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九重凤阙(第二部分)
第38节:第九章步步惊心(7)        
  "我又没有见过人家几次,怎么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啊。"提起自己的未婚妻,两人小的时候还经常一起玩耍,可是最近这些年来,由于没有了父亲,母亲又寡居守节,两家的来往也没有以前频繁了。他从小由母亲抚养长大,其母家风严谨,持礼甚明,决不准未婚男女相见的。所以慕轻涵也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这几年生得如何了,只是朦胧地记得年幼的时候那个粉琢玉砌的小女孩。  
  "就算没有见过,可是这满京城的话可都是听过的吧,谁不知道施统领家的小女儿是天仙一般的美人呢。"想到每天被这个家伙取笑,总算扳回了一城,倪廷宣好笑地看着慕轻涵难得有点窘迫的样子。  
  "有人过来了,"倪廷宣忽然抬头道,他察觉到前边有人接近。  
  慕轻涵正不知道如何应对,总算为他解了围,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是你手下的兄弟。你这个统领太不负责任,又把他们扔下就不管了。"  
  倪廷宣也不禁笑了,"不要抱怨我了,你还不是自己一个人跑过来的?你的手下也都要等得急了吧,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别忘了这次你负责内殿,我负责外围啊。你的责任可是比我更重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分头领着人行动去了。  
  ***  
  在宫里的各处园子,都建有供妃嫔休憩更衣使用的小偏堂。  
  苏谧和绮烟刚走近,早有等候在这里的宫女迎了上来,原本她们这次游园就打算直接去参加晚上的筵席,不用再回宫更换衣饰钗环,所以一应宫装皆带来了,留了两个宫女在这里看着。  
  绮烟脱下衣饰,甩掉鞋子,一下子坐到软榻上,慵懒地伸了伸腰,松了一口气,"姐姐可不知道,刚才可真是把我吓坏了,眼看着就要触到水面了,天哪!那水得有多凉啊!"  
  "绮烟,小声一些,不是说过了,今天的事就不要提了,小心人多口杂。"苏谧打断她道。  
  绮烟想了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身为宫妃,虽然当时情况危急,实非得已,但是与年轻男子肢体接触还是不妥,而且知道自己闯出这样差点危及龙裔的祸端,回去更要不知受多少训斥了。她随即住了口,斜倚在软榻上略略失神了片刻,转而又道:"我去试一试新的衣服。"跑进了内屋。  
  苏谧也起身换下衣饰,觅青正在帮她脱着鞋子,她心里忽然一动,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道:"你去把绮烟刚换下来的鞋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觅青略微吃了一惊,随即过去弯腰拿起绮烟刚刚换下的鞋子。  
  这是一双凤头红绸绣牡丹的新鞋,苏谧翻过手中的鞋子,由于外面雪厚未化,所以宫中妃嫔都是穿花盆底的绣鞋,鞋底有四方形的方木块支撑,走起路来不是很方便,却可以避免鞋袜被雪沾湿。绮烟的这双鞋是与自己的一起做好的,昨天刚刚由内务府送过来,  
  苏谧拿起自己的一只,两相一比较,果然如此!绮烟的鞋被人动了手脚,同样是崭新的鞋,绮烟鞋底的木块底面却微微倾斜,形成一个斜面,四周边缘被稍微地磨圆了。如果不是和自己的新鞋放在一起比较,还真是不易察觉。  
  这样的鞋子穿在脚上肯定容易滑倒。  
  是谁动的手脚?  
  皇后?不仅能够解决掉孩子,还能压倪贵妃一头。自从她也传出怀孕的消息之后,齐泷原本打算像绮烟一般,由皇后和倪贵妃两人共同照料。但皇后上表道,两人共同照看未免分神,多有疏忽,不如由两人各自照料一个的好,于是,皇上就改了旨意,由皇后照料苏谧,倪贵妃照料绮烟。  
  倪贵妃?虽然倪贵妃受命照看绮烟的孩子,但如果是绮烟因为自已游玩摔倒的话,皇上也不会太苛责她的。  
  还是其他人呢?  
  看来自己还真的得好好谢谢郑贵嫔的那一批安胎药呢,让自己省了不知道多少心。苏谧暗暗一笑,把鞋放回原处。  
  这时觅红抱着衣物掀帘子走了进来,道:"主子,我看时辰快到了,不如也更衣准备吧。"  
  "好吧,简单收拾一下就好。"苏谧也起身进了里屋,绮烟正坐在梳妆台前,眼见苏谧进来,道:"姐姐来得正好,我刚刚弄好了。"  
  绮烟站起身来,她一身水红色富贵如意宫装,外罩一件银红碎花坎肩,头上别着几只精致的珠钗,用一只翡翠拢整齐地拢着发髻,髻后插着两朵点金洒银的淡红绢花。今晚的筵席是正席,需要按品级装束,宫中对妃嫔命妇的着装管理甚严,由于两人品级太低,受的限制自然也就多,步摇金凤之类一概不能上头,所以眼前这一身反而没有先前的华丽了。  
  绮烟不太满意地扯了扯衣角,"唉,这宫里头的规矩就是多,想穿得漂亮一点的时候就是不让人穿,不想打扮的时候偏偏又有一堆的死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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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十章火树银花(1)        
  "等你把小皇子生下来,还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又有谁敢说一句不是。"苏谧坐了下来,笑道。觅青立刻上前为她梳妆。  
  "那得多久啊,"绮烟忍不住叫苦道,"有时候我真想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啊,不是,要是那天我没有在碧波池洗澡就好了……这样,过上几年,我就可以回家见爹爹和娘了。以后也不用再分开,什么时候想吃娘做的菜都可以,哪像现在……"说着说着,绮烟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  
  苏谧回头看了看她,还终究是个孩子,在她还没有真正了解这个宫廷,这个后宫的时候就突然之间被无意识地卷了进来,这对她来说是福是祸?如果她始终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在那个碧波池畔平安孤寂地过上十年,十年之后放了出去,虽然已经过了女子出嫁的最好年龄,可是依仗刘家的财力,还是可以为她找个老实本分的男子,平平安安地在父母夫君身边度过一生吧,比较起天家的富贵,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想家了?"苏谧转过身去,拿起一只珠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等到胎儿再过几个月,去求皇上和皇后娘娘下恩旨,召家眷进宫来探视就好了,以皇上对你的爱怜,绝对不会不答应的。"苏谧笑道。  
  "嗯。"绮烟愣愣地应道,低下了头,她终究不是高门贵阀出身的女子,如果是出身高贵的女子,母亲多是官眷命妇,平时每隔几个月就可以照规矩入宫探视,如果怀了身孕的话母亲更是可以月月进宫。而像她们这样卑微出身的女子,其家眷都是平民百姓,自然是不配进宫的。  
  这奢华的宫殿楼阁,跟牢笼有什么区别?  
  "你父亲不是要捐个官吗,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要办下来了,到时候也是贵家小姐了。母亲也可以多些机会进来看你。"  
  "也许吧。"绮烟闷闷地道,她也知道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云妃有孕的时候,请命家眷进宫探视,也不过是允了两个月一次,那时云妃的父亲都已经是从四品的官了,而且云妃又盛宠不衰、无人能及的。  
  不一会儿苏谧也梳妆完毕,站起身来。她穿了一身浅碧色的宫装襦群,两只弯珠钏把三尺青丝揽住,髻侧斜带一朵碧玉珠花,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娇慵的妩媚,清新动人。  
  "姐姐打扮起来就是比我好看。"绮烟忍不住叹道,"比那些什么贵妃娘娘的也都强多了。恐怕整个宫里头只有云妃能够比得上。"  
  "就你一张小甜嘴。"苏谧笑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一句话可就把别的妃嫔得罪了大半。  
  "我知道的,外人面前不敢说,私底下还不能说说吗?"绮烟笑道。  
  两人一边说着,出了里屋。绮烟走到了外面就要穿上鞋子。  
  "往下都是在长廊里的路,没有几步在雪地里,湿不了鞋袜,我看就不用穿这种鞋了吧。"苏谧笑着道,"后面的筵席穿着这个坐在殿里也不舒服。"  
  "也好,这种鞋子,穿着又笨又重,走起路来一点也不方便,我早就想丢掉了。"绮烟点点头,叫过宫女,换了一双平常的红梅撒花绣鞋。  
第一重宫闱深深道阻且长第十章火树银花第十章火树银花  
  从小偏堂到天香园正殿要走过长长的回廊,原本是夏季纳凉好去处的长廊此时两侧都挂着鲛珠纱的挂帘,以阻挡寒风,也便于欣赏风景。  
  苏谧和绮烟一道穿过曲折的廊道,正拐过一道弯,迎面何玉旺领着几个小太监朝这边走过来,眼见两人,忙不迭地行礼,"给两位才人主子请安了。"  
  苏谧淡淡一句,"免了。"  
  正要过去,太监当中最后的一个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猛地一震,苏谧不禁微微斜睨了一眼,那个太监年约二十少许,猛地看上去,轮廓很清秀,可仔细一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横七竖八地几道伤痕,把好端端一张原本应该生得很是端正的脸毁得甚是狰狞。  
  苏谧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看去,饶是她镇定自若,也当即变了脸色。  
  "主子,主子,怎么了?"眼看苏谧脸色忽然之间变得苍白如纸,觅青连忙扶住她道。  
  "没什么。"苏谧答道,声音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似乎舌头不是自己的了。  
  纵然他变化甚大,她还是认了出来。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绮烟也惊惶失措起来。  
  "主子身体不适,早知道就不要过来了。"觅青惊叫道,"奴婢这就去叫太医过来吧。"  
  "主子不舒坦啊,奴才派人去叫御医吧,不用麻烦姑娘了。"何玉旺连忙道。苏谧正当宠,又有了身孕,他们自然巴结不迭。  
  "不必了,"苏谧扶了扶栏杆,道,"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歇一会儿就好了。"一边转头向绮烟,"妹妹现过去就好,我一会儿就到。"  
  绮烟还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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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十章火树银花(2)        
  苏谧朝她摇了摇手道:"免得让皇上和皇后娘娘担心,妹妹就先过去吧,我不一会儿就到了。"  
  绮烟磨蹭了一阵子,见苏谧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这才点点头,先带着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何玉旺连忙把长廊的横栏用袖子擦了又擦。觅青扶苏谧坐下,"主子莫不是刚才着了凉,今夜的筵席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我看不如奴婢去向皇后娘娘告个假,咱们回采薇宫吧。"  
  "是啊,万一伤着龙裔可怎么好啊,还是奴才派人找太医过来。"何玉旺在一旁道。  
  听到"龙裔"二字,那个太监又忍不住震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必了,有劳公公费心啊。不过是家常旧疾,略微歇息片刻就好了。"苏谧定了定心神说道,然后看着他身后的几个太监,问道,"不知这几位是跟着何公公的吗?面生得很啊?"  
  "噢,主子是问这几个奴才啊?他们都是打理照顾梅园的,都是刚进宫不久的,一些粗人,因为不知道主子的玉驾经过,冲撞主子了,奴才这就把他们打发得远远的。"  
  "哦,先不忙,是照顾梅园的?我那院子里正好想移几株梅树进去,改天还要好好问问呢?你们可有种过梅花的。"苏谧柔声问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奴才种过。"他立刻抬头道。  
  "苏主子想种梅花,果然好眼光啊,老奴就是个俗人,但也觉得这梅花开的又好看,又高贵,正好配得上主子您啊。"何玉旺在一旁插口道。  
  "噢,今天过来赏梅花,才知道这些梅花的艳处,我想移几株到我那院子,不知道种哪一种好。"苏谧已经镇定下来,努力使自己眼神平和地望着他,问道。  
  "不知道主子住在那里?"  
  "是未央池畔的采薇宫。"  
  "有道是"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欲开"。奴才以为还是寒英红梅为好。"寒英红梅其花红艳如血,其蕊偏偏生得尖锐,所以民间又称作"刺梅"。很常见,并不是什么稀有的品种。  
  "想不到你还颇有学识,叫什么名字。"苏谧有片刻的沉默,然后笑道。  
  "奴才陈冽,"他顿了顿,忽然抬头道,"主子身体不适,今天的筵席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苏谧顿时一怔。  
  "住口,这是跟主子说的话吗?"何玉旺立刻在旁边一声断喝,"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跟主子请罪!"  
  眼见苏谧没有反应,陈冽脸色着急起来,还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苏谧打断他,眼神带着一片了然。  
  "好了,既然是新进的人,自然不懂什么规矩,何公公不必着急。过几天我还要请教请教他关于梅花的事儿。"苏谧心里还是如同翻江倒海,纷乱不已,但神色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无一丝破绽,笑语盈盈地道。  
  "主子,时辰不早了,我们现在是去赴宴,还是……"觅青在一旁略微有些着急地问道。  
  "好吧,改天再找几位师傅讨教。"苏谧站起身来,觅青扶着她走过众人。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苏谧还是能够明显地感觉出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陈冽啊,我看你平日还是个稳重的,今天见了主子怎么这么不知道规矩了。幸好苏才人是个好性子的。不然有的你好看,你自己找死就算了,可别连累我们。"见苏谧走远,何玉旺忍不住火冒三丈地训斥道,"我见你平时言谈举止好像还是读过几本书的,以为你比他们少些轻狂,怎么就这么……"  
  何玉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对上陈冽的眼睛,冷不丁却好像对上了一对寒冰,像是大冬天里结了冻的湖水,冷得吓人,黑沉沉看不清楚底下有什么。何玉旺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口里头的喝骂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公恕罪,陈冽一时无礼了。"陈冽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眼神已经柔和恭顺。  
  何玉旺定了定神看去,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太监。  
  "呃……啊……知道就好,可别再犯了啊。"活见鬼了,自己刚才怎么了,老眼昏花了?他暗自嘀咕着。  
  "这位是……"望着苏谧远去的背影,有不认识的小太监忍不住问起来。  
  "那是苏主子,知道吧,就是前几天刚刚晋为才人的那一位。"何玉旺白了他一眼,教训道,"今天算你们造化了,也能见到主子了,得好好祈求老天保佑苏才人可别被你们这群粗坯的粗俗模样给吓着了,惊了凤驾可不得了,知道不?苏才人可是有龙裔傍身啊。"  
  当即就有小太监恍然大悟,"原来那就是苏才人,听说原来是个宫女的,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当奴才的,瞧瞧人家的造化,还有了龙裔。啧啧,真是赶也赶不上。"  
  "呸,没出息的东西,羡慕什么,天生就是干苦活的命,难道你也能为皇上生下个小皇子不成?"众人中资历稍微深点的一个太监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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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十章火树银花(3)        
  几人都哄笑起来,何玉旺立刻小心地看了看左右,又是一阵喝骂,"不懂规矩的小兔崽子,老子抽死你们,这种话也是在这里能说的?小心那个主子再经过这里,把你们全部打发到苦役司,一顿板子统统收拾了,也省了我操心了。看小冽子多么稳重。"  
  陈冽是唯一没有笑的人。  
  "他那是刚才被您老吓傻了,才进宫没多久呗。"几个人笑道。  
  ***  
  殿内布置得极其喜庆。  
  地上铺着厚厚的嵌金丝的地毯,梁上挂满了精巧的彩绘宫灯,结着大红的绸花。  
  大殿四周由六对高高的铜柱子支撑,铜柱子旁边都设有一人高的雕花盘丝银烛台,天色还看不见一丝暗淡,但上面早早点起了婴儿臂粗的蜡烛,烛中掺着香料,焚烧起来幽香四溢。  
  正面摆着金龙镶边雕花的桌子,后边的龙椅自然是皇上坐的,齐泷还没有过来。左边坐着皇后,右边是倪贵妃,两人都已经到了。  
  两边向下摆着一溜儿紫檀木的桌子,桌旁都摆着玉制的花瓶,里面插着刚刚精心准备的梅花,有些梅花瓣上还托着点点的残雪。梅花的香气和烛火的香气混合起来,形成一种温暖和煦的醉人气息,桌子后面摆着柔软的绣花坐垫和靠枕,再后面都侍立着宫女太监,为各妃斟酒倒茶,侍奉菜肴。  
  苏谧踏进了正殿,后宫中有品级的宫妃大多都已经到了。  
  由皇上亲自下旨召开的筵席其规模自然不是皇后所召的小筵席所能比较的,虽然也只是家宴规模,但后宫妃嫔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皆得按品装饰,正式出席。  
  皇后下首的第一张桌子后面坐的竟然是绮烟,绮烟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子,之后下一桌坐着从一品四妃之中的陈淑妃和李贤妃,之后是九嫔之中的罗昭仪和沈修媛。  
  倪贵妃下首,坐着六妃中的雯妃、云妃和包括郑贵嫔在内的几位贵嫔。  
  再往下依次就是位分更低的妃嫔了。齐泷继位还不是太久,后宫之中尤其是高品级的妃位大都空缺。  
  苏谧刚踏进了殿,就看见绮烟在朝自己挥手示意,苏谧在众人别有意味的注视中走了上前,坐下来。原本后宫中以两人的位分实在不应该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但如今两人皆有孕在身,就算众妃嫔有多少不满,也只能压在肚子里,不敢表露出来。  
  苏谧坐到了绮烟身边,向大殿里放眼望去,众妃皆艳妆丽服。透过梅花和皑皑的白雪,直耀得人眼花缭乱。也难怪众妃皆费尽心思,就算是贵为四妃之一的陈淑妃,一旦失了宠爱,一年也有大半时候根本见不到皇上,除了这种正式场合。所以无一不是竭尽心思,希望引来君王的垂青。  
  皇后今天穿着一身绣五彩金凤的正红朝服,头戴一只精美的累丝衔珠金凤,十二道凤尾将发髻牢牢固定成天仙髻的样式,凤首高高昂起,凤嘴里衔着一柄玲珑细致的富贵如意,下面悬着三串珍珠,每一串的最底下一颗都足有莲子般大小,正中间的那颗又大出一圈,正垂在额头间,散发出柔润的光芒,竟然是三颗夜明珠,光华流转,把皇后的容颜更映照得光彩夺目。端的是凤冠霞帔,耀眼璀璨。  
  倪贵妃却是一身简单的天蓝色绣暗花朝服,头上也只戴了一只侧尾细凤,七彩宝石串成的凤尾把发髻整齐地挽住,髻侧别了数只珠花,皆是用大粒珍珠串制而成,最奇怪的是每一颗珠子散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而且连衣服上也散发出这种光辉,远远看去,倪晔琳似乎整个人都坐在光辉中一般,明丽动人。  
  "妹妹的珠花倒是别致,衣服样式也新鲜,我看这扣子和珠花好像都是夜明珠的吧?"皇后一脸亲切地问道。  
  夜明珠原本就稀有,这么大小的颗粒更是极其罕见的饰物,可遇而不可求,皇后出身大齐第一的权贵豪门王家,对这只带着夜明珠的金凤也十分珍惜,不是正式的场合不会轻易拿出来使用。但是今天见了倪贵妃,不仅珠花上,连衣服的扣子都是发光的夜明珠,而且颗粒没有一只比自己的金凤逊色,皇后也忍不住好奇。  
  "皇后姐姐说笑了,晔琳是什么位分,怎么敢用夜明珠做珠花、扣子,再说我们倪家素来贫寒,也用不起啊。"倪贵妃立刻道。  
  "哦,我看这珠子很是光亮,竟然不是夜明珠,倒是稀奇了。"皇后笑道。  
  倪家贫寒,这才真是稀奇了呢。倪家的领地是天下九州之中出名富饶的墉州,商贸繁荣,富甲天下,倪家虽然向来低调,但是其富有奢华从倪贵妃的日常行事就可以看出。  
  "不过是些寻常的合浦珠子,凡俗品种而已,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出身名门,竟然寻来这么大的夜明珠,想必一会儿,皇上的眼光都要被引过去了,呵呵。"倪贵妃掩口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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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十章火树银花(4)        
  皇后脸色有点不好,转而又笑道:"哪里是什么稀罕物,妹妹若是喜欢这只金凤何不早说,就送给妹妹好了。"  
  "晔琳可不敢要,十二尾金凤只有皇后娘娘才有资格佩戴,婢妾怎么敢逾制呢?而且……娘娘这么珍惜这只金凤……呵呵……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倪晔琳笑得越发娇甜。  
  皇后真有一种把自己的金凤狠狠地摔到倪贵妃笑脸上的冲动。  
  "妹妹这么光彩照人,连姐姐我都要移不开眼了。待会儿皇上见了只怕又要像两年前一样惊艳了,姐姐这个已经人老珠黄的怎么比得上啊,"皇后叹气道,"这两年的时光还真是转瞬即逝啊。如今看到坐下新进来的诸位妹妹,实在是不得不服气,不得不感叹啊。"  
  倪贵妃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皇后的话分明是在提醒她自己的宠爱早就是两年前的事了,就算再怎么费心打扮,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她想要再反驳,却见到皇后摞下这几句话就转过头去,向座下的苏谧说话去了,不禁心里一阵气闷。  
  其实她刚才说的确实是实话,她的这一身珠子的确都是合浦珍珠没错,只是最近她从墉州寻来了一个难得的能工巧匠,用祖上秘传的手法,把珍珠里面掏空,灌入一种掺有夜光粉的溶液,再用细如牛毛的针在珍珠外面遍扎细孔,使溶液外渗到珍珠表面,这样平常的珍珠看起来也变得星星点点,荧光闪烁。  
  "苏才人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皇后一脸关切地问道,"刚才听刘才人说似乎在路上身体就不大好。"  
  "姐姐身子有些不适,刚才还险些晕了过去呢。"绮烟插嘴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婢妾没有事的,只是游玩了片刻,略微有些劳累了而已,已经不碍事了。"苏谧打起精神,笑着回答。  
  "那就好,如有什么差池我们可担待不起,今晚的筵席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若是觉得劳累了,可以先进后殿歇息片刻再说,龙裔要紧啊。"  
  "娘娘教训的是,有劳娘娘费心了。"苏谧恭顺地回答。  
  "皇上到!"正说着话,门口的太监一声长宣,齐泷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是豫亲王齐皓,这是苏谧第二次见到他。  
  皇后看见齐皓进来,吃了一惊,后宫诸妃云集的家宴,便是亲王也终究还是男子,按理应该避讳才是。  
  "朕刚从乾清宫那边过来,刚好与豫亲王议完事,就一起过来了。"齐泷道,"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必讲那么多俗礼忌讳了。"  
  听了齐泷的话,皇后这才回转过来,连忙命小太监布置桌椅,又是一阵忙乱,这才在倪贵妃下首添了一张桌子。正好在苏谧和绮烟这一席的对面。  
  皇后和倪贵妃起身服侍齐泷坐下,齐泷看见倪贵妃,眼中闪过赞叹的光芒,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赞道:"晔琳今天的打扮倒是别致。"  
  "谢皇上夸奖。"倪贵妃喜形于色地道,诸妃精心打扮,还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眼神,一句赞美吗?她刚想再说什么,皇后在一旁说道:"臣妾刚刚去母后那里请安,母后说她静心礼佛,不参加这种热闹了,所以今天就不过来了。只是母后的身体……"  
  齐泷立刻松手转头问道:"母后没有什么事吧?"  
  "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好,我看她老人家的身体还行,只是最近天气太冷,有些气闷而已,臣妾就劝她过来这边散散心。"皇后贤淑地笑道。  
  "嗯,如果有什么不舒坦,还是早早地宣召太医的好。"齐泷道。  
  齐泷和皇后聊了起来,倪贵妃被摞在一边完全插不上嘴,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姑,是大将军王奢的姐姐,对待她倪晔琳虽然从来没有什么排斥,可是也不会专门喜欢她。倪晔琳又是一阵气闷。  
  豫亲王齐皓坐定之后,神色不变地朝下面扫了一眼,目光经过苏谧这一桌,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绮烟看着齐皓,立刻认出他就是那天在碧波池畔的人,忍不住凑到苏谧的耳朵边小声说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向齐皓看去,正对上齐皓一眼瞥过来,两人的目光一触,绮烟刹那之间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奇怪,他好像听到我的话了似的,明明隔得这么远……"绮烟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敢再说了。  
  他当然能够听见了,苏谧微微笑了,她想起那天第一次遇见齐皓的时候,齐皓在滴水成冰的时节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轻衫,那时她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内外兼修的武功高手。  
  只是不知道在今天的筵席上,他的出现会增加什么样的变数!刚才陈冽给她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再联想到在天香园里遇到戏班子的那一幕,苏谧已经很清楚,今天的戏班子来头不简单,目的当然也不是献艺这么单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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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十章火树银花(5)        
  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揭发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到时候问起来,苏才人是怎么知道戏班子里头有刺客的?自己该怎么回答?  
  应该怎么做才会给自己带来最大的利益呢?  
  苏谧思量片刻,微微向后一仰,招呼觅青到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觅青脸色惊诧,随即平和,领命而去。  
  "姐姐刚才说什么了?"旁边的绮烟好奇地问道。  
  "看今天的筵席只怕要到很晚,我恐怕自己不胜酒力,交代她回去准备点儿醒酒汤。"苏谧笑道。  
  "啊,姐姐想得真是周到啊。我也应该叫她们准备点儿才是。"绮烟拍手道。  
  苏谧含笑不语,抬起头来,却正看见齐皓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不禁一紧,转而平静下来。刚才她在觅青耳边说的确实是醒酒汤,只是真正的命令趁着两人拉着手的时候,用手指划在她手上了。  
  她是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  
  筵席开始了。  
  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了上来,各桌旁的宫女伶俐地为各位妃嫔温酒布菜。  
  一声召唤,戏班子也进来殿前开始献艺。  
  戏班子总共进来十二个人,有一半是粗壮的大汉,其余的都是年轻的男女,他们都穿着紧身的彩衣,举手投足之间矫健利落。进来大殿,立刻搭起几个不大的木架子,还有两个高塔般的大汉举着两只巨大的大红灯笼,不一会儿就准备完毕,众人开始表演。在耀眼的灯光下,这十几人不断地做出流畅如水般的高难度动作,身手轻盈灵活,转折之间配合衔接得天衣无缝。虽然没有宫中正宗的歌舞华丽耀眼,但却胜在新鲜别致,众妃都看得目不转睛。  
  下面的几个汉子用手一托,几个少女被抬上空中,轻巧地跳跃起来,往横梁上一顿,手一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原本悬在梁上的彩灯轻轻爆裂开来,变成无数片碎金撒红的纸片,都裁剪成花瓣的式样,从空中飘落下来,绚丽至极。  
  紧接着,两只巨大的红灯笼也忽然打开,里面竟然屈身抱膝坐了两个小巧的少女,她们站起身来,灯笼裂成两半,上半部分被两个少女拿在手里,略一折叠变化,立刻变成两朵金莲,下面的汉子用手一托,两人配合着脚一点,立刻飞了起来,两个少女都浓妆艳抹,装扮成散花天女的模样,手持金莲,在空中轻灵地折腰舞动,起落之间做出各种曼妙诱人的动作,一时之间彩带飘飘、花团锦簇,随着金莲的挥动,无数七彩鲜花从莲花中漫天飘摇出来,飞落在地毯上,大殿上的人都叹为观止。  
  苏谧此时手心里都是汗,想要行刺,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加合适的机会了。她不易察觉地摘下衣服边装饰穗子上结着的玉佩,放到怀里。  
  伴着高亢的音乐,两人最后一次飞了上去,金莲花灯爆了开来,变成无数细微的金屑散开来,两个少女手一扬,两道红绸飘向上方,紧接着一道横幅从横梁上飘落下来,上面写着烫金篆书的大字"凌云玉阙仰巍峨浩德表三界,霄汉皇居瞻肃穆博恩沾九州"。横幅上写着"吾皇万岁"四个金字,在漫天的金屑飘飞中,格外庄严醒目,众妃忍不住纷纷惊叹起来。  
  在两个少女起跳的瞬间,苏谧的心也随着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谁知道,两个女子在拉开横幅之后悠然飘落下来,与戏班子的其他人一起垂手肃立,躬身行礼。  
  竟然没有行刺?!苏谧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忍不住惊奇起来,难道他们还会有更好的机会?  
  正在苏谧大惑不解的时候,戏班子已经叩首谢恩,站到了台下殿门口。  
  齐泷看得兴致勃勃,连声吩咐身边的内监重赏。  
  皇后笑道:"这些民间杂耍花灯之类的玩意儿倒也稀奇,比较起宫中的歌舞别有一种风味,陛下今天也算与民同乐了。"  
  今天的筵席由皇后负责主持,见到齐泷兴致高,皇后自然也极为有面子。  
  倪贵妃看了皇后一眼,向齐泷笑道:"皇上,如今筵席要开了,臣妾有一件事物要在今晚进献给皇上。"  
  "哦,什么?"齐泷问道。  
  "前几天家父在翼州发现了一种奇茶,甚是稀奇,却想不出名目来,今天特意进献给皇上,也请皇上赐教?"  
  "真的?那就拿进来看看。"齐泷心情极好,时值年关,最近几天朝政上接连都是喜讯,南陈刚刚在前些日子割地求和,所以倪贵妃的父亲倪源也被召回京城,后宫里又有两位妃嫔有了身孕,更是让他开怀。  
  倪贵妃轻轻拍了拍手,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夏真立刻出去传话,不一会儿一个青衣人托着一个金盘子走进了大殿。  
  那盘子上放的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金盒,待青衣人走至殿中,高升诺立刻上前接过盒子先交由管事太监检查了一番,然后呈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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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十章火树银花(6)        
  齐泷打开盒子,一种茶香立刻溢了出来,一时之间,满殿皆闻。  
  众人不禁动容。当时在诸国的贵族上层中极其流行品茗论茶,在场诸妃多有对茶道擅长的。  
  "这是……"齐泷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脸上的惊讶之色难掩,这是茶叶吗?齐泷轻轻埝起其中的一片,看模样这分明是一片片的花瓣啊?可是其中却有一种清雅至极的茶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  
  "云妹妹是博学广知的才女,不知道云妹妹可识得此物?"倪贵妃满意地看着齐泷的反应,然后抬头含笑看着云妃问道。  
  齐泷的眼光也跟着投向云妃,她素来也以精擅茶道、见多识广而后宫皆闻。  
  云妃明知道倪贵妃是在消遣自己,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在皇帝的目光下,还是得一脸恭谨地回答道:"回禀皇上,臣妾不知。臣妾贫陋之人,怎么及得上贵妃娘娘见多识广呢?说什么才女,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连怡然也没有听说过吗?"齐泷来了兴趣,问道,"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回禀皇上,这是家父在边境一座山谷里面发现的东西,说起来,这还有一段故事呢。"倪贵妃环顾了四周一眼,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前些日子家父领兵伐陈时候,带着人往翼州一处地方侦察,路过一处山谷,远远就闻到传出茶香来,以为里面必然有人家居住,想走过去讨碗水喝,谁知道进了谷中,却见遍谷植的都是梅花,开得正盛,可是奇怪的是,那花散发的却不是普通白梅的香气,竟然满谷都是茶香,而且谷中空无一人。这可真是奇了,父亲命人仔细探查了一番,又派人去四周询问,原来,这处地方原来是一座极大的茶园,可惜因为战乱一直无人打理,也无人知晓,几百年来竟然就一直任由这里的茶树自然生长,叶生叶落,地上的茶叶越积越多,逐渐零落成泥,如今连腐土都是带着茶香的,直到几十年前,一场大旱使得谷中的茶树都枯死了,只余几株野生的梅树还存活着,也不知道是否是沾染了谷中的灵气,那梅花开的时候,竟然也有几分是茶香了。却不知道茶香是从何而来,只怕是上天庇佑的灵种了。"倪贵妃口齿灵捷地娓娓道来,"前几天皇上恩典召父亲回京述职,所以就带了一些回来。"  
  "想不到倪家连这种东西都能找得出来。"想起前几天自己才献上的"白玉青霜",皇后如何不知倪贵妃这时候献上这种东西是为了压她一头,当即笑道,"倪大将军果然是手眼通天,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够得到吧?"  
  "灵木本天成,我辈偶得之,只是家父偶然发现,正是上天庇佑我大齐,让这种灵物降临人间,只不过借家父之手传递而已,哪里比得上娘娘,连南陈的名茶都能够得到手。"倪贵妃笑道。皇后暗示她们倪家势力过大的意思她岂会听不出来,要说势力,有谁比得上你们王家。  
  齐泷微微不悦地看了皇后一眼,转身对倪贵妃道:"倪尚书也是辛苦了,他征战南陈,这次立下大功不说,想不到连这种细微小事都为朕想得周到。"  
  "家父这次不过是借皇上的洪福庇佑,才立下了微许功劳,根本不值一提,哪里及得上皇上的文成武德,泽被苍生,连这种异种茶叶都应运而生。"倪贵妃恭声笑道。  
  "嗯。"齐泷心情大好,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此茶可有名号?"  
  倪贵妃连忙笑道:"还没有名字,只是连这种异品都降临人间,想必是上天的预兆,赞我大齐地灵人杰,还请皇上赐个吉利的名号。"  
  齐泷看了看手中的花瓣,形状圆润如珍珠,色白如玉,偏偏那花瓣头上一点嫣红,甚是可爱,精心一闻,茶香还带着梅花香,浑然一体、难分难辨,笑道:"果然是好兆头,既然是梅花瓣,不如就叫"雪魄凝珠"。"  
  "好名字啊。"倪贵妃拍手称道,"果然是皇上的赐名,清丽高雅,与众不同。"  
  众妃也立刻纷纷称赞:"天降祥瑞。""赐福大齐。"一时之间殿内都是吉言祝语、歌功颂德。  
  皇后脸色不易察觉地暗淡了少许,转头朝云妃使了个眼色。  
  云妃立刻明白,凝神略一思索,立刻心下有了计较。  
  她看了倪贵妃一眼,嫣然一笑道:"皇上,臣妾不才,有诗一首,愿献于皇上,恭贺此大吉大利之兆。"  
  "怡然一向有才,既然能顷刻成诗,快吟诵来听听。"齐泷笑道。  
  云妃站起身来,略一凝神,悠然道:"臣妾虽然无缘得见,但也可以想象谷中那般异香扑鼻、与众不同的美景,正是:  
  名依天子贵,  
  根长帝王家。  
  香气浓成彩,  
  花容红映霞。  
  风光三殿厚,  
  雨露九重赊。  
  自是关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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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十章火树银花(7)        
  非干春独华。"  
  诵完,云妃含笑看着齐泷,风情万种地道:"臣妾陋作,让皇上见笑了。"她一身碧绿的曳地宫装长裙,宫裙的腰身处剪裁得极细,贴身而下,袖口及裙摆处却又转而宽大起来,裙角上装点着玉石坠儿,一头秀发高高挽起,头上戴了一套南疆进贡的翡翠首饰。行止之间,两侧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翠玉步摇轻轻晃动,叮当作响,真有一种"仙子出林中,顾影自相怜"的楚楚风范。  
  "好,好,怡然果然用心了。"齐泷看着云妃笑道。  
  "云妃妹妹果然才华过人。"倪贵妃也赞道,心里却暗恨,自己今晚精心设计的风头又被她抢去一半。  
  "可惜这种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齐泷将手中的花瓣放进盒子。  
  "皇上不用担心,既然是上天赐予我大齐的,岂能疏忽,家父已经派人将那一处山林看守起来,不许任何人入谷,里面的梅花当然也不许采摘,只等待皇上派人验看过,再做处理。以后只要照料得当,每年都可以为陛下和太后采摘了。"  
  "嗯,难为倪源一片忠心了。"齐泷将金盒关上。  
  眼见皇上已经欣赏完了,高升诺上前拿起金盒,交给身边的太监,走到刚才的青衣人面前就要领着那人下去。  
  忽然,那个青衣人高声奏道:"启禀皇上,在下有事禀奏。"  
  齐泷一怔,皇后和倪贵妃也是一愣。  
  "什么事?"齐泷条件反射地回答。  
  青衣人抬起头来,他原本相貌气质都极为平常,丝毫不会引人注目。但是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却像是一柄利剑拔出了鞘,寒气四溢,竟让人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一双暗淡的眸子一闪,使得他原本平常的相貌也变得说不出的明丽。那眼神竟然比利剑更加的尖锐,又偏偏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淡淡地扫过眼前诸人。  
  被他的眼神扫过,让人觉得就如同身处最灼热的烈日之下,又如赤身立于数九寒冰之中。  
  伴着一声清朗长笑,青衣人的手一扬,原本托在手上的黄铜盘子如同飞轮一般扔了出去,带起一阵尖锐呼啸的声音。原本掩饰在盘子底下的手立刻露了出来,那手中握着一把光芒闪烁的短剑。  
  铜盘带着风声砸向齐泷身后一直侍立着的两个年老的内监之一,同时,青衣人手中的剑已经快如闪电、势如惊雷般向齐泷刺去。  
  就在青衣人出言有事禀奏的一瞬间,苏谧已经反应过来,她条件反射一般拉着绮烟飞快地向后退。  
  电光火石的瞬间,齐泷身后原本老迈不堪、毫不起眼的两个内监已经反应过来,一人抬掌拍向面前的铜盘,一人飞快地纵起,迎上青衣人,这时青衣人的剑还远远没有触到龙桌。  
  迎上青衣人的那个太监原本隐藏在长袖中的手一翻,就用空手去接青衣人的利刃,那手掌金光闪烁,手上竟然是戴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打造的手套。  
  就在老太监的手即将触到青衣人的剑的瞬间,青衣人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高亢悲壮、奇异悠长,宛如长虹贯日般破空而出,直冲九霄。  
  啸声扬起,大殿上所有的人都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在他面前首当其冲的那个太监更是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差一点就要提不起气来,身形顿时滞了滞。  
  就在这时,青衣人的剑飞快地变招,剑势平荡,与那只金光闪烁的手掌错身而过,接着顺势一削,剑光的来势锐不可当,老太监急忙向后躲闪,剑光划过一道圆弧,竟然来不及完全闪避开,刹那之间利刃从腰腹之间划过,血溅当场,命丧黄泉。  
  这一交手的工夫不过刹那之间,很多殿内的人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咣当!"一声闷响,原本的黄铜盘子被另一个内监高手的空拳重重击中,"锵!"一声清楚的金属交碰声响起,是铜盘又被飞弹到铜柱子上,火花四溅。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那"锵"的一声余韵还飘荡在空气中,震动着殿内所有人的耳膜。  
  这时候,殿中的诸位妃嫔才反应过来,竟然是有人行刺!当即,也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  
  "啊……"  
  尖锐刺耳、声嘶力竭。立刻恐惧蔓延开来,顿时,嫔妃、太监、宫女,也分不清是主子、奴才,众人到处乱窜,四处尖叫着、奔逃着。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昏君拿命来吧!"  
  就在青衣人发动的同时,原本在一旁垂手肃立等着领赏的艺人们迅速地扑向花灯、架子。那些木架子竟然是掏空了的,花灯中也制作了隔层。众人飞快地从其中抽出武器,之后,立刻有几个人向台上冲去,支援青衣人,剩下的人在那个班主的带领下紧张地望着殿门,准备阻挡进殿救援的侍卫,为同伴争取时间。  
  青衣人剑势一转,立刻又向齐泷刺去,这一剑的威势比上一剑更盛、更快,一瞬间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一剑的光辉。而这时,另一个老太监击飞铜盘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眼看着青衣人的一剑已经快要到了齐泷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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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十一章惊神一剑(1)        
  齐泷还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是好。  
  "叮当……"一声脆响,随着宛如金石交错的一声扬起,青衣人急如迅雷般的剑势竟然生生被弹得一偏,紧擦着齐泷的脖子划了过去。  
  "叮咚……"一样东西反弹跌落在地上,是一根紫檀木镶金的筷子。  
  青衣人转过头去,眸子里异样的神采时隐时现,旁边桌畔长身玉立的男子缓缓站起身来。  
  出手的人是豫亲王齐皓!  
第一重宫闱深深道阻且长第十一章惊神一剑第十一章惊神一剑  
  青衣人的眉毛扬了起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紫檀木镶金筷子,随即眼中暴起精光,利剑一般的目光射向一旁桌上的齐皓。  
  他原本得到的情报是因为内廷家宴,侍卫不得入内,所以齐泷的身边应该只有两个内监高手随身保护,只要近了身,他挥出铜盘挡住其中一人,同时拼着消耗内力使出天魔狮子破,震退杀死另一个。只要出现电光火石的刹那空隙,他就有自信将齐泷立毙剑下,可是谁知道齐泷身边还有这样一个高手呢。  
  容不得他多想,同时那个打飞铜盘的内监高手也已经杀到眼前。青衣人随即收回剑来,手腕微抖,改变剑势,迎了上去。  
  从艺人中扑出的几个刺客还没有到齐泷的座前,众妃已经是一片混乱,殿门又被刺客把住,殿中到处是四散奔逃的人,几个冲上前去的刺客哪里有耐心开路,当即提刀就砍,立刻就有几个阻拦在他们前冲路上的倒霉鬼送了性命。  
  一见刺客动了杀戒,殿中更是惨叫连连,混乱不堪,也分不清是主子是奴才,一个个连滚带爬,哭声震天。  
  云妃原本坐在前面,眼见刺客杀到,正要向后退,刚站起来,就被人踩住了裙裾,一个趔趄,随手扶住旁边的一个人,这才没有摔倒,可是还没有等站稳,身后又被不知道什么人推了一把,顿时失去平衡,滚落在殿中,刚要爬起来,一个刺客眨眼就到了眼前,明晃晃的钢刀眼看就要落下,云妃心胆俱裂,惨叫一声,猛地拉住身边的那人往前一送。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震耳欲聋,随即戛然而止。是郑贵嫔!刚才她正好坐在云妃身边的那一席,逃跑的时候不慎踩住了云妃的裙裾,云妃摔出去的时候她被带出去,两人滚作一团,此时竟然被云妃随手拉过来当了挡箭牌。  
  这一刀下去,郑贵嫔被生生拦腰削成了两截,立时香销玉殒。一只断手掉落在云妃脸上,鲜血淋漓,云妃当即昏死了过去。  
  这时候金龙桌前已经战得如火如荼。青衣人身手极其高明,一人对上那个内监高手和齐皓两人联手竟然毫不逊色,眨眼之间拆了几十招。  
  青衣人不禁暗暗心惊,想不到齐宫中还有这种高手,他现在虽然还是略占上风,可是想要拿下这两人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殿外的侍卫很快就要冲进来了,刺杀的时机转瞬即逝。  
  眼看强攻不下,他也着急起来。当即一咬牙,"刷刷刷……"连续刺出七剑,一剑比一剑更快,一剑比一剑更凌厉,剑光如满地清霜,弥散开来,卷向那个剩下的内监高手,内监高手一时无法抵挡,连连后退。寻常的武功剑招之中也多有数剑相连的攻击招式,像平常的"五梅连枝"、"七星照月",甚至有擅长此道的高手可以使出数十剑延绵相连的招式。可是他还没有见过一个人的招式能够使得这样快,剑与剑之间这样连贯而毫无破绽。这七剑几乎分不出哪是第一剑,哪是第七剑,只看到眼前的一片青光铺陈蔓延,目眩神摇。  
  他连续七剑瞬间逼退内监高手,随即偏转剑势,又是连续七剑,剑势不衰,如同水瀑飞泉般卷向齐皓,变招之巧妙利落,极为少见。  
  眼见剑光瞬间即至眼前,齐皓心知自己如果也被逼退,只怕这群刺客就可以高奏凯歌了,明年的今天铁定就是齐泷的忌日了。  
  他猛地一咬牙,不退反进,双手如同莲花般绽放,连换了数种手势,每一次变幻,齐皓的手指都一分不差地弹在剑刃上,"叮叮……"数声,余韵悠长,延绵不绝。  
  青衣人心中更急,却还是忍不住震惊。由于进宫时长兵器难以掩饰,眼下他手中使用的是一把短刃,而不是他趁手的长剑,所以这一招的威力只余下原本的六七成而已,可是对方竟然空手就能挡下了!  
  齐皓此时也是苦不堪言,对方的武功原本不在自己之下,而且自己又没有武器,只能够用空手对着对方的钢刃,刚才他应对青衣人连环七剑的那几招实在是尽展平生之所学了,如今只觉得气血阻滞、十指酸麻,几乎毫无知觉了。想要让他再一次施展是万万不可能了,好在青衣人的内力也有限,刚才他使用的天魔狮子破又大耗了内力,此时也没有余力再一次施展那招剑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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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十一章惊神一剑(2)        
  青衣人手上却还是杀招连现,丝毫不给两人机会,两人境况更糟,全凭着以多对少的优势这才能够勉强支撑。可是连连遇险,齐皓手臂上已经挂了彩。  
  随即,前来支援的几个刺客越过混乱的大殿赶到了,顿时齐皓两人更加险象环生。  
  齐泷只学过一些弓马功夫,根本没有真正的武功,这几年来登基为帝之后,忙于国事,连这点子功夫也大都放下了,面对这种级数的刺客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只有跌坐在椅后惊惶失措的份儿。  
  大齐这几年来四处征战杀伐,灭国无数,自然结怨也多。齐泷这一生之中虽然也经历过数次暗杀,但是每次都是还在外围就被侍卫高手们挡下了,从来没有一次,被刺客这样的接近,剑尖已经触到眼皮子底下了。  
  皇后和倪贵妃都吓得呆住了,缩在齐泷身后,瑟瑟发抖。她们纵然心计再深沉,手段再狠辣,也是养在深闺中的贵族小姐,娇滴滴,软柔柔,哪里见过眼前这种刀兵相加、血花四溅的场面。苏谧见机得快,刚有异动就拉着绮烟跑到了后面,如今两人正在倪贵妃和皇后身边,四人躲在一起,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平时的什么芥蒂忌恨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刀剑相加。青衣人的快剑加上几个刺客的连续攻击如狂风暴雨一般,齐皓已经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要死在这里了,他和身边的内监都是血迹满身了。  
  这时候,门口那边的喊杀声渐渐止住,立刻有一个刺客叫道:"不好!外面的兄弟们恐怕撑不住了。"  
  他说的是由申庆班班主带领的守在门口抵挡侍卫冲进来的那些同伴,他们眼看就已经抵挡不住侍卫的攻势了。  
  几个刺客大急,立刻手上对齐皓两人的攻势更加狠了几分。一个机智的刺客转身一看,殿中逃过一劫的诸妃宫女大都躲藏在大殿两旁的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转念一想,计上心头,他立刻飞身转到柱子后面,对着诸妃就是一阵砍杀起来。  
  众妃顿时又是一片混乱,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平时的礼仪规矩全然不见。  
  宫门终于打开,是守在门外的慕轻涵带着人冲进来了。按照宫里的规矩,内廷的饮宴这些侍卫应该回避,因此都安排在门口守卫,宫内杀声一起,众人立刻知道,连忙想冲进殿内解救,可刺客们也早有准备,早就安排好了人在殿门阻截,慕轻涵等人虽然人多势众,可申庆班这次竭尽全力,来的也多是高手。那八九个人死死地守住门口,而且殿门偏偏本来就窄,侍卫们空有人多的优势,却无法一拥而上,一时之间竟然被硬生生堵住了,难以突破。  
  听到殿内的宫妃喊叫声传出,知道里面的刺客已经开始下杀手了。慕轻涵等人简直急得要冒火。他当先拦住那个申庆班的班主,几乎是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这才解决了那些个守门的刺客,带着人冲进殿内。  
  一进殿门,却见殿中到处都是四处乱窜的妃嫔宫女,侍卫们头都大了,想学刺客们提刀就砍可万万不行,眼前这些可都是他们的主子啊。  
  从宫门到龙椅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可众人前冲的势头顿时被滞住了,想要抢上去解救齐泷,奈何速度却快不了多少。  
  众刺客此时可是心急如焚,以前他们也进行过几次刺杀的计划,可是没有一次能够靠近齐泷的所在。大多数都是还在外围就被拦截住了,甚至有几次还在筹备谋划当中就被发觉而遭到清查追杀。为了今天的行刺计划,他们可谓是孤注一掷的血本,把宫中的卧底眼线尽皆调动起来,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知道齐泷在夜宴的时候不同于在乾清宫和诸宫正殿,因为宫妃女眷太多,所以身边没有带着贴身的侍卫,只有几个内监高手随身侍奉保护。所以他们买通一定势力,终于能够以献艺的名头混进宫里。而且为了这次的刺杀,他们还专门请来了青衣人这样难得一见的高手支援。  
  每一个环节他们都计划得好好的。只要门口的兄弟们能够阻止片刻工夫,他们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没想到中途会杀出齐皓这个变数,一个亲王竟然有这么惊人的武功造诣。  
  一见侍卫们踏进了大殿,青衣人刹那之间已经判断出事情已经不可为。  
  侍卫之中也不乏高手,在这种深宫内院,一旦被重重的大内侍卫围住,就算自己最佳的状态恐怕都没有机会逃出,更何况眼下还是久战疲倦、功力耗尽的情况呢,再不走恐怕就永远走不了了。他可不同于戏班子今天进来行刺的死士,进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的。  
  一念至此,青衣人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刹那之间剑光大盛,惊涛骇浪般卷向两人,把两人逼得连连后退。青衣人剑势一转,手一挥,那剑如同惊雷闪电般离开手掌直奔向齐泷,同时,身子飞快地纵起,双手拍出一掌,劲力澎湃,猛地撞击殿顶,随即"轰"的一声,撞破天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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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十一章惊神一剑(3)        
  眼见青衣人的一剑飞来,苏谧一直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她猛地上前把齐泷一拉,挡在了齐泷的身前。利剑瞬息即至,苏谧身子微微一错,"叮……"一声,这一剑正刺中她的胸口的碧玉上。  
  苏谧只觉得胸口一凉,一阵刺痛传来,那剑力量极大,竟然刺碎了那块质地坚硬的美玉,势头还没有停止,又刺伤了胸口。紧接着苏谧被这一剑的力量推着向后跌倒,正倒在齐泷的怀里。  
  眼看着青衣人的离开,几个刺客瞬间明白今晚的行动就要功亏一篑了,一个个就像疯了一般,势若猛虎般向齐皓两人扑了过来,根本不再顾及自身,使得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齐皓和那个太监高手都已经是重伤了,哪里还能够抵挡,连连后退,瞬间那个内监高手就死于乱刀之下,齐皓也眼看就要退到齐泷身边了,就在这时候,慕轻涵带着人赶了上来。形势立刻逆转,纵然刺客一个个都很悍不畏死,奈何双拳难四手,很快就被侍卫们收拾掉了。  
  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齐皓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溢出一抹苦笑,齐皓啊齐皓,你一向自负武功高绝,难有敌手,今天可是见到什么是真正的高手了吧,你也太小看天下人了。  
  他自从学武功以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生死一线的交战,彻底让他耗尽全力。他很清楚,刚才虽然自己是空手对敌,但是那个青衣人手中也不是什么趁手的兵器,而且自己又占了人多的便宜,如果论武功的话,终究是那个青衣人略略胜了他半筹。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青衣人明显重视自己的生命胜过这次的刺杀任务,如果他拼着性命不要,坚决以要齐泷的性命为优先的话,自己刚才恐怕也要危险了。  
  此时的大齐天子齐泷怔怔地揽住被那一剑的力道送入怀中的苏谧,完全呆住了,直到侍卫们冲上前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苏谧,苏谧胸口上渗出血来,很快就把洁白的抹胸染红了,齐泷惊声叫起来,"太医!快传太医,传太医!!!"  
  苏谧努力集中起精神,可是眼睛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头晕目眩,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在流失中。她怔怔地看着齐泷,轻声道:"皇上……"那眼神柔婉凄美,满是深情,齐泷只觉得心痛如绞。  
  苏谧忽然觉得好笑起来,自己这么费力地赌这一把,如果输了怎么办呢?如果自己就这么死掉了呢?  
  她的眼神越过齐泷苍白关切的脸色,看向后面,那大红洒金的长帘还是稳稳地挂在梁上,"吾皇万岁"的烫金大字被血染红了一半,异常妖异鲜艳。  
  希望不要就这么死掉了,她可不想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要对着别人演戏,苏谧自嘲地笑了,可是笑容还没有达到嘴角,她堕入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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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一章刺客余韵(1)        
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一章刺客余韵第一章刺客余韵  
  当外围的倪廷宣带着人赶到大殿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只余下一片狼藉的大殿,诉说着刚刚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一场激战。  
  十余名刺客倒卧在地上,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十多处伤痕,深浅不一,原本紧身的彩衣破碎褴褛,尸首血迹斑斑。地上遍布着残肢断臂更加地触目惊心,不仅有刺客的,还有不少惨遭横祸的宫妃侍女的。  
  殿中原本整齐华丽的桌几都散乱一片,雕花盘丝的银烛台被推倒在地上,只有满的摔碎的碧玉瓷片中那一朵朵红梅依然静静绽放其间,映照着绣金线的地毯上慢慢洇开的血迹,这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自己走进的是一个刚刚被灭亡了的国家的宫室。    
  皇后和倪贵妃颤抖着从龙椅后面爬起来,脸色苍白,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统领后宫的凤仪气势。  
  一些劫后余生的妃嫔看着眼前的景色,惊吓得面无人色,直打哆嗦,有些还需要宫侍扶持着才能勉强站稳。她们都是深闺之中娇滴滴的大小姐,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血迹不过是绣花针扎破手指头的那一点儿血珠子,哪里见过眼前这种地狱般的景象,紧张逃命的时候还来不及有什么感觉,眼下安全了,放松下来,当即就有不少人吐了出来。  
  最让倪廷宣胆战心惊的还是皇帝怀里的那个身影,血迹顺着洁白的抹胸洇散开来,刺得人眼睛发烫。  
  "御医!御医呢?!"在齐泷尖锐的喊叫声中,气喘吁吁的御医们终于赶到了。  
  之后是一阵宫中罕见的忙乱,每一个主子似乎都需要救助和安慰,宫妃们被送回了各自的宫室,伤患的人员自然等待着御医的诊治。  
  齐泷随即而来的震怒可以理解,自从大齐建国以来,至少从他登基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大齐的天子还从来没有被人用剑指着鼻子,在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中逃窜的经历。    
  所以惩罚和处理也格外迅疾凌厉地展开,刺杀时间结束还没有一个时辰,众多的官员匆匆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发生这样严重的危及皇室的事件当然没有让他们继续安睡的时间了。很快,京城府尹,大理寺,刑部,以及相关的部门开始汇集在各个衙门里讨论忙碌起来。与这次刺杀有关的宫中人员,像负责带路的钱连等人,立刻被下狱严刑拷打,连那一晚值勤的侍卫都受了重责,被革职责打的无数。禁军则奉令冲上街头,搜索着有嫌疑的地点。  
  迷离的夜色之下,一道人影飞快地从空中掠过,正是行刺失败的青衣人,他飞快地掠过几道民宅,一转身进了一道小巷,行动迅捷如风,轻灵利落。  
  刚转入小巷之后,正面就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一栋破败的民宅前,手提一盏灯笼,悠然而立。青衣人身影一滞,刹那之间气势提升,全身戒备起来。他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在向宫外突围的时候又经历了连场恶战,好在宫中的侍卫大都被行刺的消息吸引到了梅园,他突破了内宫之后,就没有遇见什么危险,仗着轻功高明闯了出来。  
  "温公子不必紧张,在下是来接应公子的。"来人倒是一脸的闲适平淡,一边把手中的灯笼提高。  
  他是一个年约四十七八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在灯光之下更显得雍容不羁、神采夺人。  
  青衣人看清他的容貌,惊异的神色一现而隐,随即放松下来,"想不到劳驾葛先生亲临此地接应温弦。"  
  "温公子今晚辛苦了,葛某岂能不亲来迎接。"来人一声长笑,爽朗明快。  
  "辛苦也是白白辛苦一场,今晚的行动失算了。"温弦摇摇头笑道。转而有点惊奇地看着葛澄明,"先生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温弦的失手。"  
  "利剑出鞘,如饮尽敌人的血,必然锋芒尽敛,知足而眠,正如公子平日杀人的习惯。可如今公子锋芒毕露,神色之间大有兴奋之意,想必是宝剑遇神兵,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强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温弦来到小巷中一间老旧的房门前,用手指有规律地轻叩了几下。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小伙计模样的人伸出头来,见到是葛澄明立刻脸现喜色,道:"先生回来了!"连忙把门拉开。  
  "先生是有大智之人,可以料到温弦的失败,温弦倒并不意外。可是这次行事事关重大,既然失败,先生反而没有任何急躁懊恼,这倒让温弦好奇了。"温弦一边跟着葛澄明走进房子,一边坦然长笑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又如何,败又如何呢?我南陈如果需要靠行刺这种手段才能够勉强图存,恐怕也难以持久啊。"葛澄明一声长叹。  
  "难怪连诚亲王都说先生有魏晋雅士之风,是温弦见识浅薄了。"温弦一边说着,一边往脸上一抹,一张人皮面具摘到手里,露出隐藏在面具下的真貌。已经平安进入了他们在这里的据点,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装扮了。  
  葛澄明眼神在他脸上一扫,不禁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道:"难怪北齐时,兰陵王上阵杀敌需要戴青铜面具方可立威不坠,看公子的风姿,倒是有古人风范了。"  
  温弦脸色微微一沉。  
  葛澄明一怔,随即想起传言说温弦不喜欢被人论及容貌,当下改了话题:"公子伤势不轻,堂内医师和药材齐备,不如先进去歇息片刻吧。"  
  温弦依言进了屋,房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这次无论胜负,负伤是少不了的。他先到铜盆前想洗个脸,却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不少血迹,秀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立刻脱下外衣,扔在一边,自顾梳洗起来。  
  旁边的小伙计立刻迎上来服侍,手刚触到他,温弦反应却极大,手一挥,小伙计狠狠地摔了出去。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出去吧。"温弦淡淡地道。  
  小伙计不敢说什么,爬起来走了出去。在外面见到葛澄明,葛澄明问道:"温公子伤势如何?"  
  "不知道,只是那温公子好大的脾气啊,我不过是想过去帮帮忙,就挨了一下子。"小伙计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呵呵,此人既然是个杀手,干的是刀头舔血这一行的,警惕性自然比别人强些。"葛澄明笑道,"温弦的武功在江湖新一代的高手中算得上最强的了,又精通易容奇术。王爷能够收服到此人,实在是幸运,你不要失了礼数,王爷对他都是以礼相待的。"  
  "知道了"小伙计应道,转而禁不住说了一句,"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偏偏生的那般姑娘一样的好模样。"  
  "这句话以后万万不可说!"葛澄明瞪了他一眼,疾言厉色地道,"温弦最恨别人提及他的容貌,刚才我不慎论及都感到有一瞬间他动了杀机,你们这些人如若嘴角不知道检点,难免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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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一章刺客余韵(2)        
  见葛澄明说得郑重,小伙计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葛澄明言语上说得凌厉,心中却也忍不住暗道:"难怪世人皆传温弦心肠狠如蛇蝎、容貌美胜处子,确实是秀雅绝伦、名不虚传,而且谈吐优雅、举止雍容。只看到他的脸,谁能想到他是心狠手辣、见财忘义而闻名江湖的第一杀手呢。"  
  ***  
  "好点儿了没有?"倪廷宣拿着一瓶药膏走进侍卫们临时住宿的角屋,他掀起帘子进了里屋,向趴在床上的人问道。  
  "什么好点儿了啊,一点也不好!"床上的人爬起来喊道,"疼得要命,这帮兔崽子,手下也不知道留点儿情,枉我平时……哎呀!"因为动作太大又牵动了伤口,慕轻涵忍不住喊了起来,又恨恨地道,"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还不够手下留情啊?刚才进来时我还看见行刑的那几个小子正拉住小宋问你伤势的情况,生怕自己下手重了呢。对你可是关心得很啊!"倪廷宣笑道。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一丝黯然,自己生性内敛,远不及性情爽朗的慕轻涵在侍卫之中人缘好。  
  "手下留情个鬼啊,你去挨挨这一百板子试试,看你现在还能不能爬得起来?"慕轻涵叫苦连天地抱怨道,他刚刚被因为救驾不及的罪名被革了职位,还挨了一百板子。倪廷宣因为这次是负责外围的警戒工作,所以罪责没有那么重,只是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而已。  
  慕轻涵口里说着,自己却也明白,刚才行刑的侍卫确实是手下留情了。要知道,内廷侍卫的板子可不是那么好挨的,据说功夫到了一定程度的行刑高手一板子下去,外面看不出有什么伤痕,里面却已经打得骨断筋裂。任他武功多么高强的人,也撑不过几十板子去。如果行刑的侍卫真的要下死手的话,自己早没法在这里说话了,他这一百板子,表面上看着伤痕累累,实际上都是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的。  
  "看你现在这么精神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妨碍了吧?亏我还特意去御医那里去为你讨来了伤药。"倪廷宣摇了摇手中的瓶子。  
  "什么药?哎,怎么就没有一个御医过来看看呢?我这好歹也算是因公负伤啊。"慕轻涵哀怨地说道。  
  "好了,好了,那些御医如今都忙着救治各宫的妃子娘娘们呢,哪里有工夫过来管我们这些粗人呢,能要来一瓶药就不错了。趴好别动,我来替你上药。"倪廷宣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躺回去。  
  "没有御医?等等,兄弟们那里也没有御医过去吗?"慕轻涵扬起身子拦住他问道,今天跟刺客交手的时候有很多侍卫受了伤,"有几个兄弟可是伤得不轻啊。"  
  "有御医过来,不过马上又走了,毕竟这一次刚好是在晚上,御医当值的不多,偏偏伤的主子娘娘什么的又太多了,连豫亲王都是重伤……"倪廷宣迟疑了片刻道。  
  "廷宣,我的伤不要紧,你再跑一趟太医院,一定要叫几个太医过来,宫妃再多也用不了全院的太医吧,叫不来人,就派几个兄弟去家里请去,顺便多要一些药过来,有几个人内伤严重,他们的伤可是等不及的。"慕轻涵急道。  
  "知道了,我早就派人替你去叫了,刚刚碰见小宋,我就吩咐他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小心一个月下不来床啊。"倪廷宣笑道。  
  "这就好,"慕轻涵这才放下心来,说着又趴下道,"干嘛让小宋去呢?你这个人,干了什么好事也不知道说一声,明明是……"    
  "有什么好说的,小宋刚刚在你门前探头探脑的,我看他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指使他了。"倪廷宣白了他一眼,宋单是慕轻涵的副手。  
  慕轻涵轻笑出声,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外冷内热,关心人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因为这样,反而与身边的人有些生疏,其实对手下人的关心不比自己少。  
  "说起那个豫亲王来,好俊的功夫啊,真是料不到,比起你来怎么样?你如果和他交手的话,有几成胜算啊?"一边上着药,慕轻涵嘴上也没有闲着。  
  "这个怎么知道,又没有比过,人家可是正宗的亲王,不是我们这些皮厚肉粗的人啊。"倪廷宣笑道,"难道我们还有机会真刀实枪的跟人家比一场吗?"  
  "这倒也是,唉,反正是不会有什么机会了,高高在上的天皇贵裔跟我这个小小的侍卫怎么会有机会交手呢?"慕轻涵叹道,言语里有一种无精打采的味道。  
  "他终究还是在意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倪廷宣心里暗叹一声。慕轻涵刚刚因为失职被裁撤掉副统领的职位,降为普通的侍卫了。  
  "好了,皇上终究只是一时气愤而已,以你的资历和平时的功劳,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升回去了,你也不用太沮丧,难道你的岳父大人还能看着自己即将过门的女婿因为这么冤枉的原因白白丢了职位不成?"倪廷宣安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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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一章刺客余韵(3)        
  慕轻涵的未来岳父自然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侍卫统领施谦。  
  提起自己的岳父,慕轻涵反而生起一丝局促,想起前些日子,母亲派人去施家商议婚期的事,听回来的下人禀报,施家似乎很有一些推托的意思。联想到这几年施家表面上还是来往如常,可似乎与他们慕家越来越疏远……他微微有一些黯然。  
  "怎么了?"看到慕轻涵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倪廷宣问道。  
  "没有什么,"慕轻涵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道,"你先别忙着说我的事了,不过是一个副统领的职位而已,现在最需要操心的可不是我啊,你先想想你们倪家吧。"他神色郑重地提醒道,"别忘了,那个刺客是从哪里来的。只怕要被有些人拿来大做文章了。"    
  "皇上这几年对我们倪家信任有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对。"倪廷宣微微怔了一怔,"再说,这次主要埋伏着刺客的戏班子又是皇后娘娘找来的,与我们倪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些刺客虽然人数多,可是没有用剑杀到皇上鼻子底下啊。"  
  "好了,别说了,我们在这里穷操心也没有什么用处。"倪廷宣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了结,可是现在他们又能干什么呢?  
  "如果这样就好了,怕就怕这次的事是照着你们倪家来的。也不知道那群仵作验出什么了没有。" 刚刚他们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刑部的仵作被传唤了进去。慕轻涵转过头去,"真受不了那群朝廷元老们,一点子小事也会被拿来唧唧歪歪。贬过来,参过去的。"    
  如果他们真的是针对倪家……倪廷宣手不禁一颤。    
  "哎!哎!你轻着点儿啊,很痛的……"重伤的某人立刻喊了起来。  
  刺客的消息传到兵部尚书倪源的府邸是在刺客结束之后两个时辰。  
  "什么?你说刺客扮成这次我们派进宫去送东西的下人?!"倪源忍不住站起身来,对刚刚把消息送到的属下连声问道。  
  大齐如今权重位高的兵部尚书相貌生得古拙清奇,五官如刀削斧凿一般深刻明朗,眉浓如漆,棱骨分明,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长年的征战杀伐而形成的英武不凡的迫人气势。  
  "是的,刚刚宫内的眼线送过来情报,属下已经去查过了,在接近宫门的一处隐秘的地方发现了李成的尸首,恐怕是他们早就有了计划,埋伏在那里,趁着李成入宫前更衣整装的空隙下的手。出来之后就通过搜查进了宫,而且入宫之后大家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所以一直没有人发觉……"倪源下首的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有条不紊地禀报事情的经过,他是倪源的得力手下窦峰。  
  李成就是这次真正的青衣人,只是倪家一个稳重的下人,为人稳重知礼,所以这次入宫进献名茶特地让他前去了。  
  "先生看此事如何?"倪源沉默了片刻,转头问身边的人道。他问的是一个形容枯槁,年约六旬的老头,这是他的心腹谋士卢奇凡。  
  "主上不必心惊,此事未必会牵扯到主上身上。"卢奇凡轻捻长须道。他的脸已经如同一张干枯的老树皮,只有一双眼睛仍然精光四射。  
  "我岂能够不心惊?联系起前些日子我们收到的栋梁会的密报,恐怕这次就是他们动的手,可恨!原本以为他们至少也要等到年关才动手,没想到会忽然之间提前行事。"倪源恨恨地道。  
  栋梁会是梁国旧势力集结而成的组织。二十年前,他倪源归降大齐,之后大齐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克梁都,荡平全国。梁国灭亡之后,就有不甘心的梁国旧臣暗中潜伏,结成栋梁会,以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密谋复国。  
  无论对于齐国,还是对于倪源这个梁国的叛徒,栋梁会都可谓是恨之入骨,倪源对于栋梁会也一直关注有加,暗中插入了不少眼线,对于栋梁会这几天在准备一场刺杀行动的事,他早已经收到了密报,甚至安排好了准备趁此时机反戈一击,将这个长年累月与自己作对的势力一网打尽,却没有料到他们忽然之间提前动手了。  
  "眼下宫里的情形如何?"卢奇凡轻捻长须,向窦峰问道。  
  "这次事情可是闹得大了,筵席被搅得一团糟不说,死掉的宫妃就有十几位,连陈淑妃、郑贵嫔这些高位的妃嫔都命丧黄泉。而且豫亲王为了保护皇上受了重伤,噢,还有一位才人也受了重伤。"窦峰如实回禀道。  
  "才人?"倪源抬头问道,这个才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这个才人有了身孕。"窦峰解释道。  
  "栋梁会这次出动了多少人啊?"卢奇凡也不禁惊叹。就算是内廷家宴不允许侍卫入内,可是皇上身边的许公公和李公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损失?按理说栋梁会的高手虽然不少,但是应该不会一股脑儿全跑进宫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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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一章刺客余韵(4)        
  "栋梁会一共出动了十三个人。"窦峰苦笑道。  
  "才十三个人?那其中必定有绝世高手在内了。"卢奇凡叹道,"栋梁会中竟然还有这等人物!"  
  "其中有一个人不仅一招之内杀掉了李公公,而且重伤了豫亲王和许公公--就是假扮李成的人。"  
  "栋梁会中竟然还隐藏着这种高手?"倪源惊问道。  
  "恐怕不是栋梁会的人,虽然认不出容貌,但是根据宫里的眼线回报,看武功路数,怀疑是当下江湖的第一杀手温弦。"窦峰迟疑道,"只是不敢肯定。"  
  "是他。"卢奇凡沉吟片刻道,"是栋梁会的人买通的吗?"  
  "温弦虽然是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但根据南陈传过来的密报说目前他在南陈的诚亲王陈潜麾下效力。"倪源道。  
  "陈潜竟然能够收服他?这个温弦在江湖上一向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认钱不认人,而且又残忍嗜杀,经常因为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因此在江湖上仇家很多,只是因为他年纪虽轻武功却极高,一直没有人奈何得了他而已。"  
  倪源沉思片刻,对窦峰道:"你再派人去将这件事调查一下,探查出陈潜到底是怎么收服了温弦,如果只是用金银财物,我们倒是可以同样收买,如果是其他的方法……"温弦此人的快剑名震江湖,而且偏偏又精通易容奇术,他当起刺客来,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窦峰依言领命。  
  卢奇凡又道:"这么说来,此事恐怕是栋梁会和南陈安排在大齐的潜伏势力合作的结果。"  
  "恐怕就是如此。"倪源道,"只是此事的真相如何不妨以后再详细调查,眼前却有一桩天大的难处了。"他以前从栋梁会中调查来的消息就说明这次的行动准备嫁祸给他倪源,诬陷他行刺齐泷,有谋反之心。本来得到消息之后,倪源准备从容布置,趁机把栋梁会这个心腹大患一网打尽,没想到他们这次行动的忽然提前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以栋梁会对他的刻骨仇恨,不可能因为提前行事就放弃诬陷他的计划。在死掉的刺客死士身上,必然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将疑点指向他倪源。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估计内殿的侍卫已经开始会同刑部仵作检查尸首,准备调查了。  
  他身为旧梁降臣,地位原本就不稳定,而且与以王家为首的这些大齐原有的、根深蒂固的名门贵阀势同水火,此事一出,对方必然要趁火打劫,而且,齐泷此人又生性多疑,对他以后的行事大有妨碍。  
  "皇上怎么样了?"卢奇凡又向窦峰问道。  
  "有豫亲王等人保护,皇上没有受伤。"窦峰回禀道,"皇后和倪贵妃也没有什么,在场的死伤者地位最高的就是陈淑妃了。"  
  "皇上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惊吓也是少不了的。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就是,这次的筵席太后没有到而已。"倪源摇摇头。  
  "主上此言差矣,幸亏这次太后没有来。"卢奇凡轻笑道。  
  倪源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的意思。这次的刺客事件对他们来说最值得庆幸的是负责寻找挑选戏班子的是王家,真的追查起来,王家也脱不了行刺的嫌疑。  
  这几年来,王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日趋庞大,使得皇上对王家更是心存芥蒂,而且宫里还一直有齐泷并不是太后亲生骨肉,而是因为担心迟迟不能生下皇子而抱养了一位低阶宫人儿子的传言。尤其这种危险的情况,太后偏偏没有到,是不是事前知道了什么?只要稍加挑拨,有心人难免要向某个方向怀疑了。王家一向与他们倪家不合,是他们栽赃嫁祸也不无可能。  
  卢奇凡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主上,属下倒是有一计,可以为主上洗清罪名,不过主上要吃些苦头了。"  
  "噢,先生快说。"倪源急道。  
  卢奇凡附耳低声说出计划,倪源沉吟半晌,眼中神采闪烁,正在计较着得失。  
  卢奇凡见状又道:"这几年来主上虽然竭力低调,少参与朝政,但是相继灭卫平蜀,而且这次又在南陈立下大功,朝中难免有人嫉妒,只怕已经有功高盖主之嫌了,如今温弦参与到这次的刺杀行动之中,恐怕是南陈要再度启用陈潜的动向了,主上不妨趁此时机暂且韬光养晦、避其锋芒、静观其变,再图大事。"  
  倪源拊掌大笑道:"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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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二章生死一线(1)        
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二章生死一线第二章生死一线  
  西福宫,正殿。  
  倪贵妃由几个贴身的宫女扶着,进了寝殿,经过了刚刚的那场惊吓,她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是已经冷静下来了。  
  几个宫女服侍贵妃坐定,"娘娘,还是叫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本宫没有什么不妥,这个时候太医正在忙乱的时候,不必给他们添麻烦了。"倪贵妃不耐烦地摇了摇手道。  
  今晚的刺客极其厉害,两次大乱中,受伤的妃嫔很多,太医院几乎要忙不过来了,既要照看皇上和诸位娘娘,还有为了护驾而身负重伤的豫亲王,而且侍卫们也有不少的伤亡。    
  "不如为娘娘端一碗安神汤过来吧?"宫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静静,只留下夏真在这里服侍就好。"倪贵妃有几分烦躁地说道。  
  众宫女都听令退下了。只余下倪贵妃的贴身宫女夏真。  
  眼看走了个干净,倪贵妃长吸一口气,转头向夏真问道:"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夏真低头恭顺地道:"小姐啊,奴婢是主上特意命令入宫保护小姐安全的,小姐没有什么危险,我怎么能随便暴露武功呢?"  
  "我怎么没有危险的?!刚才的那剑几乎就要砍到我身上了,就是刚才那个青衣人的那一剑,我都叫出声了,也不见你有什么反应,亏父亲还说你的武功很好,在宫里绝对能够放心呢。"  
  唉,那剑离你还有好几米远呢,再说了,这些刺客的目标是皇帝,只要你不是挡了他们的道儿,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去杀别人的,就算你去求他们砍你,估计他们也会嫌浪费时间呢……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口上当然不敢这样说,夏真无奈道:"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是,可您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要是有什么闪失呢?现在再说这话不就晚了?"倪贵妃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是,娘娘其实无须担心,奴婢是看见您一直待在皇上的后面,以为刺客是伤不到您,实在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娘恕罪。"夏真暗暗地叹了口气道。  
  倪贵妃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追究。  
  "对了,刚才的机会那么好,你怎么不把绮烟那个丫头趁机解决了?"贵妃娘娘马上又想起新的罪名。  
  "娘娘啊,那个丫头一直躲在您和皇后娘娘身边,让奴婢怎么出手啊?出了手之后以后查问起来怎么交代啊?"  
  "在我身边?"刚才倪晔琳一直处于震惊惶恐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刺客的刀剑,唯恐它们之中有哪一把接近自己,哪里还有工夫去注意自己身边。  
  "便宜她了,这个胆小的丫头,只知道躲在人后面。"  
  "您还不是一样啊。"夏真暗道,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夏真看了一眼倪贵妃的脸色,道,"我在云妃的背后推了一把,可惜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竟然扯住了郑贵嫔,用郑贵嫔当了挡箭牌,倒是被她逃过一次去。只是可惜了郑贵嫔……"今晚的筵席上,众妃混乱的时候,她趁机到云妃身后,推了她一把,本来想把她推到刺客刀下,来个借刀杀人,谁知道被倒霉的郑贵嫔挡下了,她只是吓晕了过去,就躺在那里一直没有醒过来。由于位置太过于醒目,使得之后刺客第二次对妃嫔下手的时候,她想亲自补上一下子都没法子靠近了。  
  倪贵妃又是恨得牙痒痒,白白搭上了一个自己的人,还是没有除掉云妃。  
  徘徊了一阵子,左右都没有一丝睡意,外面已经是寅时三刻,只怕不一会儿就要天亮了,倪贵妃索性也不睡了,向外面朗声问道:"皇上到了哪里?"  
  左右的人回报道:"回禀娘娘,皇上如今在采薇宫苏才人那儿呢。"  
  "是在那里。"倪贵妃略一沉吟,"这个丫头,早知道有这一天,就不必本宫浪费那么多的心力,还专门为她找来了红萝藤,白白费了这一番工夫,这次虽然没有除掉绮烟,除掉了她也算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那可未必啊。夏真抬头看着倪贵妃,暗道。以她的武功和耳力,明确地听到,青衣人一剑刺中苏谧的瞬间传出的那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当"声,似乎是什么玉佩首饰碎裂的声音,恐怕那一剑是先刺中了苏才人身上的什么饰物,之后穿透了饰物又刺中身体的。这样一来,那势若惊雷的一剑其威力恐怕连十分之一也没有了。看苏才人之后血迹洇开的速度,她也能够判断出来,肯定不是什么重伤。  
  夏真看了看倪贵妃的脸色,算了,还是先不说了吧,眼下这间屋里可就只有自己一个出气筒啊。  
  只是这个苏才人的运气未免太好了,这样的话,之后她的宠爱恐怕要更上一层楼了。这真的只是运气而已吗?  
  此时的采薇宫中,齐泷正焦急地坐在外屋里,看向暖阁门口垂下的珠帘,不一会儿,何太医一脸惴惴不安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齐泷迫不及待地问他。  
  "这个……蒙皇上洪福齐天保佑,那一剑正刺中苏主子怀里的玉佩,所以苏主子的伤口其实不深,只是皮肉伤而已,掌医女官也已经包扎妥当了,只是……"何零抬头看了看齐泷神色。  
  "只是什么?"齐泷的神色不悦道。  
  何零缩了缩脖子,鼓起勇气继续道:"只是那剑上涂了剧毒,幸亏苏主子似乎以前服食过一些抗毒的药物,身体对毒性抵抗力比较强,而且,诊过脉之后,卑职立刻为她服下了大内密制的解毒丸,所以其实才人体内的毒已经基本上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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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二章生死一线(2)        
  "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齐泷着急地问道。  
  何零头低得更低了,"这个……卑职也不好说,才人身体一向弱,如今又受了伤,而且那毒已经在体内散发了一些,所以……"  
  "你的意思就是说,不知道苏才人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如果她一直醒不过来如何?"  
  "如果才人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如果醒不过来,这个……要等到两天之后再说了。"听出齐泷话里的寒意,何零打了个哆嗦,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了。  
  齐泷似乎一瞬间黯然下来,他面无表情地道:"也就是说,两天之后如果苏才人还醒不过来的话,那她的性命只怕就要……"  
  "回禀皇上,就是如此。"何零道。  
  齐泷的身形不易察觉地晃了晃,沉默了半晌道:"朕过去看看。"  
  高升诺闻言立刻上前搭起帘子,齐泷进了暖阁。  
  苏谧正安静地躺在榻上,齐泷走近她,默默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娇颜。  
  原本在他的心里,苏谧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宫妃,虽然相貌清丽脱俗,善解人意,算得上是他诸多妃嫔中比较出色的一个了,但是也仅仅是比较出色而已。后宫妃嫔无数,而且每次选秀佳丽绝色都是层出不穷,环肥燕瘦,娇态各异,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停留太久。  
  但是就在今晚,在他经历有生以来最恐惧危险的时候,却是她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那一刻,他是真的被触动了。至少在他的生命里,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明确地、主动地愿意为他付出性命,尤其是在众妃嫔在刺客的威势之下狼狈乱窜,连皇后和倪贵妃都只知道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情形之下,苏谧的举动更加让他震撼不已。  
  苏谧此时脸色苍白如玉,更加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情致,齐泷不禁一阵心痛,也许眼前的女子就这样睡着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从此阴阳两隔。  
  "皇上,"高升诺在一旁轻声说着,"太后那边又叫人过来了,您看……是不是……"  
  齐泷已经在这里默默地站了很久了。  
  "好吧,朕这就过去。"他顿了顿,道,"先叫人去太后那边传个话,叫她老人家不要担心。"  
  沉默了片刻,齐泷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吩咐道:"传朕的诏,苏才人救驾有功,晋为……正五品嫔。"  
  侍立在旁边的觅青等人连忙跪下道:"奴婢们替主子谢皇上的恩德。"  
  "恩德?"齐泷自嘲地笑了笑,意兴阑珊地道,"起来吧,好生伺候你们主子。若是朕的恩德真的能够庇佑人就好了……"语音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意味。  
  说罢,领着高升诺去了。  
  皇帝一走,觅青、觅红和小禄子几个忍不住心急如焚地围住何零问起来,刚才皇上在这里,他们不敢放肆,如今齐泷走了,一个个急得团团转。  
  "何太医,主子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应该怎么办好啊?"  
  "……"  
  何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叹了口气道:"苏嫔娘娘的脉象很是奇怪,说实话……唉,我就不说什么了,几位姑娘和公公还是好好照顾主子吧,希望上天保佑,唉……"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医箱,唉声叹气地走了。  
  守在门前的小宫女为他打开院门,出了院门,何零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奇怪了,受了剑伤,又中了毒,明明脉象这样危险,可是胎象却好像没有受一丝影响,依然平稳如前。奇怪,奇怪……唉,算了,反正不关自己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一边摇着头,一边去了。  
  凤仪宫,凤仪殿内。  
  一个声音悠悠响起,正是大齐的皇后。她抬起头来,看着阶下的小宫女,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可听得分明?"  
  "奴……奴婢……好像是听见这么一句。"阶下跪伏着的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当时何太医正从奴婢身边走过,他似乎是无意之间说了这么一句,奴婢……奴婢也不是很肯定的。"  
  被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这么严肃地一问,原本觉得自己听得很清楚的小宫女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当时何零已经走了出去好一段了,但那句话正好被逆风送到她的耳朵里,听得隐隐约约,但是大体意思还是听清楚了的。  
  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当中,幽明的烛光在地上勾勒出长长的影子。  
  半晌。  
  "好了,你能来及时禀报,也算忠心,如果查明属实,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下去领赏吧。"皇后看了一眼下面的小宫女说道。  
  小宫女连忙叩谢告退。  
  "下次安排人,好歹也安排个机灵一点儿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皇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向窗前走去。  
  "是,娘娘的凤仪威严,自然不是这些凡俗人等能够抵挡的。"玉蕊一边为她披上金凤绣花的外袍,一边恭声道,"娘娘,只是您看……这件事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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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三章恍如一梦(1)        
  "你去太医院,把何零叫过来,本宫要亲自问问苏嫔的胎象。"皇后静默了片刻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玉蕊领命而去。  
  皇后伸手揽开金银丝绣花的轻纱垂帘,从这个窗口看出去,宫里的景色分外美好。  
  ***  
  "你是说何太医回家了?"  
  "是啊,"太医院的小太监赔笑道,"姐姐要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刘太医还在,不如……"  
  "不必了,何太医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个儿不当值,明天才会过来。"  
  要派人去找吗?算了,那个苏嫔这次只怕还未必能够活下来呢。玉蕊思量了一番,叹道:"好吧,我明天再过来好了。"转身去了。  
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三章恍如一梦第三章恍如一梦  
  苏谧一直在做噩梦。  
  她只觉得黑暗从各个方向堆积起来,把她层层地淹没了,很快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疲倦得甚至想要动一下手指都困难,身体好像在一片虚无之中漂浮起来,空无着落,却又好像被很多无形的手拉住,不能挣脱。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卫宫。  
  这些日子苏谧和卫清儿都没有出门去,两个最好动的人都没有了兴致,更何况别人。在整个柔妃所居住的纤柔宫里,一种诡异的静谧蔓延开来。不,不止纤柔宫,整个卫国的宫廷,都笼罩在一片惶恐之中,似乎有什么压在头上一般。每个人都低着头,出奇地沉默下来,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甚至整个卫都,满城上下都是人心惶惶,有如惊弓之鸟,不知何时灾劫就将降临到自己头上,听说城中的富户有不少已经举家逃到乡下去的。  
  在一间宫室里,卫清儿头疼地对付着眼前的一件杨柳春风的绣品。这些日子她的母亲柔妃都忙着服侍卫王,不太理会她,苏谧更是没有了心情。害得颐清帝姬只好拿起这些平时动也不肯动的东西来打发时光。  
  刚绣了不一会儿,卫清儿就烦腻起来,把手中的锦缎扔在一边,道:"什么都不敢做,真是要生生被闷死了。阿谧,你说这次的齐军会不会像以前几次那样,被打退回去啊?"  
  苏谧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还在倚在窗子边怔怔地出神。  
  卫清儿想要再提高声音问一句,但是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在了肚子里。苏谧这几天特别的敏感,原因卫清儿自然知道,因为在前线负责领兵抗敌的正是苏谧的父亲顾清亭。所以自己也不敢太打扰她。  
  "阿谧,不要担心,以前好几次齐军来攻打我们,不都是顾将军带着人把他们打退的,这次也一定会这样的。"又拾起绣品摆弄了一阵子,卫清儿还是忍不住道。  
  "呃,知道了。"苏谧低头道,她刚刚从那边听来的消息,说这次齐军的兵力极盛,远胜从前,而且领军的人又是跟自己父亲齐名的当世名将。连卫王都愁得夜夜睡不着觉,柔妃如今就整天陪在他身边。  
  她已经有很多日子在惊恐之中度过了,心情因为前线传来的任何消息而不停地起伏跌落。父亲在边关怎么样?这次真的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一想到这个问题,苏谧就觉得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把她淹没,让她想也不敢想,可是偏偏又忍不住去想。  
  答案很快揭晓了,甚至没有人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  
  就在第二天的一大早,还在睡梦之中的两人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了,紧接着几乎是凄厉的惊叫声、呼救声响了起来,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而且越来越近。  
  "怎么了?!"两个少女惊恐地爬起身来,面面相觑。  
  正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门"呼"的一声被拉开,柔妃衣冠不整地跑了进来,苏谧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温柔知礼的女子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  
  柔妃连忙拉起还在懵懂中的两人,"快穿好衣服!快……"她几乎是在用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吩咐着身边的侍女。几个宫女匆匆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为两人穿好衣服。  
  看到母亲,卫清儿惊慌的心情稍微宁静了片刻。  
  苏谧却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惊恐地拉住柔妃的衣襟,"娘娘,到底怎么了?我爹爹呢?娘娘……我……"  
  原本一直对她很和蔼的柔妃此时却不自然地闪烁躲避着,不敢对上她的满含期待的眼神。  
  就在柔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宫门 "乒"的一声被猛地撞开,一队人马闯了进来,他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一个个手中持着兵器,有些上面甚至还向下滴着血迹。  
  他们是谁?!那种衣服和盔甲,绝对不是他们卫国的侍卫或者军士!难道是……  
  "啊!!!"正守在门边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当前的一个士兵几乎想也没有想,手中的兵器一挥,冰冷的剑刃划过,血珠飞溅,尖叫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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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三章恍如一梦(2)        
  只余下一片惊恐的静谧。  
  齐军攻进来了!!!  
  齐军攻进来了!!!  
  齐军攻进来了!!!  
  苏谧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父亲呢?家里怎么样了?母亲还有姐姐和妹妹呢?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住她,几乎让她没法呼吸。  
  柔妃死死地拉着两人的手,强自镇定地看着眼前的闯入者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十几个进来的士兵对她的话恍如未闻,眼神却肆无忌惮地落在柔妃因为没有拉紧衣襟而露出的白皙的肌肤上,神色之间带着赤裸裸的欲望,紧接着在宫院各人身上扫了一眼,当眼神扫过苏谧和卫清儿的时候,众人的眼睛顿时爆起亮光,立刻就有几个人一边馋涎欲滴地盯着她们,一边走上前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卫王陛下的帝姬和妃子,我们卫国既然已经答应归降,不是说过会保全我们王族平安吗?"柔妃强忍住后退的欲望,厉声喝道。那声音出奇地凄厉、尖锐,倒是把上来的几个士兵吓了一跳。  
  几个士兵随即愤怒起来,这种质问很明显是一种挑衅,对征服者的一种挑衅。  
  "王族?卫国已经亡了国,哪来的王族?"几个士兵话里带着调侃意味地回答道,说着,猛地一拉,柔妃被狠狠地拉过去,随即摔在地上,几个士兵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紧接着衣帛撕裂的声音响了起来,苏谧和卫清儿想冲过去救她,却被另外几个人一把拉住。  
  卫清儿一边挣扎着,一边"嘤嘤"地哭了起来,苏谧还在一片恍惚之中,她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自己醒过来的时候,一定会发现自己还是在温暖的床上,然后就会听见卫清儿朦朦胧胧的声音,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对她问道:"阿谧,你又做噩梦了?"……  
  猛地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声嘶力竭,是柔妃。  
  似乎是被这样的声音刺激到了,苏谧猛地惊醒过来。  
  忽然之间她像疯了一般,猛地推开拉着她的齐军,把那个齐军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立刻又有几个齐军走上前拉住她,苏谧拼命地挣扎起来,她用牙咬,用手抓……用尽一切她所能够想得到的方式挣扎着,反抗着,也许只有依靠这样,才能够把她心里的那种无助的恐惧和担忧发泄出来。  
  几个齐军开始还嘻嘻哈哈只把这当成一只小猫张牙舞爪一样的游戏,但是很快就不耐烦起来。立刻有一个人狠狠地甩了苏谧一巴掌,苏谧被这一击的力量狠狠地甩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嘴角一种咸咸的感觉,是血流了出来。  
  "住手,住手。"就在几个齐军紧接着要扑过来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一个又瘦又矮的太监服色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些齐军对他似乎颇为忌惮,一时之间,连扑在柔妃身上的军士也站了起来。卫清儿立刻挣脱了束缚跑到柔妃身边抱住她大哭了起来。  
  "公公,您老有什么事儿?"领队的那个士兵向那个太监恭谨地问了起来。  
  那个老太监生的尖嘴猴腮,佝偻着背,他没有理会旁边的士兵,上前走到苏谧身边,伸出像鬼爪子一般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看清楚苏谧的容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好好!"他惊喜地赞道,"好模样啊。"  
  "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问道。  
  苏谧没有回答。  
  "她叫苏谧。"柔妃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苏谧错过这个机会,连忙代为回答道。她已经敏感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太监的出现是一个转机。而且,无论接下来有怎么样的遭遇,绝对不会比眼前被这群士兵凌辱更糟糕吧。  
  "什么出身?"太监又问道。  
  "是帝姬的侍读。"柔妃回答道,见太监的脸色有点不好,柔妃连忙补充到,"也是出身贵阀世家、书香门第的。"  
  "嗯,也算不错了。"太监点了点头。  
  "幸好杂家来得及时,哼,要不然还不让你们这群粗坯子把这样的绝色给糟蹋了,这样的姿色,这样的出身,是你们能享用得起的吗?这当然应该是要带回去进献给贵人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老太监对那些士兵训斥道。  
  几个士兵暗地里破口大骂,嘴上却得唯唯诺诺。  
  眼前这个太监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齐国每次出征都会有内务府的太监随行,名义上是为了宣旨之类的事务方便,实际上是为了及时点数战利品,上缴国库,防止官兵过分的私自贪婪收敛缴获的珍宝美人之物。  
  然后那个老太监又从柔妃怀里把卫清儿拉了出来,拿出一块儿手绢,擦了擦她的脸。  
  "好好,这个也是不差的,想不到小小一个卫国倒是有不少美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柔妃。柔妃正在拼命地拉扯着手中的衣服,试图把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遮掩起来,"这个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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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三章恍如一梦(3)        
  "公公,这是个妃子,是破了身的,不如赏给我们……"眼看几个最出色的都要被眼前这个可恶的太监带走了,几个士兵一阵心急。  
  "嗯……好吧。"太监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道。本来柔妃的年龄也大大超过他挑选的标准了。  
  几个士兵闻言大喜,柔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打开了,一个传令士兵走了进了,"传大将军的令……啊,刘公公您老也在这里啊?"  
  "嗯,有什么事儿?"  
  "回公公的话,是主殿那边清点俘虏呢,那个卫王一直念叨着柔妃,哀求大将军要和她一起,所以大将军命令我来把她带过去。"  
  卫王对柔妃最为宠爱,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保护她。  
  "好吧,就带过去吧。"太监点点头道。几个士兵大为沮丧,暗呼一声倒霉,立刻又把目光投向周围的侍女。  
  柔妃松了一口气。转而望着苏谧和卫清儿,她神色一变,"公公,能否求您让我和女儿说句话啊,"柔妃满含期待地看着老太监,她知道他是眼前唯一能够有决定权的人了,"就一句话,决不敢耽误公公的时间,这辈子一定记得公公的大恩大德。"  
  "好吧。"太监看柔妃哀求得恳切,就答应了,略微想了一下,又道,"顺便也替她们收拾一点儿随身带着的首饰衣服,打扮打扮,说不定还有个好造化的。"  
  柔妃闻言一边向那个太监忙不迭地感谢,一边拉住两人的手进了内屋。  
  她手脚麻利地捡了几件平日里两人常戴的珠花,打开柜子,拿了几件衣服,迟疑了一下,又把苏谧平日珍藏的包裹拿了出来,里面装的是苏谧进宫时带着的东西。她飞快地把这些东西扯了一段绫子包了起来,然后递到两人手里,她把头凑近两人之间,却对着苏谧低声说:"阿谧,是我们对不起你们顾家了,不要和任何人说你姓顾,记着,决不要和任何人说你姓顾。"她轻巧地为苏谧拭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悲哀而且绝望。  
  "娘……"卫清儿又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清儿……"柔妃紧紧地抱住她,"这次我们都是要到齐京去了,你们两个路上可要好好照顾彼此,互相扶持,听别人的话,千万不要再耍小性子,不要闹脾气,也不要和人顶嘴,等到了齐京,母妃就去接你……"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咽着道,"我早就和你父王说真不如殉国算了,左右不过是一死而已,也算对得起祖宗社稷了。何苦为了苟且偷生落得这亡国奴的名头,还要活着受这般苦……"  
  还没有说完话,那个等不及的传令兵就进来催促,柔妃不敢再多说什么,就被人拉着走了。  
  卫清儿扑过去想拉住柔妃的衣襟不放,可柔妃狠了狠心,硬生生掰开了女儿的手,她知道,眼前也只有这样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苏谧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乱成一团。  
  之后,两人浑浑噩噩地被那个刘公公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宫室里,在那里,已经有数位帝姬和美貌出众的宫女了,接着之后的几天,连续不断地有美貌的少女被送了进来。  
  有宗姬贵戚,有大家闺秀,相同的一点是她们都是十五六岁未出嫁过的少女,而且都非常的美貌。  
  每次新进来的人也都会带进来新的消息,例如,哪家的女眷不想受辱,在齐军闯入她家中的时候就自尽了,还有哪家从军的儿子曾经在战场上杀掉过齐国的什么权贵,如今被人找上门来屠灭了满门,还有哪家的尚书大人奋起反抗不成,自刎殉国了……  
  几乎每一条消息都会让她们胆战心惊一次。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除了哭泣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做的,每天只知道抹着眼泪度日,惊恐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后来,几乎是认命了一般,每天里都只会望着紧锁的大门发呆,听着远处的院落里传过来的各种声响,不时地有惨叫声传过来让她们一阵哆嗦。  
  齐军对她们的待遇还不错,都是专门太监在看管,每天的食物也不坏,甚至病痛的时候也会派医师过来诊治。  
  这些少女有的与苏谧她们熟识,也有的并不认识,但是很快,同病相怜的遭遇让无依无靠的她们亲密起来。  
  有时候,她们也会对局势做着各种讨论和预测。  
  "不是说开城投降的吗?为什么还要杀这么多人?投降不是不杀人了吗?"一个柔弱的少女怯生生地说道,是卫清儿的异母姐姐,颐玉帝姬。  
  "因为在攻城的时候损失太大了,听说顾将军三次打退齐军,灭掉了十多万的齐军呢。想想吧,以前齐国除了打梁国以为,何曾受过这么大的损失,那梁国可是不逊于齐国的大国啊,而且以前齐国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呢。"一个有些见识的少女说道,一边谨慎地偷偷回头看了看门口,她是吏部学士家的女儿,叫陈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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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第三章恍如一梦(4)        
  "听说连这次齐军领军的大将军的儿子都死在战场上的,被顾将军杀掉的。"一个后来进来的女孩子说道。  
  "啊,那个领军的将军岂不是一定对顾将军家恨之入骨了。"颐玉帝姬捂着嘴轻呼道。  
  "是啊,听说齐军一入城就包围了顾将军府。"那个少女又道,"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能够怎么样呢?连我们这些什么事都没有做的文臣家眷都落得如此境地,何况顾将军家呢?"陈蔓儿轻叹道,"想想齐军在他手上出过多少丑,吃过多大的亏吧。齐军可一直把他视为眼中钉啊。"  
  几个少女都陷入沉默了,她们都想起家中生死不知的家眷亲人来,很快,颐玉帝姬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母妃在破国当日就不想受辱所以悬梁自尽了。  
  这些少女没有一个知道苏谧的身世,虽然每一个少女都知道顾将军的夫人是一个姓苏的来自民间的普通女子,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把她和苏谧联系起来。  
  苏谧虽然是顾家的女儿,姓却是跟着自己的母亲姓的。或者说,她是跟着自己的舅父、舅母姓的。因为舅父舅母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在苏谧的母亲嫁给父亲之后,两家说定,把第二个孩子过继给苏家,因此,自己的舅父舅母也就成了自己的义父义母。  
  山里的日子无忧无虑,快乐自在,义父的医术极其高明,苏谧年幼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在义父的书房里看书,或者在义母的教导下一起摆弄各种药材。自己的父母也会经常带着姐姐和后来又出生的妹妹跑来山里,一家人时常团聚,父亲每每都会说,等到自己不必领兵打仗了,一定也要带着母亲到这里来隐居。幼年时的苏谧一直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有两双父母。  
  这些少女大多数只知道苏谧是颐清帝姬的侍读而已,就算是几个在卫宫平常与苏谧很熟识的女孩子,也只以为苏谧就是一位高明的乡野医师的女儿,曾经救治过柔妃的顽疾。  
  几个少女有时候也会这样讨论着别的话题,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讨论接下来她们自己的命运。从看到那个太监挑剔的眼光的时候,再愚笨的人也能够明白,自己是属于战利品的一种,而且是最贵重的那种。她们接下来的命运不言而喻,在这个战乱迭起的时代,无数个国家建立而又灭亡,无数的女子在这样的起落之间被匆忙地改变着命运。与以前亡掉的无数国家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一一等待着赏赐给有功的将士或者被献给帝王权贵,不过都是随风漂泊而已。也许他们会有些是幸运的,会遇到一个对自己不太差的良人,但也许明天就会凋零着死去。这个年代里任何一群无力的女子的命运就是这样。  
  日子在焦虑之中一天天度过,直到十几天后,她们永远离开卫都,离开她们家乡,离开她们家人(如果还有家人的话)的日子到了。  
  齐军开始北撤,一排排的大车看不见头,两边是守卫着的士兵,车队最前面的就是卫王和卫王后以及柔妃的身影。被押送的俘虏包括卫王和后妃以及皇子、帝姬、宗室、贵戚等千多人。随着的还有齐兵自各处搜罗得来的各种金珠器皿。以及卫国皇室百年来积攒的众多各类书籍、典料等物,可谓满载而归。  
  苏谧她们这些年轻的女孩都被集中起来,安排在几辆车里,珍贵而且娇弱的战利品,自然不会让她们步行。  
  与卫清儿和苏谧同车的是颐玉帝姬和陈蔓儿,四个少女之间还算熟识,路上也算是种安慰。  
  当夜晚扎营休息的时候,远远地就能听见远处传来士兵狂笑声,还有被充作营妓的女子的哭叫声,是那些士卒们到沦为营妓的卫女帐中发泄。这时候,几个女孩子都会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负责看守她们这些年轻美貌女孩的是一群小太监,为首的就是那个内务府的刘公公。两边也有守卫的士兵。每次她们下车洗刷或者透气的时候,都会看见周围士兵们狼一般贪婪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们的身上。让人直觉地意识到危险,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尽量待在车里不敢下来。  
  上路的第五天,还是出了事,就在苏谧她们这一车。  
  那天的晚上,颐玉帝姬和陈蔓儿一起出去解手,两个胆战心惊的少女出去了不多久,等待在车里苏谧她们就听见远远地传来一阵哭声,随着声音渐近,她们听出是颐玉的声音,两人连忙出了车门。颐玉帝姬一边哭着,一边跑了回来,待跑得近了,才看清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拉扯开了,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几个士兵还在她身后追着,可是看见颐玉跑进了车队,追兵们放缓了脚步,有几分胆怯地看着车队,不敢上前却又不肯后退,不停地徘徊着,显然是舍不得猎物。  
  不一会儿,太监们被吵了出来,看到了颐玉的样子不禁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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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第三章恍如一梦(5)        
  "去去去,是你们这些下贱东西享用得起的吗?"小太监狠狠地呵斥着跟上来的士兵,像呵斥一群恶狗。  
  "蔓儿呢?"卫清儿惊恐地拉住颐玉问道。  
  "蔓儿她……被那群人捉住了……"颐玉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起来,她的脸色因为恐惧和剧烈的奔跑而发青,牙齿还在不停地打战。  
  "什么?还留住了一个!"刚刚走出来的刘公公闻言也生气起来,对着几个小太监喊道,"还不赶快去找。"  
  等到真的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们在树丛里找到了陈蔓儿,她的衣衫都被撕碎,浑身青紫,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再愚钝的人也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蔓儿!"几个少女哭叫起来,被惊醒跑过来的其他少女也鼻中酸楚,众人围着她一起哭了起来,很快几个太监上前驱散众人,然后把依然神情麻木的陈蔓儿领走了。  
  对于那些士卒来说,亡国的卫女,本就是他们卖命征战所得,就应该任他们为所欲为才对!但是刘公公极其愤怒,命人将肇事的士兵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军法处置,因为他们竟然敢动了贵人内定的东西。对苏谧她们的看守保卫工作也更加谨慎了,每天都会由小太监时不时清点人数。  
  但是陈蔓儿却再也没有回来,因为已经破身了的女孩子不可能再献上去,当然也就没有资格再待在这辆车上了。当夜,她就被送进了军营中充当营妓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当马车上的女孩子在一旁洗刷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几具尸首从营帐中拖了出来,每天晚上都会有这样承受不住折磨而死掉的女子,会在第二天被从营妓的营帐里拖出来。  
  最先头的女孩,她的眼睛还是睁开的,充满着恐惧、痛苦和绝望,原本美丽的脸蛋儿肿胀不堪,可是还能依稀辨认得出,是陈蔓儿。她的身体还是赤裸着的,上面遍布着青紫的淤痕和伤痕,下体更是惨不忍睹,血迹顺着原本白皙修长,现在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大腿向下流着。  
  几个女孩子惊叫起来,她们扔下东西,跑回了车里瑟瑟发抖起来。  
  "啊……"卫清儿也忍不住喊了起来,把头埋进苏谧怀里,她再也无法承受了。  
  苏谧似乎被什么钉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些刺眼的白生生的尸体,想要转过头去却怎么也办不到,眼前一阵恍惚,陈蔓儿那张肿胀变形的脸孔,似乎变成她姐姐和妹妹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之中不断盘旋……终于,她弯腰忍不住吐了出来……  
  一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她还是没法停止,她的眼睛也还是死死地盯着陈蔓儿的尸首……  
  第二天,苏谧的脸色变得蜡黄,回到车里她一直睁着眼睛,不吃也不睡,似乎一天之内,一朵鲜花就枯萎了下来,但精神却好得出奇。卫清儿有点惊恐地看着苏谧,她直觉性地感觉自己的朋友有什么变了。  
  也许是长久以来心里还抱有的一丝奢望彻底被残酷地粉碎了,苏谧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燃烧,在破碎,流出浓浓的让人恶心的血腥味。又有什么东西的种子悄然地开始生根、发芽,逐渐地生长起来,接受现实的觉悟让她的精神彻底地冷静甚至冷漠下来。所以,当几天以后,她真的看见一具熟悉的尸首从营帐之中被人拖了出来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了一丝绝望或者悲痛的感觉,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自己都在惊奇自己的,她甚至觉得如果此时此刻让自己笑的话,自己也可以笑得非常柔婉。  
  一边的小太监小祝子有点好奇地看着苏谧。这个女孩每一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出来洗刷,并且会站在这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那些尸体。毕竟,自从知道营妓那边都是这个时间清理尸首之后,尤其是发生了陈蔓儿那件事情之后,车里的女孩子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间出来洗刷了,她们都刻意地避开这个时间。  
  他顺着苏谧的眼神望过去。  
  "那个女孩啊,啧啧,真是可惜,过上几年必定是一等一的绝色啊,听说还有个姐姐,破城那天就被这群下贱的粗坯子给……"小祝子摇头叹息道,"真是作孽啊……也不怕老天爷怪罪。"  
  "那是她运气不好,没有让咱们师傅看见,"旁边另一个叫全福的小太监说道,"嘿……要是早让师父看见,看那模样就是应该当娘娘的命,岂会落到这群人手里头。"  
  "得了吧。"几步远的地方巡逻的一个小太监听到了两人的讨论,停下步子凑过来笑道, "这个,说了也不行,你知道吧?" 一边用下巴向尸首指了指,一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知道吧,她可是姓顾的,就是那个什么顾清亭的女儿,倪大将军可是对顾家恨之入骨啊。"  
  "是吗?"全福来了精神,"听说倪大将军的儿子就是叫那个顾什么的将军杀掉的,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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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三章恍如一梦(6)        
  "就是这样。"那个消息灵通的小太监道,"嘿嘿,所以说了,就算是咱们师傅去也是白去,难道还能够跟倪大将军别苗头吗?听说倪大将军可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儿子啊。"  
  "说的也是,听说倪贵妃如今正得宠呢,咱们公公见了倪大将军都得先弯个腰的。"小祝子叹道。  
  "说起宫里啊,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到宫里去啊。这出外差的活儿虽说油水足,可也太累了,实在是……"全福唉声叹气地道。  
  "得了吧,就眼下这速度,我看这路程恐怕还得走上个十来天。"  
  几个小太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旁边的苏谧忽然插嘴问道:"几位公公,你们刚才说的那位大将军是这次领军的倪源倪大将军吗?"  
  "是啊。"几个小太监打量着苏谧。苏谧容颜娇美,语气恭敬,又不像那几个女孩子整天哭天号地,平白让人头疼。所以几个小太监对她感觉倒是都不坏。  
  "听说倪大将军是梁国的……"  
  "哎,哎,这话可不能多说啊!"那个小太监立刻打断苏谧的话,偷偷看了看四周,"倪大将军以前是梁国的臣子是不差,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可是大齐的顶梁柱,可是正得皇上倚重信赖的。"  
  "谢公公提醒了,是我失言了。听你们说起什么倪贵妃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啊?"  
  "噢,那是倪大将军的女儿,也是嫡出的小姐,眼下在宫里可是正得宠啊,可是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呢。"  
  "原来如此,你们说倪大将军的儿子……"  
  "噢,你说的是倪廷威少将军,唉,如果不是失了这个儿子,倪大将军震怒,说不定你们卫国也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不是听说倪将军还有一个儿子。"小祝子插嘴问道。  
  "是还有一个,可惜是庶出的,嫡出的就这么一个,肯定宝贝得很,眼下却已经命归黄泉了。"那个小太监咂着嘴叹道,声音里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嘿嘿,照我看这个顾将军倒是干了一件好事儿,那个浑账还是死了好。"全福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听说这个倪廷威在京城里就是横行不法、抢男霸女的小霸王一个,前些日子跟我们一起的老陈还被他抽了好几鞭子,不就因为挡了他一下马,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  
  "嘘,小声点儿吧,你是不想要命了,敢这么说。"先头的小太监连忙说道,一边看了看四周,他心里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想归想,这种话可是不能说出来的啊。  
  这时候,几具尸首已经拖得远了,苏谧目送这自己最后的亲人远去,眼神里有看不清的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回到车里,卫清儿看着苏谧的眼神,"怎么了,阿谧,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我很好。"苏谧婉声道,声音却是说不出得清冷森然。  
  卫清儿闻声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不敢说什么,这些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知道苏谧在想什么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已经在自己所不知道的角落改变了。  
  几天之后,柔妃也去了,她原本身体一直病着,又遭受这样的打击,没有任何仔细周到的治疗,终于熬不过去了。得知了这个消息,卫清儿如同魂魄被抽去了一般,呆呆愣愣了一阵子,不久也病倒了,时好时坏,每天什么力气也没。找来医生也看不出什么来。苏谧却知道,是这些天的折磨让她的生命快要燃尽了,那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生命力的枯竭,不是任何的疾病。  
  到了齐京,她们被安排进了一间庄园,不久就被命令梳洗更衣,等候几个管事太监的挑选。  
  其中最出色的几位帝姬和闺秀,包括苏谧在内被献入宫廷。其他的人大多被赐给了有功的将士。  
  这样苏谧就开始了她的宫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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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四章暗夜刀光(1)        
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四章暗夜刀光第四章暗夜刀光  
  苏谧只觉得意识一阵模糊,也许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着,呢喃着,为什么要这样劳累,就这样睡下去吧,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一般漂浮起来,却忽然有一阵黑暗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让她无法呼吸,近乎窒息的痛苦让她猛地惊醒过来。  
  她费力睁开眼睛,这一个动作几乎就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似乎整个世界还是一片黑暗,她微微地动了一动,我已经死掉了吗?难道这里已经是冥府地狱?  
  "主子?!"一声惊呼,是觅青,她一直守在床边,看到苏谧睁开了眼睛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苏谧费力地想要说什么,口齿却不听使唤一般,她挣扎着想起身,却感到手脚酸软无力。  
  觅青连忙上前扶住苏谧,一边递上茶水,喂着苏谧喝了两口,苏谧才缓过气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她清醒过来,记忆也慢慢回来,自己还活着,好好地活在这座大齐的后宫里。那一剑可不是普通的凌厉,自己还真是命大啊!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悲哀,苏谧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事儿了,她放松下来倚在靠垫上,竟然又回忆起破城时的那些往事了,是生死一瞬的感觉让自己恐惧了吗?  
  既然还没有死,她就有必须面对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发生了什么?"苏谧猛地醒悟过来,匆忙地问道。她的声音还是有一丝沙哑,也不知是因为惊慌还是因为干涩。  
  "主子已经晕过去一天一夜了。"觅青着急地道:眼下已经是寅时一刻了,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什么?一天一夜!  
  现在是苏谧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御医过来看过没有?"那她怀孕的事儿岂不……  
  "御医过来看过了,"觅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很是难看,"是太医院的何零过来为娘娘诊的脉。"  
  苏谧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她失算了!  
  原本她的计划是借这次的机会来固宠,后宫时时都会有新人进来,凭借美色才华得来的宠爱终究不可能长久,云妃就是再现成不过的例子。但是,一旦自己舍身挡剑成功,就不同了,没有一个男人对于肯为自己而坦然赴死的女人会不感动不震撼,哪怕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就算自己的宠爱衰减了,这份恩情也是保命的良方。  
  只是中剑之后自己肯定要受到冲击,正好可以借此计划名正言顺地流产,只要有片刻的工夫,自己就可以施用针术暂时改变脉象,瞒天过海,虽然借这个孩子算计倪贵妃的计划不成了,但换来对皇上的救命之恩也是非常值得,非常划算的,毕竟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这一切的实行都需要自己的清醒为前提。  
  她没想到那个青衣人的剑势如此凌厉,竟然能够穿透玉佩而入体,自己会承受不住那一剑而晕倒,更没有料到那剑上还抹着毒药,其实原本那点儿毒药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小时候一直喜欢摆弄药物,义父他们生怕自己万一误食了什么,所以从小让她服食了不少灵药强身健体。对于毒药的抵抗远胜于常人,所以她自信自己没有一丝疏漏。决定了计划之后就假借准备醒酒汤的名义让觅青回采薇宫准备自己流产的事宜。偏偏因为那一剑使得她失血过多而晕倒,自己无法及时地为自己诊治解毒,以至于昏迷不醒,拖延了下来。  
  如今她受伤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段时间足够使整个局面完全破坏掉了,首先自己假孕的事情就逃不过御医的眼睛了,哪有身负重伤胎象却丝毫不受影响,纹丝不变的。  
  这就是父亲常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道理啊,苏谧自嘲地笑了笑。一招失误,满盘尽输。  
  "他说了什么没有?"苏谧静默了片刻问道,声音里流露出一种苦涩。  
  "何太医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就是说主子这一次很是凶险,如果两天之内还不醒过来的话就危险了,小禄子他们都急得不行。"  
  "他没有说?关于我的胎象的异常。"苏谧声音里蕴含起一丝希望。  
  "没有,奴婢一直跟在他身边,当时皇上也在这里,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什么有关胎象的话。皇上也没有问起。"觅青肯定地道。  
  苏谧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这个何零只怕也是个谨慎的人,当时自己多半已经是死定了的光景,两天之后便要一了百了,为一个死人当然不必横生枝节,无端的多添变数,给自己招惹麻烦。  
  看来也是个知道明哲保身的人。  
  也许自己这次的运气还不错,何零并没有把消息走漏出去。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苏谧静静整理着一下脑海之中的思绪。  
  "主子,我们应该怎么办?"觅青着急地问道。  
  "其他人呢?"苏谧抬头问道。  
  "觅红和小禄子他们等了一天,疲惫不堪,奴婢让她们都去睡了,只有奴婢一个人在这里值夜。要把他们都叫醒吗?"  
  "不必了。"苏谧又问道,"我交代你准备好的东西准备了吗?"  
  "是的,奴婢已经准备好了,就藏在小厨房里,一直没有人看到。"觅青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快去准备。"苏谧抬头吩咐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先把这个"孩子"解决掉再说。"  
  眼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首先得把这个"孩子"流掉,如果自己醒过来的消息传出去,马上就有御医过来诊治,到时候是绝对瞒不住了的。那个御医何零似乎并不怎么得势,既然他知道审时度势,是个聪明人,自己应该拿捏得住。  
  只要在这一天之内,他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外泄的话。苏谧的睫毛轻颤,暗暗想着。  
  乾清宫,养心殿。  
  齐泷焦躁地走来走去,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最近一连串都是让他不顺心的消息。  
  先是刺客!堂堂的大齐皇朝的宫廷夜宴,位于深宫内院的内宫家宴,竟然有刺客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多位妃嫔被杀,还有更多的人受伤,齐泷真要忍不住怀疑,下一次刺客杀上门来,就可以直接闯到他的寝宫,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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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四章暗夜刀光(2)        
  这使得他前所未有的震怒和恐惧,在不到半天的工夫里,连接下了数道旨意催促刑部的人员加紧破案。  
  很快仵作会同刑部和大理寺的验尸搜寻结果就出来了。  
  刺客身上衣服的料子,都是只有在墉州本地才会出产的苍绫,兵器大多没有任何线索,但是发现了一把用旧了的朴刀是当年旧梁在断墉关守军的配置,上面还带着刻印。  
  墉州原本是梁国的领地,现在是倪家的封地,倪源在归顺大齐之前就是梁国的大将,领军驻扎断墉关,镇守墉州。当年先帝领军攻打梁国,久攻不下,战局僵持,先帝为了招降倪源,特意许诺将天下九州之一的墉州划为倪家的封地,永不反悔,而且立下丹书界碑为誓,倪家在墉州的势力堪称根深蒂固。  
  仅凭着这些东西就可以断定刺客是与倪家有关的吗?齐泷还没有昏庸到这种地步,尤其是倪源此时南征北战、正当大用,他断然不会做出这样自毁长城的事来。  
  而且刺客是分为两批。大部分潜伏在皇后委派王家召来的申庆班里,只有一个是在宫门口杀掉倪家的下人,假扮成他混了进来的,绝大多数的刺客都是隐藏在王家的戏班子里,所以王家也脱离不了刺杀的嫌疑。  
  其实齐泷所关心的不仅仅是到底是谁谋划了这件事,毕竟,大齐这些年来攻城略地,灭国无数,仇家太多了。但是齐泷冷静下来的时候立刻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对于他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正可以借此削弱他早就看不顺眼的王家势力和日渐有功高盖主之嫌的倪源。  
  王家可谓大齐的第一名门,当年在齐国创业之初就跟随齐王屡立战功,百年的发展下来,根基雄厚。尤其是近几十年来,连续数代皇后都是出身王家,太子也都是王家女所诞,使得在齐国所有民众的眼里,王家似乎就是大齐的后族一般,王家女入主中宫似乎已经是既定的规律了。这些年来,王家行事却日渐猖獗,如今大齐的朝堂上,朝臣大半都是他们一派了,而且大齐数得着的名门权贵似乎都与王家有姻亲关系,这让他深为忧心。他刻意提拔在朝中根基浅薄的倪源就是为了压制王家。  
  而倪源,虽然自从二十年前归顺大齐之后一直恭顺隐居,自己启用他之后也一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恪守臣礼,行事低调。但是这几年来他灭卫平蜀,屡战屡胜,在军中的威望日重,而且天下九州,他们倪家还占据墉州为私人封地,势力也不容轻视啊。这次他以庆贺年关为由将他召回京城述职就是不想他在军中势力发展过大。  
  借此刺客的时机,他正可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可是很快他的盘算就落了个空。  
  昨天太后听说了刺客的消息之后,因为急怒交加,忧虑过重,又"病"倒了,而且这一次的"病"似乎比以前重得多,但还是强撑着病体,立刻下了懿旨,把主持晚宴的皇后叫去狠训了一顿,如今皇后就留在慈宁宫里衣不解带地日夜侍奉。这样一来,自己断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动王家了,免得让太后的病情加重,大齐以忠孝治天下,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留下个不孝的名头吧。他不仅不能给王家脸色看,反而需要下旨安抚他们。  
  而倪源,就在刑部的验尸结果刚刚送到他的桌上,就传过来倪源竟然也遇刺的消息,而且重伤,这让原本就难以追寻头绪的刺客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第二天自己又收到倪源请求辞去兵部尚书,归家静心养伤的折子。齐泷只好又是一阵好言劝慰、下旨嘉勉。  
  这一番波折下来,自己所能做的似乎只有惩罚侍卫,奖励浴血苦战的豫亲王等人了。实在是让他窝火到了极点。  
  而最让他窝心的是,刚刚收到密报,南陈再度启用诚亲王陈潜,出任建邺城的守将。  
  建邺城是齐陈两国交锋的第一线战场。陈潜是南陈皇帝的弟弟,封诚亲王,是南陈第一名将,过去的十几年来,齐军数次在他手里吃了败仗,直到去年重金贿赂权臣,广派细作造谣说,陈潜有帝相,是真龙转世,神灵附体云云,终于使得陈帝恐惧自己的弟弟篡权夺位,所以罢免了他的兵权,将其投闲置散,幽居京城。  
  可是今年的战局上倪源率领着齐军连战连捷,将南陈打得苦不堪言,割地求和。如今危机关头,竟然又要重新启用他了!报告里说陈潜一到建邺城,就开始整顿军防,派出探子到各地查探,收服失地的意思昭然若揭。这样看来开春必定会有一战了,而原本统帅大军对付南陈的倪源此次摆明了是没法出征了。就算不通军事,齐泷也知道阵前换帅是军中大忌……  
  一切都不顺利!  
  齐泷狠狠地把手中的茶盅摔在地上,发泄着心中的无力感,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窝囊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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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四章暗夜刀光(3)        
  "哐啷"一声,破碎的杯子正好砸在一溜儿小跑进来的高升诺脚边上。  
  "皇……皇上……"高升诺吓了一跳,惊惶失措地跪下,自从刺客事件之后,齐泷心情一直特别不好,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格外小心,日夜担心自己会糊里糊涂就丢了脑袋。  
  "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齐泷喝道。  
  "是,是,老奴有罪,老奴失礼了,老奴有罪……"高升诺连忙叩头应道。  
  "到底什么事?"齐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问道。  
  "皇上,是采薇宫那边的人过来禀报消息,苏嫔娘娘醒过来了。"高升诺回禀道。  
  "醒了?!"齐泷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这算是他这几天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不过……"高升诺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苏嫔娘娘的孩子小产了。"  
  "什么?!"齐泷的身形晃了晃,沉默了片刻,声音也说不出是悲是喜地道,"朕过去看看。"  
  当齐泷匆匆地赶到采薇宫的时候,苏谧已经流产了。  
  对于齐泷来说,这次的流产消息带给他的悲痛并没有以前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那样剧烈,那样的难以接受,也许是听到苏谧醒来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太过于庆幸和感激了,大大地冲淡了这次失去孩子的打击。  
  对这个孩子他也曾经期待过,但是当太医告诉他苏谧恐怕都已经难以保全的时候,对于这个孩子,他连问一问的兴趣都没有了,毕竟,连母亲都没有几分希望了,何况一个不到一个月大的胎儿。  
  现在同时听到苏谧醒过来和孩子没有了的消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是悲是喜,毕竟,苏谧终究醒过来了,他不想奢望的太多。  
  他匆忙地赶到采薇宫,院里已经站满了太医和内监之流,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飞快地进了里屋,看见床榻上拥被而坐的苏谧。  
  苏谧发丝散乱在肩头,红肿的双目中晶莹的泪滴星星点点,衬着惨淡苍白的容颜,凄婉绝伦的眼神,让人禁不住而生出一种魂断神伤的悲意来。  
  他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谧儿,真是太好了!你能醒过来就好。"  
  "皇上……"苏谧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容上全是悲伤,哀凄满面地涩声道,"臣妾真不如死掉算了,臣妾和皇上的孩子就这样……"一边说着,眼泪就顺着苏谧洁白如玉的脸颊滑落下来。  
  齐泷看的一阵心痛,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眼前的女子如此柔弱,却能够在刺客凌厉的刀光剑影之中,在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挽救自己的性命。  
  "谧儿,不要心急,我们以后必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朕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我们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他紧紧握住苏谧的手说道。  
  "皇上!"苏谧伏在齐泷的肩头,嘤嘤地哭泣起来。  
  齐泷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苏谧泪眼婆娑,齐泷劝慰了半晌方才慢慢止住泪水,情绪稳定下来。就在两人柔情蜜意的时候,外面的高升诺一声长宣:"皇后娘娘到了。"  
  随即帘子一掀,皇后走了进来。看的屋里的情形,皇后微微一怔,随即仪态恭谨地向齐泷行礼问安。  
  "皇后不是在慈宁宫那里伺候吗?"齐泷问道,声音里隐含着一丝的不悦,"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这次太后病得实在太是时候了,让他很不满意,他心里当然也清楚,可能太后他老人家的病情未必如同嘴上说的那样重,也未必需要皇后长居慈宁宫衣不解带地连夜侍奉,可是这种摆明了保护王家的手段却让他一筹莫展、全无办法,他心里窝火却又无处发泄,对于皇后言词也不太客气起来了。  
  皇后滞了滞,她主持的家宴却混进了刺客,按照道理应该要受责罚的,多亏了太后的保护才让她免于责难。而齐泷对她的脸色会不太好也在意料之中。  
  她很快冷静下来,恭谨地道:"臣妾原本在母后那里侍奉,刚刚服侍母后安歇下去,就听见身边宫侍过来禀报苏嫔妹妹的事。臣妾想事关皇嗣,干系重大,可是不能耽误的,所以就急忙赶了过来。"然后向苏谧一脸关切地问道,"妹妹的身体怎么样了?本宫听说了消息可是着急的不得了啊。"  
  玉蕊把消息送到的时候,她原本正在安睡,起来寻思了片刻,再想起那个小宫女的密报,终究放不下心来,于是赶了过来,没想到齐泷也在这里。  
  "谢娘娘挂心,婢妾还好,只是……"苏谧一脸悲愁,还是恭声道。  
  "唔……"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转而不见,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悲伤,柔声安慰道,"妹妹不要伤心,妹妹终究还年轻,只要养好身子,以后何愁没有子嗣呢?"  
  "正是这样的道理。"齐泷道,一边轻轻拍着苏谧的背,"谧儿可不要伤心了,你原本身子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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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四章暗夜刀光(4)        
  皇后淡然一笑,对着外间道:"是哪个太医为苏嫔诊治的?"  
  "是卑职,"外间立刻有一个太医上前应道,"卑职是太医院刘成。"  
  "咦?本宫记得苏嫔的脉是一向由何零负责的,怎么他没有过来?未免太失职了吧。"皇后有几分惊奇地问道。  
  "回娘娘的话,何太医昨天轮休,今天是值班不错,可是眼下时辰未到,他还没有到太医院,所以就由卑职代劳了。"刘太医回答道。  
  放眼望去,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如今才是寅时末、卯时初左右的光景,肯定不到太医进宫上工的时间。  
  "那我问你苏嫔的脉象如何?"皇后问道,话语里完全是一个皇后对后宫姐妹的关切之意。  
  "回娘娘的话,幸赖吾皇庇佑,苏嫔娘娘体内的余毒尽皆去了,剑伤也没有恶化,虽然刚刚不幸小产,可是脉象很是平和,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休养一些时日就会痊愈了。"刘太医回道。  
  齐泷在里面听到也放下心里,揽住苏谧道:"这就好,谧儿一直体弱多病,朕就还一直担心呢。"  
  "是啊。"皇后笑道,"这可真是大喜事啊,都是皇上洪福齐天,佛祖庇佑。"一边说着,神色之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顿了顿,还是道,"不过苏嫔醒过来怎么会突然之间流产呢?本来本宫听说了妹妹醒过来的消息还大喜过望,没想到接下来就是……唉……"一边转向太医问道,"苏嫔流产前的胎象可有什么不对?"  
  "这个……卑职有罪,卑职失职,卑职奉召赶过来的时候,娘娘已经……没有诊过娘娘小产之前的脉象,所以也不清楚啊。"刘太医一边忙不迭地请罪,一边暗叫苦,我们有什么错啊,谁让你们不早去叫人的,赶过来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晚了。  
  苏谧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花容惨淡,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眼见苏谧一听到提起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又忍不住伤心,齐泷打断皇后道,"这次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臣妾觉得苏嫔这次的流产有些蹊跷,不如召见何太医过来一起问问呢?"皇后在一旁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说道。  
  皇后她自己未曾生育过,而且对医道也不是很了解,可是也知道挨了一剑对胎儿会全无影响不太正常。上次她命令玉蕊去传诏何零,可是偏偏何零当值结束,回家去了,今日索性把人传来,就在这里问个清楚。  
  "能有什么蹊跷?"齐泷略微不耐烦地道。  
  "妹妹先前受伤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小产的征兆,可是如今醒过来反而小产……只怕有所不妥啊,毕竟事关龙裔,干系重大啊,皇上。"见齐泷有些意动,皇后连忙又道,"而且我看妹妹身体一直不好,也许是有什么隐患疾病也说不定,可是要早早治疗才好。何太医一直负责为妹妹诊脉,叫他过来也可以与几位御医一起商讨一下,多了解妹妹的身体状况,便于以后休养,这也是为妹妹的身体着想啊。"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有条不紊,齐泷也觉得在理,点头道:"也好,谧儿的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又受了重创,应该由他们几个好好商讨一下,也拿出个可行的方子来,好好调理调理。"  
  苏谧不禁变了脸色,她本来计划着打发走了几人,召来何零再威逼利诱,加以收服,务必使得他的疑惑不敢泄漏。可眼下皇后和齐泷都要摆明了在场的,让她如何行事?  
  皇后为什么坚持要召何零?她是知道了什么?该怎么办?  
  皇后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她已经飞快地吩咐身边的人道:"快去把何太医找过来。一定要找过来。"  
  玉蕊连忙应是,转身去了。  
  齐泷看见苏谧的脸色不好,还以为她依然为孩子伤心挂怀,担心她旧伤未愈,又要伤心过度,连忙安慰。  
  苏谧勉强笑着应对,心里却飞快地转着诸般念头,该怎么做好呢?  
  一时之间,房中诸人神色各异。房外单薄的月光洒落下来,依然是满地月华如水。  
  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凌晨的时分,可冬天的太阳一向出得很晚,已经到了上工的时间,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太医院的御医何零此时刚刚走出家门,在去太医院的路上,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感叹,"这个鬼天气……"  
  正拐到一所小巷子里,却猛地见到面前伫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谁?"何零大惊失色。强盗吗?  
  来人的身影似乎要融入夜色之中了,他转过身来,就在太医还没有来得及呼救或者移动的一瞬间,一道闪亮的刀光划过,一片圆润的光芒弥散开来。  
  就在同时,太阳升了起来,在这昼与夜交错的一瞬间,让人也分不清那炫目一片的,是刀光还是日光。  
  来人微微侧过头,光晕笼罩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秀的轮廓和面容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痕……  
  天上的浮星还依然在影影绰绰,仿佛倒映天下众生,浮尘万物。  
  血已经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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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第五章东窗事发(1)        
第二重波澜迭起彩云易散第五章东窗事发第五章东窗事发  
  温暖的里阁中,苏谧穿着整齐地端坐在桌旁,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如意髻,斜插一只晶莹剔透的喜鹊登梅碧玉簪。太医院的刘成正把手指搭在她的手上,静心诊断。  
  "娘娘不用担心,娘娘的脉象一切平稳,只要这样安心静养,不出十天就可以痊愈无碍了。"片刻之后,结束了今天的诊断的刘太医起身向苏谧道,"娘娘实在是有上天庇佑啊,伤势好得比常人快多了。"  
  "有劳刘太医了。"苏谧笑道。哪里会有什么上天庇佑,她自己的医术精湛远不是这些人能够比得了的,清醒过来之后她自己开了方子命人暗中配置了出来,而且每天自己用银针过穴活血,当然好得比他们预料的快得多了。  
  "刘太医,不知道何太医的那件案子如今处理的如何了?"看到他收拾起医箱,苏谧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娘娘的话,何零那件事听说是强盗下的手,衙门里已经传出消息了,还说过些日子要签通缉令悬赏的,唉……"刘太医回答道,自从他的倒霉的同僚何零在来太医院的路上无故遭了强盗,被人一刀砍了脑袋之后,他就承接了照看苏谧休养的工作。  
  说起何零来,也真是算他倒霉,如今禁军和各个衙门里都忙着宫里头刺客那件头等大事,哪里还有工夫去管这些小案子,匆匆地判了一个"强盗劫财,杀伤人命"就结了案子。如今乱世当头,哪里都不安稳啊,连门禁森严的皇宫都有人跑进来行刺,何况一个小小的太医,看来自己在路上也要小心些了,刘成摇了摇头。  
  "唉,真是可惜了。"苏谧叹道,"何太医医术高明,人也周到,怎么就……"转而道,"改日我一定奏请皇上厚加抚恤,表彰功绩才好。"  
  "卑职代何零谢娘娘大恩了,得知娘娘记挂,何零泉下有知,也必定感激不尽啊。"刘成连忙道。  
  "刘太医不必客气,苏谧以后还要多多劳烦太医呢。"苏谧优雅地笑着。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刘成行礼告退,"娘娘先好好休养,卑职明天再过来为娘娘请脉。"  
  "觅青。"苏谧转头示意。  
  觅青立刻拿出赏银打赏,刘成道谢之后,觅青把他送了出去。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了,苏谧脱去厚重的银红色镶珠子的锦缎外衣,倚在靠垫上,陷入沉思。  
  何零到底是怎么死的?偏偏死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上,她可不相信真是有这样的巧合。是谁干的?难道真的是强盗?自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吧!眼下有谁会帮助自己?实在是没有一丝线索啊。  
  手里轻轻搅动着一碗牛奶雪莲凝脂乳汁,白玉色泽的乳酪围绕着银调羹打出一圈一圈的整齐圆韵。苏谧正沉浸在思虑中,小禄子进来屋里。  
  "打听得怎么样了?何太医的案子还打听到什么?"苏谧连忙放下调羹问道,她刚刚让小禄子过去太医院那边打听消息了。  
  "也没有什么别的了,还是那些消息。"小禄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只听说何太医正是出门上工的路上被杀的,因为家里比较远,所以何太医早上出门很早,那时天还不亮,等过了小半个时辰,天亮了,他的家人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就在不远的一道小巷子里发现了尸首。被人一刀结果,身首异处。立刻闹了起来,街坊都被吓了一跳,不久就报到了衙门,衙门里今天刚刚判下来了,强盗杀人……只是……"小禄子顿了一顿道,"听说从尸首上看,那刀快得很啊,只怕是个武功极高的盗贼。"  
  难道真的是遇到了强盗?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过分依赖运气迟早会吃到苦果。苏谧可不想犯这种错误,"那天晚上在我这里诊治之后,何太医回去还在太医院待了多久?"  
  "没有再待,因为下工的时辰早过了,听说是立刻就收拾东西走了的,而且当时的太医都在救治被刺客所伤的宫妃,也没有别的太医在太医院。"  
  "嗯。"苏谧点点头,也就是说何零没有把自己脉象奇异的事情外泄了。  
  "对了,主子,那个……"小禄子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一个消息,太医院的人说,皇后身边的玉蕊在当天夜里去找过何零,不过何零正好已经当值结束,回家去了。"  
  "什么?!"苏谧的脸色变了。果然,她就觉得那天的皇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连忙又仔细问了小禄子几句,不禁沉思起来,  
  皇后为什么要去找何零?  
  她早就仔细盘问过觅青她们,在采薇宫里,何零对自己的胎象并没有说过一句可疑的话,而回到了太医院不久就收拾东西回家了,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如果消息没有任何的泄漏,皇后召见何零,难道仅仅是为了关心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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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五章东窗事发(2)        
  毕竟自己曾经承诺过要把这个孩子献给她,她格外的关心也是正常。  
  还是她发现了什么线索?那么消息是怎么泄漏的?  
  她之后听说自己流产时对太医的盘问,真的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什么,自己恐怕就危险了。  
  苏谧觉得头疼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是不可依赖的,这次的失算对自己打击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是遗祸无穷啊。如果不是何零这样莫名其妙的"及时"死掉了,自己当天晚上就要危险了。可是他现在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给自己添的麻烦也不少。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底子太薄,没有一丝根基实力,实在是无法承受一丝一毫的失误。也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齐泷对她的信任眼下没有丝毫动摇的痕迹。  
  "娘娘,高公公到了。"觅红进来传话道。  
  "快请进来。"苏谧道,一边调整坐姿工整端庄。  
  "娘娘,这是南疆那里刚刚进贡来的白玉果和小金橘,专门滋补养胃的,皇上听说您胃口不好,特意命老奴送过来。" 高升诺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行过礼之后,就说了起来。  
  一示意身后的那个小太监立刻上前呈上竹篮,篮子里是一颗颗的果子,一半的洁白圆润,一半的金红离离,甚是可爱。  
  "有劳公公了。"苏谧一边命觅红上前收了,一边笑道,"皇上还好吧,今天的朝政可是处理完了?"这几天她醒过来之后,各种奉承纷迭而至,一时之间各宫各院送过来的补品多得不计其数,苏谧只觉得烦不胜烦。  
  "回娘娘的话,皇上刚下朝,那帮子大人们又在殿上吵起来了,把皇上扰得很不开心,结果一挥手就退了朝,转到养心殿了,这不,刚回去就听说南疆贡来了这个稀罕玩意,赶紧让老奴给您拿过来。"高升诺谄笑着道。  
  "嗯……"苏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高升诺微微打量了周围一眼,说道:"娘娘,照老奴看,您这个院子虽好,恐怕有些窄了,要不要搬去采薇殿住?反正如今这采薇宫里也没有人比娘娘您更尊贵了。"  
  "公公是在跟苏谧开玩笑吧,如果苏谧记得不错的话,似乎只有贵嫔之上的等级才可以居于一宫正殿,领一宫事务。"苏谧笑道。  
  "哎哟,瞧您说的,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啊,您这次立了大功不说,这个后宫谁不知道苏嫔娘娘您才貌双全,尊贵和气,皇上可是整天惦记着您啊!别的不说,这白玉果吧,可是刚刚送过太后他老人家那里紧接着就让奴才拿过来这里了啊,等您的身子养好了,嘿嘿,只怕那是连云妃娘娘都比不过您的啊。"  
  "承公公吉言了,如果真有这样一天,一定不会忘了公公的好处。"苏谧轻笑道,"只是我原本就不好动,在这里住着也习惯了,就不用挪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何玉旺也领着几个人捧着几样东西到了。  
  行过礼之后,何玉旺也上前道:"恭喜娘娘,今天老奴过来是为了给娘娘送金册的。前几天皇上就专门督促了内务府,让把娘娘您的金册尽快备好,这不今天刚刚完工,耽误娘娘的事了,娘娘恕罪。"一边招呼手下,两个小太监捧着金盘上前,一个金盘里是一册光彩耀人的册子。另一个是朝服和凤冠。  
  苏谧连忙亲自起身接过来。说是金册其实就是一块薄薄的绢本,上面用金线绣着所册妃子的名字,以及日期,外面封皮上镀着一层金箔。朝服则是根据品级所定做,颜色素雅,花冠也是统一的样式,前面是凤身扬起的样子,两只凤尾拢成一个环,可以固定住发髻,凤翼展开作为装饰,上面镶着宝石和珠玉,凤首上顶着五颗珠子。比起后宫五彩缤纷、奢华流离的宫裙珠钗来,样式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略嫌呆板了,却是后宫很多妃嫔梦寐以求的东西。  
  从正五品开始之上的都是这样的朝服和凤冠,等到了正三品贵嫔以上授金印,掌一宫事宜,这些东西才开始细分,而且每一级都有所不同。  
  正五品的嫔对于后宫的妃嫔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等级。  
  因为按照齐制,从正五品的嫔开始,就有一定的数量限制,而且金册记名,就算是正式的妃嫔了,可以称"娘娘"。在皇上死后,就算没有孩子也可以封个太嫔,享有供奉,安度晚年,死后也会享有后人的烟火祭祀不用像位分低的妃嫔一样还得入庙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而且正式的大典礼节上也可以出席,所以也有例定的朝服凤冠。不过册嫔不必像立后、册妃那样行册礼,告太庙,只需斋戒三天,然后太庙朝拜一天,再由内务府把制好的金册和礼服凤冠一起送了过来就可以。  
  因为苏谧的伤势未愈,所以齐泷专门下了旨意,免了斋戒、朝拜这两项。只要内务府把金册、朝服赶制出来送过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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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五章东窗事发(3)        
  两人自然又是一阵吹捧恭维,苏谧含笑应对,待打发走了两人,觅红进来笑道:"主子的面子真大。"  
  "哼,面子大?"苏谧冷笑起来。  
  如今她表面上是看着光鲜照人,谁知道她背后潜藏的危机重重,步步惊心,皇后那里也恐怕难以依靠了,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后宫里,如今她唯一的依靠就是齐泷的宠爱,除了这个,她一无所有。  
  她就好像是一株寄生的蔓藤,根基浅薄得经不起一丝的风雨摧残。  
  必须得更盛才行,自己的宠爱。眼下在这个波澜诡谲的后宫里,也许自己真的只有牢牢抓好这唯一的依靠了。自己的宠爱必须更盛才行。苏谧紧紧抓住手中的锦帕。  
  一切都是不可靠的。  
  "皇上这些日子都是翻的谁的牌子?"她突然问道。  
  "啊?主要是云妃娘娘的。"觅青回答道。  
  "云妃……"苏谧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思量了片刻,眼神落在一旁的一盒日常使用的麝香上。  
  "只好这样了,而且如果成功的话,皇后那里也不是不能够挽回的……"她轻笑起来。  
  "把香霖给我叫过来。"她冷冷地道。  
  "啊?"觅青怔了一怔。  
  苏谧拿起刚刚送过来的金册,那一片金光反射着阳光明晃晃地刺着人的眼睛。  
  "皇后娘娘不是说我的流产有蹊跷吗?我这就蹊跷给她看。"她笑得温婉优雅,楚楚动人。  
  苏谧披着一件秋香色绣金线牡丹的曲裾外袍,端坐在暖阁榻上,一双白腻纤嫩的玉足上没有穿鞋子,脚下踩着碧玉脚踏,玉石的光彩照着水晶般透明的指甲,娇俏可爱。她手里端着一盏银耳松子花茶,轻巧地用茶盖错着茶盅,没有说话。  
  下面垂手站着的香霖有几分忐忑,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娘娘召奴婢来是……"  
  "唔。"苏谧放下茶盅,笑道,"我刚刚醒过来,就听说了郑贵嫔的事儿,唉,实在是难受得不得了。"  
  听到苏谧提及郑贵嫔,香霖也禁不住黯然,郑贵嫔虽说不得宠,可是好歹也是正三品的贵嫔,她们在宫里头也算体面的了,如今没有了主子,她们再也不复往日的风光了。  
  "到底是姐妹一场过,如今你们宫里可还有什么需要?尽可过来找我。"苏谧继续说道,"可千万不要客气。"  
  那天的筵席上死掉的妃嫔共有十二人,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陈淑妃和郑贵嫔,郑贵嫔死得尤其凄惨,被人一刀两段,据说事后有看到她遗体的胆小的妃嫔宫女至今还每天做噩梦呢。  
  如今正是年关上,自然不可能操办丧事,惹来一年的晦气,所以尸首收敛妥当就匆匆地抬出去下葬了,等待过了年,再按照宫里的规矩补办丧礼,置备香烛纸钱,开设灵堂吊唁,请高僧来主持法事。只是在正月里,肯定也是要一切从简了。  
  "多谢娘娘挂心。"香霖低头应道。  
  "我自从得蒙盛宠,可惜身子不顶用,时好时坏,而且偏偏又挨了这一剑,只怕往后……"苏谧一脸难过地道。  
  "娘娘吉人天相,有神灵庇佑,怎么会担心这个,将来必然痊愈。"香霖连忙道。  
  "唉,就算是痊愈了又如何,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苏谧黯然叹息道。  
  听到苏谧提到孩子,香霖暗暗打了个哆嗦。偷偷抬头看了看苏谧,苏谧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将来必定多子多福。"她低下头说道。  
  "我就说你是个伶俐又知礼的。"苏谧笑得温婉谦和。  
  "娘娘过奖了。"香霖顺势道。  
  "这次叫你过来其实是因为一件事儿。"苏谧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身子说道。  
  听到苏谧提起正题,香霖竖耳仔细听着。  
  "我这里自从晋了位分,内务府那边何公公就一直催促着要我多添几个人手,我却没有动。不是不想添,毕竟祖宗的规矩是定下来的,我岂能违背,可是就是……唉,担心他们分过来的不牢靠,行事也不周到,终究是没有相熟的好。"苏谧缓缓地道。  
  随着她的话语,香霖脸上流露出遮掩不住的喜色。  
  郑贵嫔死去后,采薇宫正殿空了下来,当然不会再要那么多的人服侍,按照往常的惯例,自然是要把他们都遣出去,等待来了新的主子入住,才会再选择新的宫女太监进去。现在只留三两个人平日里看守东西,打扫清洁就行,其他的余出来的十几个人都会交由内务府按照宫里的空缺再重新分配。  
  到时候可谓是听天由命,说不定会分到哪里去,这几天她们都在筹备银钱,贿赂何玉旺他们,以求分个轻松体面点儿的差使。可是自己的银子多半都被拿去填韦福隆那个老杀才的无底洞了,哪里还有多少剩余,这几天她日夜担心自己会被分到尚功局、苦役司或者囿园那些苦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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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六章各呈心机(1)        
  如果能过来伺候苏谧,虽然苏谧的位分如今还不如郑贵嫔,可宫里明眼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迟早的事儿,而且苏谧如今正得宠,见到皇上的机会也多,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  
  "娘娘赏识,香霖感谢不尽,奴婢一定肝脑涂地,报答娘娘的厚爱。"香霖兴奋地说道。  
  "嗯。"苏谧笑着点头应道,正要再继续说,这时候,觅青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裹,问道:"主子,东西找出来了,这就给刘才人送过去吗?"  
  一转头看见觅青手里的包裹,香霖脸色顿时变了。  
  苏谧注视着那个包裹,悠然叹道:"我就说我是个没福气的,享用不起这些东西,这么名贵的安胎药,才喝了没有几次,如今就……"  
  "主子可不要伤心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要责怪我们服侍不好了。"觅青连忙道。  
  "唉,算了。"苏谧轻叹了一声,道,"这就给送过去吧?"  
  香霖身子一震。苏谧暗暗好笑,又转而对她柔声道:"说起这几包安胎药,还是你那天送过来的呢,既然你上次也说起过这几包药用料珍贵,效果又好,如今放在我这里只是白白浪费了,不如就送到刘才人那里,她前几天刺客行刺时候受了惊吓,听御医说胎象就一直不太安稳,如今我借花献佛,也不算平白糟蹋了好东西。你说是吧?"  
  "唔……"香霖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机灵,支支吾吾,不敢应对。  
  觅青提着几包安胎药,走到了门口,苏谧忽然叫了她一声,"且慢!"  
  香霖吓得一哆嗦。  
  "对了,先不要急着送过去,先拿到太医院去检查一下,可不要生了虫蠹、泛了潮气什么的,如今宫里头就剩下这一个孩子,可要小心为上啊。"苏谧在一旁补充道。  
  听到"太医院"三个字,香霖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青白青白,一副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还是娘娘思虑得周到,奴婢这就过去。"觅青神色如常地应声道,转身依言去了。  
  眼看着觅青提着药去了太医院的方向,香霖一颗心突突乱跳。  
  她脑子里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过来送药的那天她是知道的,知道自己送过来的不是普通的安胎药,而是经过别有用心的人加了"料"的。但这件事并不是郑贵嫔因为信任告诉她的,她在郑贵嫔身边还没有这样得脸。  
  她一天夜里起来解手,却看见郑贵嫔房里还闪着灯光,好奇心让她偷偷地凑了过去。正好听见了屋里郑贵嫔和一个陌生宫女的对话,声音很低,听不分明。  
  虽然她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是她的话里明确地提到了"西福宫倪贵妃的命令",说起"安胎药","流产","孩子"……这些宫中最阴暗的词藻。  
  她知道关系重大,所以不敢声张,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蹑手蹑脚地回房睡了。  
  当第二天香霖被派过来送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甚至是高兴地接过来这件任务,一个比自己还低贱的丫头,凭什么就得蒙盛宠,还有了身孕,这让她深深地感到愤怒,所以她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提着药到了这里。  
  如果这批药一旦被送进了太医院,虽然那个西福宫的宫女似乎是向郑贵嫔再三保证过,说这是什么叫红藤什么的奇药,绝对无人能识。这可能吗?不对,肯定是托词,天下的名医都会聚在太医院,怎么可能会有辨识不出来的药材呢?这只是为了让郑贵嫔安心替他们办事使用的托词而已。自己怎么可以相信呢?  
  那么,这件事铁定是很快就要被揭发了,这是一定的了。郑贵嫔已经死了,一了百了,可是这件事涉及的其他的人呢?毒害帝嗣!这是何其严重的罪名啊!只怕全宫的人都要受到牵连,死无葬身之地。自己也包括在内了,而且,刚才苏嫔还说了这药还是自己送过来的呢,等到太医检视的结果出来,自己是一定逃不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