
   两人精神虽好,但是衣角发间都有了风沙灰尘,神采飒爽之间难掩疲倦之色,显然这一路走得很是      
急促.苏谧知道眼前地两人可都是极为注重仪表的人,尤其是温弦,几乎是有洁癖了.想到这里,心中禁      
不住就回忆起以前在宫中那段针锋相对的时光,苏谧心中一阵暖意,视线不自觉地转过去看向温弦.
   "我们几个男人身上有些灰尘倒是小事,若不是来的及时,美人儿岂不是要蒙尘了."感受到她的目      
光,温弦轻松洒然笑道.
   葛澄明亦笑道:"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我也急欲知道二小姐前些日子是如何从辽人手中脱困      
的?"
  自从苏谧出了京城,几人之间很快就恢复了联络,但是情报纸条的传递终究说不清楚细节,苏谧心中      
也存了好多的疑惑等着葛澄明解开.
   几人说起分别之后的事情,千言万语也说不完.
  苏谧目光急切地问起陈冽地消息,虽然早已经有线报告他陈冽的情况,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葛澄明安慰她道:"冽尘没有什么危险,如今齐泷的状态算是被倪源给软禁起来了吧,倪源对他还算      
是恭敬,好歹现在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对齐泷身边地人也没有动,只是一直派人严密检视着.我看他是      
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将齐泷牢牢掌握在手里."
  如今倪源已经攻陷南陈的京城,齐泷的御驾自然也移进了南陈地皇宫,齐龙以前做梦都想着能够亲      
自以一个帝王的身份,以一个征服者地姿态,君临南陈的帝都,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但是这种如愿      
以偿......
   苏谧的心里也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楚,齐泷的性子她是最了解不过,心态极是高傲,被自己一手信任      
提拔的心腹重臣所背叛,变成 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同时自己的京城又已经落入了辽人手中,祖宗百年传      
下的宗庙社稷被辽人一扫而空,原本踌躇满志,自信高傲的征途沦落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自始至终的努      
力全部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赏,他心中会怎么想?这一切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啊?
  沉默了半响,苏谧摇了摇头,如今她是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机会去惋惜别人了.便是无限伤怀,也抵      
不住情势所迫,她所求不多,只要冽尘平安无碍就好.
   "如今据闻倪源在南陈京城安抚民众,休养生息,而南陈新帝则在南部詹冶一带厉兵秣马,雄心勃勃      
的准备光复京城,依先生之见,南方的战事还会持续多久呢?"苏谧问起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只怕不出半年."葛澄明神色郑重地说道.
  "半年?!"苏谧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葛澄明,她心里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答案,倪源攻陷南陈      
京城的那一战,在苏谧评价起来,是有些过于心急了,急欲入主京城,反而使得原本布局完整的合围出现      
空隙,才让南陈地监国太子走脱了.从而很快重新纠集起反抗的势力.
  前几天她还收到情报说南陈新帝已经督促兵马北上,准备挑战倪源,光复京城.消息的传递有滞后性,按照时间来算,这一战应该已经开始了,依照苏谧估计,只怕这场仗会拖延上数年之久呢.
   "依我看,只怕连半年都用不上呢."葛澄明的语气也略带苦涩:"倪源这一招可谓够自信,够大气啊."
   苏谧听到葛澄明地感慨,不等他出言解释,脑中灵光闪现.
  难道说.....
   "难道说.倪源是故意放南陈的太子走脱的吗?"苏谧难以置信地问道.
   倪源放辽人入关,可谓引狼入室,北方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就算是他手中握有钳制辽人的杀手锏,也难保辽人不会破斧沉舟,铤而走险,而且倪源所率领着征战南陈的士兵都是齐人,虽然没有多少是京城人士.但是京城被辽人占据的消息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势必会担忧自己地家乡会不会遭受辽人地洗劫.如果不是倪源带兵严谨,威望深远,开战以来也是连接大胜,而辽人又迟迟没有南下的意图,营中早就已经军心不稳了.
  所以倪源想要平安南陈,一定要快,每拖延一天的时间,北方的局势就险恶一分,辽人的阵脚就稳定一分,而他自身的军心就浮躁一分.
  南陈各地的割据势力纵横交错,虽然每一个都无法与倪源的实力相抗衡,但是如果让他挨家挨户地去收拾,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是别想有成交的.
  到时候天下地局势早已不知道变幻如何了.
   他根本不敢拖延,也拖延不起.
  而放走了南陈的太子,一切就都不同了.太子的身份就像是一块磁石,会将坚决反抗倪源的势力自动吸引到这块磁石地身边.危险的敌人都在一处了,收拾起来自然方便很多.
  但是,这一条计策也是铤而走险,南陈的各个势力分散起来虽然都不是倪源的对手,但是他们集合起来地兵力也不容小觑,蚂蚁多了,尚且能够咬死大象,更何况如今倪源他是在深陷敌国的局中背水作战呢.
   南陈能够败,但是他却不能够败,南陈败一场,还可能撤退南下,休养生息,准备卷土重来.而他一旦失败,南陈地百姓必然会痛打落水狗,群起而攻之,而且背后的辽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机会.
   "倪源就一定能够保证他的胜利?"苏谧抬头望着葛澄明问道.葛澄明既然坚决的认定倪源能够在半年之内收拾下南陈新帝,必须有他的理由.
   葛澄明的眼中带着苍凉和疲倦,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去面见过南陈的新帝."
   苏谧眼神一动,等待着他的详述.
   "哼"没有等葛澄明开口,旁边的温弦却无意地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一个酒色之徒而已."
   苏谧心里一沉.
   "我向陈帝建议派人北上,以供给辽人粮草为条件,与辽人商讨结盟,共同对付倪源."葛澄明继续讲述道.
   苏谧听得心中悚然一惊,如果南陈的残余势力与辽人结盟,倪源的危险和压力立刻就会加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最直接的一条就是辽人立刻南下,到时候,天下百姓的日子.....隐约想到这个,苏谧只觉得心里苦涩矛盾,难以开解,她勉强问道:"结果呢?"
   "结果....结果被新帝痛斥了一顿,"葛澄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南陈的士子朝臣来说,北方的蛮夷简直不值一提,别说是与他们结盟了,就算是把他们的名字与自己的放在一起,都是一种侮辱."
   苏谧默然,南陈久居江南繁华胜地,物产丰沛,国脉绵长,相比于北方割据混战,胡人肆虐的艰难,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几乎有近百年未受过胡人的压迫肆虐了.
   安乐日久,对于北方,尤其是胡族政权,免不了心生轻蔑,斥之为蛮夷荒酋,化为野人.
   不算是眼下面临了国破家亡的危机,依然放不下风流名士的身段,与自己长久鄙视的人平起平坐,也许,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南陈并没有到那样的危机存亡的关头吧.也许他们依然认为只要集合了全国的力量,消灭倪源的兵马不在话下.想起前几天接到的情况还说起过,南陈的新帝在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开始忙碌起来,不仅忙于招揽士兵,同时还下了旨意,为自己广选秀女,充实后宫.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样承平日子过的太长久的帝王.......
   "白白丧失了一个好机会."苏谧轻叹一声,但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轻松,实际上,她不是希望看到南陈和辽人结盟的,两军一理结盟,辽人势必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怕又要重演二百年前哀帝时期的乱世了.
   "......如今聚集起来的兵马虽多,但是指挥难以统一,新帝完全是个书生文人,诗词精湛,清谈风流,对于军事却一窍不通,而手下又没有可以压服众人的大将,最糟糕的是,新帝为了增加兵力,派人专门叫来了南方各个部落的夷人兵马参战."
  "夷人?"苏谧疑惑道,她知道南陈最南方的深山老林里,生活着为浸透不少的山寨民族,都是归附与南陈治下的子民,"听说这些夷人部族尽皆作战悍勇不畏死,堪与辽军铁骑相媲美."
  "不错,这些夷人虽然长期居于南陈的统治之下,但是南陈进行对于他们深为鄙薄,一向压迫盘剥极重,汉夷之间矛盾重重,这一次新帝为了扩大实力,派人许给了各部族许多的好处,让他们率军参战,却不知道,兵马不是越多越好."葛澄明忧心忡忡地继续历数着南陈军中的诸多弊病,"而且京城的存粮国库都落入了倪源的手中,南陈军中军饷粮草尽皆不足.新帝的进行暂且定都在詹冶,此地并非大城,与倪源的战事一旦拖延下去,朝廷许诺给夷人的好处都无法兑现,到时候军中势必要出大乱子,面倪源此时盘踞京城,钱粮丰富,大可以同时派人去联络夷人....."
  苏谧越听越是心惊,这样子下去,南陈岂不是注定亡国了.倪源果然是有绝对的自信和依仗,才会放开手脚地赌上这一局.
  三人正说着,外间响起推门的声音,是齐皓回来了
门掩黄昏      
   消息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但其中的意思却让苏谧惊喜难抑.
   葛先生和温弦已经启程开始返回北方了.
   脱离了大齐京城那高深城墙的束缚,苏谧与外界势力的联络自然畅通无阻.早已经得到准确的消息      
,南陈的京城在三月末就已经被倪源所破,但是战事却并未完结.倪源的这一仗功绩虽然辉煌,战果却不      
甚满意.尤其是南陈的摄政太子被忠心的部将拥护着,突围出了京城,更是给倪源下了一步征伐留下了      
极大的隐患.
  仔细想想现在的时局真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北齐和南陈,这天下两大强国的京城都落入了敌军的      
手中,而帝王却同样脱身在外,谋求着复国反攻的时机.
   如今南陈太子退宁南部的詹冶一带,据说前不久,就城詹冶举行了登基大典,继位称帝,尊落入齐军      
手中的南陈帝为太上皇.
   新帝继位之后,立即发布光复檄文,号码南陈各地的勤王势力汇聚兵马,同时又联络南方的山野部      
族,重新纠集力量,准备反扑京城.
   而倪源率军入城之后,一直忙于整顿京城事务,安抚民众,一时之间也腾不开手,无力南下,只好放      
任南陈新帝召集各方势力,厉兵秣马.
   如今南方的局势暂且陷入僵持.
   记得上一次苏谧接到葛澄明的飞鸽传书,说他即将入朝拜见南陈的新帝 ,共谋对策,不知道事情成      
了没有.这一次诚亲王的突然去世使得葛澄明也受了很大打击.不得不在南方滞留了很长时间,处理一      
些事务.
  苏谧又看了看消息出发的日期,计算着两人在路上的日子,正在思索着,却听见外面一阵大嗓门的呼      
喊声传来.
  苏谧抬起头来,隔着敞开的大门远远看去, 是他们地邻居裴顺正从山间道上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裴家嫂子赶紧迎了出去."你不是说赶集之后晚上要去妹妹和妹夫家里探望吗,怎么      
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哪里还有什么集市啊,我上午那会儿是去了集市,却发现集市早就都散了."裴顺摆摆手,垂      
头丧气地说道.
  "啊,好好的怎么就散了?"裴嫂吃惊地问道.
   "还不都是因为京城里面的那些蛮子,如今他们四处烧杀抢掠,比山里的野狼还凶,哪里还有人敢把      
东西摆在集市上啊?"裴顺叹气说道,"原本不是都呆在城里头不出来的吗?如今倒好,四处抢,弄得我们      
乡下的集市都不敢开了."他今天本来带着猎物前去山下的集市交易地.却白跑了一趟.
  "唉.这些天杀的蛮子,真是作孽啊!"裴嫂忍不住恨恨地道,忽然又注意到裴顺的两手空空,禁不住变      
了脸色,惊惶地问道:"那你带去的货物呢?莫不是也被抢了?没有伤着人吧?"一边拉住夫君的手上下打      
量,裴顺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野味山珍前去贩卖.
  "我没有伤着,不用担心."裴顺摇了摇头道:"我见到集市散了,就索性直接去了妹子家,谁知道....      
唉,别提多惨了.
  苏谧记得以前听裴嫂提起过,裴顺的妹妹嫁到了京城附近务农地村子里,日子过地颇为殷实富裕.
  "怎么了?!妹妹家不是被抢了吧?"裴嫂关切紧张地问道.
  "可不是吗,那群天杀的辽军,都抢光了.存粮一颗都不剩,家里饿得都揭不开锅了.好在地里头的种      
子早就种下了,都已经抽出绿芽了.本来妹妹说就先用这些充充饥,偏偏妹他他倔地很,死也不允许家里      
人动这些苗子."
  "幸好我今天过去一趟,就把那些本来想要卖的猎物都留下了.让他们暂且度日,再晚上两三天,恐怕      
真要饿死人了.听说附近的庄子都杀了十几个,十几条人命啊!而且东西也都被抢光了,以后还怎么活啊      
.恐怕以后....唉,真是还不如一刀杀了痛快呢."
   "不是说那些辽军都是呆在城里不出来的吗?城里头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咋还要跑到我们乡下来抢      
啊."裴嫂惊恐地说道:"他爹,你说会不会抢到我们这里来啊?"
    "我们这么穷的村子,他们是看不上眼地吧....."裴顺的声音渐渐远去,两人已经走得远了.
   苏谧在屋里听到这些话,心中忍不住一黯,辽军开始行动了,这也是预料之中,前些日子天气严寒,      
行军不便,如今春暖花开,正在抢掠搜集粮草的最好时机.
  南方的战事尚且没有完结,倪源并没有与辽军翻脸,墉州地线路必然是通畅的,如果单说军队的补给      
粮草的话,辽军应该不会缺乏,如今却要四处抢掠,看来是想要尽快储备起更多地粮草,为将来形势有变      
作准备.
  当初京城里的那一把大火,手段虽然高明,但却不仅害得京城里地百姓,连同这些周围乡野山村里的      
百姓,日子都要艰苦了.
  正在思量之间,"吱丫"一声推门的响动传来,苏谧抬头一看,是齐皓回来了.
  他一身洁净简单的粗布衣裳,为了行动方便,袖子挽了起来,完全就是寻常山中猎户的打扮,却依然      
掩不去高贵优雅的气质,不再穿文士长衫,儒雅之中的那份英武更加昭显无遗,只是手里头还提着两只      
兔子的耳朵,偏偏那两只兔子都还没有死,用力地跌蹬着腿,有点儿破坏了形象.
 "在想什么呢?"齐皓将手中的兔子拎进了屋子,随口问道.
  "在想....难怪最近村子里面的小姑娘都喜欢从我们的门前走过呢."打量着齐皓俊逸出众的面容,      
苏谧心中泛起顽皮之意,调笑道.
  "难道村子里面的小伙子不喜欢从我们门前经过吗?"齐皓打趣地反驳道.
  苏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吧?"齐皓问道:"刚刚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也没有什么."苏谧说道,一边将刚刚从裴顺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齐皓点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这都是无法避免地,辽军必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京城,将来不知道要有      
怎样的大战呢.如今京城里抽粮草储备绝对不超过三个月,这还是将城中各家富户贵族搜刮一空的成果      
.依我看,就算是墉州的道路保持通畅,以倪源的老奸巨滑,也不会允许他们储备起足够的粮草,只有从      
周围的地方掠夺了."
  苏谧并没有问他这样准确地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日子两人虽然身处山野之间,但是与外界的联      
系不断,不仅苏谧,齐皓在京城也有着隐藏的势力,自然有他的情报来源.
  苏谧接过他手中的小兔子,问道:"你今天怎么逮了这两只小东西回来?"
  "别的东西又不会弄,我又有什么办法."齐皓叹气道:"只有这几只兔子,做起来还简单一些."齐皓猎      
到的当然远远不止这些.但是其余地猎物.两人也用不到,就干脆送给村中地人家了.
  听到齐皓隐含"幽怨"的语气,苏谧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试着做鸡吃的时候,弄到鸡毛漫天乱飞,苏谧被那只鸡啄了好几下,连齐皓这位绝      
顶高手都狠狠地挨了一击,最后还是请隔壁的裴嫂过来帮忙,才把那只鸡搞定了.
  之后齐皓就再也不敢打任何需要拔毛才能够吃的动物回来了.山间的野鸡野雉们也算是逃过一劫.
  "今天我来吧,"齐皓笑道:"就烤着吃好了."他好歹有些平时打猎烧烤的经验.一只兔子还能够对付      
得来.
 "嗯."苏谧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院去拿蔬菜和炭火.
  刚进了院子,又看到一只鸽子飞了进来.
   她走上前,那只鸽子温驯柔顺地"咕咕"叫了两声,任她拾进手里.
   房里正在对付兔子的齐皓也听见了声音,扬声问道:"谁的?"
   苏谧看了看鸽子脚上布条地颜色,果然是银灰色的,于是笑道:"是你的."
  说着,把鸽子拿进了屋子.
   齐皓接过来,抽出基中的信笺看了起来.
   两人眼下都是以飞鸽与外界地组织联系.鸽子又看不出容貌,只有以鸽子脚上布条的颜色来区是谁      
的信息了.
   齐皓的视线在纸条上飞快地扫过,看到后来,顿了一顿,忍不住抬头看了苏谧一眼,却又立即低下头      
,眸中闪过异样的神采,幽深难测.
   苏谧有几分惊异,问道:"什么消息?"难道是与她有关的.
  齐皓笑了笑,"没有什么,不过是那些老消息,辽人又在京城开始大搜查了."说着将手中地纸条用内      
力揉碎了.
   苏谧看着飘飞散落的碎纸片,没有说什么,凭着直觉,她知道齐皓必然是有事情隐瞒着她,虽然她也      
明白,两人身边都各自有着自己的势力,就算能够完全地信赖对方,也不会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和秘密都      
暴露出来,但是心底里还是有一种郁闷升起.
  "我先去拿菜了."苏谧勉强笑道,转身出了屋子.
   齐皓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晚饭餐桌上的气氛带着几分沉闷,齐皓夹了一块兔肉放到苏谧的碗中.
    苏谧夹起来,闷闷地咬了一口,带着香气的兔肉口感柔韧鲜嫩,烤地恰到好处.
   "怎么样?我的手艺比较起你来强的多吧."刘皓笑道.
   "还行吧."苏谧不置可否地说道.齐皓的话对她来说又是一个小小的刺激,几个月的乡村生活,她的      
厨艺竟然连眼前的这个男子都不如,真让人气闷,起步的时候明明都是一样的,难道是自己天生不擅长      
这些吗?
  "这盘菜炒地有进步啊."齐皓夹了两筷子青菜,仔细咀嚼了几口,嘴角不觉浮起轻快的微笑.
  听到他的话,苏谧却郁闷地瞪了他一眼,伸手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好咸啊!
  不过....真的是有很大进步了,至少,这一次只不过是咸了点而已,不像以前.....
  随即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煮饭的时候,苏谧的嘴角禁不住向上扬起,真是委屈大齐的亲王吃那样的东      
西了.
  "如今由我这个大齐唯一的亲王来给你做饭夹菜,感觉如何?"齐皓又夹了一块烤好的兔子腿肉送到      
苏谧的碗里,调笑着问道.
  唯一的亲王!?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苏谧有几分吃惊.
  "前不久,隐藏在京城的福亲王也被搜查出来了,已经被辽军给杀了.这样,先帝的儿子,还有那些世      
勋封为亲王的,只剩下我一个了而已."齐皓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谧忍不住一阵怅然,大齐的十几位亲王郡王都是居住在京城,这一次算是被人一网打尽了.福亲      
王是先帝的第七子,资质平庸,算是个富贵王爷吧.想起来,也算是眼前这个人的亲弟弟了.
  "你不伤心吗,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吧?"苏谧无意识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为他们伤心呢?"齐皓好笑地看着她,"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只知道欺负我,嫌弃我,鄙视我      
身上的血统,那时候我还恨不得把他们全杀光呢.我们持家的人,从来没有什么真挚的亲情可言,皇宫是      
天下间最无情的地方,只有弱肉强食,哪里有天伦人和呢?"
  "哼,那也不用这样高兴,"苏谧带着几分赌气地说道:"等他们死光了,就轮到你继承皇位了吧."
  "那倒是未必,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齐的勋贵是不会容忍一个淡色眼睛的杂种坐上那个位子的      
."齐皓坦然地说道.
  苏谧一阵沉默,齐皓的童年一定不是很愉快,他一个没有丝毫后台的皇子能够建立起眼下这样的势      
力,会有多么的不容易她也可以想象.
  "我们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呢?"苏谧的心情柔和起来,随意地转过话题问道.
  "当然是等到局势有变动的时候了,"齐皓无奈地苦笑道,"如今依照我们手中的力量,根本不有与人      
正面为敌.无论是倪源还是辽人,都是手握重兵的狮子,与他们这两只雄狮比较起来,我们不过是寻找碎      
肉的鬣狗.只有静观其变,伺机而动了."
  "....过几天葛先生他们就要回来了."苏谧不动声色地说出了今天刚刚得到的消息.
  "那可是好事,"听闻了这个消息,齐皓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纸上得来的终究还是太模糊了      
,听葛先生亲口谈一谈如今南方的局势,我们也好趁早打算."
  "嗯,"苏谧点了点头,心情莫名地沉闷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她明白,一旦等葛澄明来到这里,他们悠闲      
平静铁日子就要结束了.
   忽然之间,有点不敢去计算他们两人抵达的日子.          
苏谧伸手将挂在横栏上的衣服收起,一阵山风吹过,衣襟翻飞,手一松,一件薄衫子立刻随着风飘了        
出去.
  "啊."苏谧一声惊叫,伸手去捉已经来不及了.同时因为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从踩在脚下的板凳上        
摔下来.
   忽然空中一道人影闪过,如同一道轻烟般飘上枝头,轻轻一抄,便将飞出的轻衫收在手中,然后闪电        
一般正落在苏谧的身后,苏谧恰恰掉进了他的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苏谧才从晕眩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半是调笑,半是担忧的俊脸.
   熟悉而又亲切,正是久别不见的温弦.
  印象之中,温弦的形象一向是从容洒脱,不染片尘,哪怕是久战疲倦,身负重伤的时候,也有一种别人        
所不能企及的清爽凌厉,此时看上去却带着仆仆的风尘之以,衣间有细微的风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        
久不停歇的赶路所致.唯有那一双寒光秋水般的眸子依然灿亮犹胜星辰,带着隐隐的关切,神光流转之        
间,令人瞬间眩目.
   苏谧的心头一热,她眼中的温暖与喜悦,亦是分毫不差地映入了那一双眼眸,照亮了那俊美的容颜.          
   "可算是我身手快,不然好好一朵清水白莲就要染了尘土了."他语气轻松地调笑道,一边凝神细看        
着她,那目光仿佛牵挂良久,又仿佛若无其事.
   听到这熟悉的声间,苏谧心里又是喜悦,又是窘恼,"什么清水白莲的,满口尽是胡言乱语."
  温弦忍着笑,脸上表情却放的严肃起来,道:"布衣钗环,亦是风华绝代,月染露凝,在下怀里抱着的,        
怎么不是一枝白莲?"
  "越发胡闹了."她瞪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尚且躺在他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脱离这尴尬的姿势.
  温弦这才朗声一笑,扶着她站起身来.
  苏谧回头看去,葛澄明正含笑站在门口处.
  一路奔波劳累,他也消瘦了不少,可依然掩不去雍容不羁,神采奢人地气度.
    苏谧只觉得心里头一热.再一次见到他们,就好像是见到了久虽的亲人一般,心情激荡难言,眼角        
隐隐有一种湿润的感觉漫上来.
  "长久不见,二小姐吃苦了."葛澄明步入院子,打量着周围,语含愧疚地叹道.
   "是先生辛苦了才对."苏谧抬起头来,满含温馨地笑道.
   前些日子她已经得到情报,知道了葛澄明这半年来的经历,当初得到诚亲王病重的消息时,葛澄明        
匆匆动身南下,却不料,还没有行至建邺就听说了陈潜病逝的消息,噩耗的打击连同数日以来奔波赶路        
积下的劳累终于使得他病倒了.再加上之后兵荒马乱.难民无数,虽然他智谋过人,终究只是个书生,满        
身都是大才却偏偏手无缚鸡之力,幸好有温弦陪在身边照料,才能够及时脱离乱军,平安抵达南陈.
  这半年里他在财陈联络陈潜败退的残部,又重新安排当年随他一起归顺财陈的卫人势力,暗中帮助        
照料诚亲王的后人,觐见陈帝.....众多的琐事,忙得分不开身.
   直到前不久才整理好手中地事务,动身返回.
   "都是苏谧让先生担心了."苏谧道:"害得先生这样风尘仆仆地赶路."
   两人精神虽好,但是衣角发间都有了风沙灰尘,神采飒爽之间难掩疲倦之色,显然这一路走得很是        
急促.苏谧知道眼前地两人可都是极为注重仪表的人,尤其是温弦,几乎是有洁癖了.想到这里,心中禁        
不住就回忆起以前在宫中那段针锋相对的时光,苏谧心中一阵暖意,视线不自觉地转过去看向温弦.
   "我们几个男人身上有些灰尘倒是小事,若不是来的及时,美人儿岂不是要蒙尘了."感受到她的目        
光,温弦轻松洒然笑道.
   葛澄明亦笑道:"如今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我也急欲知道二小姐前些日子是如何从辽人手中脱困        
的?"
  自从苏谧出了京城,几人之间很快就恢复了联络,但是情报纸条的传递终究说不清楚细节,苏谧心中        
也存了好多的疑惑等着葛澄明解开.
   几人说起分别之后的事情,千言万语也说不完.
  苏谧目光急切地问起陈冽地消息,虽然早已经有线报告他陈冽的情况,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葛澄明安慰她道:"冽尘没有什么危险,如今齐泷的状态算是被倪源给软禁起来了吧,倪源对他还算        
是恭敬,好歹现在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对齐泷身边地人也没有动,只是一直派人严密检视着.我看他是        
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将齐泷牢牢掌握在手里."
  如今倪源已经攻陷南陈的京城,齐泷的御驾自然也移进了南陈地皇宫,齐龙以前做梦都想着能够亲        
自以一个帝王的身份,以一个征服者地姿态,君临南陈的帝都,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但是这种如愿        
以偿......
   苏谧的心里也忍不住感到一阵酸楚,齐泷的性子她是最了解不过,心态极是高傲,被自己一手信任        
提拔的心腹重臣所背叛,变成 了任人摆布的傀儡,同时自己的京城又已经落入了辽人手中,祖宗百年传        
下的宗庙社稷被辽人一扫而空,原本踌躇满志,自信高傲的征途沦落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自始至终的努        
力全部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赏,他心中会怎么想?这一切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啊?
  沉默了半响,苏谧摇了摇头,如今她是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机会去惋惜别人了.便是无限伤怀,也抵        
不住情势所迫,她所求不多,只要冽尘平安无碍就好.
   "如今据闻倪源在南陈京城安抚民众,休养生息,而南陈新帝则在南部詹冶一带厉兵秣马,雄心勃勃        
的准备光复京城,依先生之见,南方的战事还会持续多久呢?"苏谧问起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只怕不出半年."葛澄明神色郑重地说道.
  "半年?!"苏谧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葛澄明,她心里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答案,倪源攻陷南陈        
京城的那一战,在苏谧评价起来,是有些过于心急了,急欲入主京城,反而使得原本布局完整的合围出现        
空隙,才让南陈地监国太子走脱了.从而很快重新纠集起反抗的势力.
  前几天她还收到情报说南陈新帝已经督促兵马北上,准备挑战倪源,光复京城.消息的传递有滞后性,按照时间来算,这一战应该已经开始了,依照苏谧估计,只怕这场仗会拖延上数年之久呢.
   "依我看,只怕连半年都用不上呢."葛澄明的语气也略带苦涩:"倪源这一招可谓够自信,够大气啊."
   苏谧听到葛澄明地感慨,不等他出言解释,脑中灵光闪现.
  难道说.....
   "难道说.倪源是故意放南陈的太子走脱的吗?"苏谧难以置信地问道.
   倪源放辽人入关,可谓引狼入室,北方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就算是他手中握有钳制辽人的杀手锏,也难保辽人不会破斧沉舟,铤而走险,而且倪源所率领着征战南陈的士兵都是齐人,虽然没有多少是京城人士.但是京城被辽人占据的消息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势必会担忧自己地家乡会不会遭受辽人地洗劫.如果不是倪源带兵严谨,威望深远,开战以来也是连接大胜,而辽人又迟迟没有南下的意图,营中早就已经军心不稳了.
  所以倪源想要平安南陈,一定要快,每拖延一天的时间,北方的局势就险恶一分,辽人的阵脚就稳定一分,而他自身的军心就浮躁一分.
  南陈各地的割据势力纵横交错,虽然每一个都无法与倪源的实力相抗衡,但是如果让他挨家挨户地去收拾,没有个三年五载的是别想有成交的.
  到时候天下地局势早已不知道变幻如何了.
   他根本不敢拖延,也拖延不起.
  而放走了南陈的太子,一切就都不同了.太子的身份就像是一块磁石,会将坚决反抗倪源的势力自动吸引到这块磁石地身边.危险的敌人都在一处了,收拾起来自然方便很多.
  但是,这一条计策也是铤而走险,南陈的各个势力分散起来虽然都不是倪源的对手,但是他们集合起来地兵力也不容小觑,蚂蚁多了,尚且能够咬死大象,更何况如今倪源他是在深陷敌国的局中背水作战呢.
   南陈能够败,但是他却不能够败,南陈败一场,还可能撤退南下,休养生息,准备卷土重来.而他一旦失败,南陈地百姓必然会痛打落水狗,群起而攻之,而且背后的辽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机会.
   "倪源就一定能够保证他的胜利?"苏谧抬头望着葛澄明问道.葛澄明既然坚决的认定倪源能够在半年之内收拾下南陈新帝,必须有他的理由.
   葛澄明的眼中带着苍凉和疲倦,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去面见过南陈的新帝."
   苏谧眼神一动,等待着他的详述.
   "哼"没有等葛澄明开口,旁边的温弦却无意地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一个酒色之徒而已."
   苏谧心里一沉.
   "我向陈帝建议派人北上,以供给辽人粮草为条件,与辽人商讨结盟,共同对付倪源."葛澄明继续讲述道.
   苏谧听得心中悚然一惊,如果南陈的残余势力与辽人结盟,倪源的危险和压力立刻就会加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最直接的一条就是辽人立刻南下,到时候,天下百姓的日子.....隐约想到这个,苏谧只觉得心里苦涩矛盾,难以开解,她勉强问道:"结果呢?"
   "结果....结果被新帝痛斥了一顿,"葛澄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南陈的士子朝臣来说,北方的蛮夷简直不值一提,别说是与他们结盟了,就算是把他们的名字与自己的放在一起,都是一种侮辱."
   苏谧默然,南陈久居江南繁华胜地,物产丰沛,国脉绵长,相比于北方割据混战,胡人肆虐的艰难,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几乎有近百年未受过胡人的压迫肆虐了.
   安乐日久,对于北方,尤其是胡族政权,免不了心生轻蔑,斥之为蛮夷荒酋,化为野人.
   不算是眼下面临了国破家亡的危机,依然放不下风流名士的身段,与自己长久鄙视的人平起平坐,也许,是因为他们自认为南陈并没有到那样的危机存亡的关头吧.也许他们依然认为只要集合了全国的力量,消灭倪源的兵马不在话下.想起前几天接到的情况还说起过,南陈的新帝在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开始忙碌起来,不仅忙于招揽士兵,同时还下了旨意,为自己广选秀女,充实后宫.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样承平日子过的太长久的帝王.......
   "白白丧失了一个好机会."苏谧轻叹一声,但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轻松,实际上,她不是希望看到南陈和辽人结盟的,两军一理结盟,辽人势必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只怕又要重演二百年前哀帝时期的乱世了.
   "......如今聚集起来的兵马虽多,但是指挥难以统一,新帝完全是个书生文人,诗词精湛,清谈风流,对于军事却一窍不通,而手下又没有可以压服众人的大将,最糟糕的是,新帝为了增加兵力,派人专门叫来了南方各个部落的夷人兵马参战."
  "夷人?"苏谧疑惑道,她知道南陈最南方的深山老林里,生活着为浸透不少的山寨民族,都是归附与南陈治下的子民,"听说这些夷人部族尽皆作战悍勇不畏死,堪与辽军铁骑相媲美."
  "不错,这些夷人虽然长期居于南陈的统治之下,但是南陈进行对于他们深为鄙薄,一向压迫盘剥极重,汉夷之间矛盾重重,这一次新帝为了扩大实力,派人许给了各部族许多的好处,让他们率军参战,却不知道,兵马不是越多越好."葛澄明忧心忡忡地继续历数着南陈军中的诸多弊病,"而且京城的存粮国库都落入了倪源的手中,南陈军中军饷粮草尽皆不足.新帝的进行暂且定都在詹冶,此地并非大城,与倪源的战事一旦拖延下去,朝廷许诺给夷人的好处都无法兑现,到时候军中势必要出大乱子,面倪源此时盘踞京城,钱粮丰富,大可以同时派人去联络夷人....."
  苏谧越听越是心惊,这样子下去,南陈岂不是注定亡国了.倪源果然是有绝对的自信和依仗,才会放开手脚地赌上这一局.
  三人正说着,外间响起推门的声音,是齐皓回来了.    
谈局论势        
   世事就是如此巧妙,当然局势轮回变幻的时候,本来是敌人的,不是敌人,本来是朋友,也不是朋友。
   谁能够想象得到,这四个人会有机会像眼前这样共聚一屋,促膝长谈呢。
   温弦与齐皓算是旧识了,葛澄明与齐皓也算是旧识了,三人见礼的时候却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只是久仰大名了一样,平淡而坦率。
   四人相对而立的身影被这初夏的夕阳斜照拉地很长很长,在漫长的大齐历史图卷上,这一场会面,亦是留下浓重深远剪影的一笔。无数的后人曾经试图推测想象几人相见时候的情形。对于那个时代力挽狂澜的大齐豫亲王和尚书令葛澄明传说之中的那一场相见,是何等的风光,智者与智者之间,是怎样站立在天下时局的顶端,品评着各方的势力,推测着未来的局势,他们想象着智慧与谋略的火花是如何相互交织,却不知道,一切的开局是如此的平淡祥和。而这一场会面,也不是独独是那两人之间的商谈。还有两个在世人眼中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身影,同样存在于桌子的一侧。
     “皓一向对先生敬慕有加,想不到现在以这种身份相交,也算是得尝所愿了。”齐皓坦然一笑,朗声道。
     葛澄明亦长笑道:“豫亲王果然是非凡之人,在下对王爷也多有佩服,这一次我们二小姐多亏王爷照顾了,在此谢过。”说着长揖一礼。
    “葛先生切莫这样称呼在下了,”齐皓摆手还礼,苦笑道:“如今齐国已经是风中残烛,帝王遭禁,皇室遭屠。哪里还有什么亲王。如果不嫌弃,就称呼在下齐皓便是。”
     葛澄明亦坦然一笑,道:“那在下暂且就不客气,称呼一声齐兄了。”
    葛澄明知道如果追究起来,自己与齐皓也算是旧识,但是以前是以一种虚假的身份结交,而且自己又是他们齐国的敌人,如今以另一种身份重新面对,谋求合作,难免有几分尴尬。
   齐皓刚刚出言点明旧情,就是为了揭开这个结,以便于双方精诚合作。
    葛澄明自然顺势下台,两人都是放的开的人,几句话下来,已经将事情揭过。
    和风送暖,初夏的太阳已经让人感到有些灼热。夕阳斜照,晚霞带着明媚的光辉撒下斜斜的阴影,向阳的窗口处被镀上了浓重的金边。闪烁着饱满地色彩,背阴的一面,有影子拉地长长的。
   细细的山风吹过窗户,树叶摇动的沙沙声传来,四人就在这个山间乡村地小院子里面,开始谈论起天下的局势。  
    这时,有谁会知道,在这个宁静的初夏竿后,这个详和的山村小镇。这个毫不起眼的竹舍里,围绕在一张朴素原本桌子旁边的这四个人的谈话即将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和走向呢。
  苏谧抬头向着窗外望去,被夕阳染红地云朵正在向着南方慢慢地飘散,复又凝聚。光线逐渐黯淡下来,这短暂的一天的时光随着云朵慢慢的逝去了,不仅仅是这一天的时间,还有这一段山间安宁而祥和的生活,也随着这风,这云,慢慢地远去了,淡化了。
   苏谧心中一阵怅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随即感受到一个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过头,立刻对上温弦神采斐然的眼睛,他正在随着自己的视线转而投向窗外,然后看向她,神情专注。
   苏谧心知他在担心自己。当即收回投注在远方的视线,冲着他安慰地一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桌上地谈话。
   “。。。。。倪源已经攻陷南陈的京城。不过南陈四方的残余势力依然不小,又被新帝召集,眼下江南是战火处处,倪源正在专心经营京城,筹备兵马,看样子暂时是腾不出手来回师北方的。”葛澄明开门见山地向齐皓分析着南陈眼下的局势。
   “依照先生的看法,大概要多久倪源能够腾出手来北上呢?”齐皓问道。
    葛澄明略一沉吟,道:“南陈的势力看似兵马不少,但是居安承平日久,根本无法与倪源麾下的百战精锐相抗衡。指挥混乱,行令不通,依我看,慢则一年,快则。。。。唉,只怕不出半年,倪源必然能够挥师北上了。”
    齐皓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时间太短了,他对于倪源的势力和葛澄明的眼力都很信服,自然不会有所怀疑。
   “南陈的新帝竟然这样令人失望,白费了先生前去见面地一番苦心,”齐皓禁不住摇头叹息道。
   葛澄明眸中精光一闪,刚刚他并没有告诉齐皓他面见陈帝的消息,齐皓却已经知道了内情,“齐兄果然耳目灵通。”    
  “不敢当,只是听说了些事而已。“齐皓坦然一笑,说道。他在南陈那方面也埋伏了暗线,但是终究有限,对于葛澄明与南陈新帝到底谈论了什么,他还没有那个实力探查出来,只是从蛛丝马迹上也可以观察出那必然不是一场愉快的见面。
    既然齐皓已经知道了,葛澄明也就不再隐瞒,将自己的建议被南陈新帝驳斥地事情详述了一遍。
   “依我之见,倪源是想要竭力赶在秋收之前北上。”葛澄明又说道:“如今京城里面粮草缺乏,因为补给线掐在他手上,辽人受制与他,但是一旦等到秋收结束,光是大齐地城外就有不少良田农户,今年战事虽然不断,但却是风调雨顺,粮食必然是丰收无疑。到时候,辽军就有可能将粮草集中起来,手中有了充足的粮草,野心也就会跟着膨胀,不愿再受他的威胁。那时候想要再对付辽人,就要费一番很大的功夫了。”
   齐皓点了点头道:“先生果然高见,在下也是这样认为,一旦倪源赶到秋收之前北上,说不定两军会议和结束呢,辽军聪明的话就会选择一定的金珠财帛来退出京城。二十万大军保留实力,倪源也不会在这样的时机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
  复又神色有些怅然,叹道:“倪源将京城的粮草一焚而空的手段果然高明。只是太过于狠毒了,齐京附近的百姓就有苦头吃了。”
  听闻这句话,苏谧忍不住侧头瞥了齐皓一眼,如果论及狠毒的话,这个人也一样,当初,他不也是心急火燎地赶着要去烧粮草,只是被倪源抢先了一步而已。
   齐皓感受到她的眼光,自然知道她的想法,转头冲她一笑,颇有意味地叹息道:“这些日子回想起这件事来,我才发现,自己的目光还是太浅薄了,如果我当初思虑周到,就应该明白,粮草应该好好看守住,全部完好无损地留给辽军才对,如此,辽军才会有充足的实力和倪源逐鹿天下,斗个两败俱伤。他们也就不会仅仅困兽于京城,此时说不定早就南下了。”
   “他谋划布局了这许多年,心机之深沉,手段之周密,实在是我等远远不能及啊。”葛澄明也忍不住叹息道。他一直自负谋略过人,料敌先机,可是对上倪源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步步都落在人后,不得不心生感慨。
   “如今大齐各个地方以及几处贵族领地上都还有常驻的兵马正在伺机而动。多半都是畏惧倪源和辽军的实力,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只能见机行事。”齐皓顿了顿说道:“先生任为凭借这些人可有机会?”
   苏谧闻言,心里头一动,她侧头看向齐皓。
   齐皓的眼神幽深难测,眸光闪烁,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原来他在打这个主意,苏谧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了然。
   葛澄明摇了摇头:“别忘了,如今大齐的皇帝在倪源的手中,倪源的兵马奉君出征,名正言顺。如果让这些人和倪源动手岂不是谋反的罪名?而且这些人的实力都逊于一筹,想要真正撼动倪源的实力除非。。。。。除非是和。。。南陈联手。”
     这就是倪源挟制齐泷的好处,挟天子以令诸侯。大齐的地方势力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敌国联手去对付自己的皇帝。这和目光长远与否无关,首先要承受叛国谋反的罪名这一点就会让他们望而却步。
   听到葛澄明的话,齐皓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隐去不见。
    这一瞬间却没有逃过葛澄明的眼睛,他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眼中亦是有深邃的思虑一闪即逝。                
夜探京城        
    “如果引这些人北上呢?”苏谧却没有注意到两的神色,出言问道:“如果能够击溃辽人,收复京城,必然可以打乱倪源的各项布置。”
   “大齐这些年来为了防止军阀割据,不断地削减各州各府的兵力,如今这些人实力有限,”不等葛澄明出言,齐皓已经摇头反对道:“北上向辽军挑战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无法收复京城,顶多只能够削弱消耗辽军的部分实力,这样做的结果不过是平白地便宜了倪源,让他将来对付辽人的时候更加轻松而已。”
   “那这么说来,倪源的天下岂不是稳如泰山?”苏谧神色逐渐凝重。
   “非也,”葛澄明捻须一笑,道:“尚且还有一条路,刚刚我与齐兄历数了如今天下的各方势力,却唯独有一处地方没有说到,而且,这一处地方驻有重兵,一旦利用得当,必然是能够扭转整个天下局势的利器。”
   齐皓闻言,眼中略一凝滞,立刻浮现出异样的神采,宛如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迎上葛澄明的目光,他璀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居、禹、关!”
  葛澄明扬眉朗声笑道:“齐兄好眼力。”
   “不敢当,还是先生高见。”
   两人相视一笑。
   苏谧心中恍如电击,顿时明了。
  齐国除了四处征伐天下的兵马之外,就只有在北部与辽人对战的要冲居禹关之中屯有重兵,时刻防备着辽人的入侵。这些兵马连年与辽人征战沙场,实力强横,士卒精锐,绝对不逊于天下任何一方的势力。
   “这也正是我一直思索的,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葛澄明说道:“只要能够说服居禹关守将主动放弃边关。。。。”
   “主动放弃?”苏谧惊问道:“那样。辽军快马不过数天就可到京城,天下危矣。”居禹关是扼守住辽人南下的通道,一直是防备胡人地重中之重,一旦被打通,必然又是一场胡人乱华的惨剧。
   “如今不用居禹关被打通,辽军就已经打到我们京城了。而居禹关内的兵马却被牢牢地困在那里,无法施展,就如同一个商人,空有巨大的财货和商机。却困于一地,无法将货物卖出。”齐皓侃侃而谈道。
   苏谧略微一思量,也明白了。自从辽军入京以来,盘踞京城,但是野心不减,在北方,居禹关的另一面,同样集结了辽军重兵。一方面,是辽军不希望居禹关之中的兵马南下救援京城,另一方面,也是存着能够打通居禹关的心思,一旦打通了关卡,他们就可以不受倪源的挟制。墉州的道路,艰难之极,跋山涉水,还有倪家地心腹兵力在旁边虎视眈眈。就算是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止,天然的道路险峻也使得他们的粮草补给线不可能完全及时地保持顺畅。
    而让齐军直接弃守居禹关,辽军有了这样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兵力车马和粮草补给都可以源源不断地运送到京城,到时候,以辽军的野心勃勃,必然会南下希望可以征伐更多的地方,
  与倪源二虎相争。
   可是,到时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苏谧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对于打通居禹关,辽人一直野心不减,听说从两个月之前,辽国境内就开始集结起大军,数次攻打居禹关,看来也是急不可耐了。”葛澄明淡然说道。
   “得陇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这个京城到手的这么容易,自然想要谋求更多利益了。耶律信在京城地日子想必过的甚是舒服。却偏偏头上还隐隐压着一个倪源,受墉州挟制,不耐烦起来也是正常。”齐皓轻声笑道。
   苏谧转而想到,倪源想必也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吧,或者说他早已经预料到辽人的野心,所以在南方孤注一掷,那样果断地选择决战。
  “不过居禹关终究是我们中原的第一雄关,绝对不是辽人集结兵力就能够简单地攻打的下来的。”葛澄明点头道,居禹关易守难攻,天下皆知,辽人往年攻打了多少次,都是无功而返。
   “可是这一次关内形势却有了变化。”齐皓直视着葛澄明说道,“居禹关的守将原来是杨武将军钱万淳,此人也算是久经沙场,忠心耿耿的老将了,却竟然在上一次对抗辽军地战事之中战死了。”
   苏谧也知道这个消息。京城被辽人攻陷的剧变震惊人心,居禹关的守军得到了消息之后,有主张分兵南下,回援京城,对抗辽人的,有坚持谨慎起见,就死守在关内,伺机而动的。
   作为边陲第一重镇,居禹关之内的驻军由一位主将总揽大权,两位副将作为辅助。两位副将之一就是慕轻涵。其中的主将钱万醇和慕轻涵都是赞同回援京城的。而另一位副将贾通则是坚决反对。
  经过一番争执,还是回援的意见占据上风,本来都已经准备分兵南下了,北边草原上却又有辽军汹汹杀至。回援事宜不得不拖延了下来。而前不久又得到的消息,在一次伏击战之中,钱万淳竟然在同辽军作战地时候战死了,如今是两位副将主领边关事务。其中的贾通资历长久远胜于新到关中地慕轻涵,自然是一切事务皆以他为主。他原来就是坚持留守边关,不发兵支援的,南下救援的行动就这样被拖延下去了。
    “贾通此人,”齐皓沉吟着说道:“在倪源征战南蜀的时候,曾经是他手下地先锋官。”
   话语之中的意思昭然若揭,钱万淳死地实在太是时候,让人不得不如此怀疑。
   诸人一阵沉默,如果贾通是倪源安排在关内的人,想要指望居禹关之内的兵马南下,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了。
   “不过居禹关之中还有一位副将,就是曾经担任过大内侍卫统领的慕轻涵,”齐皓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要能够说动此人,一切就好说了。”葛澄明颔首道。
    苏谧神色闪烁,低头不再言语。
   齐皓和葛澄明又商议了几句,眼看天色已经不早,当即齐皓和苏谧招待来客安顿下来。        
        “这个是什么?不会是传说之中的情信吧?”温弦摆弄着苏谧递道他手上那封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信笺,半真半假地调笑着问道。
    “什么情信,少在这里花花口口的。”苏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趁着夜色,温弦准备动身潜入京城,将葛澄明到来此处,以及其它南陈的诸多消息信笺传递给城内的南陈谍报势力,算是最后完成他与陈潜的三年之约吧。
   他的武功高明,城中的内线又已经探明了辽人的暗哨规律,这样的行动自然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
  “这个是我写给别人的信,你帮我交到东来楼的觅青手上。”苏谧笑道。
   她和齐皓只身逃了出来,那个孩子身体虚弱,自然不能这样冒险,就留在东来楼由觅青照顾着。只是孩子体内的经脉受伤甚重,虽然临别的时候苏谧特意详细交待了以后调养照料的方法,终究还是不放心,这些天她在竹舍闲来无事,又思索出了几种调理的事项,都一一记了下来,此时正好让温弱捎进去。
    “知道了,不就是那个每次见了我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的丫头吗。”温弦漫不经心地说道。
    听到温弦的话,苏谧禁不住笑出声来。
    温弦藏身在自己宫中的那段日子,为了保密起见,一向是觅青负责打扫房间,端送饭菜。她只是个平凡 的女孩,对于温弦这个穷凶极恶的刺客横空出现在自家主子的房间里,虽然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那几天里,每次打扫苏谧房间的时候都忍不住战战兢兢。直到相处时间长久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好歹是她把你平安地送了出去啊,说话还这么不留口德。”苏谧掩口笑道。
   “总比你这个当主子的强,你们夫妻倒是鸳鸯双双飞了,把她一个小丫头丢在了城里担惊受怕。”温弦看起来像是调笑的说道,但是在提到“夫妻”二字的时候,慵懒的语气里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森森的感觉。
   “什么夫妻?别胡说道。”苏谧被这句话刺到了,羞愤上来,也没有察觉,只是狠狠地捶了温弦一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是夫妻了,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假装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顾二小姐,是我说错话总行了吧。”温弦握住苏谧捶出的小拳头,认罪一样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味道,似乎有什么压在心头的重负忽然去掉,心情豁然开朗了
月下剖心    
  月上中天,光华如染,温弦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苏谧趁着月色走在院外的草地上,一阵微风吹过,苏谧抬起头来,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穿过了屋后的小竹林,沿着溪流,走到了村边的大树底下。      
  溪水蜿蜒流过碎石遍布的堤岸,如同清风微微拂过身侧的对叶。沐浴在满地的月华之下,使得身边的溪流凭空多出了一分空灵,水流叮咚的声音此时此记得听起来只余下满地清幽,恰如这浓淡相宜的月色。      
  苏谧抬起头,朦胧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枝的交叉空隙撒落下来,影影绰绰,一阵风过,树叶晃动,影子也在随之明灭动摇,游移不定,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二小姐。”旁边传来一声低呼,苏谧转过头去,是葛澄明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这边。      
 “先生怎么过来了呢?”苏谧问道。刚刚他还在屋里和齐皓商谈下一步的动作。      
 “温弦已经走了?”葛澄明问道。      
 “嗯,”苏谧点头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葛澄明神色凝重地看着苏谧,犹豫了一下,终于出言问道:“下午谈话的时候,看到小姐神色郁郁,若有所思,可是有什么烦恼的地方?”      
  苏谧默然了瞬间,苦笑着说道:“果然瞒不过先生的眼睛,我确实是有心事。”      
  她回头看着身 的村子,思索了一阵子,问道:“先生,一旦如你所说的,辽军南下,与倪源争锋。辽军势力庞大,铁骑精良,天下无人能及,一旦他们举全国兵力南下,就算是倪源也难以有几分胜算吧?到时候兵马混乱,民不聊生,何日才是个尽头呢?”      
  她指着眼前的村庄,幽幽说道:“如今,这些山里的百姓纯仆自然。只希望能够过上和平安稳的日子而已。可是马上就要到来地战乱会让这样简单的心愿也都化为泡影。”      
  刚刚齐皓和葛澄明还在商议如何才能够尽量使得倪源晚一些蜷缩上,至少要拖延到秋收之后。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接下来的动作。      
 秋收的时候没有了我源的打扰,京城周围的村庄少不得要遭到辽人的肆虐了。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村子里的人都把她当成自己地家人一般照顾,苏谧此时的心情矛盾而犹豫。      
 葛澄明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他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后辈子侄一样的照顾,却不知道她何时有了这样的忧虑。      
 她的身影被斜照的月色拉长,显得格外孤单清冷。仰头看向他,神色迷蒙之中带着淡淡地怅惘。      
 “小姐说的是,一旦辽军南下,这些人多半难以保全。”葛澄明错开视线,随着苏谧的目光回头看着寂静的村庄说道:“两军交战的时候,京城一带必然是主战场,到时候战火连绵,这些附近的村民确实是难免遭受池鱼之殃。”      
 “倪源于这个天下,布局精略,老谋深算。说句实话,这个天下,他已经到手了七分,我 要拼的不过是仅存的三分而已。”      
  “为了这三分值得付出这么多去拼吗?”苏谧言词模糊地问着。      
  “值不值得去拼,就要问小姐是不是苦心了。”葛澄明回过头去,目光炯炯地直视着苏谧,让她无处可逃。      
  “二小姐可是心甘情愿地看着倪源完成心愿,一统这个天下?”他问道。        
 “我不甘心!”苏谧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深沉地恨意:“可是。。。。。”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村庄,“这些人何其无辜,他们对待我们从来只有友善。可是我们却要为了自己的仇恨和利益,带给他们战乱和痛苦。”      
  “小姐此言差矣。即使我们不采取任何的行动,这些人将来也势必难以保全。”葛澄明摇摇头说道,他语气悠然淡定,却又隐含森森杀机:“这些天来,我们暗中得到消息,有人正在秘密联络各州的府兵驻军。包括建州将军沈约,水军统领陈述等人。小姐可知道是谁?”      
  苏谧吃了一惊,随即回过神来。      
 “。。。。。是齐皓?!”她低头说道,语气里隐约有几分苦涩。        
  她知道齐皓的野心不小,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行动这样快捷深远。这些人都是手握兵马的大将,镇守各地,尤其是陈述等人,原本是属于王家的势力,与王家都是其极密切地关系。例如陈述本人,其夫人就是王奢的表妹。      
  随着太后,王奢,皇后这些人地相继死亡,原本以王家为中心的门阀贵族势力大受打击,而且大齐最主要的门阀豪门都聚居在京城,如今直系亲族死伤殆尽,群龙无首。      
 只是大树倒了,糊狲还没有散,把这些散开的糊狲集中直心不烦,也是一份儿不小地力量。      
 苏谧沉默不语,想起今天齐皓收到信笺的时候言词闪烁地模样,忍不住一阵心寒,他终究是防着自己的。      
 “齐皓此人,心机深沉,智谋过人,绝对不甘心情愿地就此平淡隐居,他偏偏又是皇室贵族身份,正好可以作为抬反抗势力的中心人物。倪源虽然机关算尽,却没有料到此人能够逃遁大难,潜出京城。他将必然是倪源的心腹大患,倪源的这七分天下坐不坐稳,此人是个关键。”      
 “就算是他收罗了王家的势力,只怕也难以与倪源手中的兵力相抗衡吧?”苏谧蹙眉问道。      
“并非如此,依我看,如果居禹关一事不成,他必然是要凭借手中的这些势力,与辽军结盟了。”      
 “与。。。。辽军结盟?!”苏谧悚然一惊。      
 “不错,此人原本就有一半的辽人血统,只要局势运用得当,与辽军结盟极有可能。而且辽军与倪源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当然希望能够得到更大的好处。三方势力相争的时候,两方稍弱的共同对付强势的一方,正是兵家最常见地手段。”葛澄明颔首道。      
 苏谧一阵恍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相处了这些日子的人其实还是极其陌生的,也许是这样长久的家常琐事一样的温馨生活已经消磨了她的锐气,使得她竟然忘记了。他是个怎样意志坚定而且富有野心的人,虽然几乎每时每刻他都在提醒着她。。。。。      
  她想起两人困守于东来楼的时候,言谈起来,齐皓就曾经开玩笑一般地说道:“干脆我去投靠辽人算了,好歹能够混个功名。”      
  那时候的苏谧不过当那些话是个无意之间的玩笑,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可是此时想起来,只怕他早已经有这样的筹谋。甚至已经有这样的行动了。      
  “如果小姐真的希望倪源可以一统天下,将战乱尽快平息的话,只有一条路,在这里杀了齐皓!”葛澄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森冷的寒意,在这个初夏的夜晚里面竟然让苏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看小姐对他有所动心,可是此人出身皇室贵族,终究是功利之心太重,难以预料。小姐说他对于小姐有救命之恩,其实也大可不必考虑。毕竟,他救小姐是几分出于真心,几分出于对小姐手中势力地考虑还很难说。”葛澄明逼近苏谧,直盯着她,寸步不让地说道:“齐皓武功极高,可是比较起温弦来,还是差了一筹。只要二小姐命令,温弦必然会为你出手,到时候。。。。。”他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就可以眼看着倪源一统天下了。”      
  月色之下,葛澄明句句紧逼。毫不放松地紧紧地盯着苏谧,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之中带着切金断玉的决然。      
  这些言语凌厉如利剑疾风,每一字,每一句都狠狠地轰击在苏谧的耳畔。      
  苏谧忍不住身子一颤,步步后退。她的神情不自觉地恐惧迷茫起来,她要怎么做?      
 却不防备一脚踏空。脚下一片泥泞冰凉,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退入这冷清的溪流之中了。      
脚下泥泞纠结,难返难解,待她拔出脚来,鞋袜已经湿地透了。      
她朦胧之中,恍悟惊觉,原来,一旦入了这深水寒潭,想要保得自己周全,不然片尘,全身而退,只是笑话而已。      
这湿冷清冽的感觉直透入内心深处,像是要将什么生生的冷冻起来一样。        
原来她早已经没有退路了。      
仅仅是这样想着,心就好像是要被撕裂开来。      
可是她已经别无选择。      
她仰头,苦笑道:“先生。。。。可真是严厉啊,苏谧如何能够为了自己的仇人,而亲手伤害自己地救命恩人呢?”      
无论齐皓是怎样的人物,他对她的救命之恩是不能够磨灭的,而且,更加说自己心中那份萌动的感情了。还有。。。。这近半年以来的朝夕相处,一点一滴地涌上心头。葛澄明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却只是转瞬即逝,神以依然郑重严格。      
“如此,只有这一条路了。二小姐不必犹豫,只要能够说动那个居禹关守将慕轻涵,自然大事可成。”他坚持着说道,语调转而温和:“等我改日便亲自启程前往居禹关,小姐只要留在这里静心等待消息就好。待倪源北上之前,我们必然会派人前来迎接。”      
苏谧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问道:“如果按照先生的说法,将来这个天下会变成如何呢?”      
“辽人南下,与倪源争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依我之见,伤得必然是辽军无疑。耶律信虽然与倪源齐名,其实空有勇力过人,智谋上比起顾帅和诚亲王来说,都逊了一筹,而比较起倪源来,更加差的远了。”      
“但辽军的铁骑比较起倪源兵马更加精良,所以一开始辽军能够占据上风。不过倪源还有墉州的兵马,只要适时出动,两面夹击,辽军最终还是要败退在倪源地手上,败回漠北。”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尽力去做这个渔翁。如果能够把握时机,趁两军混战地时候出兵攻打京城,就可以趁机收复京城。”      
“之后呢?”苏谧低声问道。      
“再之后。。。。”葛澄明似乎是在凝视着夜色一样,沉默良久,方缓声说道:“这样,倪源的势力也要大受损伤,那时候,就算他已经权倾天下,功勋无双,但是朝中依然存在能够与他相抗衡地势力,他就没有机会行篡逆之事。齐泷的帝王之位反而会更加稳定了。而齐皓只怕能够取代王家地势力,成为朝廷之上新的权贵。说不定朝中又是两派相争的局面。大齐虽然统一了天下,隐患依然重重。”      
“到时候,如果二小姐想要报仇,只要与齐皓联手,必然能够达成所愿。”      
月华如染,淡淡地光辉之下,葛澄明缓缓地诉说着他推测谋划的未来。      
“。。。。其实,所有地这一切,不过是我一个老头子的信口推测。虽然考虑了种种势力,但是只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时候风云变幻,你我又是那里呢。。。。。”说完之后,葛澄明忍不住摇了摇头,神色之间亦是带着淡淡的苦楚。      
“比如现在,我们原本以为会延续的事情,却被倪源一手打乱。此人心机之深,智谋之狠,我都要自愧不如。与这样的人为敌,后果是吉是凶难以预料。”      
他轻叹一声,黯然神伤。      
苏谧回头凝望着那道宁静的溪流,沉默了一阵子。终于展颜笑道:“朝政本本就是制衡一道。如果事实真的如同先生所料就好了。如此也好,只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些战乱。”      
转而又问道:“先生准备亲自动身前往居禹关吗?”      
“正是如此,事不宜迟,我准备明日就动身出发。”葛澄明颔首说道。居禹关此行路途遥远,耗时长久,齐皓的眼光瞩目南部各个地方势力,根本脱不开身,自然不会亲自前往。这样决定性地行动,两人都不会放心派出手下前去,势必要他亲自走一趟了。除了他之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客了。      
“先生到时候要怎么说服居禹关之中的守将呢?”苏谧低头徐徐问道,她眉宇之间带着深深的倦意,那倦意之间却又隐含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丽。      
“不外乎是诱之以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葛澄明坦然笑道。      
“不错,正是这样的道理,诱之以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苏谧自嘲一般嘴角一扬,轻声呢喃道。      
说话之间,她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方鹅黄色的锦帕,地葛澄明笑道:“先生说明日就要动身前去居禹关试着说服慕轻涵了吧。只要带着这个,慕轻涵必然会依照先生的意思,弃守关隘。”      
葛澄明愕然看着那一方鹅黄色的锦绣。      
“我观慕轻涵此人爱护士卒,礼贤下士,也算是个将才,只是经验尚线。希望先生好好辅佐教导于他,待会儿我自然会修书一封,交与先生带着。”苏谧继续说道。      
葛澄明惊异地接过那一方锦帕,低头看去,上面绣工精美地金线蔷薇闪烁着流离动人的光彩。他抬头看向苏谧。      
苏谧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怀疑,苏谧在深宫两年,终究也是得了些宠爱的,自然也就会有一些旁人所没有的机会。”      
葛澄明顿时明悟,眼前的女子聪明而又不缺乏手段,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确实可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二小姐放心,在下一定不负所托。”葛澄明神色郑重地收起这一方锦绣,说道。      
“一切就拜托先生了。”苏谧轻叹了一声,说道。      
我们世人终究还是太自私了,如今她已经能够明白枯叶禅师的高明之处,那是真正的能够放开个人,真正的关怀天下,有大慈悲地人,才能够作出的选择。      
“可是。。。。可是我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嘴角浮起一抹酸涩地笑容,苏谧轻轻叹了一声。      
葛澄明看着苏谧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心头微酸,他刚刚步步紧逼,也是存着一份私心的,这个世间倪源,顾清亭,陈潜,耶律信齐名,并 于当世,但是顾清亭失于国弱兵少,空有一身本事无法施展,难成大业。陈潜虽然天时地利均有,却偏偏是皇族出身,平白遭了忌惮,失了人和。耶律信不过时塞外武夫,蛮力武艺当数第一,智谋直却差的远了。唯有倪源,纵观全局,算无疑策,把握时机,眼光犀利,堪称一代枭雄。他葛澄明先是辅佐顾清亭,后投效陈潜,却都是功亏一篑,无论是顾清亭还是陈潜,可以说,都是输在了倪源地手上,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只是,他仰头看向天际,天穹浩瀚,月色清冷。      
天下局势变幻莫测,浮生挣扎其间,谁知道究竟哪一个会笑到最后呢?            
离途匆匆                
第二天清早,温弦就已经从京城平安返回。并且将京城里面的消息带了出来。      
苏谧拆开觅青交托温弦带回来的信笺。信里面详细地描述了小皇子如今的身体状况,又说了这几个月以来,京城发生的诸多事情,洋洋洒洒,写了厚厚一沓。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京城里面辽人统治之下虽然形势紧张,但是日子还算平安,孩子也没有再发病。      
看完了信笺,苏谧心绪稍宁。      
联络居禹关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如今从京城一带到塘州地界,尽皆是辽军的势力范围,所以葛澄明准备从西边莱州地界绕行,这样使得路程大大增加,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才可能赶到边关。      
事不宜迟,就在这一天,葛澄明就同温弦一起,辞别了苏谧二人,启程北上居禹关。      
温弦本来担心苏谧的安危,但是葛澄明这一路北上,都是兵荒马乱,他一个文弱书生,少不了高手保护,也只有这样,苏谧才能够放下心来。      
几人一路相关,到了村边,依依惜别。      
苏谧和齐皓并肩站在高地上,目送两人远去,心中怅然若失。      
“回去吧,”看到苏谧的视线依然停驻在远处,齐皓说道:“温弦的武功尚且在我之上,必然能够保得葛先生平安归来。”      
说着,他像平常一样,伸手揽住苏谧的肩膀,苏谧微微一颤。“好吧。”顺势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一步,齐皓的手揽了个空。      
他的眼中忍不住浮起淡淡地疑惑。      
两人这近半年的相处下来。表面上虽然是一对恩爱夫妻,实际上一直守礼而待。      
平时这样的体贴运作都已经是熟极而流,今天,齐皓却直觉性地发现,苏谧有些不自然。      
齐皓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瞬间,终于收回。跟在苏谧的身后,回了屋里。      
日子似乎还是如同平常一样,村里的猎户前来呼唤齐皓,一起进山打猎。      
苏谧准备好行装,送他出门。      
晚上,齐皓回来。苏谧已经做好饭菜等着他。      
两人沉默不语地吃着饭菜,齐皓出言打破沉闷,问道:“你还是在担心葛先生吗?”      
“没有,”苏谧摇了摇头,说道:“有温弦在。我也能够放心。”      
齐皓心里忍不住就生出一种酸意来,“你倒是信任他,温弦在江湖上的名声向来是认钱不认人。而且他两度行刺齐泷,必然是与我们大齐有深仇的人。”      
“他以后不会了。”苏谧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他地事情,你不用担心。”      
齐皓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禁不住想起上一次温弦行刺地事情。当时大内侍卫和禁军几乎把整个皇宫搜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找到那位重伤的刺客。自己也是根据宫中的眼线所提供的情报推测出行刺之人是温弦的。现在看来,他是如何逃出皇宫的?再联想到苏谧用过后那张面具。。。。      
他抬头看了苏谧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头却泛起一种酸意,心情忽然变得焦躁不安。      
苏谧心绪烦乱,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无意识地吃了几口饭,用筷子戳了戳菜叶子,忽然问道:“你不准备动身吗?”      
“啊,”齐皓一愣,愕然道:“动身?”      
“如今大齐地方上地势力都在伺机而动,摇摆不定,正需要有一个中心的人物来凝聚他们。大齐的皇室贵族都被屠戮殆尽,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联络起他们啊。”苏谧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建州将军沈约,水师统领陈述。。。。这些人手中的势力集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地力量,如今葛先生北上,一旦事情办成了,辽军必定不日南下,与倪源争锋。时间紧迫,你正应该抓住机会,把握这份力量。然后韬光养晦,待两军疲惫的时候,趁机。。。。再谋前路。”      
“你看的倒是遥远。”齐皓不动声色地看着苏谧清冷的神情,说道。      
“难道你没有想到?”苏谧反问他道,语气里面带着淡淡地讽刺意味。      
齐皓愣了一下,说道:“我自然也是想到了,只是准备远远不及你们这样的长远而已。”      
“你想地还不够长远吗?”苏谧笑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豫亲王的情报是周全得很呢。”      
“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啊。”齐皓笑了一笑,他能够听出苏谧话中有不满,却不明白这份不满是从哪里来的,心中越发焦躁难安,禁不住脱口而出道:“连温弦这样的人才都能够收入旗下,怎么是我能够比较的了的呢!”      
一种若有若无的雾气漂浮在两人之间,气氛像是凝滞住了。这是住进这个竹舍里以来,两人第一次吵架。      
苏谧心头一阵苦涩,很多事情他都在隐瞒着他,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至少慕轻涵这一招棋,她就从来没有向他透漏过。      
他们之间牵扯了太多的权势和利益的纷争,无意的障碍横隔在他们的中间,终究无法像平凡的人家一样,坦诚以对。      
心中一种酸楚难抑的感觉涌上来,也许,这一段日子真的已经结束了,这短暂的生活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梦醒了,人终究是要回到现实的。      
看到苏谧神色凄然,齐皓心里头一软,忍不住说道:“是我失言了。”其实他刚刚所说地也是实话。他从十六岁的时候,妙仪太妃向先帝进言,他才得以进入兵部衙门历练学习。平常的皇子都是十四岁就开始历练栽培了。他地起步就已经远远地落在别人的后面。      
“我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培植起自己的势力,”齐皓苦笑了一下道:“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如何能够与南陈在大齐经营几十年的情报组织相媲美呢,而且也缺乏像葛先生这样的统筹全局的智者。”      
“刚刚我是妒嫉你了,不要生气,是我不对,”齐皓笑道:“顾二小姐,可是饶了我吧。”      
苏谧脸上笑了一下,算是将这一段事情揭过。      
他固然是有事情隐瞒自己,自己也是一样,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呢?      
难道是这种伪装的夫妻生活,这样平淡如水地闲适日子过地太久了,以致于让她开始无意识地忽视她与他之间地身份和隔阂。      
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远远地比她想象的更加遥远,她是大齐帝王的妃子,而他是大齐帝王的兄长。她是南陈旧卫的余党,居心叵测,一心只想着图谋不轨,而他是大齐的亲王。肩负重任,绞尽脑汁力挽狂澜。      
终究有一天,他和她都是要回去宫廷的,都是要回去那个华丽而且沉闷的牢笼。      
这样地山野自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插曲而已。      
只是对于她。这一段生活是满心惬意而舒缓的享受,这些日子以来。山间吹拂的细风让她尽情放松地沉浸在了这份悠闲平淡地生活之中。而对于他,只怕连这样短暂的插曲都是一种浪费时间,他一心想要的,是皇图霸业,是不世功绩,是扬名天下,是傲视于尘世。      
而不属于这里。。。。。      
苏谧转过头去,窗外,夏日的阳光灼热,不知不觉之间,树上已经有了知了在叫个不停,声音一波连着一波,吵得人心烦意乱。      
“刚刚我说地也是真心话,”苏谧的心情却奇异地开始平静下来,笑道:“如今局势紧张,机会转瞬即逝,你正可以趁机收服大齐权贵豪门遗留下来地地方势力,而且除了你,还能找得到更好的人选吗?”她用平淡的语调讲述起事实。      
齐皓仔细地观察着她,她没有说谎,她确实已经不生气了,可是却有一种无形的墙,仿佛暗淡雪铸成,阻挡在她的面前。      
那是比起生气,让他更加难以忍受的冷漠和疏离。这是为什么?      
到底自己应该怎么办?      
这段忽然横隔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让齐皓心中苦涩难掩。      
“。。。。。你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我,如今这里一切都是平安,山间隐蔽,辽人就算是劫掠,也不会找到这样贫瘠深远的小村子里。”      
苏谧继续说道。      
齐皓的脸上苦恼与深思的神色交织出现,无论心情怎样,现实开始提醒他,她说的对,他不得不承认,这正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考虑筹划的问题。      
其实早在太后薨逝,王家衰弱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暗中联络王家在军中的势力,希望能够填补王家遗留下来的空白。他很清楚自己的忧势,就是这个大齐亲王,先帝长子的身份。      
失去了王家的凝聚力,这些地方势力急需一个引导的中心,一个伫立在朝中的代言人,而他需要的则是更加厚实的人脉基础。事情的进度一直很让他满意,辽人入关之后,这种行动更加的顺利了,而且也变得更加紧急和必要了。      
两人潜藏在东来楼的那段时光,与城外的联络中断,所以他才会那样的心急火燎,急欲出城。      
脱离了城墙的束缚,隐居在山村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可是紧紧凭借着消息的传递还是不牢靠,那些地方势力终究难以信服,少不得由他亲自去一趟以示诚意。      
他必须去了,可是。。。。。      
“可是万一我走了,谁来照顾你。。。。。”齐皓迟疑地说着。      
“周围的人不都可以照顾我吗?再说,我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苏谧笑着继续道,语调平淡从容:“已经住了这和久,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村里都是纯良之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山地贫瘠,辽军也不会前来抢掠。”      
齐皓抬头看着苏谧,神色迟疑难安。            
山村路窄                          
“如今局势转眼就要变了,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苏谧依然平静地分析道。      
“我去!”齐皓长吸了一口气,打断了苏谧的话,说道。这是他长久期盼的机会,如果放弃,那么他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再寻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他绝对不能够错过。      
“我大概要去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就回来。”齐皓凝视着她保证道:“然后带着你走。”他这一趟前去联络地方势力,需要奔波不停,从沿海到容州,到内地的询城,遍布全国各地,路途的辛苦,苏谧的身体是绝地无法承受的。      
他的目光灼热而深邃,带着苏谧无法看清,或者说不愿意去看清的光芒。这时候的齐皓当然没有想到,两人再一次的见面,已经是在遥远的近两年之后了。      
苏谧微微侧过头去。像是逃避一样,她点了点头。她想志那个飞雪飘零的夜晚,两人携手逃亡的路上,在西福宫高高的宫阙顶上,在那个滴水成冰的时候,他也隐隐在她的耳边吐出过这样灼热的话语。      
此时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又一次听进了耳中,别有一种酸楚。      
属 他们的纯洁的日子,只有这共同患难的半年而已,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两人最终所要面对的依然是严酷的现实。      
带她走?他们能够走到哪里去?      
如果他真的成功,将来回到宫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苏谧爽快地答应,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抑或者不舍。齐皓地眼中却是苦涩而冰凉,是什么让她重新封闭了内心呢?      
正在思虑之中,苏谧已经起身道:“我去收拾碗筷。”      
她刚刚转身。却不防备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住,她吃了一惊,恼火地挣了挣,齐皓反而抱得越发紧了。      
苏谧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忽然齐皓扳过她的身体,灼热地温度压在了她的唇上。苏谧顿时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两人自从在这里结庐而居之后,表面上虽然夫妻相称,但实际上守礼自重。同住一个屋檐下。偶尔会有身体接触,也都是无意之举,日子温馨却平淡,恍如窗外地流水般清净自然。      
这是第一次,有这样决绝而激烈的失礼举动。      
两人之间气息交织,隐隐能够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苏谧想要挣扎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失了挣扎的力气,就这样任他抱着。      
感受到齐皓那一吻之中蕴含着热情和决然。她心里头却逐渐黯然冷寂。      
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样的乱局之中,任何人都不能保证见到明天的阳光,他和她也一样。在那迷蒙不可测地未来之中,他们都只是随波逐流而已。      
他这样一去,说不定事情难以成功就会丧命在半途地道路上,壮志未酬身先死。而她说不定永远不会再等到他的归来。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太多的变数超出他们的掌握。让他们没有时间,也没会机会去犹豫。      
他们不过是这个浮世之中挣扎求存的凡人,看不见这局的尽头。      
苏谧心中一软,回手抱住他。所有的心计和芥蒂,都在这一吻之中消散而去。      
这一吻,是开始,也是结束。      
齐皓松开苏谧,依然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我知道你是不相信我,可是我实在不能够放弃这样的机会,等着我,马上就会回来。”      
齐皓看向她的神情专注而真挚。      
苏谧点点头,秋水明眸却不自觉地微微错开他地眼光。      
这段日子终于彻底结束了,或者说,这样的日子从来没有开始过,只是在她一厢情愿的思绪里面,它是存在着的。此番他一去,如果真地成功,必然是又要回到波澜诡谲的宫廷,那样深远的红墙之内,哪里去寻找如同这个山间村舍 般纯朴自然的世界。百尺红墙,高楼远隔,其中可是有一方属于他们地天地?      
巍峨的宫阙太高,太远,可这乱世地浮光却又太虚,太幻。      
暮色低迷。      
月光将一抹清冷斜斜投入室内,满地如霜。      
两人离地很近,彼此凌乱的心跳都能够感受到。      
可是却又相隔很远,仿佛一个人以为感情已经结束,另一个依然以为刚刚开始。。。。。。                        
齐皓在第二天的清晨就离开,将苏谧托付给附近的乡邻乡亲。      
两人居住在这里近半年,村里的人早就将他们看作自己的家人一般爱护,自然立即答应了下来。      
齐皓离开之后,苏谧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山村里的时光像是静止了一般,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日子的流淌,只有偶尔葛先生的消息传来,提醒着她外界时局的变动。      
她许战争终究是男人的话题,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是再聪明,再擅长谋略,也有无法触及的一面,只能够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齐皓离开已经超过两个月了,他原来答应了两个月之内就回来接自己的,可是现在已经算是爽约了,苏谧有点气闷地想着。也许,他发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或者遇见了什么难题,也许,他。。。。太多的也许让苏谧的心情随着这炎热的夏季的结束而烦躁不安起来。      
他终究还是要以这个天下为先的,苏谧轻叹了一声。      
夏天地燥热几乎快要过去,山间的风清爽凉快,不需要宫廷里的藏冰和玉箪就可以舒服地渡过。      
在这一年地盛夏里,整个天下的局势陷入一种沉滞的泥泞之中,所有的变动似乎都停止不前,南陈的新帝雄心勃勃。不断的召集兵马,扩大实力,而倪源却一改积极主动的常态,坚守城池,避而不战。      
京城之中四处抢掠的辽军也逐渐消失了踪迹,似乎是因为这炎热地天气使得他们也失去了大辽铁骑一向为之自傲地锐气,只好躲在高高的城墙后面打发着时光。当然也是因为整个京城周围,被他们搜罗一空的村庄几乎已经找不出什么可以进一步榨取的价值了。      
日子似乎就是这样平静地渡过了。但是苏谧明白。平静只是暂时的,倪源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时机,这正是他最擅工的,不出动则以,一旦出击,必然是给与对手最致命的重创。而且送来的情报也说过,倪源对于南陈地反抗势力,暗中收买安抚的手段一直没有停止。另一个京城里。辽军的低迷也不过只是短暂的休息,一旦等到了秋收,他们地身影就会像是嗅到了血腥气的饿狼一样地纷纷冒出头来。      
眼前这段和平地近乎窒息的日子不过是更加猛烈的战火即将到来之前地短暂休憩。      
前几天,葛澄明那里已经传来了好消息。温弦刺杀居禹关守将贾通成功,关内的军略大事尽皆落入了慕轻涵手中,之后自然是要安抚军中人心,等待将关内兵马全部收服在手中地一刻。      
估算日子,应该快要有动作了吧。苏谧计算着时间。      
斜阳夕照,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苏谧站起身来,想要将竹竿支撑的窗子放下来。      
无意间从窗前向村子入口望去,却见有一队人马正远远地乡村里走来。      
苏谧的动作顿时停住了,她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支只有不到百人的队伍,隔得很远也能够看出精良的装备和整齐的队列。      
不像是辽军,可是还有谁?      
这队人马虽然并没有盔甲一类的军队装束,但是其行走举止之间,完全是军队的架势。      
苏谧吃了一惊,这里贫瘠无财,又地处荒僻,连辽军都懒得前来搜刮抢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有军队过来呢?      
村子里面的人也被惊动了,三三两两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出门,看着逐渐走进的军队。      
队伍走近之后,奔出一骑,策马走到村民们的面前,抱了抱拳,朗声说道:“我等是有事路过这里的镖队,想要借贵村的地界暂且修整一晚, 不知道贵村哪一位是村长呢?”      
“镖队?”苏谧忍不住笑了,走近了才看清楚,这支队伍确实都是一副江湖武士的打扮,但是那种迫人的气势,会相信他们是镖队才有鬼呢。而且会有镖队跑到这种深山野林里面吗?村子又不是坐落在交通要道上。      
不过如今这个乱世,只要事不关已,没有人会主动招惹麻烦。      
村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是村子东头郭家的老爷爷,全村几百号人,就数他的年龄最大,说的话在村里是最有分量的。      
“诸位老爷可要我们腾出屋子来?”老人的见识不凡,也看出这队人马有所蹊跷,但是既然他们没有恶意,仅仅只是一晚的功夫,自然不会去计较这些。      
“如果有空屋子最好,劳烦老丈了,”那个骑士说道,说话之间甚是恭谨,一边从怀里取出银两来,交到老者手上。      
老者推辞了一番这才收下,立刻就对身边的裴顺道:“快带几位到村西边去。好好招和呼。”      
村子因为连年的战乱,这几十年以来,规模减小了不少,西边有很多的空屋子,苏谧和齐皓两人居住的就是其中一间,听见村长说要把人带到这里来,苏谧有几分担心。      
眼看裴顺已经领着人马向这边走来了,她当即拆下竹竿,将窗户放了下来。      
窗户还没有合严,最后一眼扫过那队人马,苏谧的眼神落在当中领头的骑士身上,一看之下,顿时变了脸色。      
关窗子的手禁不住一顿,竹竿“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狭路相逢  
  那个骑士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巧与苏谧的眼神对了正着。
 刹那之间,两人齐齐震惊失神。
 她竟然在这样意料之外的时间和意料之外的地点,遇到了最意料之外的人。
 来的人是倪廷宣!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谧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震惊莫名。偏偏她一双手支撑住窗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显然是看见自己了。
 倪廷宣的脸上先是陷入了一种似乎是怀疑自己在梦中的呆滞,紧接着显出不敢置信的狂喜神色来。那种喜悦听神采和光芒让他的情绪完全坦露在苏谧面前。
  苏谧心头苦笑,早知道刚刚就不要多看那一眼了。
  倪廷宣定定地看着苏谧,半掩的窗台下,熟悉的容颜隐约可见,他的视线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下这半面娇容。
   周围的骑士见到他忽然之间动也不动,禁不住奇怪了。“少主,少主。。。”旁边的一个骑士轻声呼唤道。
  半响倪廷宣才回过神来,也不理会身边的呼唤,直接甩手下马。
  苏谧眼见他向自己这一边走来,就知道是躲不过了,索性也就不再躲避。
 时隔不过短短的半年多,两人再次见面。
  倪廷宣站在她的面前,张了张嘴,却猛地发觉,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他甚至不知道此时应该如何称呼她,难道这山野乡村地环境之中依然以宫妃的礼节相称吗?他心中隐隐抗拒着那个曾经熟悉的称呼。两人之间凭空有一种尴尬的感觉在来回流淌。
  “在下姓顾。”知道他在犹豫着什么,苏谧开口提醒道。
  “顾小姐。。。。。”倪廷宣地语调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依然沉静温和的眼神后面闪烁着明朗喜悦的光芒。
  他有很多话杨要问她,可是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来。
  不过短短半年的离别,倪廷宣却敏感地意识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近乎本质地变化,这样的变化使得两人之间变得陌生而疏远,虽然从来没有亲近过,可是这样无端的疏远还是让他感到一种不自然。
 苏谧地模样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丝毫的改变。虽然锦绣翠换成了布衣荆钗,但依然是眉淡如烟,眸澈如水,宛如碧水潭畔一朵清丽脱俗的水莲花。没有了那些繁华琳琅的簇拥,她更显遗世独立,冷月清辉。
 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宫中的辽军穷凶极恶,京城的门禁森严缜密。她不过是一个平凡地丝毫武功都没有的女子,吃了多少的苦,才从辽军的手中逃出啊!
  他心里头有无数的疑惑,心思转了千百回,可是却不知道怎样问出口。
  苏谧心里亦有诸多疑惑,却无他的诸般顾忌,她抬头看他,直言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上她清冽的目光,他坦然一笑,她逃出来就好,能够再一次见到她,而且是见到平安的,完好无损的她。他就已经觉得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倪廷宣正要开口回答,门外传来随行骑士地禀报声。“少主,已经收拾好了。”
 倪廷宣应了一声。  
 苏谧探头看了看半掩的门外的百余骑兵,复又问道:“你们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
 倪廷宣回答道:“这一次是为了与辽军地和谈而来的。刚刚已经派人去探听消息了,等待明天再递书入城。”面对她,倪廷宣完全没有保密遮掩地打算,这样的军事机密也脱口而出。
  什么谈判用得着倪家的少主亲自前来?别忘了,倪家就他一个儿子啊,倪源怎么肯舍得,不怕辽军将他扣下当作人质?苏谧怀疑地看着他。
  在这样清冽直透人心的目光凝视之下,倪廷宣的脸上忽然闪烁起几分尴尬来,有点不自然地回避着她疑惑探究的视线。他应该怎么解释其实自己是为了她才来的呢。其实,在刚刚抵达塘州知道了父样的计划的时候,最初的震惊慌乱过后,他就立即派人传递文书给辽人主帅耶律信,希望把她救出来,同时也命令潜伏城中的人暗中寻找她的下落了。可是没有丝毫的端倪,耶律信在接到他的信笺之后也下令全城搜索过这位传说之中的齐帝宠妃,同样全无消息。她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不见了一样,让倪廷宣无论如保也无法放心。所以这一次他不顾属下的反对,趁与辽军谈判的时机,亲自前来寻找。
   苏谧没有纠缠于这个问题,问道:“你们准备与辽国和谈?关于什么的?”
  “是关于一些军中粮草的事务。。。。”倪廷宣说道。简单的粮草补给自然而然不会劳动到他亲自前来,其实这一次他有来京城主要就是为了寻找她。
 倪廷宣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喧哗。
 两人还没有等反应过来,门就忽然被人撞开了,“少主,不好了。。。。”来人是倪廷宣身边的随侍骑士,他急促地喊道:“下面放哨的兄弟发现山上来了不少的辽军,正在挨村挨户地搜索着什么。杀了不少的人,嵊乎是在屠村了。”  
  倪廷宣吃了一惊,辽军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不是说最近辽人在城外的行动逐渐放松了吗。
 “来了多少人,刚刚放哨的人没有惊动他们吧?”他神色凝重起来。
 “滑,辽军来了大概有一千人左右。”手下飞快地禀报着。
  是为了搜索别人,还是为了他们?如果是冲着他们而来,此举是什么意思?难道辽人想要毁约?可是如今辽军的补给还掐在他们地手上,如何敢跟他们毁约呢?  
  苏谧却已经变了脸色,她猛然已经意识到,按照时间来计算,居禹关那边可能已经行动了。
 如果说慕轻涵和葛澄明那里已经成功,齐军弃守居禹关,京城里的辽军得到了消息,他们的补给线路不再受塘州方面的钳制,而因为距离遥远,倪廷宣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此时地辽军对于即将送上门来的墉州使节。。。。。。
  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情况就危机了。
  苏谧立刻转头向依然在思索辽军来意的倪廷宣问道:“这一次辽军知道你亲自来了?”
  “不知道,只是平常的押送粮草,交换信息而已。”倪廷宣回答道。他身份敏感,当然是秘密前来,不会大张旗鼓地送羊入虎口。
  那还好,还有一线生机。苏谧回过神来,辽军是要同倪家翻脸了,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倪廷宣本人竟然送上门来了。否则为了这样一条大鱼,来的肯定不止这些人马了。
  “马上准备离开这里,辽军地目标必定是你们无疑了。”苏谧果断地喝道。
  倪廷宣不过是带了百十人而已。根本不能跟辽军相抗衡。
  门槛处的那个士兵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女人怎么知道地?辽军目前不会跟他们翻脸吧,那些辽军的目标说不定是别的地方抵抗势力呢。  
   “相信我,”苏谧心急火燎地向着倪廷宣说道:“现在来不及解释了,如果你不想死在辽军手中的话,就听我的。”  
   看着苏谧紧张的神色,倪廷宣神色凝重起来,隐约闪烁出深思的光芒,却没有丝毫地迟疑,立刻转身下令道:“立刻通知大家,上马离开。”
  听到少主发话,士兵脸上虽然还有疑色,还是立刻跑出去通报消息了。
  “跟我走吧。”倪廷宣向着苏谧说道。  
   “我。。。。。”苏谧一怔,犹豫起来。她宁愿躲避入深山,等待齐皓或者葛澄明派人前来接她,怎么能够这样一走了之呢。
  “不主,”忽然,后面负责留守探查的士兵策马飞奔回来。远远地就已经喊了起来:“不好了,辽军已经向这边过来了,马速很快。”
  外面,随行的人马都变了脸色,这一次辽军的意图不知道如何,但肯定是来者不善了。如果倪廷宣落入辽军的手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身后队伍里的一个骑士冲着这边喊道:“事不宜迟,少主,赶紧上马!趁他们还没有将道路封死的时候,我们冲出去!”
  “这些辽军凶残成性,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够逃脱。”倪廷宣心急火燎地说道,辽军片刻即至,也顾不上苏谧是否同意了,他拉住苏谧的手,将她拦腰抱起来。
  苏谧还没有来得及惊叫,他已经抱着她出了竹舍。  
  不过眨眼的功夫,外面所有人的都已经整装待发了。看到少主带上一个女子出来,诸人脸上都现出疑惑地神色,但是都没有发问,等候着命令。
  “如今辽军居心叵测,恐怕事情有变,我们先撤回去,等候消息。”倪廷宣简单迅速地交待着命令,同时揽住苏谧的纤腰,将她托上马,然后路上马背,他们都没有带多余地马匹,而且就算是有,苏谧也不会骑马,事急从权了。
  苏谧又羞又恼,却没有挣扎,眼下辽军已经杀到,能否及时逃进深山里后果难测,只有暂且跟着他们一志走了。  
  感受到背上紧贴着肌体地热度,苏谧心中一阵尴尬,上一次前往寒山寺的时候虽然也被他抱住过,但是生死搏杀的功夫,哪里管地了这些啊,而且当时是严冬时节,衣服厚重,不像是现在,不过隔着一屋薄薄的夏日衫子。
  远处辽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村口处了。村子里面的人还没有从倪廷宣这一队人马到来的新鲜和好奇之中解脱,紧接着到来的辽军就让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 。
  危机时刻,倪廷宣调转马头,转头向身边的一个骑士说道:“小唐,你去通知一下这里的村民,还有附近的村子,辽军马上就要到了,带着大家进山里躲一躲。”
  那个骑士立刻领命而去。
  苏户心念微动,忍不住抬头看向倪廷宣,她本来正要这样建议,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倪廷宣就已经想到了。
  这里的村民收留了他们,以辽军的凶残,只怕不会放过。好在村子紧挨着深山,幽深曲折,山中村民都是从小生活在山间的,只要能够及时躲进山里去,辽人也无可奈何。
   看到远处不断逼近的辽军,虽然从来没有遭受过辽人的洗劫,村民们也已经感受到危机,有见机地快的已经呼唤妻儿,向山里跑去了。
  望着远处黑鸦鸦的辽军士兵,苏谧心中黯然,她也只能在心里希望他们平安无事了。不过马上她就没有多休养的时间去为村民们担心了。
 他们所面临的将是更加危险的血腥冲锋。
  众人策马向山下冲去,奔波之中,苏谧向身后望去,村子在逐渐地边远,变小,她猛地意识到,这一段山中的生活终于彻底地结束了。
 而前方,还有杀气腾腾的辽军将士阻挡着去路。。。。。        
 斜晖归雁      
  “前面河口处有我们的人马接应,先忍一忍。”倪廷宣向怀里的苏谧小声安慰道。
   他们已经快马不停歇地奔波了一天一夜。
   那天傍晚从山中突围出去的时候,辽军虽然战力精良,人数众多,但倪廷宣身边带着亲随都是精锐,      
见机又快,出其不意,打地辽军措手不及。
   一番拼死苦战之后,辽军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合围,就被他们冲了出去。
  众人突围之后片刻也不敢延误,直接向着东边奔驰而去,力图将追踪在身后的辽军甩掉。
  众人冲出重围的时候,辽军虽然没有人认出倪廷宣来,但是见到众人将他护在中间的架势,也隐隐猜      
出,他必然不是简单的人物,一直追在后面不肯放手。
  几番咬尾接战,虽然每一次都能够成功地甩开辽军,可是损失也不小,如今跟随在倪廷宣身边的只有      
寥寥十几骑而已了。其余的人马都战死在了路上。
  辽军骑兵精良,天下无双,这一天一夜的追击奔逃和轮番交战突围下来,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也忍      
受不了,何况苏谧的身体原来就偏弱。
  此时听到倪廷宣的话,苏谧费力地点了点头,呼啸而过的风声使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开口变成了极度      
困难的事情。
  在这样艰辛的生死逃亡之中。她就好像是深秋枝头一只摇摇欲坠地树叶。而狂风正在耳边呼啸,试图      
把她从枝头上卷走。战争的凄凉和无奈她已经体会过不止一次,但是战争带来的严肃和残酷却是在这一刻      
首次品尝。
  头脑也变得混乱起来。模糊之中。唯有紧贴着的那一份温暖还是清晰的。让她在这风雨飘摇地时刻有      
些微的依靠。
 日头渐渐落下,天边的晚霞变成血一样的色彩,红的刺眼夺目。
 生死交织的一刻,苏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疲倦。她咬紧了牙关硬撑着不要让自己昏睡过去。同时不      
发一声。上一次就是因为她受不了马上地颠簸,疲惫不堪,倪廷宣不忍心之下。让队伍停下休息,从而被      
辽人又一次追上。
 她明白如今辽军在后面咬地死死地,一旦追击上来。仅凭着这点儿剩余的人马是绝对无法再一次脱身的      
。  
 正在昏昏沉沉快要到极限地时候。却听见身边寥寥无几地骑士们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苏谧勉强打起精      
神。抬头看去,是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宛如一道闪亮的银色缎子,向远方铺防开去。她的精神一振。
 已经到了东淮河了,更远处,可以看得见驻扎严整地军队,正是倪家安排留守在那里接应的大军
 得救了!
 众人死里逃生,瞬间放下心来。
 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样地气氛,竭尽最后的力量前去冲去。
 营中的人早已经见到了众人,立刻有整装待发的人马接迎了出来。
 两批人混杂一处,逃亡者们如释重负地停下马,当即就有数匹马因为承受不住这样长久剧烈的奔驰而脱      
力地跪倒在地上。
  几个骑士半爬半跌地从地上起来,转身向后看去,追击的辽军人马堪堪追到,眼看着这边倪家的军队      
阵势,都策住了马。
 徘徊了一阵子,他们也已经是人困马乏,似乎知道今次的事情已经不可为,不敢久留,调转马头,立刻      
往回赶了。
 “少主,怎么回事?”迎出来的窦峰策马凑近倪廷宣,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远处的兵马。看容装,那似乎      
是辽军啊,为什么会追杀他们塘州的兵马呢?
  转而看到辽军已经策马返身,就要远去了,连忙又问道:“要不要追击啊?”
 “不必了,”倪廷宣说道:“不过是辽人的一支小队伍而已。全军准备拔营返回墉州。情势有变了。。      
。”
  他回过身来,窦峰这才看清楚了他怀里的人,震惊莫名:“这。。。这是。。。”
   “回去再说。”倪廷宣打断他的话,一边把苏谧抱下马来。
    苏谧的疲倦已经几乎到了极限,在马背上的颠簸使得她晕晕沉沉,想要挣扎着自己下来,可是长期      
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身体已经有几分僵硬,完全不听使唤,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感到一阵昏眩。
  最后似乎听到倪廷宣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已经安全了,你先睡一觉吧。”
   她知道暂时是已经安全了的,放下心来,不再坚持,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柔软的地方,就      
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天亮了,阳光如同细密的金线,从身边的小窗子里撒进来。
  苏谧转动依然酸涩的身体,疲惫感还没有完全消除,她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她现在似乎是躺在一辆      
马车上,车顶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两侧的绣金窗帘从雕花窗框上垂下,遮蔽着外界的视线,阳光从丝织      
物的缝隙之间隐隐地透进来。马车的一侧摆着一张碧玉小几,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果酒。
  她身下铺陈着厚重的兽皮毛软垫,即使是在行走之间也感受不到丝毫的颠簸,使得她一开始完全没有      
意识到自己身在马车上。
   她伸手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立刻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才适应了这过于明亮地光线      
,睁大眼睛看向天空。她睡了多久?竟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苏谧眯起了眼睛,调节着眼帘之中地光亮,向远处望去。
  入眼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绿色的地毯铺陈在大地上,带着层层的金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成片      
成片的麦田,麦子已经到了成熟地边缘,绿色之中泛着灿烂的金色。一阵风过,层层的麦浪低伏下来,如      
波涛起落不定,绮丽而又壮观。
 风吹动苏谧卑鄙的窗帘,流淌过苏谧的鼻端,送来自然的清香。苏谧的心情忽然之间就开朗了起来。看      
到这样生机勃勃,临近丰收地繁盛景象,任何人都会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
  几个正在劳作的农人间或地站在田地之中。向这边望过来。眼光之中带着毫不掩饰地好奇。
  苏谧地视线拉近,自己所在的马车正在平稳地向前行驶,车边是全副武装的骑兵拱卫四周。前后隐隐      
约约可以看到延绵不绝的军队战马。这是在向哪里去呢?
  “你醒了,感觉如何?要不要再叫医师过来 看看?”窗口地光亮被除遮蔽了大半。倪廷宣温和的声音      
随即传来。
  苏谧抬起头,从这个角度望去。看不他地清楚面容,只见到灿烂的阳光从他身后映照出来,使得他本      
人就是一个光源一般。
  苏谧忽然笑了笑,自己又被他救了一次,首先这个想法就倏地钻入了她的脑海。
  “我没有事了,现在是去哪里?”苏谧忍不住问道。
   “是在回墉州的路上。”
   墉州?!苏谧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重新思考起这两天前的那一幕,与他的相遇,辽军的杀到,还有生死一线的逃亡。。。。这些接踵      
而来的事情都发生的过于急促,使得她连仔细盘算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人就已经到      
了这辆马车上。
  “已经走了快一半了,还剩下四五天的路程。”倪廷宣笑道:“车马劳顿,你先忍一下,等到了墉州      
再好好休息。”
  墉州?!
  苏谧猛地惊觉,自己竟然会有到墉州的一天,会有到倪源的势力范围的一天。
  人生之奇妙,简直莫过于此。
  可是此时,她还能够有选择的机会吗?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和掌握,她总不能现在就从这个      
马车上跳下去吧。
  随即又想到,如今村子里面的人们平安逃出去了吗?辽人有没有再为难他们?
 当这些问题逐一钻入苏谧的脑海的时候,倦意也随之弥漫上来。一切等安定下来再说吧,她疲倦的想着      
,冲着倪廷宣点了点头,她放下车帘,重新依靠回柔软的靠垫上。
   倪廷宣看着窗帘放下,眼中掠过复杂的光芒。
  他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北部居禹关的补给线被打通了。如今辽人已经开始在国内集结兵马,准备      
南下支援驻扎在京城的耶律信。
  此时辽人虽然还没有正式与他们墉州翻脸,但是合作的基础一旦失去,双方的合作关系自然不可能继      
续了,至少不可能以眼下 这样的方式继续了。
 造成这所有变故的起因只有一个,北方慕轻涵主动弃守居禹关!
 自从居禹关主将钱万醇在四月的时候战死在辽人的手中,关内一直是贾通在主持大局,他也是父亲长期      
栽培的亲信这一,父亲把他安置在居禹关之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只要他能够率领关内守军抵抗住意      
图南下的辽人,天下的局势就不难把握。可是刚刚送到的消息已经传来了他的死讯。八月初七,竟然在一      
次巡视战场的时候,被辽人的刺客高手所刺杀,命毙当场。居禹关之内所有的防务权柄都落到了唯一的副      
将慕轻涵手中。
 倪廷宣忍不住叹息。
 轻涵为什么会这么做?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而且刺杀贾通的真的是辽人的高手吗?还是。。      
。。还是轻涵他。。。。
 倪廷宣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车上。还有她是怎么从辽人盘踞的京城里面只身一人逃出来的?
  这一切让他不得不深思。
  如今,居禹关的失守,使得整个天下的形势变动了起来,父亲机关算尽,终究也是有预料不到的变数      

  之后,他们墉州应该何去何从呢?
 最让他担心的是,而如今依然困守在京城里的夫人和妹妹会怎么样,想到这些,倪廷宣的心中泛沉滞的      
忧虑。
 也许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她终究已经平安逃出来了。无论是借助了怎样的势力范围。                      
 丹枫秋雨
  四天之后,在这一万兵马的护送之下,一行人抵达了墉州的首府申渚。
  墉州从旧梁时期,就是梁国贵族文人聚居的地方,多为贵族封地,当时倪家在梁国的地位就相当于大      
齐的王吴这些豪门权贵,因此倪家的封地在墉州占据最大的面积。
  齐武帝攻陷梁国京城之后,为了拉拢倪源,特意将附近的十二座城池又划归到了倪家的封地上,至此      
,天下九州之一的墉州,就完全成为了倪家的领地。
 虽然每年都要上缴的赋税并没有减少,但是墉州地处海边,与海外各国贸易不断,其间的繁华天下闻名      
。苏谧在宫中的时候,也常常听到宫人议论起墉州的富足。而且倪贵妃性好奢丽,西福宫中的用度,有些      
器皿衣物,是连凤仪宫都远远不及的,均是得自封地。
  虽然对于墉州的繁华早已经如雷贯耳,但此时此刻,从窗帘之间望出去,街市上的繁华,还是远远地      
超出了苏谧的想象。
 街道的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云,摩肩接踵,其中更有不少身着奇装异服的人士,操持着各种让人      
听得如坠云里雾里的口音和语音,外貌更是匪夷所思,或者金发碧眼,或者红髻绿眸,让苏谧惊奇地睁大      
了眼睛。
  她不禁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种种异国传说,那里面曾经让她浮想联翩的关于异国情调的描述,如今      
正在她的眼前真实地展开。
 谁能够想象地到墉州的首府竟然是这样的富丽繁华,完全不逊于京城了,虽然比较起京城,少了一种古      
香古色地雍容大气。却更加多了一种自由奔放的绮丽风姿。
 “其实申渚这里的外国人还不是最多的,到了东边沿海的寥洲,那里可是号称商都的地方,满港口都是      
各国的大船,遍地都是各国口音的商人,运送来异国的特产,前来交换我们的丝绸茶叶瓷器之类地货物。      
听说这些东西一旦成功地运回了他们的国度,利润成百倍地计算。”倪廷宣看出苏谧眼中的新奇,含笑解      
释道。
  苏谧禁不住抬头看向他,对上苏谧的目光,他展颜一笑:“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那里逛一逛。”
  苏谧不置可否地低下头去,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马车一直行进到了城市的最东头才在一栋朱门金瓦的宅院前面停止了下来。
  苏谧知道倪家从旧梁时就是家学渊源的书香门第,祖上曾辅佐梁国开国帝王,立下大功。在墉州立足      
已经超过百年,算是天下数得着地悠久名门。
  倪源在京城的府邸碧血丹心是以朴素简约而著称,或者说一向是以气派不足,简陋平淡而被大齐的豪      
门勋贵们所嘲讽讥笑。想不到在封地的宅院也并没有多么富丽。苏谧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府邸。整座府      
邸其实单论起建筑来,亦是堂皇美观,可是比较起自己进入墉州之后一路所见了的各种典雅瑰丽,变化多      
端而富有异国情调的建筑,眼前的这府宅邸明显过于清丽朴素了。
 尤其是。。。。苏谧地眼神落到街道的两侧。
  尤其让她吃惊的是,围绕在府邸的周围,竟然时不时会见到不少的小贩摊位,如果是在京城,尤其是      
在权贵云集的乌衣巷内,这样放肆地行为足够让那些自傲的豪门贵族们视为奇耻大辱了。而这种些胆敢在      
他们门楣上摸黑的平民商贾绝对要被投进大牢里面狠狠教训。
  此时围绕在倪家府邸周围的这些商贩,却一个个平淡闲适地招呼着自己的生意,远远地见到车队行地      
近了,也不避讳。为庄严的街道平添了不少热闹。                    
    苏谧倚在栏杆上,看着院中地景色。
   这里是倪府东侧一处单独坐落的别院,半月形环抱的庭院左历是一处水池。清澈的水流通过底下地暗      
道流动不息,泻玉流珠,泠然作声。与怪石嶙峋的假山动静交织,相映成景,院子里植满了郁郁葱葱地花      
木,微风轻扶。摇曳生姿,清芬满庭。
  她不过在这里居住了月余,院子里的枫叶已经渐渐地变成了胭脂一般的浓重殷红,不知不觉之间。绚      
丽的秋季竟然快要过去了。
  一阵秋风吹过,落英缤纷如血。无数枫叶打着转儿,从枝头飘落了下来,随着风纷飞飘扬。偶尔有几      
片落到了明净如玉的水面上,荡开圈圈细腻波纹。
  苏谧忍不住伸出手去,将一片细小的叶子接在了手里。
   那叶片娇小玲珑,红的可怜又可爱。
  已经是深秋了啊。倪源的人马如今到了哪里?而慕轻涵的呢?京城里面是怎样的情形呢?而居禹关那      
里呢?葛先生和慕轻涵都平安吗?还有他。。。。。
  奔波劳累了这许多日子,他如愿以偿地接手那些势力了吗?掌握到了多少筹码?
  苏谧忍不住想到,如果齐皓返回之后见不到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山村里的大家都逃出去了吗?      
当初他们突围冲杀的时候,也算是给村民争取了不少的缓冲时间,至少能够逃出去大半吧。山里头的地势      
复杂,辽军势必不会为了几个山民而穷追不舍。如果齐皓返回山村,那些村民里面有人看到自己与倪廷宣      
一起上马的情形,应该会告诉给齐皓知道。
  依照他的聪明和见识,必然能够从村民的描述中猜到自己现在在哪里吧。那么他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      
呢?他会后悔吗?后悔离开自己/
  想到这个问题,苏谧低下头黯然神伤。一阵风过,她掌心的叶子受不住力,又被这秋风吹起,眼看就     &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