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是什么？
“什么为什么？”冷雪衣淡淡地说，他的面容一如这寒冷的天，冰冷无情。
“我们还没有分手，不是吗？”郁沁喃喃地说。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我该吻你吗？”冷雪衣笑了，冰冷。然后他甩开叶蝶，走到郁沁身边，一把拉起苍白的少女，吻了上去。
郁沁不可思议地看着雪衣，他吻她？他竟然在吻她吗？
“你做什么？”郁沁狠狠地推开了冷雪衣，踉跄后退。
“吻你啊，不喜欢吗？”冷雪衣的笑容依然那么不屑，让郁沁心碎。
他怎么可以？
交往一年，这是冷雪衣第一次吻她。
第一次的吻，是她吻了他。
接下来一年，他虽然始终是那么温柔，可是他们之间从来不曾那么亲密过。
曾经郁沁向往过，吻应该是恋人间最神圣的事情，所以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可是，等待却落了空。
他现在吻她了，却刚刚吻了别人。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残忍呢？
郁沁曾经以为，雪衣不吻她，是因为和她一样把吻当作神圣的事情。可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他不吻她，只是因为他根本不曾在乎过。
郁沁用苍白无力的眼神看着冷雪衣，嘴唇轻轻地抖动。
“雪衣，你为什么变成这样？”眼里，有着深深的伤，深深的痛。
“变成什么样子？”冷雪衣轻笑，似乎在享受着郁沁的悲伤，“不温柔？不体贴？不再是你心目中的冷雪衣了？所以，你恨我了？”
“你希望我恨你吗？”
“呵，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冷雪衣笑了，笑容如他的名字一样清冷淡漠，“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冷淡深深地伤着她苍白的灵魂。郁沁目不转睛地看着冷雪衣，还是那张脸，只是曾经温柔的笑容被冷淡和邪气取代。她的雪衣迷路了，到今天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她才能再次看见那个温柔的冷雪衣呢？
“你喜欢过我吗？”郁沁执着地开口，“告诉我好不好，雪衣？”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郁沁在等待雪衣的审判。那个答案，会让她痛彻心扉吗？
“……”雪衣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郁沁，露出一抹不知名的笑容，“很重要吗？”
“对。”郁沁点头。
就是为了这个答案，她才来到这里的。
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如果他喜欢她，就不会这样伤害她。可是事到如今，郁沁还在想，雪衣也许是有什么苦衷的。
爱他啊，所以即使深深地受伤，还在为他伤害她的行为寻找理由。
女人，是不是只要爱了，就傻了呢？
还是爱了，就给了别人伤害自己的理由呢？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雪衣的唇轻轻地蠕动，不知道要说什么。郁沁的手心都是汗水，紧张地看着冷雪衣，她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
真的好怕。
“郁沁，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雪衣还来不及说什么，韩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亲密的拉过郁沁的手，强势的将郁沁柔弱的双肩抱进怀里，然后微笑地看着冷雪衣和叶蝶，“雪衣，原来你也在啊。”
郁沁抖了抖，她咬了咬唇，看了看冷雪衣的脸色，直觉地想要推开韩奇的手。可是冷雪衣冰一样的眼神让她崩溃，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孩子？
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呢？
那么不屑，那么……
郁沁心里一凉，轻轻地撇开眼睛，不敢再看，还是推开了韩奇的怀抱。
“如果我不爱你，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跟我分手，然后投入韩奇的怀抱？”雪衣的话冰得冻人，“郁沁，看不出来啊，这样平凡的一张脸，居然连韩奇都被你迷惑了。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水晶般清亮的声音，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郁沁的身子轻轻地抖了起来，说不出话来。他，为什么这么残忍？
喉头一甜，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就要涌出来。
郁沁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匆匆地转身，背对着冷雪衣。
她捂住唇，轻轻地咳嗽，鲜红的液体从苍白的唇流出，划过指缝，落下。韩奇的眼神震了震，快速地反应过来，将女孩轻轻地挡住。
“既然你不珍惜她，我想你没有资格来管是不是有别人要对她好。冷雪衣，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韩奇摇摇头，转身，低头，轻轻地伸手拥住郁沁的肩膀，轻轻地开口，“郁沁，我们走吧。”
郁沁摇摇头，鲜艳的红色刺激着她的感觉。好多血，好多好多，不停地流泻，仿佛要流尽了才甘心。
郁沁的脸上，失魂落魄。
背后，冷雪衣的目光，刺得她发痛。
韩奇的话他在乎吗？如果在乎，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她？如果不在乎，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光看她？
郁沁可以感受得到，冷雪衣的眼神，好像烈火一样。
可是，算了。失神地看着满手的鲜红，郁沁无力地靠在韩奇的肩上，任他拥抱着，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去。
雪衣，我们之间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这样也好，至少你恨我的话，就不会为我难过了……郁沁的唇边，露出一抹失落的、唯美的笑容。
“郁沁……”清亮的声音阻止了郁沁离去的脚步。
冷雪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郁沁，他只是觉得，刚才郁沁的咳嗽揪得他不舒服。而横在郁沁肩上的胳膊，让他有种狠狠的想要斩断的冲动。
那，是专属于他的位置，韩奇凭什么这么抱着她？郁沁，是他的女友！
“还有什么事吗？”郁沁慢慢地停止，还是无法拒绝他任何一个要求。有多久了，没有听见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冷雪衣的温柔呢？
竟然在这个时候，她还无法停止去期待他。
“你……真的喜欢韩奇吗？”冷雪衣顿了顿，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他在乎，疯狂地在乎。
不喜欢看见她在别人怀里，不喜欢看见她在别人的身边露出软弱的模样，不喜欢她靠在别人的身上那么温柔……
第32节：爱是什么？(2)
冷雪衣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是他选择伤害她，选择这么残酷地折磨她，却在看见她失望地转身离去选择别人的怀抱时，他的心也会那么痛，那么不舒服呢？
郁沁震了震，突然心灰意冷，他竟然这么问她？
难道雪衣不知道自己的心吗？
“我……”郁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彻底地碎了。
“所以，你已经根本不在乎我了对不对？”为什么，冷雪衣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的委屈和不安？
“不是……”郁沁轻轻地摇头，即使他伤害她，放弃她，她还是爱他，无法对他说谎啊，“雪衣，我爱你，一直一直都爱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答案，所以即使你什么都没说，我也会……”也会放手，让你幸福。
因为，他的幸福已经不是她可以给予的了。
即使心好痛，她也只能放手，因为命运已经给了她选择。
鲜艳的红色，红得刺目，仿佛在提醒她，爱情对她来说，是奢侈的。
“是吗？”冷雪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要郁沁的答案，“即使我不曾喜欢过你，即使我只是玩玩而已，即使我现在抱着别的女人，你都爱我，不恨我？”语气，却不知不觉地残忍起来。
泪，还是落了下来，一滴滴落在手上，冲淡了刺目的红。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还是要说？
“对……”郁沁的声音哽咽，可是她还是坚持地点了点头。怎么会恨他呢？他给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给了她最渴望的真诚感情，她如何恨？
“我不恨你。不管你怎么对我，不管你为什么接受我对我好，我都不会恨你，因为，你的温柔一直都在我的心里。”郁沁轻轻地笑了，“雪衣，你知道吗，你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本来想要一个答案，可是现在没关系了。雪衣，只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幸福，好吗？”
冷雪衣震了震，为什么到现在她还可以这么温柔，她为什么不哭不闹也不吵？
这是真的郁沁吗？
为什么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蠢蠢欲动？他真的做错了吗？
不，他不会错的，这是郁沁自找的。他根本不用在乎她开心还是不开心，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本来就不是为了她的幸福而接近她的，不是吗？
“那么，你愿意为了我的幸福而付出一切吗？”雪衣笑了。对，故事早就注定要如何继续，他现在的心情不过是一时的怜悯。他不可以冲动，不可以心软，否则只会前功尽弃。郁沁的伤心不正是他要的吗？
那就继续吧。
郁沁的呼吸窒了窒，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了他的幸福，她可以做任何事，就怕已经做不到了。
韩奇握紧了拳，再也无法忍耐，“冷雪衣，你适可而止吧！”他到底要伤她伤到什么时候？有些话，几乎冲口而出。
郁沁轻轻地拉了拉韩奇的手，摇了摇头，眼神充满祈求，不要！她的眼睛在如此诉说。
“呵？韩奇，你这是吃醋吗？可是没用呢，郁沁说了，她喜欢的人只有我。所以，我看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也不要多管了。”冷雪衣的声音淡淡的，可是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而郁沁只是拉着韩奇，拼命地祈求。
“……”韩奇撇开了脸，再也无法看下去，冷雪衣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而郁沁这个傻丫头，为什么要如此心甘情愿地让他伤害？
对自己好一点，不行吗？
“郁沁，十二月二十四号是我们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你还记得吗？”冷雪衣突然说。
郁沁震了震，没有想到冷雪衣会这么说，他记得？
“我记得。”她又怎么可能忘记？
“我准备了一份很好的圣诞礼物和周年礼物给你，来参加那天系里的圣诞晚会吧。答应我，好不好？”雪衣无视韩奇气愤的眼睛，兀自邀请着。
只是这次，他的声音好温柔，仿佛那个迷路的天使回来了。
下雨了吗？不然她的眼睛为什么如此湿润呢？郁沁努力地克制着心里的痛，点头，“我一定会去的。”只要是他的要求，就算是地狱，她都会毫不皱眉地跳下去。
“韩奇，我们走吧。”所有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了，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停留下去。她举步，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开这个让她满身伤痕的地方。血，似乎还没有流尽，还在不停地涌出来。
“真的很残忍啊，这么做你舍得？她看起来很难过呢。”叶蝶松开拉着冷雪衣的手，淡淡地说。
冷雪衣没有说话，他只是蹙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和韩奇一起离去的脆弱身影。
她似乎看起来更瘦了，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倒一样。而且，那单薄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缥缈的感觉，仿佛就要消失……
第33节：爱是什么？(3)
这个念头，让冷雪衣的心，一抽。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难道，在她爱上他的时候，他也……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那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傻瓜，为什么要答应他？那个人根本只会伤害你，为什么那么傻？天，郁沁，你……”满身的鲜红将那张惨白的小脸衬得更加苍白，郁沁整个人就像是浴血的天使一样。
“我没事，真的，韩奇。”郁沁摇摇头，轻轻地擦干唇上残留的鲜血。那一刻，她的心头雪亮，她的生命也许没有多久了。
铭就是那样地离开了她，也许，她也一样。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微微的遗憾，不能看见雪衣温柔的脸庞。
可是没关系，虽然遗憾，但是不后悔。
她不后悔爱过，更加不后悔和雪衣相识相爱。她遗憾的，只是这样的结局。
“还说没事？”韩奇颤抖地抬起郁沁的脸庞，“冷雪衣那个混蛋，我……”
“韩奇，你答应过我保密的。如果不要我恨你，就请你遵守你的诺言，好不好？”郁沁执着地看着韩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也许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另有目的。可是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真的好满足，也好开心。我甚至感谢因为这个目的，他来到我身边，给了我无法取代的美好回忆。没有关系的，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他。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个足够优秀到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所以他给我的这一切已经足够了。我一点都不恨，也不怪。”
“而且……”郁沁的目光穿过了时空，陷入了回忆，“即使他变了，变得冷漠和残忍，可是我始终都可以感觉到在他心里散发出来的温和与挣扎。我知道，他会这么对我，一定有理由的。一个人的眼睛，并不会说谎，雪衣他不是会说谎的人。”
即使到了现在，她的眼睛依然那么善良，那么透明，那么单纯。她的心，始终怀着美好和信任。
这个女孩子啊，永远只懂得怎么去爱，怎么去宽容，怎么去付出，却始终不懂得对自己好一点。
韩奇无法拒绝那样清澈的一双眼睛，只有叹息，“我不会告诉他，所以也请你答应我，好好地爱护自己。”
“嗯。”郁沁笑了，笑得满足。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雪衣是爱她的，只是他自己都不明白。没有关系，她明白就好，因为她感受到了。
明天就是星期四了，她的检查报告就会出来了。
明天，她的命运会被揭晓，无论是生命还是爱情。
因为明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她和雪衣交往一周年的日子，平安夜。
郁沁的手里是那张去年迎新舞会时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他们还是那么无知地快乐着。可是不过短短一年，他们都已经变了，变了好多好多。
再也回不去了啊，那些曾经的单纯和美好。
郁沁轻叹着放下照片，拿起了手机，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如果明天注定和泪水和绝望相伴，至少今天让她再沉溺一次吧。
“喂？”低沉好听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温柔的低语安定着郁沁不安的神经。
“……”郁沁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听着。
“喂？郁沁？是你吧？为什么不说话？”声音有了一点疑惑，他还是一样善良呢，郁沁轻轻地笑了。即使他做得那么残忍，其实他还是放不下她的，果然她没有猜错。郁沁轻轻地笑了，笑声穿过电话线，传到冷雪衣的耳边。
“郁沁？”
“我没事，只是想要听听你的声音。”郁沁说，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
“……”呼吸急促起来，雪衣不开心了吧，“没事我就挂了……”
“等……”还没来得及说完，耳边就传来嘟嘟的挂机声，冷雪衣挂断了电话，郁沁苦笑着垂下了头。
算了，现在她还在挣扎什么？证明什么？
看着挂断的电话，雪衣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明亮的笑声时，他竟然有感动的感觉。多久没有听见她的笑声了？
那么干净透明的笑容，只有郁沁才能拥有。
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她为什么还能笑得那么透明清澈？她不是应该哭泣哀求，然后露出丑恶的嘴脸吗？
为什么，完全不对？
难道他错了？
不，不会的，他不会错的。为了绝衣，他不能心软。郁沁，明天，你等着吧，我会让你露出你真实的面目。冷雪衣笑了，笑得很残忍，很邪气。
不知道当初铭在等待自己的命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不安？沮丧？期望？还是什么？郁沁呆呆地坐在床上，辗转不安。
对未来的不安和无助让她无法平静，郁沁突然想起了远方的父母。
第34节：爱是什么？(4)
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然后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而和新的家人无法融合的她为此早早地离开了亲情的世界。而忙碌于新的家庭生活的母亲根本没有将她放在心里，根本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她还有一个叫做郁沁的女儿需要关心。
而她是倔强的，最初的失望过后，她隐藏了那颗柔弱的需要关心的心，用淡然和冷漠来面对错失的亲情。
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想听听妈妈的声音，想要亲情的温暖来抚平心中的那片失落。
仿佛心有灵犀，电话响了，郁沁接起来，有着淡淡的震动。
“喂，是沁沁吗？沁沁，是妈妈呀，现在怎么样？”遥远而又亲切的声音传来，是妈妈。
郁沁突然红了眼眶，“妈妈……”
“是我呀，沁沁。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妈，我没事。”郁沁擦了擦眼泪，轻轻地笑了，仿佛曾经失去的所有亲情都回来了，“妈，当哥哥被确诊心脏病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沁沁？怎么了？突然问我这个？”
“没事啊，只是今天想起哥哥了。妈，告诉我好不好？”泪水不停地掉落，可是她强迫自己笑着。
“这样啊，当时妈觉得好像世界都要毁灭了，我的孩子竟然会遗传这样的病。妈妈当时好希望一切都是做梦，是假的就好了。”电话线的那头，传来低沉的女声。
妈妈……郁沁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机，她好想哭着告诉妈妈，她发病了。可是现在她却说不出口，依稀记得开学的时候看见妈妈在车站送自己的身影，鬓边已经多了几缕斑白。
她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给她打击呢？
“所以啊，妈妈希望沁沁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铭那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沁沁，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我一定会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郁沁不停地哭着，声音带着哭腔。
“沁沁？怎么了？你在哭？沁沁……”电话线那头的声音紧张了起来，声音有点高亢，“沁沁，告诉妈，发生什么事情了？沁沁，难道你……”
“妈，没事，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想到了哥哥，我没事。妈，你早点休息，我也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匆忙地挂掉电话，郁沁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已经无法停止，郁沁抱着自己单薄的身体，狠狠地放声大哭。
哭吧，哭吧！狠狠地哭，高声地喊，哭出来就不会再那么难过了。
韩奇陪着郁沁一起坐在心脏科的病房，郁沁的片子正在专家的手里，几个心脏专家正在皱眉分析着什么。
郁沁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那脸色更加苍白了。
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她也更瘦了，就这么坐着，都给韩奇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她就要随风飞走，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
专家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郁沁小姐，我想跟你的家人联系一下……”
“医生，没有关系，直接告诉我吧。”郁沁摇了摇头打断了医生的话，“我爸爸妈妈都还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受这么大的打击。我没关系的，可以承受得了。医生，情况是不是很糟糕？”她的眼神平静而又淡然，似乎已经对命运妥协，再也不想抗争什么。
不，应该说，她决定坦然地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这……”医生为难地推推眼镜。
“医生，告诉我吧，就算你不说我也大概明白。”郁沁轻轻地笑了，笑容清澈透明，仿佛最纯洁的泉水，叮咚流泻。
“好吧，可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明白，那么现在开始吧。”看来，命运的女神并没有站在她的身边，郁沁轻轻地叹息，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吗？
雪衣，雪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好想活着永远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了，甚至连默默地祝你幸福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好想你，好想见你，雪衣……
心里，脑海里，都是那个少年俊秀的身影。郁沁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根据拍片的情况看来……”医生开始详细讲述郁沁的病情，而韩奇的脸色越来越白。
郁沁的心脏病是一种罕见的症状，她的主-肺动脉间隔有着缺损，而且还伴有先天性的心血管畸形，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可以进行手术吗？风险……”韩奇紧张地站了起来。他已经无法平静地安坐了，为何郁沁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着，一动不动？
“手术风险性很高，而且郁小姐的身体状况恐怕……”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
“怎么……这样？”韩奇的脸色发白，他真的无法想像会这样残忍。
上帝已经思念他留在人间的天使了吗？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要收回她的命吗？
第35节：爱是什么？(5)
“那么，我还可以活多久？”郁沁的唇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平静地抬头。果然和铭一模一样呢，连病症都是如此。
而且，一样地无可挽回。
郁沁很想哭，却发现早就已经哭不出来。原来心痛到极点，会连哭泣的能力也消失的。于是她笑了，既然不能哭，那就笑吧。
“这个……”
“医生，我想听实话，好不好？”如果只剩短暂的生命，她想要好好地安排自己最后的旅程，至少，不要留下任何的遗憾。
如果可以最后死在雪衣的怀里，那她也瞑目了。可是不能啊，如果她死了，他会伤心吧？至少不会开心对不对？
她怎么可以让他不开心？她要他幸福呀。
想到雪衣，郁沁的心痛得发慌，几乎连意识都要带走。
“这个，如果马上住院接受恰当的治疗，这对郁小姐会有很大的好处，所以我建议……”
也就是说，剩下的生命要在医院苍白的病房里虚度了吗？
郁沁苦笑，摇了摇头，“我想一想……”
“郁小姐……”
“我知道。”郁沁打断医生的话，轻轻地笑了，“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家人商量一下。”郁沁轻轻地说，“谢谢你，医生。”
然后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虽然是早已预料的结果，可是还是一样打击得她浑身无力。她茫然地走着，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天空，看不到阳光……
“郁沁……”韩奇追了上去，在医院的门口拉住了郁沁的手。
手，都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没事的，韩奇。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就和哥哥一样呢。”郁沁笑着说，笑容明媚灿烂，让韩奇的心紧揪。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郁沁抱进了怀里，“哭吧。”他说。
郁沁闭上了眼睛，没有拒绝韩奇的怀抱。她不想拒绝，此刻的她需要力量。只是，她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哭。哭了，就无法再笑了，可是我不想在雪衣面前哭。”
“在我面前，你可以哭的。”
“谢谢你，韩奇，这个时候还在我身边。可是，我……”郁沁轻轻地推开了韩奇，笑得云卷云舒。
“别说了，我都明白。郁沁，我不会再跟你说值不值得，只要你愿意那样做，你就那么做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谢你，韩奇。”郁沁真心地笑了。
雪衣，如果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那么至少要让最后的时间为他的幸福发光发热。雪衣，雪衣，郁沁的心里只有那个纯净的男孩。
她爱他啊，真的好爱他，爱到忘了自己，无怨无悔。可是他呢？
想到雪衣，郁沁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痛了起来。
“郁沁……”
“嗯？”
“不要去圣诞晚会了，好不好？”韩奇轻轻地说。人多、空气不好的场合本来就不适合心脏病人，更何况是今天的郁沁。
而且，对于冷雪衣的意图，他总有一种淡淡的不安，他不知道雪衣到底要做什么。
郁沁摇了摇头，“不，我要去。”
“郁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你知道吗，韩奇？我真正爱上雪衣的时候，就是在迎新舞会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人看见。雪衣他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出现在我的身边，将我带出了孤独的角落。所以我要去，既然是一场舞会让我们开始，就让一场舞会让我们结束吧。”
“你……甘心？”
“不甘心啊，怎么甘心呢？”郁沁轻轻地摇头，“我爱他啊，所以希望他幸福，可是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力量给他幸福呢？既然我无法给予他幸福，就将他送到更加幸福的方向去吧。这样，至少我走得也很安心啊。”
“我想雪衣是喜欢叶蝶的，不然他不会选择叶蝶，而叶蝶也是喜欢雪衣的。既然他们是相爱的，就一定可以得到幸福吧。”
“那你怎么办？”韩奇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情，一把抓住郁沁的肩膀，狠狠地问。她到底把自己放在心里什么位置？
为什么，口口声声，除了冷雪衣，还是冷雪衣？
“我？”郁沁震了震，她？“我没有关系啊，反正我都活不长了。”郁沁轻轻地说，无所谓地笑。
“郁沁！”韩奇终于大声地吼了起来。
“韩奇，你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什么活不长了？医生说过要好好治疗还是有希望的，而且，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你现在还是活着，不是吗？”
“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人很心疼……”韩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郁沁抱着了韩奇，“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你喜欢冷雪衣，可是你不能这么对待自己。郁沁，你知道吗？就算冷雪衣不懂得心疼，还有我，还有你的家人，我们都会……”
第36节：爱是什么？(6)
“我知道，韩奇，谢谢你，可是今天我一定要去。”郁沁轻轻地说，“不管等着我的是什么，我都要去。也许你说的对，雪衣是有目的的，可是我不在乎。其实我在想，这个时候他不喜欢我也好，至少这样我死了，他就不会伤心，就可以继续潇洒地活下去了。这样就好了，很好很好。”
“所以，答应我，韩奇，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绝对不可以让雪衣知道，你答应我。”
“好。”违心地，韩奇点了点头。
他能怎样？他还能怎么样？
面对郁沁这样的深情，他怎么拒绝？
从系办公大楼出来，郁沁任冷冷的风吹着自己的大脑。时间已经不早了，雪衣他现在已经在准备晚会了吧？
郁沁轻轻地笑了，一个人慢慢走在校园里，感受着凉爽的天气。好冷，好像要下雪了，今年也许真的会有一个雪白的平安夜呢。想起去年那个夜晚的拥抱和告白，郁沁的神情柔和起来，带着淡淡的幸福笑容。那时，真的好快乐啊！可是时光流去，人事已非，不知道现在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拜托王蒙给自己化妆吧。今天，她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公主，至少今晚，她想要用美丽让他记得她。
“哇，沁沁，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啊。”王蒙的巧手是大家公认的，刚刚化完妆的郁沁站起来，在大家面前轻轻地一笑，就引起了几个女孩子的惊呼。
“真的吗？”郁沁笑了笑，她今天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裙，肩上系了一个小小的毛皮肩，显得典雅而又高贵，“真的好看？”
“那当然，就像白雪公主一样，美呆了。我保证今晚会有很多男生的眼睛盯着你不放。”知道雪衣和郁沁之间那种不安的气氛，陈晨故意不提冷雪衣。
郁沁笑了，笑得很开心。她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盘起的头发显得她小巧的脸更加细致秀气，薄薄的胭脂让苍白的脸多了一份红润和健康，很完美。
“不知道雪衣会不会喜欢我这个打扮？”郁沁轻轻地自言自语。
“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啊，他看到你，马上就会后悔了，到时候记得好好地修理他，千万不要那么容易就原谅他了，狠狠地给他点苦头吃。”陈晨咬牙切齿地说。
“嗯。”郁沁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流泪，他不会回头的，更加不会后悔……
会场里已经很多人，在这个特殊的夜晚，男孩女孩的脸上也有着分外的幸福和幸福，大家都在期待着这神圣的一刻吧。
郁沁慢慢地走进去，远远看见雪衣俊秀的身影在舞台的中央。而美丽的叶蝶一身艳红，夺人耳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高大清秀的白衣男孩，艳丽无双的红裙女孩，依偎在一起笑着，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郁沁感觉到一阵阵的胸闷，几乎就要逃离这个地方。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带着她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等待白雪的祝福。可是短短一年，他却在她面前，拥着其他的女孩幸福地微笑。
心痛，好痛好痛。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呢？
她还记得他在她身边浅浅地笑，深情地温柔，他说“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时温情的表情，可是，突然之间，什么都改变了，什么都不在了。
雪衣的身边多了一个叶蝶，而她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流泪。
回忆的温暖和现实的残酷，让郁沁一走进去，身子就在轻轻地颤抖。
雪衣回过头来，似乎看见了郁沁，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郁沁被那笑容蛊惑，分开众人，一步一步往舞台的中央走去。
郁沁走到雪衣的身边，微笑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温柔，他的眼神冷淡。
“你来了？”
“我来了。”郁沁轻轻地点头，不等雪衣开口，“我今天化了妆，好看吗？”然后，郁沁一脸期待地看着雪衣。
雪衣震了震，点点头，“很好看。”
“真的？”郁沁开心地笑了，“那么，记得今天的我好不好？”
“好……”被蛊惑的，不止是郁沁，还有冷雪衣。
第37节：流泪的平安夜(1)
第七章 流泪的平安夜
“谢谢你答应我，雪衣，我真的好开心。”郁沁笑着垂下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圈里打转。
“不用客气。郁沁，你来，我很高兴。”
“因为是你，所以我永远也不会拒绝。”郁沁轻轻地笑。
“是吗？”雪衣也笑了，他的笑容很遥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是。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接近我，为了什么接受我，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爱你。所以，雪衣，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郁沁淡淡地、坚定地说。
“……”雪衣震了震，他没有想到郁沁竟然会这样说出来。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打算让一切在今天结束的，既然她开了口，他还有什么不好说？
雪衣将手放进了风衣的口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良久，一条红色的丝带从雪衣的口袋里飘了出来。
鲜艳的红色，下面垂着一个可爱的娃娃，是个男孩，上面还有名字。
郁沁看着那条丝带，渐渐地失去了冷静。她颤抖地抬头看着冷雪衣，眼里露出一丝惊惶，有什么在脑海深处盘旋着……
冷雪衣、冷绝衣，难道……
会是这样吗？
“你记得这个娃娃吗？”冷雪衣温柔地看着那条红色的丝带，然后看看郁沁苍白的脸，笑了，“看你的样子，应该记得吧？对，这条丝带是绝衣的。冷绝衣，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对不对？”
“你和绝衣……”胸口好闷，真相似乎呼之欲出，郁沁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几乎不能承受。
“绝衣姓冷，是我的亲妹妹。”冷雪衣提到绝衣的时候，轻轻地笑了。
“是吗？所以，你接近我，装作对我很温柔，只是因为绝衣的原因？”郁沁的脸瞬间失去了神采。
原来，她以为上苍赐给她的幸福不过是雪衣精心策划的陷阱。原来，陷进去的人，一直只有她一个人。
“没错。”清冷的嗓音，吐出冰冷的现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身为东方铭的女朋友，你会不知道吗？”雪衣的眼神好冰冷，好肃杀，冰一样的眼神几乎要将郁沁刺穿。
东方铭？
女朋友？
他怎么会这样认为？
她怎么可能是铭的女友？
“我……”张嘴，欲诉却无言。
“怎么？不承认吗？”雪衣浅浅地笑了，走过去轻轻地勾起了郁沁的下巴，“还记得吗？那天，樱花很灿烂啊。三年前的三月二号，绝衣的生日，也是她和东方铭交往一周年的日子。你知道吗，那天绝衣多开心？可是她没有想到，她见到东方铭的时候，东方铭的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女孩子呢……”
所以，他故意接近她，故意让她爱上他，却在一年之后，狠狠地丢下她？
她不明白的理由，不明白的那个目的，现在全部知道了。
她的世界从此倒塌。
心里好痛啊，不想听下去，也不想看见。就为了这样一个理由，他就可以这样玩弄她的感情吗？
铭那样做，是因为……
想到铭，郁沁的大脑渐渐地清醒起来，“所以，你选在这一天告诉我真相？”
“对，这样你也就明白当初绝衣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冷雪衣冷冷地说，“呵，可是真没想到啊，遇见你的时候我还真不敢相信呢，多么单纯的一个小天使呀，真无法想像你会做出那种抢别人的男朋友还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
“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一个人吗？”郁沁咬了咬唇，轻轻地说。她想起那个飞舞着樱花的季节，苍白逞强的铭，伤心欲绝的冷绝衣，心碎了。
“难道不是吗？”雪衣笑吟吟地看着郁沁，“我还以为你有多难追呢，只是轻易地对你展示了一下温柔，你就那么容易上钩了啊？怎么，东方铭不够好，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投入我的怀抱吗？”雪衣的声音那么温柔，可是言语却那么残忍，好像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砍着郁沁已经疼痛不止的心。
“所以，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证实你的想法，证实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吗？”郁沁的泪水轻轻地落了下来。
“不然你凭什么以为像你这样普通的女孩，我偏偏要挑上你？呵，你还真以为自己倾城倾国？只有东方铭那种笨蛋才会傻得为了你放弃了我美丽可爱的妹妹，你以为我是东方铭那种笨蛋吗？”雪衣的言辞尖刻讽刺。
“我……”郁沁抽噎了一下，却在他诋毁东方铭的时候狠狠地清醒过来，“住口，冷雪衣！不管你怎么认为我都无所谓，但是，我不许你说铭的坏话。”郁沁想起第一次和雪衣吃西餐的时候，她提起铭时，雪衣脸上奇异的表情。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报仇的棋子。
所以，他可以毫不在乎地丢下她，伤害她，甚至不在乎事实。
郁沁的泪水如同美丽的珍珠，一颗颗轻轻地滑落。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泪水却丝毫不肯听话，仿佛要将一生的泪水在此刻流干。
台下的男生女生惊闻气氛的转变，可是诡异的气氛却让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韩奇远远地看着台上的郁沁，强迫自己镇定。
那是郁沁的选择，而他没有介入的资格。
“哦？”雪衣笑了，笑得讽刺，笑得甜美动人。郁沁在哭，可是他却满足地笑了。真的满足吗？为什么再看到她的泪水时，他有想要拥抱她，擦干她泪水的冲动？
着魔的，难道还有他？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为了这种女人，这种朝秦暮楚，不甘寂寞的女人动心？第38节：流泪的平安夜(2)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绝衣哪里比不上你，东方铭会为了你而放弃绝衣？呵，你知道吗？那天我跟着绝衣一起去了，我很想看看绝衣喜欢的男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可是真惊喜啊，一个脸色苍白的家伙，凭什么得到绝衣的喜欢？还凭什么振振有辞地伤害绝衣？他以为他是谁？郁沁啊郁沁，你知不知道，绝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冷雪衣的眼眶红红的，他是在哭泣吗？
他为谁而哭？
郁沁心里刺痛了一下，嘲笑起自己，他当然不会为她哭泣。她真是笨蛋，竟然到了现在还在期待一个不可能的梦。
可是要怎么才能不伤心呢？
他是她的梦，是对未来全部美好的向往。郁沁曾经以为，所谓幸福，就是和冷雪衣一生相伴，可是现在……
除了泪水，她无法继续想像。
他好残忍，难道他不知道吗？他这么做，让她连回忆幸福的勇气都不再有。
“绝衣，她后来怎么了？”郁沁还是问了。即使她不问，他也会说，而且，铭一定很想知道绝衣的情况吧。
郁沁轻轻地捂住心脏，狠狠地呼吸着，仿佛空气都变得稀薄。
“后来？”雪衣的脸轻轻地变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他的脸上是郁沁不曾见过的哀伤，“后来，绝衣自尽了，她用那么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地割开了自己的手动脉。如果不是爸爸发现的早，绝衣大概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可是，这还没完。”
郁沁的脸色惨白，绝衣竟然自尽？
她和铭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那个乐天的女孩子竟然为此自尽？
郁沁的脸色越难看，雪衣的脸上笑得越开心。此刻，他有一种残忍的快感，兴奋，难以自持，“绝衣被救活了，可是却得了心理恐惧症。知道为什么绝衣要去美国吗？因为她的病在国内根本没有办法得到有效的治疗，而爸爸妈妈为了绝衣的病情不得不带着绝衣远渡重洋。我们一家人，就这样分隔在海的两岸了。郁沁，原本我们一家多幸福你知道吗？可是因为你，因为东方铭，绝衣受了多少罪，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心哭泣？你这只是在为你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罢了，这是你应得的！”雪衣的笑容扭曲了，他大声地吼着，发泄着，宣泄着积压在心里的不满。
“……”郁沁的脸苍白得胜过白纸，摇摇欲坠的身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下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冷绝衣……
天，她和铭以为那是对她最好的安排，可是没想到却害得那个乐观的女孩子走上了一条不归的道路。铭，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颤抖的唇，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郁沁的脑海一片空白。
所以，冷雪衣才会那么恨她，甚至不惜这样残忍地对待她。原来，一切的因都是自己种下的，怪不了任何人。
泪水干涸，再也哭不出来，郁沁那一刻知道自己已经绝望。
太多太多的过往横亘在他们中间，她无法前进。如果她的心痛绝望可以抚平他心里的恨，那么，她愿意承受一切，只要他开心。
“对不起？”冷雪衣冷笑，“对不起这三个字有什么用？可以挽回我妹妹承受的一切吗？可以让她得到幸福吗？可以让东方铭不用愧疚吗？可以让你郁沁得到宽恕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知道……”郁沁幽幽地看着冷雪衣，突然笑了，笑得很温柔，“可是，你已经为绝衣报仇了，不是吗？”
他扼杀了她的爱情和幸福，她用生命来补偿，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不止是你，还有东方铭，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冷雪衣笑了，笑得噬血，笑得残酷无情。
郁沁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怪铭了。因为铭他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而我，已经在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所以，放下仇恨吧，好不好，雪衣？你知道吗？即使你化身为复仇天使，你也不适合这个角色，因为你太善良了。这样，你心里也不好受，对不对？”郁沁的眼里有着平静，有着怜悯，还有深深的爱。
当一切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无药可救地爱他。
他不爱她，没关系，她喜欢他就够了。
他为了报复才接近她，没关系，她享受到了爱情的甜蜜。
他残忍地抛弃她，没关系，恨她的话，她死了他就不会伤心。
郁沁的眼里，深深的爱，还有深深的包容。
冷雪衣在那片汪洋大海一样宽容平静的眼神里迷失了，她为什么还不发作，为什么还不抗议还不挣扎？
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那么平静，那样地温柔，像个美丽善良的天使一样，无辜地看着他？
第39节：流泪的平安夜(3)
她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冷雪衣突然暴怒了起来！
郁沁的反应让他迷惑不解，让他不甘，让他失控。
所以，他的言辞更加恶毒，不择言辞地攻击着柔弱的女孩。
“哈，你以为你这样说可以博得我的同情吗？郁沁，你错了，我根本不会同情，也不会放弃。好啊，我可以放弃对东方铭追究责任，我也可以如你所愿地到此为止。可是，郁沁，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甩了东方铭，投入我的怀抱呢？而现在，韩奇还被你迷得团团转，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冷雪衣笑得邪气，郁沁笑得苍白无力。
只是，她的眼神依然那么清澈，仿佛高山上流下的泉水，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的污染。
“因为铭从来没有爱过我，铭他爱的人从来只有绝衣，只是有时候人没有办法决定他的未来，所以用了最傻的方式来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郁沁轻轻地说，平静的口吻，安静得一如她给人的感觉，“而我从来也只爱过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冷雪衣，此生不变。”
郁沁的表情柔和而又平静，仿佛刚才一起的打击都没有让她消沉。只有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叶蝶看见，郁沁的手，一直在发抖。
郁沁的唇很红，是因为唇膏的缘故吗？可是为什么，叶蝶发觉有鲜红的颜色在从郁沁的口中一点点的沁出呢？
是她的错觉吗？
“你还真敢说！”冷雪衣冷笑，“爱我？你只爱我？那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会感动，会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你的身后围着你转？”
“不是笑话啊，雪衣，这是事实。”郁沁微微地一笑，故意不去在乎他的伤害，心已经麻木，支撑她的只剩下最后的一丝勇气。
“哈……郁沁，你很不要脸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丢脸的事情，雪衣。”郁沁垂下脸，雪衣的话还是无可避免地伤到了她。她爱他啊，怎么会不在乎他的态度和言语呢？
“的确，我好奇的只是你怎么有脸说喜欢我。不过喜欢我也没什么不好啊，喜欢我的女人很多，如果你柔顺一点，乖巧一点，我也不在乎继续和你交往，我们还没有分手嘛。”雪衣的话，是最绝情的剑，剜割着她爱他的心。
“雪衣，绝衣她现在还好吗？”郁沁幽幽地看着被仇恨蒙蔽了心的爱人，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心里早就为她定下了死罪，就算她请了最好的辩护律师，也是一场打不赢的官司。既然输定了，只要他满足就好，她又何苦翻盘呢？
只是，心里对绝衣的经历还是那么在意。她真的不曾想到，她和铭以为对绝衣最好的安排，竟然错得离谱。
人算不如天算，不是吗？
所以，今天她的痛，承受的一点都不冤枉。她错了，她该承受这样撕心裂费的痛苦，所以，她不恨，更不怨。
只是遗憾，他们的感情用这样的方式去结束。
“绝衣她当然很好，怎么可能不好？老天是有眼睛的，她这么好的女孩当然值得得到幸福。告诉你，你可以替我去告诉东方铭那个胆小鬼，绝衣现在很好。她已经找到了值得她喜欢的人，现在很幸福，很开心，不知道有多快活。”
“真的吗？”郁沁惊喜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她笑了起来，满怀真诚。
“我一定会告诉铭的，我想，铭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雪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见到绝衣的时候，替我说声对不起，告诉她我和铭都希望她得到幸福，好吗？”郁沁期待地看着雪衣，满脸真诚。
“……”雪衣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研究的眼光看着郁沁。为什么，她始终都是那样默默地承受，是因为她真的认为自己错了，所以赎罪吗？
“雪衣，我知道我很傻，可是有句话我一直都想知道，我好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不然，不管我怎么样，我都无法安心。”郁沁恳求地看着雪衣，轻轻地说。
“什么事？”冷雪衣莫名地点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郁沁的恳求。
“你喜欢过我吗？对你来说，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吗？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我？”郁沁温柔地、渴望地看着冷雪衣，眼里，布满了恳求。
冷雪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可是他最终控制住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还会被她所吸引，还会为了她的泪光而心疼，还会因为她的苍白和瘦弱而担心呢？
“没有，从来没有。”轻轻地，坚定地，冷雪衣用清冷如高山流水般的声音吐出残忍的利剑。
果然，还是没有吗？
郁沁无神地垂下了头。
“真是傻啊，怎么，到这个时候你还在幻想，我有可能爱过你，或者还在爱你吗？”冷雪衣笑了，一把拉过站在一边的叶蝶，“呵，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吗？现在，我和小蝶在交往中。”
第40节：流泪的平安夜(4)
冷雪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郁沁的呼吸为之停止。
郁沁轻轻地摇摇头，神情恍惚。
算了，还有什么可以祈求的？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呢？
至少，还是有人得到幸福，那就够了。
郁沁轻轻地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着。
走出这扇门，走出这个世界，走出冷雪衣曾经为她构建的梦幻的堡垒。
郁沁笑着落泪，带着泪微笑，一步一步走去。泪水纷飞，笑容满布。这一路走来，有多少泪啊，又有多少笑容？
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的爱啊！
“郁沁……”冷雪衣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郁沁。他只是恍惚觉得，郁沁的身影，是那么模糊，仿佛刹那就要消失，就会不见……
这种想法噬咬着冷雪衣的心，让他阵阵地不安。
她会消失吗？
郁沁轻轻地站住，回头，带着泪的微笑美得让他几乎想冲过去抱住她，然后再也不放手。
可是郁沁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冷雪衣伸手，抓住的，是冰冷的空气。
“我和铭分别跟爸爸和妈妈姓，爸爸妈妈又很早离婚，知道我们是双胞胎的人少得可怜。铭和绝衣是一见钟情。那时我们在一个学校，只可惜没人知道我和铭的关系。”韩奇跟了出来，郁沁没有回头，站在会场的门口，仍有寒冷的风吹来，刺痛她的脸颊。
韩奇将宽大的风衣脱了下来，套在郁沁的身上。
郁沁拢紧了自己的身体，以此抵御深深的寒。
冷的，不是天气，而是心。
“绝衣是个乐观的女孩子，很可爱，也很美丽，和优秀的铭就像是天生一对。我到现在还记得铭告诉我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时候的表情，是那么梦幻那么幸福。可是，很不幸，有些人天生注定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铭和绝衣有个约定，在他们相爱一年的那天要去见绝衣的哥哥。可是却在前一个星期，铭发病了。前一天，铭的检查报告出来，说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
“所以，你和铭演了一场戏？”韩奇问，却是肯定。
“对。”郁沁点了点头，“铭说，生离总是好过死别的。所以，宁可绝衣因为恨他而离开，也不要因为爱他而断了一生的幸福。所以铭要我假装是他的女朋友，我们一起把绝衣气走了。可是我和铭都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所以，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根本不是这样。”韩奇低沉的声音敲打着郁沁的心脏，“郁沁，你和东方铭都太过于善良了。你们习惯将一切的错误归罪于自己，却把善良和无辜归给别人，忘了你们自己有多善良。郁沁你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善良得只知道为别人考虑。”
“其实，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善良。”郁沁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可以让大家都得到幸福，那就好了。”
“呵……还说不是，你的大家，却唯独缺少了你自己。”
郁沁笑了笑，没有反驳。
“后来铭走了，其实我很想找绝衣。铭一直把绝衣留下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所以当时如果我要找她，是找得到的。可是我最后还是放弃了，将和绝衣有关的一切都和铭一起火化了。既然铭不想让绝衣知道，那我就该尊重铭的选择。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郁沁轻轻地说。
“那不是你的错，傻瓜。”
“我知道，因为现在的我和铭一样，认为生离总要好过死别，所以，韩奇，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知道，我拿我的生命起誓，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韩奇轻轻地举起了手。他知道，如果他不发誓，郁沁绝对不会安心地去接受治疗。
“谢谢你，韩奇，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先遇到你。”郁沁说，她明亮的眼睛在北风中显得黯淡无神。
“傻瓜，不要轻易地许诺下辈子，不然到时候后悔了都来不及。”韩奇轻轻地说，“外面这么冷，我们回去吧。你的身体经不得风吹，我送你回去。”
“不，不要了，韩奇，今天让我一个人回去吧，我想冷静一下。”
郁沁摇摇头，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寂静的校园里，独自品尝着这份孤独和苦涩。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雪衣不曾爱过她，只是利用她，报复她而已。
所以，即使她死了，雪衣也不会难过。
这样很好，真的真的很好很好。
可是……
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么地疼，眼睛也酸涩得想要下雨？
郁沁慢慢地停住了脚步，抬头，天空好暗，一颗星星都没有。寒冷的北风呼啸着，高大的树木轻轻地抖动着。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萧瑟，然后在空中轻轻地打了个圈，飘落下来，成为大树的营养品。
第41节：流泪的平安夜(5)
一切都是那么萧瑟，没有一点点的生气。
郁沁轻轻地叹了口气，今天会下雪吗？
即使洁白的雪也不能带来幸福，但是至少可以带来平静和喜悦。
郁沁看着天空，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下雪吧，至少可以让她重温一下那个平安夜的感动。
不记得在寒风中站了多久，等了多久，郁沁只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可是，这一刻，她哭了。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郁沁笑了起来，泪水还在眼里打转。她伸出手去，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
白色的晶莹的雪，落在郁沁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的手心里，停止不动。
郁沁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书里的女主人公告诉男主人公，雪化了，就是春天。
可是现在，雪花晶莹剔透地留在她的手心里，那是不是说，她的春天，还离得好遥远呢？郁沁无力地垂下了手，不再去看这神圣的雪花。
风还在刮着，雪越下越大。渐渐地，天地之间只剩下满眼的洁白。
是苍白？还是圣洁？
“哇，下雪了！平安夜的雪啊，好浪漫！”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往窗边靠去，惊喜地看着神秘飘落的雪花。
郁沁的离去并没有影响大家欢乐的气氛，圣诞的气息还在晚会里浓浓地感染着彼此的心。只是冷雪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不再言语。
看见飘舞的雪花，冷雪衣震了震，少女害羞着微笑着说，平安夜的雪代表着幸福。
幸福？
冷雪衣冷笑起来，不过是冷暖空气交流的产物，却被视为幸福的象征？
这是什么理论？
太荒谬了！
可是，那个笑着的女孩，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是不是还会在落雪成白的时候，微笑着祈祷幸福？
他这是怎么了？他已经达到了目的，为什么却还如此牵挂她，思念她？甚至她的一颦一笑更加清晰？
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引诱她爱上自己不是吗？难道他也……
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谁会爱上那种女生，谁会爱上那种水性杨花、谎话连篇的女生，谁会……
可是她说，她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名字叫做冷雪衣……
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每一滴泪水都痛在心里？到底郁沁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巫，他会这样想着她，念着她，为了她的笑与泪烦躁不安？
冷雪衣狠狠地握紧了拳，抬起，砰的一声砸在墙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热闹的会场。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他的心，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他的心在叫嚣着，去见她，见她……
叶蝶没有说话，看着冷雪衣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息。
她不笨，对冷雪衣来说，对郁沁的好只是为了报复，那对她的好何尝不是只为了利用呢？冷雪衣从来没有真的接受过她啊。
只是，恐怕冷雪衣他并不知道吧，游戏也好，报复也好，一旦融入了真心，是很难收回的。谁说戏不能当真呢？
冷雪衣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扮演郁沁温柔的情人时，融入了多少真心，他又能否认那才是真正的冷雪衣吗？
在她看来，冷雪衣早就爱上了郁沁，爱得不能自拔……
只是，他并不知道，一味地用报仇束缚了自己的真心，所以他根本没有好好地去发现，郁沁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而去狠狠地伤害郁沁，不顾一切地去伤害。
可是，他没有发现，即使如此，当他们的目光纠结时，没有人可以插得进去。
那是冷雪衣和郁沁的世界，她根本进不去。
也许，她该放手了，因为虽然哭着离开的人是郁沁，可是输了的人却是她。
那个飘着血的夜晚很快就过去了，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很多事情却发生了，还有着什么在悄悄地改变着……
只是当时，没有人知道，第二天的天空会是什么颜色？
郁沁不见了，第二天，她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校园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仿佛，她从来不存在一样。
只有韩奇似乎知道什么，可是他只是轻轻地叹息，什么也没有说。
而郁沁的三个室友，也意外地沉默着。她们不谅解冷雪衣，但是也没有责怪。王蒙说，那是郁沁的选择，所以她们不愿意多说什么。郁沁要走就走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冬天变成春天，雪白变成了五彩缤纷，那个温柔的微笑着的少女却始终没有出现。
仿佛人间蒸发……
美丽的校园似乎少了一点吸引力，冷雪衣总是在发呆。
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思念，在思考。
第42节：流泪的平安夜(6)
郁沁消失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当晚做梦，梦里，郁沁笑着对他说再见，然后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膀，远远地飞走了。不管他怎么喊叫，她都没有停下来。
梦，最后惊醒，醒来的时候，冷雪衣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而被他吵醒的韩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两个人狠狠地打了一架。直到浑身伤痕累累，躺在地上喘气，冷雪衣才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
兄弟，友情，还有爱情……
冷雪衣记得，韩奇哭了。他说，冷雪衣，你会后悔的。你一定有一天会后悔的，后悔自己那么伤害了郁沁。
那一刻，冷雪衣没有说话，他沉默着。他没有告诉韩奇，其实，他已经后悔了。
郁沁的眼睛从来没有变过，一直都是那么单纯透明，那么清澈无辜。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那么单纯清澈的眼睛的人，怎么可能如他想得那样心计深沉？
他被报仇蒙了心，忘了郁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东西。
可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郁沁会不会恨他？
冷雪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或者，说不敢知道。
他更后悔的是，为什么不问问郁沁，她会不会因此而恨他？
冷雪衣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郁沁的恨，如果她恨他，他会崩溃。
他不敢去问，也无法问，因为郁沁已经消失了，就像空气一样了无痕迹。
当冷雪衣想要伸手抓住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可以抓的手。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只有在梦中出现。
冷绝衣的出现是一个意外，绝对的意外。冷雪衣曾经以为，绝衣不会再回到国内，因为这里有着一个叫做东方铭的人给她的创伤。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只是这次，她的身边有着一个高大的男孩，深情地和她相伴。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很幸福。
“绝衣，怎么回来了？”
“想要回来看看就回来了啦。”绝衣娇俏地笑，“哥，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失恋了？”
“对。”冷雪衣点点头。
“唉？”
“呵……我失恋这么奇怪？”雪衣苦笑。
“奇怪啊，我以为你这种人只会让别人失恋。”冷绝衣毫不留情地说。
“我的确也让别人失恋了。”拒绝了叶蝶，伤害了郁沁……
“哥，你做了什么？”绝衣敏感地看着雪衣，问，“难道，是她……”绝衣的脸白了白。
兄妹之间的感应让雪衣知道绝衣的心思，苦笑着点头。想到那个单纯如水的女孩子，冷雪衣笑得勉强而又苦涩，“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以为，这样是为你出气，可是我却发现，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郁沁什么都没错啊。”冷绝衣摇了摇头，“而且过去那么久了，连我都不恨了，你又为什么要……”
“可是我无法忘记你当时苍白地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我……”冷雪衣闭上了眼睛，“可是当我将她狠狠地伤害，将她气走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点也舍不得她。绝衣，你知道吗？我发现我爱她……”
“那就好好地找到她，跟她解释啊。”
“她不见了，就像当年的东方铭一样，在拒绝你之后，就不见了。”
“怎么会……”绝衣的脸色白了白，“哥，你知道吗？当我从心理医生的辅导下醒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和铭在一起一年，我比谁都明白他的善良。如果他没有任何原因，绝对不会那么对我。可是我却到那时候才想起来，铭在拒绝我的时候，脸色有多么苍白。想起来的那一刻，我已经不再恨了。哥，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东方铭和郁沁，有某种关系，但是他们绝对不是情侣。所以，不要再被那些过去的事情所困扰了，去找她吧。找到她，好不好，哥？”
“好……”冷雪衣闭眼，答应。的确，有很多话，他想要问；也有很多事，他想要知道。
可是，现在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天大地大，他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她的家庭成员，她的联系电话，她的……她的一切，除了宿舍和手机号码，她什么都不知道。
宿舍早已人去楼空，而手机号码，永远只有关机的回答。
郁沁，她到底在哪里？
冷雪衣疯了一样地冲到经管系女生宿舍楼下。王蒙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雪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郁沁曾经留过的地方。
整整一天一夜，陈晨终于忍不住同情，“你上来吧。”他现在后悔了吗？可是后悔有什么用，郁沁她……
陈晨的眼里有着泪水。
冷雪衣笑了，满足的笑。他飞一般地冲进了郁沁的寝室，可是，郁沁的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失望地站在那里，眼前一片迷蒙，原来哭泣也很简单。
突然，郁沁的床上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冷雪衣的注意。他伸手，拿了下来。
那是一张照片！
“迎新舞会的时候大四的学姐拍的，郁沁不知道怎么拿到了这张照片。然后她一直都藏着，每天都会看着它傻笑。”王蒙说。
冷雪衣的眼睛湿润了起来，照片里的她笑得幸福甜蜜而又天真，而他，宠爱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天哪！原来在那么早以前他就爱上她了，可是为什么竟然到现在他才发现？
冷雪衣哭了！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带走吗？”
“何必呢？”
“是，何必呢？可是至少我可以有想像的寄托。”冷雪衣淡淡地说。
“等她心灰意冷绝望地走了，你却来思念，又何必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至少，还来得及。”冷雪衣温柔地看着那张照片。
真的，还来得及吗？
没有人知道。
第43节：风中的思念(1)
第八章 风中的思念
当一直生活在你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再也见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听不到那温柔的声音，感受不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连别人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她的消息仿佛断线的风筝一般的时候，思念要怎么寄托？
以前冷雪衣不知道，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靠回忆，不断地回忆。
走过林荫道的时候，冷雪衣会笑着回忆郁沁穿着军装的样子；看到新生的时候他会笑着回忆初遇她的情景；城市里最热闹的那个广场，他们曾经一起祈祷过幸福；他还爱上了那家第一次去的牛排店；经管系的教室、会场，那是冷雪衣最爱的地方，因为那里记录了他们交往的时候几乎全部的点点滴滴。
冷雪衣无法否认自己的感情，因为那点点滴滴的付出根本不是伪装。只是为什么到了今天才知道，他爱她？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相爱的机会，他还会那么傻吗？
是不是可以把握幸福的光芒，飞向幸福的终点？
可是，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冷雪衣不知道，原来没有郁沁的世界，是那么无聊，那么冰冷。
他多怀念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和单纯。
当心情冷静下来，当回忆点点滴滴地涌上心头，冷雪衣笑着哭着。梦里，总会看见她笑着走向自己的样子，可是每当他伸手，却总是无法抓住她。
郁沁，郁沁，她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找遍了整个城市，就是找不到那似曾相识的香味呢？
冷雪衣变了，虽然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能干，一样优秀，一样夺人眼球，一样让人迷醉，可是他的眼睛，带上了深深的哀愁。
那是一种相思成痴的愁，怀念感伤的哀。
学校的图书馆成了冷雪衣最爱的地方，因为他可以在那里静静地思念，任相思入骨。
可是，郁沁看不见冷雪衣的感情。
看见这一切转变的，是韩奇。
又是一个雪白的平安夜，可是惊喜地看着雪花飘落祈祷着幸福的女孩却已经不在。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冷雪衣失神地看着熟悉的舞台，陌生的男女。郁沁走了，可是圣诞还是众人的节日，狂欢还在继续。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冷雪衣突然发现，他的眼睛痛得想哭。
是风吹进了砂子吧，所以他的眼睛才那么红。
对，一定是这样。
冷雪衣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没有忘记他是如何在这里逼走了自己最爱的女孩子，如何重伤了那个脆弱的灵魂……
是不是因为伤得太狠，伤得太重，所以郁沁选择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他？
洌洌的寒风吹在脸上，冷雪衣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绝望的吼声在空寂无人的校园里呼啸着，仿佛受伤的狮子。
他大声地吼着，叫着。
“郁沁，你这个大混蛋，胆小鬼！是你说这辈子只有爱过我一个人的，为什么不回来？既然爱我，为什么要躲着我？哈，我知道了，说什么不恨我，假的，都是假的，你恨死我了对不对？所以你才故意消失，故意躲起来让我着急。说不定现在你还在哪里偷笑，看我狼狈的样子，对不对？郁沁，你给我出来，出来！”声音从高亢到嘶哑，冷雪衣几乎用生命在发泄着。
韩奇冷眼看着冷雪衣发疯，没有上前，没有行动，却在听见冷雪衣胡乱的言语时再也无法忍受，狠狠的一拳打了上去，“冷雪衣，你胡说什么，郁沁她是这种人吗？”
她忍受着痛苦，忍受着委屈，一个人默默承受的还少吗？为什么冷雪衣这个混蛋还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他以为他变了，原来，不是变好，而是更加糟糕。
冷雪衣退了好几步，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哈哈大笑。
第44节：风中的思念(2)
“冷雪衣，你笑什么？”担心、焦虑的不止是冷雪衣一个人，还有知道真相的韩奇。正因为知道真相，所以现实几乎将他逼疯了。
“韩奇，我知道你喜欢郁沁，可是，她只喜欢我啊！你听见了，她说的，她只喜欢我，哈哈哈……”
“那是因为她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
“是啊，那个笨蛋，连真的假的都分不出来。我只是玩玩而已，假装的，可是她真好骗啊，居然一点点的温柔就把她给骗了。喂，韩奇，你说好笑不好笑？”冷雪衣疯了，还是痴了，他竟然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韩奇，这样说。
韩奇的答案，是狠狠的一拳，将冷雪衣几乎揍飞了出去。
冷雪衣没有还手，只是踉跄了几步。他咳嗽了一声，红色的鲜血从唇边滴落，苍茫的白雪上，刺目地红。
韩奇的心揪了揪，记起郁沁不停地吐着鲜血的样子，脸色苍白而又黯然。郁沁，郁沁，那个苍白脆弱的善良女孩，到底在哪里？
上帝已经赠予了她翅膀，给了她离开人间的要求了吗？
为什么，她都不出现……
韩奇的眼睛红红的，嗓子里有酸酸的味道在发酵。
“冷雪衣！”韩奇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告诉我，刚才那句话不是你的真心话，否则我会揍得你说不出话来。”
“呵……来啊。怎么，我说错了吗？韩奇，难道你忘了，我抱着别的女人在郁沁面前，她都说爱我啊/啧啧，你说女人是不是天生下贱……”
话还没说完，冷雪衣就被韩奇推倒在地。
“冷雪衣，我本来以为你变了，我本来以为你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可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冷雪衣，我本来想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可是现在……”韩奇的眼里滴下了一滴泪，松开了对冷雪衣的钳制，“冷雪衣，是你自己把知道真相的机会推走的，不要怪我。”韩奇放开了冷雪衣，站起来，慢慢地离去。
好大的雪啊，如果郁沁还在，一定会开心地跳起来。现在，郁沁会在什么地方看着这场美丽的雪花吗？
“为什么不打我。”无力的声音从韩奇的身后传来。
韩奇的脚步顿住，“如果你受伤了，郁沁会担心。即使她不知道，她也会为你担心。”
“告诉我，她在哪里？” 声音有着压抑，还有深深的渴求。
“我不知道。”
“韩奇！”声音开始暴怒，还有着威胁。
“我说了我不知道。”韩奇吼了起来。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冷雪衣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韩奇的衣襟，眼神尽是焦急。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韩奇，告诉我，拜托你告诉我！”
“你想知道？”
“怎么可能不想……”冷雪衣的声音低了下来，“梦里，我每天都见到她，我们和从前一样。可是每次醒来，却都只有我一个人。我有时候忍不住要想，我是不是真的认识她，爱过她。如果真的，为什么我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的虚幻？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我的梦里都是她的影子？”
冷雪衣笑了起来，惨笑。
“痛苦吗？”韩奇突然说。
“痛啊，很痛很痛。”冷雪衣喃喃地说，失神地站在满天飞舞的雪花从中，好冷。可是，他的心早已结冰，再也感受不到雪的冰寒。
“是吗？那你知道郁沁当时有多痛吗？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被迫承担一切的罪名。爱上一个男孩，用生命去爱，却发现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爱过她。可是她最后却愿意一个人承担一切，只为了可以让男孩放弃仇恨去得到幸福，冷雪衣，你到底知不知道，郁沁是用什么在爱你？”韩奇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失神地看着雪融化在自己的手里，晶莹的一如郁沁那双明媚的眼睛。
“韩奇，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冷雪衣突然发了疯似的抓住韩奇的衣襟。
他的神情，几乎疯了。
“我向郁沁发过誓，什么都不可以告诉你。而且，我不知道郁沁在哪里，我和你一样想要知道郁沁的下落。”推开冷雪衣，韩奇撇过头。
“韩奇……”冷雪衣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不再狂野，不再疯狂，而是如湖水一般地平静，平静得让韩奇感到害怕，冷雪衣到底怎么了？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那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冷雪衣微笑着走向天台的边缘。经管系的会场很高，而上面是个宽大的天台，此刻，他们就在天台上。
“雪衣，我不会被你吓到的。”韩奇的心开始慌乱，但是……
“我不是吓你，韩奇。”雪衣的脚步移了移，翻过了天台的栏杆，站在窄窄的不足半只脚宽的外沿上。
第45节：风中的思念(3)
冷冷的风吹过来，拍打着冷雪衣帅气的面容，飘动的发和衣摆，让冷雪衣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在天台之外。只要风大一点，或者他的手脚滑一下，他就会掉下去。
“冷雪衣，回来，你疯了？”
“不，我没有疯！”冷雪衣笑着摇摇头，“从我发现爱上郁沁的那一刻，从郁沁消失的那一刻，我已经疯了。”
“回来，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韩奇一声大吼。
“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回来。”
“冷雪衣！”
“韩奇，你知道吗？郁沁消失的那天晚上，我梦见她了。我梦见她的背后长着大大的透明的翅膀，来向我告别。我想抓住她，可是她越飞越远。天堂的门打开了，郁沁飞了进去。我想要跟进去，可是却被关在门外。无论我怎么喊，都进不去……”冷雪衣的表情出奇地柔和。
“雪衣……”韩奇不知道要说什么。
相爱的人真的会心有灵犀吗？
“所以我在想，郁沁一直都不出现，她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她那么爱我，怎么会舍得我难过呢？她说过会永远爱我的，那么如果我要死了，她一定会心疼吧。”冷雪衣的表情有着一丝梦幻，“你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她会不会马上出来，那我不就找到她了？”
“她不会死的，所以拜托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好不好？”韩奇再也听不下去，冷雪衣真的疯了吗？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是吗？我也觉得她没有死。”冷雪衣轻笑，“所以，我还不能死。”
“对，你还不能死，所以，走进来，雪衣。”韩奇小心翼翼地哄着，此刻的冷雪衣很危险，危险得让他担心。
“好。”冷雪衣笑了笑，干脆利落地翻身进来，靠在栏杆上。他闭上了眼睛，慢慢蹲了下去，紧紧地抱住自己，抽噎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谁说，男人不会哭？
刚才，他是真的想过跳下去。如果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郁沁，冷雪衣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未来。
没有郁沁的未来，了无生趣，所以与其活着，不如死去。
死了，大概就不会继续相思。
走到冷雪衣的面前，韩奇将冷雪衣一把抓了起来，然后推倒在地，狠狠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招呼了上去，仿佛密集的雨点一样落在冷雪衣的身上。直到累了，倦了，再也打不动了，韩奇才放开。
冷雪衣一动不动地任由韩奇动手，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容。
那种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就真的那么想死吗？你死了，郁沁怎么办？你真的要让她活不下去吗？”韩奇一声大吼，希望唤回冷雪衣求生的意志。
可是冷雪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会的，你看我现在这么难过，她也不在意，不是吗？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不告诉我真相？如果她是在乎我的，就不会忍心我死的，对不对？可是我想死她都不出现呢，她不要我了，韩奇。”
“她不是不想来看你，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而是无法来看你，无法告诉你真相，因为她怕你根本承受不起真相！”韩奇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
“那告诉我啊，能不能承受得了是我的事情。就算是郁沁爱我，她凭什么为我作决定？”冷雪衣冷冷地说，“为了我好？哈，什么都被瞒在骨里的滋味是怎样的，你以为就真的很好受吗？”
“至少，你可以幸福地沉浸在报仇成功的喜悦里，不用为了自己愚蠢的动作而后悔痛苦绝望。”
“喜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悦了？”冷雪衣大吼，“喜悦？什么喜悦？我都要被逼疯了，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却好像一个千古罪人一样。最好笑的是，不肯原谅我自己的人，竟然还是我自己……”
“那是因为你知道你错了，而不是什么都没做错。”
“她伤害了绝衣，差点害死了绝衣，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她伤了绝衣？她为什么要伤害绝衣？她喜欢东方铭吗？还是东方铭要她这么做？你就知道吗？你就问过她吗？冷雪衣，为什么你聪明一世，就偏偏要糊涂一时？你想知道是不是，你要真相是不是，好，我告诉你。”被冷雪衣的言辞激到疯狂，韩奇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那你说啊，我听着呢。怎么，不敢说了吗？”冷雪衣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韩奇。
“好，好好，冷雪衣，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我劝你，知道了不要后悔！”韩奇早已失去了理智，冷笑着。
“那也要看所谓的真相是什么了？”冷雪衣笑着，满不在乎。
“是吗？”韩奇的脸色变了，奇异起来。
心里的魔鬼在催促他，说吧，说吧，把一切都告诉他。
第46节：风中的思念(4)
让他难过吧，让他伤心吧，让他也尝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东方铭吗？”韩奇的脸色渐渐地诡异起来。可是冷雪衣并没有发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他死了。”韩奇冷冷地吐出让冷雪衣震惊的字句，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要那么惊讶嘛，你不是想知道事实？其实事实和你对郁沁做的差不多，只是目的呢，南辕北辙。”
“你……什么意思？”冷雪衣的脸色苍白，唇渐渐失去了血色。
“东方铭在和冷绝衣相爱快满一年的时候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他不想冷绝衣继续爱他而失去一辈子的幸福。所以呢，你就看见了冷绝衣生日那天的那个戏码，而当你们离开没多久，东方铭就死了。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冷雪衣，感觉如何啊？”韩奇冷笑着，有着报复的快感。
真相？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他苦苦想要知道的真相吗？
“你骗我……”冷雪衣的声音虚弱，他根本无法想像，真相竟然这样残酷。
“骗你？我干吗要骗你？”韩奇冷笑，“怎么，承受不了了？痛苦了？知道错了？后悔了？来不及了，冷雪衣。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因为郁沁根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可是这是你逼我的，是你自己要知道的，我只是成全你而已。”
“……”冷雪衣看着韩奇，不言不语，突然起身离去，飞奔。
“别急着走啊，你不是还在怀疑郁沁对你的感情吗？不是说郁沁水性杨花吗？不是还想知道郁沁和东方铭什么关系吗？”韩奇冷笑地说，成功地让冷雪衣停住了脚步。
“他们……什么关系？”握了握拳，指甲狠狠地刺进肉里，血汩汩流出。可是冷雪衣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需要痛楚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东方铭和郁沁，是异卵双胞胎，只是因为他们父母很早离婚，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东方铭当时选择的人，是郁沁。”
“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冷雪衣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已经被真相打击得体无完肤。这就是真相！哈哈哈，东方铭死了，东方铭竟然死了！郁沁和东方铭，竟然是兄妹。而东方铭和郁沁的恩爱场景，竟然只是作秀，为的是让自己的妹妹不因东方铭的死亡而伤心。哈哈哈，这是什么真相？
为什么……这么讽刺？
“证据？”韩奇苦笑了一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这个证据，但是我希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如果连这样的真相你都无法接受，接下来的，恐怕更加让你接受不了。冷雪衣，做人有时候很无奈，你知道吗？失去了再想要珍惜，往往都会来不及。”
说完，丢下冷雪衣，韩奇走了。
冷雪衣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是如何从天台走了下去。
原来自己的报复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而郁沁居然什么都没说，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知道真相？
冷雪衣想大喊，可是只有苦涩的笑。
当时的他听得进去吗？
听不进去的。
他早已陷入了自己设计的陷阱，陷入报仇的迷雾中，不管是谁说的，他都不会去相信，那是真的。
所以，郁沁才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独自承受一切吗？
可是，为什么韩奇知道，为什么要告诉韩奇？在郁沁的心里，他就比不上韩奇吗？
还是，郁沁喜欢韩奇？
不，不会的，她喜欢的人是他，是他冷雪衣，所以她才会心甘情愿地承受一切的伤害，所以她才无怨无悔地默默忍受。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不止是报复而已，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将心丢在她的身上。可是，郁沁呢？她在哪里？她还会回来吗？
冷雪衣仰起头，脸上一道晶莹的水痕滑过，是下雨了吗？
不然，为何他的脸，那么潮湿，连心都潮湿了……
郁沁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恨他的，可是，如果不恨他，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回来吧，回到他身边，好不好？
他的心，已经饱受了惩罚。
“喂，你知道经管系的冷雪衣吗？”校园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
“知道知道，校学生会主席呢，长得好帅的。如果他可以做我的男朋友，我真是死都愿意了。”
“别指望了，那是不可能的。你没听说吗？最近他整个人都变了个人似的。我听说啊，有人看见他天天流连酒吧，经常喝得烂醉如泥的回学校。还和人打架，据说有几次还闹到了学校呢。而且听经管系的朋友说，他最近都没去上课，连教授都很生气哪。”
“哇噻，看不出来冷雪衣是这种人啊。我以前觉得他是那种很自律的人呢，怎么会这样？”
第47节：风中的思念(5)
“嗯，我听说是和他女朋友有关。”
“女朋友？谁，叶蝶？可是我没看见他们在一起啊。”
“拜托，叶蝶算老几啊，顶多就是逢场作戏罢了。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经管系圣诞晚会的事情？”
“记得记得，哇噻，当时真的不枉我们千辛万苦混进去。天哪，那天的冷雪衣简直是帅呆了。”女孩子捧着自己的脸，冒着星星眼。
“花痴，这个不是重点啦，你还记得那个被冷雪衣甩了的女孩子吗？”
“你说那个脸色苍白的女生？后来走了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女生忙点头，“我听说事情和她有关呢。”
“可是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是呀，可是你知道不？我听说啊，那个女生后来就不见了，都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可是我后来听说，那个女孩子自杀了！”
“什么？”
“而且啊，我听说为了这个，冷雪衣圣诞节那天差点从经管系的那个会场楼上跳下去呢，因为被人拉住了才没有出事。”
“真的还是假的？不是这样的吧？”
“当然是真的……”
“看不出来原来冷雪衣还是个那么痴情的人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呢。”
“你就别指望了，和死人能怎么争？”
“拜托，那个女孩也不一定就真死了，就算死了那不更好……”
“……”
韩奇叹着气听着校园里四起的谣言，看看在他臂弯里刚刚吐得一塌糊涂的冷雪衣，皱紧了眉头。
平安夜那天的事情被经管系的几个同学看见了，第二天就闹得满城风雨。而冷雪衣彻底地颓废起来，课也不上，作业也不做，天天流连在酒吧；要不就在宿舍喝闷酒，整个人比流浪街头的乞丐还要颓废。
原本干干净净的脸颊长满了邋遢的胡子，原本干净柔顺的头发无力地垂在额上，没有一点生气；迷人的眼睛此刻只有醉意朦胧，整洁的白色风衣早就邋遢不堪。这个人，还是那个迷人的冷雪衣吗？
韩奇苦笑，他告诉冷雪衣真相，的确是想要为郁沁报复，让冷雪衣也尝尝那种心痛的滋味。
可是现在冷雪衣真的心痛了，他却开始后悔。
郁沁会恨他吧？如果看见冷雪衣变成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怪他吧？她是那么善良，那么包容，她是那么爱冷雪衣，怎么会舍得看到冷雪衣变成这个样子？
这哪里还是什么风光无限的学生会主席？哪里还是什么风靡全校的白马王子？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病入膏肓的病人……
可是，韩奇却还有着一丝希望，一丝残忍的希望，郁沁不是很爱冷雪衣吗？那如果她知道冷雪衣变成这样，会不会忍不住回来？会不会不再失踪了？
所以，他任由流言蜚语在校园里传播，没有澄清。
如果这一切可以将郁沁带回西沙大学，带回他们的身边，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自从郁沁走后，他不知道多少次担心得无法入睡，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起郁沁在他身边口吐鲜血的样子。他真怕再也无法见到那个温柔如水，善良纯真的女孩子。
一年了，她从他眼前消失了一年。韩奇不知道有多恨自己，那个夜晚没有陪伴在她身边。如果当时他没有让她一个人离开，事情会不会不像今天这样让人无力？
“谁……你们谁说郁沁死了？郁沁她没死，她不会死的，她活得好好的！”醉意朦胧的冷雪衣听到什么，似乎清醒了过来，突然从韩奇的身边跳了起来，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吼叫。
“冷雪衣，你冷静一点。她们是乱说的，郁沁没有死。”韩奇一掌打到冷雪衣身上，努力让他清醒，“你清醒一点，这里是学校，不是撒野的地方。”
“要是她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看我？她不知道我很难受，我很想见她吗？为什么连个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明明说过不恨我的却故意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难过？”冷雪衣又哭又笑，就像疯了一样。
“……”
“韩奇，告诉我，她是不是很恨我？不然的话，她为什么不肯见我，不肯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以为她会心疼我的，担心我的，为什么我都这样了她还不肯见见我？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泪水不经意地滑落，冷雪衣抓着韩奇的手臂，声泪俱下。
韩奇无言以对。
冷雪衣的眼睛突然露出一种很明亮的光芒，韩奇的心咯噔一下。可是却来不及了，冷雪衣推开了他，发足狂奔。
“冷雪衣，你给我回来？”
冷雪衣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再前进，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直爽的长发，干净利落的白色风衣，温和的容颜，“郁沁……”冷雪衣的眼神迷离，脸上布满惊喜，伸手想要抓住，却在看清女孩的脸之后，颓然放手。
第48节：风中的思念(6)
“是你……”
“很失望吗？我不是郁沁。”叶蝶的眼神充满了疼痛和怜惜。
“对，很失望。”冷雪衣点头，现在的他连伪装都不愿意。
“呵，冷雪衣，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吧？”叶蝶也没有生气，笑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冷雪衣，你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呢，还是要让郁沁难过？”
“你什么意思？”冷雪衣的眼神凌厉起来，眯起眼，看着叶蝶。
“郁沁多爱你，你不知道吗？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给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还是为了将郁沁逼回来？冷雪衣，其实你是个多么自私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到底是对自己残忍，还是对郁沁残忍，我还真的觉得不好说。”
“呵……这和你无关，叶蝶，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是，我们是没有关系，你利用完我，当然把我一脚踢开了。”叶蝶冷笑，“可是，你问过我吗？我愿意这样算了吗？”
“那你要怎么样？”冷雪衣挑眉，冷笑，对象不是郁沁，他根本不懂温柔和谦卑，“继续交往？可以啊，你很漂亮，吻起来抱起来也很舒服，男人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尤物自愿献身是从来不会拒绝的。逢场作戏嘛，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冷雪衣，你够狠！”叶蝶的脸失去了血色。
“怎么？不愿意？叶蝶，这是你自己拒绝的，不要再怪我不绅士啊。”冷雪衣的笑容很无辜。
叶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诡异，“哈哈哈，冷雪衣，好呀，我现在终于知道郁沁为什么活不下去了，根本就是给你害的。你这个伪君子，郁沁是给你害死的！”被深深伤害的狂乱让叶蝶口不择言，只想狠狠地反击回去。
“住嘴，郁沁她不会死的。她只是不见了，她怎么可能死？”冷雪衣的脸色又苍白起来，郁沁，她到底在哪里？
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享受着幸福，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恨他？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我没说她人死了呀。”叶蝶笑得诡异，“我是说她的心死了，不然她为什么要走？哈，你以为她是傻瓜啊，你做了这种事情，她还会原谅你？她根本就是恨死你了，白痴。你以为你现在在这里伤心，郁沁在干什么？说不定在哪个男人的怀里笑着嘲笑你活该呢。”
“你住嘴，叶蝶！不要把郁沁当作你这种人，郁沁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冷雪衣暴怒了起来。
“那为什么她不回来呢？”叶蝶毫不留情地反击，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冷雪衣反驳的余地。
冷雪衣呆呆地看着叶蝶离开，颓然垂下了头。
“别放在心上，她只是恨你利用了她。”韩奇走过来拍拍冷雪衣的肩膀，“回去吧，雪衣，你这个样子只会让郁沁难过。她是爱你的，你不该忘记这点。”
“那为什么始终都不肯回来看我？难道真的要因为我一次的错误而永远地错过吗？为什么连个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一定很开心听见你这么说，听见你承认你是爱她的。她只是有原因走不开，无法回到你的身边而已。雪衣，你要耐心地等待下去，而不是这样自暴自弃地让郁沁伤心。你已经太对不起她了，不该更加对不起她。”
“谢谢你，韩奇。”
“我帮你只是因为郁沁，而不是因为你。”是的，如果不是因为郁沁爱他，他绝对不会将那个善良的女孩子交给一个深深伤害她的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好朋友也一样。
“尽管如此，我还是谢谢你。”冷雪衣轻轻地说。
韩奇在不安中醒过来，天还没有亮，凌晨。
冷雪衣呢？
韩奇不安地看见冷雪衣的床上整整齐齐放着的被子，他没有睡吗？起来上厕所了？韩奇打开灯，坐了起来，眼前的一切让他深深地不安。
冷雪衣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拾好了，雪衣的书桌上还有一封书信。
韩奇跳下床，打开信封，脸色瞬间发白。
“韩奇，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傻也很蠢，可是我真的活不下去。只要想到郁沁离开我时那种心情，我就心痛得几乎窒息。我找不到她，她也不愿意见我。叶蝶今天的话虽然是气话，可是我却无法不去想。如果真的有天再见到郁沁，郁沁在别人的怀里看着我冷笑，我会活不下去。等你见到郁沁的时候，请你告诉她，冷雪衣用生命来向她赎罪，请她不要恨我。”
“那个白痴！”韩奇丢下信，匆忙穿上衣服跑了出去。冷雪衣会在哪里？学校最高的地方？不不是，应该是那里，那个郁沁最后伤心离去的地方。
韩奇用最快的速度跑上了会场的天台，冷雪衣高瘦的身子正站在当时他决意跳下去的地方。他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韩奇的心冰冷得一如这寒冷的天。
第49节：风中的思念(7)
“冷雪衣，你发什么疯，给我下来！”
“你还是来了，韩奇，为什么要来得这么快呢？”雪衣没有回答，只是叹息。
“那是因为老天看不过去你的傻，故意让我来拯救你。”
“我不要拯救，我要解脱。”
“你没有死的资格。”
“我有。”
“你没有。”韩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冷雪衣。
“别过来，不然我马上跳下去。”
“冷雪衣，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要是敢真的往下跳，我就跟你一起跳下去。”韩奇说着，一个翻身站到了栏杆上。
“韩奇，你疯了。”冷雪衣惊讶地看着韩奇的动作，终于不再那么平静。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想死！你凭什么想死？你忘了吗，郁沁走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她说要你幸福，就是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你懂不懂？”
“我懂。”想到郁沁，冷雪衣的表情温柔起来，仿佛透明的水晶一样温和纯净，“可是没有她，我怎么幸福？”
“有没有她，能不能幸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郁沁要你活下去。”韩奇说。好冷，凌晨的风，凛冽得仿佛刀子一样。
“什么意思？”
“你现在觉得难过吗？绝望吗？不安吗？”
“难过，绝望，也不安。”冷雪衣轻轻地说，“有着无法活下去的绝望。”
“当时，郁沁也是这样，绝望地承受一切，却温柔地包容你的任性。所以，冷雪衣，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活着去感受这种痛苦。只有这样，你才能赎罪。死了就什么痛苦都没了，那就太便宜你了。冷雪衣，没有赎罪就要解脱，你想得太好了。”韩奇冷冷地说。
“是……这样吗？”冷雪衣喃喃地说，“所以，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赎罪？”
“对，你要是死了，伤心的人是郁沁，而不是你自己，你这算赎罪吗？你这是加深你的错误。”
“……”冷雪衣的眼神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即使有一天等待你的是更深的痛苦，你也要活着去忍受。所以，你要好好地活着，不能轻易地走上死亡的道路。”
“这是郁沁的希望吗？”
“对。”韩奇点头。
“我明白了。”冷雪衣苍白着俊秀的脸，不再说话。
“我们回去吧。”
“不，我想再呆一会儿。韩奇，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冷雪衣轻轻地说。
“你可以慢慢地冷静，当我不存在就好了。”韩奇就这么站着，不动。
“我……”
“我不会把高危险的人单独留在这里的，冷雪衣。我对郁沁发过誓，不会告诉你真相。可是我还是告诉你了，告诉你了这些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所以为了郁沁，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韩奇，你说如果当时郁沁爱上的人是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冷雪衣苦笑起来。
“当然不同，我绝对不会伤害她。”韩奇冷冷地说，“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冷雪衣敛下眉，“我们回去吧。”
“走吧。”
第50节：等待，天使的停留(1)
第九章 等待，天使的停留
用一个星期颓废，再用一天的时间振作，这就是冷雪衣。
他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明亮的课堂，重新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学生会长，风度翩翩的校园白马王子，承受着众人的青睐和追逐。
他不再哀愁怨恨，即使依然思念断肠；郁沁的点点滴滴，成了他生命最大的寄托，等待成了他最大的目的。
他在等待，等待郁沁再次出现，露出温柔的笑容，说，我们忘记过去，走向未来。
“你说郁沁现在会在干什么？”冷雪衣开始爱上了幻想，郁沁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都是他最大的想像。
郁沁的童年，郁沁和东方铭，郁沁的笑容，郁沁的泪水……
“大概在哪个地方想你吧。”韩奇开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冷雪衣。郁沁的身体，郁沁的病，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到什么时候。
每次看见冷雪衣期待的笑容，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隐瞒？
那天，他拦住了轻生的冷雪衣，可是现在，他却无法面对思念成狂的冷雪衣。
为什么苍天这么爱作弄人呢？
郁沁终于等到了她的爱情之花开放，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冷雪衣终于明白了自己爱情的真谛，却不得不面对爱的人永远离开的痛苦。
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韩奇的心在挣扎。
如果不告诉他，等有一天冷雪衣知道了，他会不会活不下去？
如果告诉他，冷雪衣会不会疯掉？
“呵……可能在哪个地方默默生气流泪呢。郁沁啊，真的很爱哭。”冷雪衣笑得温柔。
“……”韩奇没有接下去，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做冷雪衣的同学？”气氛开始沉默的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好熟悉……
郁沁？！
冷雪衣和韩奇都跳了起来。冷雪衣冲过去打开门，惊喜的声音，“我是冷雪衣……”惊喜消失在看清来人的时候。
“请问，你是哪位？”压住心里的失望，冷雪衣礼貌地微笑。
眼前的女人大概四十几岁，端庄而又沉静，只是她的眼里有一丝深深的哀愁和不安，似乎为什么在困扰着。
女人很美，有着不同于一般这个年纪的女人的时尚，那张俏丽的脸上还能看出年轻的风韵。雪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他竟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和郁沁那温柔如水的声音很像，就连这张脸，都依稀可以看出郁沁的影子。
是他的错觉吗？
“你就是冷雪衣吗？”女人问。
“是的，我就是，请问……”冷雪衣蹙眉，什么事情？
“我是郁婉云，郁沁的母亲。很冒昧突然来找你，冷雪衣同学，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郁婉云弯了一下腰，眼眶泛着红，激动的，还有放松的。
她是郁沁的母亲？
冷雪衣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郁沁的母亲，也就是说，她会带来郁沁的消息吗？也就是说，他可以见到郁沁了吗？他要怎么去见她？是先说对不起？还是先说我爱你？
慌乱、惊喜、震惊、不安……千百种不同的感受在冷雪衣的脑海里翻腾着，他不知所措起来。
而韩奇的眼神深邃，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郁沁出事了！
“伯母，郁沁她怎么样了？”韩奇控制着喉头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地开口。
提到郁沁，郁婉云的泪水流了下来。
冷雪衣呆呆地看着郁婉云的泪水，心里一阵冰冷，郁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的母亲会来找他？为什么提到郁沁，她会哭……
冷雪衣转身看看韩奇，却发现他一脸的苍白，仿佛失去生命力的雕像。
韩奇，他知道什么？
不安的阴影在心里扩散。
“伯母？”
“啊，对不起，我失态了。”郁婉云擦了擦泪水，慌乱地道歉，“可是我有点忍不住。冷雪衣同学，我可以麻烦你跟我去看看沁沁吗？”
郁婉云抬头，看着冷雪衣，恳求地说。
“沁沁……她怎么了？”冷雪衣失魂落魄地看着郁婉云。
“沁沁她病了。”郁婉云轻轻地说。
冷雪衣茫然，郁沁病了？
所以她才不能来见他吗？所以她没有怪过他，没有恨过他，更加没有想要报复他，只是因为她病了，没有办法来见他。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郁沁是那么善良，那么爱他，绝对不会因为那么一点点的原因而不要他的。
冷雪衣狂喜，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韩奇惨白的脸色和郁婉云的神情不对。
“医生怎么说，郁阿姨？”韩奇的唇色发白，不同于冷雪衣。他太清楚不过郁沁的情况，而郁婉云的表情更加深了他的恐惧感。
天使，要飞走了吗？
他几乎忍不住热泪盈眶。
“情况很不好。”郁婉云的声音哽咽。
冷雪衣从狂喜中惊醒，茫然不知所措。他看着哽咽的郁婉云，苍白如纸的韩奇，脑海里还没有分析清楚“情况很不好”的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情况很不好？她不是生病了吗？为什么韩奇和郁沁的母亲一副郁沁要死了的表情？
“阿姨，什么叫做情况很不好？”冷雪衣干涩地开口，一字一句，那么地难。
“沁沁她时间不多了……”郁婉云哽咽着，“所以我拜托你去看看她，那孩子在昏迷的时候都在喊着你的名字。虽然我知道这样来找你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沁沁就这么遗憾地走了……”郁婉云已经泣不成声。
韩奇苍白着脸听着，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明白的，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想到呢？郁沁那个超级大傻瓜，又这样独自一个人承担着全部的痛苦，甚至连死亡都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那个笨蛋，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知不知道，她的善良只会让爱她的人更加难受啊！
冷雪衣呆住了，什么意思？
走？
郁沁要走到哪里去？
她不要他了？
她要丢下他了吗？
“阿姨……郁沁她……为什么……我……”冷雪衣语无伦次，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不敢去想这是现实。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才在他的身边包容地浅笑吗？
怎么可能就突然要离开了？
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因为他伤害了她吗？
冷雪衣的脸色变得惨白，不信，失望，恐惧，自责……种种情绪几乎将他压垮了。他茫然地看着郁婉云，茫然得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第51节：等待，天使的停留(2)
“雪衣，你冷静一点，阿姨的意思你明白的！”韩奇深吸了一口气，拉住冷雪衣，“不要这个样子，你想这样去见郁沁吗？她会难过的，她最怕的就是让你为她难过。冷雪衣，你清醒一点！”
“不不，我不要清醒，这不是真的！阿姨你告诉我，那是假的，对不对？阿姨你说话啊，郁沁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郁沁她……”冷雪衣的手胡乱地抓着，他的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雪衣同学，这是真的，郁沁她有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郁婉云泪眼朦胧地说。
她那可怜的孩子，她本来以为铭一个就已经够了，可是没有想到连沁沁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先天性心脏病……”冷雪衣喃喃地说着，那是什么意思？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冷雪衣，你不要这个样子。”韩奇看着仿佛失去灵魂一样的冷雪衣，知道他已经崩溃了。
“阿姨，沁沁她现在在哪里？”
“在市心脏专科医院，你们……”
“我叫韩奇，也是沁沁的好朋友。我和雪衣现在马上跟你去看沁沁，她现在还好吗？”韩奇强迫自己微笑。
“不好，她……一点都不好……”郁婉云吸了吸鼻子，“沁沁她现在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怎么会这样……”韩奇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
郁沁，那个始终善良如一、包容似海的天使，真的要离开这个让她流泪的红尘，回到天堂了吗？
韩奇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阿姨，你别担心，沁沁她吉人自有天象。我和雪衣马上跟你过去，你带路吧。”
“谢谢你们。”郁婉云的泪水轻轻地滑落下来，她感激地给雪衣和韩奇鞠了一个躬。
“阿姨，该谢的人是我们，我们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冷雪衣轻轻地松开手，冷静下来，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虽然这样的重逢让我不知所措，可是我还是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她了，终于可以……”冷雪衣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滑落。终于可以再见了，终于有机会告诉郁沁，他的爱，他的抱歉，他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生命却只剩下短暂？
他们还有机会吗？
冷雪衣的心，仿佛被刀子割过，碎成一片一片的。
西沙市心脏专科医院。
原来，郁沁一直在这里。
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从来不曾离开过，只是不在身边，不再相伴。
冷雪衣推开病房的门，手在颤抖，心在颤抖，他几乎不敢睁开眼睛看向郁沁。
“雪衣，睁开眼睛。你是怕了，还是不敢看？”韩奇轻轻地推了推冷雪衣，走了出去。
虽然他很想留下，可是此刻，郁沁一定想单独见雪衣。不管她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他们的世界，他进不去。
郁沁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往常的她是醒着的，而此刻的她，是沉睡着的。
冷雪衣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从来没有想过时隔一年的再见会是这样，这样地让人心痛。
郁沁的脸上带着氧气罩，手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管子插着，连着旁边不知名的机器。
她的睡颜很安静，只是那双秀气的眉始终蹙着，唇还在微微地蠕动，似乎在低语着什么，也似乎在怀念着什么。只是她的表情是那样忧伤，冷雪衣甚至看到她的眼底，还有微微的泪痕。
她为什么难过？
是为了他吗？
冷雪衣闭了闭眼，几乎不敢去看那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子。
为什么，短短一年，她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就不懂得好好地照顾自己呢？
郁沁啊郁沁，笨蛋，真是笨蛋！
可是，就算郁沁是个大笨蛋，他还是爱她。
“沁沁……”冷雪衣颤抖地靠近郁沁的眉眼，轻轻地伸出手来细细地用手指描绘郁沁的眉，眼，鼻子，还有柔软的发。
好熟悉，好温暖，也好……一滴泪，滑过冷雪衣的手指，落在郁沁的眼睛上。冷雪衣虔诚地蹲下，轻吻郁沁的眉，还有眼。
“沁沁……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雪衣啊，你爱的雪衣，爱你的雪衣，来看你了。沁沁，我爱你，你知道吗？不是骗人的，不是假装的，是真的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傻瓜，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傻沁沁？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我是个大笨蛋，和你一样笨。”
“呵呵，你是不是很生气，我怎么可以说你笨呢？可是你真的好笨啊，明明你和东方铭什么都没错，你们只是想要让绝衣得到幸福才故意演戏。你却还什么都不告诉我，承受着我的报复，傻傻得让我伤害你。你看，你是不是很笨？”温柔的液体，仿佛有自己的主张一样，越积越多，不断地落在郁沁的脸上。
第52节：等待，天使的停留(3)
“对了，绝衣回来了。她说他从来不怪铭，你听见绝衣这么说是不是很开心？而且绝衣她现在很幸福啊，她的男友可宠爱她了。”
“我没有告诉绝衣东方铭死了，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我告诉绝衣这个事实对不对？你和东方铭，你的哥哥，当时那么做就是为了让绝衣可以潇洒地放弃过去，得到幸福，可是我却傻得为此报复你。”
“当时听我说绝衣的遭遇，你一定很自责吧，小傻瓜。其实你什么错都没有，那都是绝衣自己想不开，是我自己想不开。你知道吗？绝衣回来知道我做的傻事，把我骂了一顿，还说她从来都相信东方铭，她没有生你们的气。所以沁沁，你不要再自责了。要怪，也是怪我，怪我是个笨蛋。”
“其实你呀，也是个笨蛋，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归在自己身上呢？别人误会你，你还解释都不会。傻沁沁，真是大傻瓜。”冷雪衣就这样自言自语着，仿佛郁沁根本没有昏迷，而是在听他诉说。
“不，其实我知道的，不是你笨，而是我笨。因为你很清楚我是个笨蛋，根本不会听你解释，所以为了不让我知道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你都默默地承受着。可我真的好混蛋，我竟然抱着别的女孩子气你，还故意在亲过别人之后亲你。可是沁沁，其实，我早就想吻你了。虽然当时你生气地把我推开，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唇，是多么甜美。”
“你是不是在骂我是个色狼？”冷雪衣微微笑了，握着郁沁毫无生气的手，仿佛郁沁真的有回答，在回应，而不是毫无反应地沉睡，“可是我说真的呢，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可以一直这么抱着你吻着你该多好。可是我当时笨呀，自以为是地拼命伤害你，最后还害得你哭着离开我。”
“你知道吗？你走了我就后悔了，我找到你的宿舍。你把那张我们的合照留下来了，沁沁。当时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地失望？不然为什么你连它都没有带走？你的室友说过你很宝贝那张照片的，当时我哭了。你知不知道，我竟然哭了呢。连绝衣生病自杀我都没有哭，可我当时看到你留下的照片我就哭了。我当时想啊，郁沁肯定不要我了，不然怎么会连这张照片你都没有带走呢？”
“沁沁，告诉我，当时你是不是想过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对不对？”冷雪衣轻抚郁沁的眉眼，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可我当时真的好难过，也很后悔啊。我们在一起一年，什么都没有留下，照片都没有。最后分开的时候我只送给你了残忍和痛苦，可是你竟然不恨我，还要我幸福。傻瓜，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
“可是我好喜欢你的傻啊，沁沁。还好你总是那么善良，这么可恶的我才能得到你的谅解，才不会失去你。”
“沁沁，我知道你听见我的话了，你是清醒的，所以好好听着哦，我只说一次。我爱你，郁沁。不管以前，也不管未来，我真的爱你。不是报复，不是陷阱，只是因为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冷雪衣的声音充满了深情，虽然没有玫瑰，没有烛光晚餐，甚至没有神圣的雪花作为见证，可是他的心，却是最真的。
郁沁，她听见了吗？
冷雪衣轻轻地站了起来，拢了拢郁沁的头发，“沁沁，是不是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水果好不好？唉，我竟然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什么。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地当一个男朋友的。不要不理我，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好得让你做梦都笑的，给我一个机会在你身边，好不好？”
冷雪衣温柔地放开郁沁的手，走出病房。
他没有看见郁沁的眼里，滑下一行清泪。
郁婉云和韩奇都在门口，看见冷雪衣出来，紧张地靠了过去。
“雪衣，她……”
“她没事啊，只是睡着了。韩奇，别担心，沁沁她很好。刚才我跟沁沁说了好多呢，她原谅我了。真的，还答应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她完美的男朋友，所以我太开心了。韩奇，她没有不要我呢！”冷雪衣的表情温柔，温柔得让韩奇觉得发冷。
那种表情，好像入魔一样。
冷雪衣他……
“雪衣！”
“呵，韩奇你别急，我先要问问郁阿姨沁沁她爱吃什么，我要给沁沁去买点水果呢。沁沁说她累了，所以我出来让她休息下。”冷雪衣的表情还是一样笑得仿佛春天一般和煦。
韩奇的心越来越冷。
郁婉云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雪衣，沁沁她不可能跟你说话。医生说过，她不会醒来了。雪衣同学，你关心沁沁我很开心，我想沁沁也一定很高兴，可是雪衣……”她怎么忍心还有一个孩子受到伤害？
这个男孩，他爱沁沁吧，不然不会因为沁沁变成这个样子。
第53节：等待，天使的停留(4)
“伯母，我没事，你看我很好啊。我知道郁沁她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可是我知道，即使她睡着了，她也听得见我的声音。我对她好，她可以感受得到。伯母，我曾经做了很多事情让沁沁难过，你让我稍微补偿一点吧。我想沁沁也会很高兴我在她身边。”冷雪衣的眼神干净透明。
“可是……”雪衣说的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她就觉得总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伯母，告诉我，苹果和橙子，沁沁喜欢哪种？”雪衣微笑着阻止了郁婉云的“可是”。
“啊，沁沁呀，她其实最喜欢枇杷……”郁婉云的注意力被冷雪衣转移。
“是吗？那我去买，记得现在好像枇杷也该上市了。”
“伯母，你陪着沁沁，我和雪衣一起去。”
“你们……”
“伯母放心吧，我们会马上回来看沁沁的。”韩奇说着，快步跟上了冷雪衣。
“雪衣，你等等我。”
“我要快点买枇杷回来，沁沁还在等我。”冷雪衣头也不回，快步地走着。韩奇没有办法，只好一把拉住了他。
“冷雪衣，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风吹过来，枯黄的树叶没有了生命力，飘飘荡荡地划过冷雪衣的眼前，落下。
“我没有，沁沁还在等我，你放手。”
“沁沁她根本不会吃东西，她醒都不可能醒过来。刚才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郁沁她已经不可能醒过来了。她会这样一直睡着，然后……”
“你闭嘴，韩奇！她才不是一直睡着，她听见我说的话，她也原谅了我。我刚才还和沁沁说过很多很多。你不要乱讲，沁沁她才不会死。”雪衣根本不听。
“雪衣，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对沁沁根本没有好处。”韩奇垂下了头，“郁沁的病已经一年了，一年之前，她就是晚期，医生说能够坚持到今天，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待，所以才能……”才能拖到今天！
“一年？”冷雪衣的脸色苍白，“你怎么会知道？”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和叶蝶在一起，我带着郁沁离开的那天？”
“记得……”
“那天，郁沁不停地在吐血，可是你根本没有看见，你还在尖锐地伤害她。”韩奇轻轻地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这样不行。雪衣，面对现实吧，你不要这个样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郁沁她要是知道了，她会担心的。”韩奇焦急地抓着冷雪衣。
“一年前你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隐瞒，让我失去了多少时间？你现在要我清醒？我怎么清醒？清醒，哈，承认沁沁不久于人世，甚至要我承认沁沁甚至不能醒过来，无法听我说一句对不起吗？当时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韩奇，你早知道郁沁的病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冷雪衣疯狂地大叫。
“对不起，雪衣。可是我答应过沁沁，绝对不会让你有事。既然那是郁沁的希望，我一定会为她做到。雪衣，你不能死，你死了，就连最后见她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韩奇轻轻地叹息，“我从来没有想过，郁沁真的会死。我一直以为，像她这样善良的女孩子，老天不会舍得带走她的生命的，可是我错了……”
“那么，就不要阻止我，不要以为我疯了。我很清醒，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韩奇，我想用我的方式陪着她，陪着沁沁这样走过去，请你不要阻止我了。”冷雪衣轻轻地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雪衣……”韩奇来不及阻止，“对不起，沁沁，我辜负你的嘱托了。可是我想，看见现在的雪衣，你应该很开心吧，他又变成那个你爱的也爱你的冷雪衣了。”
韩奇的话，被吹散在风里。
医生说，郁沁已经没有几天的时间了。
她一直沉睡着，从来没有醒过来。只是偶尔她的嘴唇轻轻地翕动着，但是没有人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
偶尔，她的眼里，还会滑落一滴滴泪珠。
医生说，就在这几天，她会这样睡着睡着，然后永远地沉睡。
冷雪衣抱着郁沁的身子，一遍一遍地亲吻郁沁的眼睛。他用手指轻轻地描绘着郁沁的唇，那么小巧，那么苍白，又那么让人心碎。
他曾记得，那里曾经饱满地红，红得那么有生命力。他也记得，这里曾血流不止，他却残忍地雪上加霜。
在她独自背负忧伤的时候他在策划复仇；而在她努力求生的时候他在游戏生命，甚至轻生。
抱着郁沁孱弱的身子，看着郁沁苍白得没有一点生命迹象的脸，冷雪衣的心都在颤抖。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那么绝望。
她的双眼一直闭得紧紧的，不曾张开。不管他怎么呼唤，怎么期待，怎么盼望，她都那么毫无生机地沉睡着，似乎就想这样一睡不醒。
第54节：等待，天使的停留(5)
“沁沁，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好不好？沁沁，我们之间还有多少时间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看我一眼你都不愿意吗？沁沁，我好想看看你的眼睛，看看你的笑容，听听你的声音。如果你愿意醒过来看我一眼，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你知道吗？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肯醒过来，为什么……”
“雪衣，你别难过，我想沁沁她一定没有怪过你。”郁婉云看着雪衣，叹息。
深情的孩子啊，这要他怎么去面对未来？
“不，阿姨，你不知道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就算郁沁真的恨我也是应该的，可是她却对我说她要我幸福。我好不容易发现自己的真心，好不容易找到她，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走到一起了，可是……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她是不是在惩罚我之前的错误呢？因为我不懂得珍惜，所以才会失去她？”冷雪衣的双眼茫然而又空洞。
“不是，不是这样的。”郁婉云摇头，“雪衣，你不要这样想。郁沁是个善良的孩子，你这样对她，虽然她无法醒过来对你说话，可是她一定感受得到的，她早就不怪你了。她只是没有办法对你说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
“真的吗？”
“真的，孩子，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看你，多少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沁沁这里有我，我会好好地守着她。如果她醒来，我一定马上通知你。”郁婉云劝着。
一个沁沁已经让她痛到极点，她怎么忍心再看到另一个孩子为此折磨自己？
“不，我不要，我要守着她，我怕……”他怕自己一眨眼睛，郁沁的生命就消失了，他怕自己在不经意间失去她。
“不会有事的，郁沁是个好孩子，不会这样什么都不说丢下我们，放心吧。”郁婉云拍拍雪衣的肩，“沁沁她还有神智的时候总是叫着你的名字，现在她如果感受到你的真情，她一定很开心。雪衣，她舍不得这么丢下你的，一定会为了你坚持。相信她，好不好？”
“好！”雪衣疲倦地点头，慢慢地放下郁沁瘦得只剩骨头的身子，站了起来。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阿姨，告诉我，东方铭，他是怎么死的？”
郁婉云颤抖了一下，轻轻地开口，“铭他，也是心脏病。我的父亲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我的两个孩子，也遗传到了。当时铭出事的时候我就以为自己活不下去，可是没想到连沁沁都……”郁婉云泣不成声，说不下去。
“原来是这样……”冷雪衣轻颤了一下，“我早该知道了……”
“雪衣？”
“不，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去吧。”
“韩奇？”
“阿姨，我只是想要陪沁沁一会儿。雪衣在的时候我不想打扰他们，因为我知道沁沁多想念雪衣的。可是现在我有些话要告诉沁沁，我相信沁沁她可以听得见。”
“那……好吧。”
韩奇轻轻地关上门，在郁沁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凝视着沉睡的平静的女孩子，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郁沁的手好冷，冰得没有一点的温度。
“郁沁，我知道你听得见，所以，请你听我说好吗？我知道我不该告诉雪衣真相的，可是这一天迟早会来，谁也逃不掉。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帮你隐瞒雪衣一辈子，还是说从你知道自己的病情的时候，你想要做的就是瞒着他一辈子呢？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是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因为我舍不得你。”
“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我的承诺。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将雪衣带回你的身边，你一定也很高兴。”
韩奇轻轻地笑了，放下了郁沁的手。
“沁沁，也许时间真的不多了，我很遗憾最终还是走到今天这样。可是，醒来好吗？看看我们吧？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了，就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好不好？”
“阿姨。”
“你说完了？”
“嗯，我想说的其实只有‘对不起’三个字而已。”韩奇轻轻地笑了，“当时，我答应了郁沁，绝对不告诉冷雪衣真相，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结果，雪衣差点因此崩溃，还为此自杀。如果郁沁知道了，一定会怪我的。”
“你说，雪衣他……”郁婉云震惊地看着韩奇。
“对不起阿姨，雪衣他曾经因为误会伤害了郁沁，可是他现在已经后悔了。而且郁沁离开的这一年，也够雪衣受的，你不要责怪他好吗？”韩奇说。
那一年的时间，受折磨的人，到底是郁沁，还是冷雪衣？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楚。知道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却无法道歉和弥补，满怀愧疚的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刚开始我的确无法介怀，我真的无法想像那个孩子还能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来。”郁婉云轻轻地摇头，“可是这些天，看雪衣对沁沁的样子，我就知道那孩子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是啊，而且郁沁始终昏迷不醒，雪衣的心就像死了一样。”
“可是，沁沁不可能醒过来了。不，或者说我宁可这孩子就这么昏睡着，至少她还能在我身边多留一些日子。如果她醒过来，那……”郁婉云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伯母？”韩奇的心里，布满不好的预感。
“医生说，沁沁如果醒过来，那就是回光返照了，也就是说……”郁婉云轻轻地抽泣起来，“我这苦命的孩子。”
“你说什么……”死亡，来得这么快，那种感觉，竟然压迫得人连气都透不过来。韩奇突然发现，原来死亡是这么可怕。
轻轻地啜泣了一下，郁婉云擦了擦眼泪，“医生说，就算再拖也就这两天了。以沁沁入院时的病情，能拖这么久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大概是沁沁始终都在等待雪衣的缘故吧。”韩奇轻轻地说，“虽然她不想雪衣知道，不希望雪衣难过，可是她始终无法放下对雪衣的牵挂。”
“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这样，可是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郁婉云的眼角，再次水光泛滥。
“伯母，不要告诉雪衣，好吗？”韩奇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否则，他会疯掉的。”甚至，会死掉。
没有郁沁的冷雪衣，会是什么样子？韩奇想起那个夜晚，决然地站在天台的栏杆上，执意不想活了的冷雪衣。
韩奇忽然很害怕，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接下来的未知。
第55节：再爱我一次(1)
第十章 再爱我一次
“雪衣！”轻柔的嗓音，和那个幻想的声音一样，冷雪衣惊喜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少女。
“沁沁，你醒过来了？你没事了吗？”郁沁整个人沐浴在光的围绕中，仿佛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只是，她的笑脸是那么单纯透明，一点没有病床上的苍白瘦弱。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郁沁没有回答冷雪衣的问题，只是轻轻地低下头，似乎很伤心。
“道别？你要去哪里？沁沁，我不准。你才刚回到我的身边，我不许你走。要走也要和我一起走，我也要去。”冷雪衣霸道地说。
郁沁轻轻地笑了，“雪衣，你现在还恨我吗？”
“笨蛋，我怎么可能恨你？我爱你我爱你！郁沁你听到了没有，我冷雪衣最爱你郁沁了。”冷雪衣大声地喊着。
郁沁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真的吗？雪衣，谢谢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真的要走了。雪衣，你忘了我吧……”说完，张开双翅，在明媚的阳光下轻舞飞扬。
那场景，美得让冷雪衣窒息。
“我才不要忘记你！郁沁，回来，你回来，不要走！”冷雪衣激动地喊着，可是郁沁越飞越高，终于消失在天堂的入口。
冷雪衣满身是汗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天色已经大亮，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在他的身上。
“原来，是个梦啊。”冷雪衣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满脸都是冷汗。
奇怪，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梦里郁沁就如天使一样离开，为什么他有一种惶惑不安的心绪在心中发酵？
不管这么多了，还是先去医院吧。
冷雪衣从床上跳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了，这一次竟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不知道郁沁现在怎样？会不会已经醒过来了呢？
冷雪衣飞快地换上外套，匆忙出门。
郁沁，郁沁……到底什么时候你才愿意醒过来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为你发了疯？如果你再不肯醒过来，我也许真的要疯了。
冷雪衣苦笑着，想起郁沁在他身边的日子，不由得痴了。那时，上天给了他机会，可是他没有好好地珍惜，而现在……
打开病房的门，郁婉云正在细心地给郁沁擦澡。
冷雪衣轻轻地走过去，“阿姨，我来吧……”
“这怎么可以？就算你们是朋友，这种事情……”郁婉云摇摇头。
冷雪衣抿了抿嘴，“我从来都不曾为沁沁做过些什么，所以阿姨就让我来吧，我只想给沁沁洗个脸而已。”
“这……”
“阿姨，一夜没睡也很累吧？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冷雪衣轻轻地说，“而且，我想多陪伴她一些时间。”
他还有多少时间？冷雪衣根本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他怕郁沁就这样睡着，然后有一天突然永远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怕，怕就这样永远都无法再见她的笑容，无法再听见她的声音，就这样永远地失去。
他怕，就这样连回忆都会显得苍白。
可是不管他多怕，时间还是无情地前进。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可以争得过时间。发生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没有人可以将时间倒流，重新再来一次。
所以，后悔药才变得那么让人期待。
第56节：再爱我一次(2)
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得到。
冷雪衣呆呆地看着郁沁毫无生气的脸，轻柔的动作仿佛眼前的人是他深爱的妻子，而他则是深情的丈夫。
冷雪衣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随后就轻轻地笑了。如果是那样，也很幸福，不是吗？
雪衣的手突然被轻轻地抓住！郁沁那双从来紧紧闭着的眼睛，如翩飞的蝴蝶一样，轻轻地张开来。
那双眼睛，仿佛是一汪深深的溪水。冷雪衣愣愣地住手，看着郁沁忽闪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郁沁真的醒过来了。
“沁……沁……你……”第一次发现，说话那么难。
“雪衣……”娇弱的红唇轻启，几个字，让冷雪衣的泪水决堤。
“沁沁，你真的……真的醒过来了？认得我吗？沁沁……”冷雪衣顾不得满脸的泪水，兴奋得又哭又笑，手脚忙乱得甚至不知道往哪里摆。
郁沁醒过来了！她醒过来，她没事，她还那么温柔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她……
“郁姨，你快进来，沁沁她醒了，沁沁她……”冷雪衣兴奋得手足无措。
“雪衣？”被冷雪衣的声音所惊动，郁婉云走进病房，看见郁沁轻柔浅笑的脸，温和的眼，刹那间泪水在眼眶打转。
沁沁醒来了，她为何要醒来，她……
郁婉云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她看着冷雪衣的狂喜，郁沁的平静，转过身去，偷偷地掉泪。
韩奇说过，不能告诉雪衣。
她怎么忍心告诉雪衣？那个孩子为了郁沁的醒来开心得都要发疯了，如果他知道……那他……
“阿姨？”感觉到气氛的僵硬，冷雪衣不解地看着转过头去的郁婉云。
郁婉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泪水逼回，笑着转身看着冷雪衣，走近郁沁，“我是太高兴了，沁沁睡了这么久，终于醒来了。”
说着，郁婉云轻轻地握住女儿苍白瘦弱的手臂，一阵鼻酸。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郁沁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我睡了很久吗？”
窗外一片苍茫！
她还记得，沉睡之前，窗外还是郁郁苍苍，她到底沉睡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只是差点变成了睡美人。”郁婉云笑着说，“沁沁，雪衣他这些天一直都在照顾你。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说，妈妈先出去。”他们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吧，郁婉云偷偷地流下泪滴。
“妈……”
“阿姨……”
郁婉云深深地看了郁沁一眼，饱含着心疼和爱，然后走到雪衣面前，握住了雪衣的手，“雪衣，好好地把握。”
然后，她轻轻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郁沁和冷雪衣。
终于，只剩下他们。冷雪衣看着郁沁始终温和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明明千言万语就在心头，可是真的要说，却发现无言以对。
“你来了。”郁沁静静地看着雪衣，良久良久，轻轻地开口。
“我来了。”雪衣点头，声音干涩，“沁沁，对不起。”
郁沁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睡了很久对不对？我知道的，你来的那天，我知道的。虽然我无法醒过来，可是我的心里都可以感受到，你对我说过的话，跟我说对不起，对我说你爱我的。雪衣，那些，是你的真心话吗？”
泪，慢慢地涌上了眼眶，冷雪衣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真的？”郁沁的眼睛染上了淡淡的喜悦，“雪衣，谢谢你。”在生命的最后可以听到他的这句话，她真的满足了。
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可是在四目相对的时候，郁沁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在她沉睡的这段日子，她天天都在倾听，她的心是有感觉的。多少次她想要睁开眼睛，想要问他，是真的吗？
可是，她做不到。
好不容易睁开双眼，看见他在自己的眼前，郁沁有哭泣的冲动，就想这样扑在他的怀里，狠狠地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将所有的痛都哭出来。
可是她不能，她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失。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看着他，她不想最后的时间这样的浪费。
所以，她不哭。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该说谢谢的人也是我。”冷雪衣轻轻地握住郁沁冰冷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沁沁，你真的醒过来了吗？沁沁，你告诉我，你恨我吗？你怪我吗？你还……爱我吗？”
问的，是那样地小心翼翼。
“傻瓜，要是我不醒过来，这是谁在跟你聊天呢？”郁沁轻笑，“我一直都好爱你，是你不要我的。”她轻轻地说，手，就着他的，在他脸上轻轻地抚摸。
这是第一次，他们靠得这么近。
交往一年，他们之间的亲密却始终停留在原点。虽然冷雪衣对她很好，可是吻和拥抱，从来不曾有过。
第57节：再爱我一次(3)
唯一的那个吻，却是让她心痛的记忆。
此刻，摸着他的脸，郁沁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满足的光芒。好幸福，如果可以这样永恒，她不介意生命就此终结。
如果可以死在他的怀里，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郁沁看着冷雪衣的唇，此刻，她好想吻他。
可是……
却在郁沁垂下眼帘的时候，温热的唇落到了她的脸上，经过眼睛，挺翘的鼻子，然后停留到粉嫩的唇上。
轻触，然后深吻。
“雪衣。”
“嗯？”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好像是的。”将瘦弱的女孩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冷雪衣满足得仿佛此生就此足够，再无所求。
郁沁在冷雪衣的怀里懒懒地靠着，不想动弹。曾幻想了多久，直到今天终于实现。可是这个怀抱，她还能拥有多久？
她不知道。
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她的心脏就开始罢工。
呼吸，好困难。
这是她的错觉吗？
她开始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郁沁看着窗外的苍茫大地，想起那天的雪，忽然很想走到外面，再去看看这个世界。
“雪衣，我想去看雪。”
“不行，你的身体太虚弱。就在这里，我打开窗给你看，好不好？”雪衣轻轻地摇头，郁沁单薄的身子让他不安。
“不，我不要，我要去外面。”郁沁将头埋在冷雪衣的怀里，轻轻地摇着，“你还记得吗？那年的圣诞节，我从礼堂出去之后，下雪了。”
“记得。”冷雪衣想起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心里抽得紧紧的。正是那个晚上，他失去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用最残忍的无情作为手段，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他怎么会忘记呢？那个夜晚，哪怕是现在，回忆的时候他的心还会隐隐作痛。
“那天，雪掉在我的手上，却没有融化……”郁沁轻轻地说。
“嗯？”冷雪衣不解。
“我听说，雪化了，就是春天；那么，如果雪不化，是不是永远到不了春天呢？”郁沁轻轻的说。
“怎么会……”冷雪衣轻轻地笑了，怀中的人啊，是个多么敏感的小女孩，“雪一定会化的。”
“是吗？”郁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渴望，“我想，去看。”
“可是……”
“带我去看吧，雪衣。”郁沁浅浅地微笑，“我怕，如果晚了，就没有时间了。”
“沁沁，我不许你这么说。”冷雪衣轻轻地用手指堵住了郁沁的唇，“沁沁，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郁沁的眼神婉转，仿佛翩翩飞舞的蝴蝶，又好像光影交错的时空，那么遥远，那么空灵，空灵得让冷雪衣不安、害怕。
“好吧，我带你去。”冷雪衣最终让步了。
找来厚厚的羽绒服，还有厚厚的毛衣，冷雪衣亲手为郁沁一件件地穿了起来，可是郁沁瘦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出这扇门。
冷雪衣笑了起来，轻轻地将女孩打横抱了起来。郁沁的脸微微一红，那苍白无力的脸色瞬间带上了一丝飞扬的神采，看得冷雪衣一阵心动。
这才是郁沁，那个健康得让人迷醉的郁沁。
什么时候，郁沁才能永远这样健康活泼呢？冷雪衣心里轻叹，没有关系，只要她活着就好了。他可以等，无论多久，他都可以等下去。
他想起昨天的那个梦，轻笑起来。果然，梦是反的呢。不然为什么他做了那样一个可怕的恶梦，却看到郁沁温柔的笑脸呢？
他原本以为此生都没有希望再可以看见她的眼睛了。
可是现在她在他怀里，看着他。
郁沁惊讶地看着冷雪衣横抱自己的动作，然后浅浅地笑了。她很喜欢这样靠在他的怀里，相恋的时候不曾拥有，可是此刻她都拥有了。郁沁满足地靠在冷雪衣的怀里。
就像这样，她愿意跟着他飞到天涯海角。
可是她还有时间可以飞吗？
郁沁不敢去想。
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出去，穿过走廊，坐着电梯，走出大厅，终于走到大雪纷飞的院子里。这是医院的院子，虽然不大，可是很美。
银装素裹的庭院，被白雪堆积的树木草丛，虽然是那么萧瑟，可是却那么唯美。
“好美啊。”郁沁轻轻地伸手，手指冰凉。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的温度。
冷雪衣抱着郁沁走到亭子里，那是唯一没有被风雪侵占的天地，却可以自由地与飞舞的白雪做一个亲密的接触。冷雪衣抱着郁沁坐了下来。
“喜欢吗？”冷雪衣温柔得好像郁沁随时会碎掉。
“喜欢，很喜欢。可惜今天不是圣诞节，否则就更完美了。”郁沁叹了口气，轻轻地说。
“即使不是圣诞节，雪还是雪，一样会带来幸福的，沁沁。”
第58节：再爱我一次(4)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冷雪衣笑了，“沁沁，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每当下雪的日子，我们都要一起牵着手看，好不好？”
“好啊……”郁沁笑了，好美的约定，可是她还能做到吗？
“那你答应我了，不许反悔。”冷雪衣仿佛孩子似的，撒起娇来。
“不反悔，可是如果你反悔了呢？”
“我才不会反悔呢。”冷雪衣执着地说，“我怕的是，你还在气我做的那些事。”
“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冷雪衣仿佛做错事情的孩子。
“傻瓜，为什么要知道呢？为什么要来这里？”郁沁轻轻地说，伸手一一描绘着冷雪衣的脸型，“如果你不来这里，该有多好。”不来，他就不会伤心。
“可是，如果我不来，我就活不下去，沁沁你知道吗？我差点就从会场的天台跳了下去。可是韩奇告诉我，你要我活下去，如果觉得对不起你，就活下去，活着承受那些错误留给我的煎熬。”冷雪衣笑了笑，“还好，我活着。否则我死了，你却活着，你一定会很难过，而我再也不要你难过了。”
“雪衣……”郁沁的眼神震动了，他竟然为了她不想活了吗？
“所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自己还活着，多么庆幸你还活着。沁沁，原谅我吧，虽然我做了很多不值得原谅的事情，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原谅你，雪衣。”郁沁轻轻地颔首。
从来没有恨过他，怎么会不能原谅？
就算曾经怨过，气过，可是爱他的心，早已胜过了一切。
郁沁多么希望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可是生命之间的距离她能拉得回来吗？
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还能不能有下一秒。
“沁沁，你知道吗？你一定要活下去，就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好不好？”冷雪衣轻轻地摩挲着郁沁的脸颊，“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要靠什么活下去。”
“傻瓜，雪衣，我……”郁沁的眼眶含着水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冷雪衣的问题。她想活下去，好想活下去。如果不是为了他，她也无法坚持到今天这一刻。可是现在，她却要如何回答他？
“答应我，好不好？沁沁，你知道吗？每天看着你毫无生气躺在那里的脸，我就好害怕。我怕我什么还来不及告诉你，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告诉你，就要失去你了。可是老天终于让我再次看见你的眼睛，再次听见你的声音，你要我怎么就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冷雪衣惶惑不安地抱着郁沁娇弱不堪的身子，怕得发抖。
怎么可能不怕？
“雪衣……”郁沁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怜惜，她的手苍白得一如她的生命，她轻轻地开口，轻轻地叹气，“雪衣，我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想着，我爱你，我要幸福，好不好，雪衣？你答应我……”郁沁的眼，柔得仿佛一汪秋水。
雪衣不由自主地点头。
郁沁微微地笑了，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漫天的雪花。郁沁微微的一闪，将脑袋藏进了雪衣的怀抱。
他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啊！即使是这样北风萧瑟的日子，只要在他的怀里，她就觉得那么温暖，仿佛春天一样。
雪衣将下巴放在郁沁的脑袋上，细细地磨着，此刻，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郁沁的手上停留着飞进来的雪花，没有融化，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郁沁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看，它们都不肯融化。”
冷雪衣的心颤了颤，然后伸手，握住了郁沁的手。
郁沁的手冰冷，而冷雪衣的手，火热！
飘落的雪花在冷雪衣的温热的掌心，化为一弘清水，清澈透明，灼灼发光。
冷雪衣轻轻地伸手抬起郁沁的脸颊，笑得仿佛天真的孩子一样。
“你看，这不是化了吗？春天就要来了。”
“嗯。”被那种天真纯洁的感情所感染，郁沁不由自主地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用指尖碰触那一汪清水，然后抬手，放进口中品尝，“我吃到了春天的味道，真好……”
“傻瓜，等春天到了，到时候我会陪着你去每一个你想要去的地方。到时候啊，不止是可以吃到，还可以看到、闻到春天，不管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冷雪衣兴致勃勃地说。
他盼望她醒来，盼望了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而今他的心情，就好像初升的太阳，那么灿烂，那么快乐而又奔放。
郁沁微笑着看着冷雪衣兴奋的脸颊，心里有着同样的喜悦。终于等到了，他说爱她；终于等到了，他说永远陪伴着她。
那是她奢求来的幸福。
曾经想过天长地久，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希望，曾经拥有。
第59节：再爱我一次(5)
带着这些回忆死去，也就足够了。
“雪衣……”她轻柔地呼唤这个名字。
“我在。”
“雪衣雪衣雪衣……雪衣……”她不停的呼唤。
“我在，我一直都在……”
“真好啊。”
“嗯？”
“我叫你的时候，可以听见你的回答，真好。”郁沁微笑着说，带着微微的感伤，“我总怕，我每次叫你的时候，你都不在……”
“傻瓜……”冷雪衣的喉头微微地酸涩，“以后，我会一直都在。”
郁沁满足地看着冷雪衣温柔的脸庞，此刻幸福得仿佛在做梦一样。
“我们回去吧。”
“沁沁，你不相信我吗？”冷雪衣焦急地看着郁沁微微闭上的眼睛。
“不……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郁沁的眼帘微微地合拢。好累啊，虽然她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还没有听够他的话，看够他的笑容，还没有在他身边足够长的时间，可是她真的累了，累得睁不开眼睛，累得无法说话，累得整个人只想沉沉地睡过去。
不想睡啊，可是，却无力睁开眼睛。
她多想还能继续清醒下去，雪衣就在她的身边啊。可是她，已经无法做到……
“累了吗？沁沁，我马上抱你回去。你别闭上眼睛，陪我说说话，看着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冷雪衣的眉上染着淡淡的忧伤，不安在心里渐渐地扩散。
他看着郁沁安静柔和的面容，突然有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感。
怎么会这样？
沁沁不是好端端地在他的怀里吗？
为什么，心里的恐慌是那样地迅猛，那样地无法忽略？
冷雪衣飞快地抱起郁沁，往病房赶。
“好呀，我陪你说说话……可是我好累，我睁不开眼睛，雪衣……”郁沁的手紧紧地握着冷雪衣的，不肯放开。
那双手，冷得好像冰块。
“好，你要说什么，我都在听……”不知道为什么，泪如雨下。
“谢谢你……雪衣……”郁沁的表情始终都是那么安详，“到这个时候还愿意陪在我的身边，我知道的，我都知道……雪衣……我知道你已经不怪我了……可是你从来也没有爱过我，可是你却还愿意这样哄着我，陪着我。这段日子，我很开心，真的很满足……谢谢你，雪衣，我知道……你是那么地善良……”
“不……不是这样的，沁沁，我不是安慰你，不是哄你，而是真的爱你。沁沁，你别不说话。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好不好……”
雪衣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郁沁苍白的面容上。
可是少女没有再开口，只是微笑着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沁沁……沁沁……你是不是很累？别睡啊，沁沁……”冷雪衣哽咽地呼唤着。
可是，少女的手却渐渐地滑了下去。
“沁沁……沁沁……”冷雪衣的声音渐渐嘶哑。
少女的身体渐渐地失去了温度。
“沁沁……”雪衣终于再也无法开口。
少女的面容，仿佛沉睡，那么安详。嘴角，还有一丝满足的笑容。
冷雪衣抱着郁沁，哽咽着跪倒在大雪纷飞的庭院里，哭得声嘶力竭。
上帝终于带走了她的天使，而冷雪衣失去了他的天堂……
郁沁火化后一个星期，冷雪衣收到一封信。
拆开，熟悉的字迹让他颤抖。
那是她离开的那个夜晚，郁沁写的一封信。
那个苍白的平安夜！
那张纸上有着浅浅的泪水打湿的痕迹，仿佛依稀可以看到当时郁沁流着泪的模样，冷雪衣的心，狠狠地一抽。
将信放下，无法看下去。
可是闭了闭眼，依然狠下心，那是郁沁最后留给他的唯一的纪念，他无法视若无睹。
那张唯一的合照，已经连着郁沁的遗体，一同化为灰烬。
他要她记得，就算在下辈子，也要找到她。
所以，即使她先走一步，也不许忘记他。
展开信，雪衣的心在滴血。
雪衣：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资格这样叫你，可是容许我最后一次，放肆地说，我爱你吧。因为，我是真的爱你。
今天，你用你的方式打断了我全部的梦，我的爱情。可是，我不怪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将绝衣害成那样。如果铭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伤心。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你没有做错。只希望，在此之后，你和绝衣都可以放下仇恨，因为怀着仇恨的心是无法得到幸福的。可是我，希望你幸福。
我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上天已经给我了最大的惩罚，让我失去你。可是雪衣，即使你不爱我，也请你爱你自己，好吗？
以前看过X战记，神威死的时候将爱的希望交付给封真，最终封真得到了幸福。所以我也把我爱的希望交给你，请你不要唾弃我最后的心愿，好吗？
谢谢你，雪衣，给我这么多幸福的回忆，虽然我们最后走到了爱的尽头，可是我从来不后悔。可以遇到你，爱上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所以请你不要误会我，我和铭，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爱你，始终只有你……
平安夜的那一场大雪，我会一生铭记。
再见了，雪衣，再见……
泪疯狂地流下，信纸随风飘荡着，最后落到地上。冷雪衣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哭泣。
那天，郁沁倒在他的怀里，甚至没有来得及相信自己的真心，就这样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他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要跟郁沁一起就此离开。
可是，他没有，因为郁沁要他活下来，活着连同她的份，一起得到幸福。
可是，他还能得到幸福吗？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郁沁了，那么冷雪衣何来的所谓幸福？
冷雪衣就此失去了哭泣的能力，失去了幸福的权利，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所有的爱和泪水，都已经化作片片的轻烟，随着女孩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从此他好像一个木偶，傻傻地看着一切发生，再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心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以牵动得了他？
只是这一封迟来的书信，却让他再次哭得肝肠寸断。
只要和郁沁有关的一切，就可以让他重生，死亡，然后再次，浴火重生。
他记得X战记，他也记得神威用自己的生命为赌注，换回了封真的神智。雪衣哭了，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绝望。
那个善良的女孩啊，知道他一定会因此自责，因此活不下去，所以，才会给他留下这封信。
这是她的希望，她要他活着，去替她幸福。即使他已经无力取得幸福，却绝对不会违背她的心意。
她要他活着，他就会活下去。
郁沁她，甚至连死亡，都不肯和他在一起吗？
冷雪衣笑了，笑得疯狂。
绝衣回来，冷雪衣将东方铭的真相告诉了绝衣，兄妹两人抱在一起，心酸地落泪。
绝衣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哥哥，她知道，那个女孩子的离开，已经带走了哥哥全部的生命力，现在的冷雪衣，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哥，你想死，对不对？”
“不，我不想。”冷雪衣轻笑着摇摇头，“沁沁要我活着，我就活着。”
即使，活着的时候只有漫长的心痛，他也一定会活着。
“哥……”
“傻瓜，不要哭，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我是在为了沁沁而活着。”冷雪衣的笑容痴迷而又温柔。
他，已经只活在自己的心里了。
半年后，冷雪衣毕业，离开西沙，和绝衣一起到美国工作。
一年后，冷雪衣因工作需要前往印尼。同年，因海啸失踪。同僚在冷雪衣居住的旅馆找到的属于冷雪衣的遗物里，有一封已经发黄的信笺，正是郁沁死后寄到冷雪衣手里的那封。他始终将它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