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魔戒之王(第六部分)
  「让我们上去看看四周吧!」勒苟拉斯说:「我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尝尝新鲜的空气对我可能比较好一些。」  
  一夥人爬上阶梯,亚拉冈走得比较慢,最后才爬上高地,一路上他都在仔细地观察阶梯和地面的蛛丝马迹。  
  「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哈比人来过这里!」他说:「但还有其他的痕迹,非常奇怪的痕迹,我竟然认不出来。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从这块高地上看见什么线索,让我们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站直身子,看著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高地面向南方和东方,但只有东方的视野是开阔的,他可以看见那个方向的树木,和之前他们所踏足的平原衔接在一起。「我们绕了很大的一圈,」勒苟拉斯说:「如果我们在大河上的第二天或第三天就往西
  走,都可以毫发无伤的来到这里。前途果然是难以预料的啊!」  
  「但我们并不想来法贡森林啊!」金雳说。  
  「不过我们还是到了这边,又正好陷入了此地的罗网之中,」勒苟拉斯说:「你看!」  
  「看什么?」金雳问道。  
  「森林里面的东西。」  
  「哪里?我可没有精灵那么好的视力。」  
  「嘘!小声点!看那边!」勒苟拉斯指著眼前的景象:「就在森林里,在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就是他──你应该可以看见他在森林里面走动吧?」  
  「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金雳压低声音说:「亚拉冈,你看!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那个老人又来了,全身都穿著肮脏破烂的灰衣服,难怪我一开始没发现他。」  
  亚拉冈低头一看,发现一个弯腰驼背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他的距离并不远,看起来像是一个倚著拐杖前进的老乞丐。他的头低垂,并没有朝向他们的方向打量。在其他的国度中,三人或许会用关怀的话语迎接他,但此时此刻,三人都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感觉到有什么隐藏的力量或是威胁正逐渐靠近。  
  金雳张大眼呆立了好一阵子,看著那身影越走越近。然后,突然间,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喊道:「勒苟拉斯,快拿弓!瞄准他!准备好!那是萨鲁曼。别让他有机会开口,或是对我们说话!先射再说!」  
  勒苟拉斯拿出长弓,缓缓地拉开弓弦,彷佛有另一股力量在和他的意志抗衡。他的手上捻著一支箭,但却没有将它搭在弦上。亚拉冈沉默地站著,脸上露出极度专注的表情。  
  「你们在等些什么?你们到底怎么搞的?」金雳压低声音,紧张万分地说。  
  「勒苟拉斯是对的,」亚拉冈低声说:「不管我们有多害怕、有多恐惧,都不可以就这样攻击一名老人。我们等著看吧!」  
  就在那一刻,那老人加快了脚步,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石壁之下。然后,突然间他抬起了头,众人则是动也不动地往下看。天地之间瞬间变得万籁俱寂。他们看不见他的面孔,他戴著兜帽,在兜帽之上还有一个宽边的高帽,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特徵,只露出鼻子和灰胡子。不过,亚拉冈觉得自己似乎惊鸿一瞥地看见,对方在帽檐下精光逼人的双眼。  
  最后,那老人终于打破了沉默:「朋友,真高兴见到你们!」他柔声说:「我想要和你们谈谈,是你们要下来,还是我要上去?」不待回答,他就开始往上爬。  
  「就是现在!」金雳大喊著:「勒苟拉斯,阻止他!」  
  「我刚刚不是说过要和你们谈谈了吗?」那老人说:「精灵先生,快把弓箭拿开!」  
  弓箭果然从勒苟拉斯的手中掉下,他的手却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  
  「还有你,矮人先生,请你先把手从斧柄上上移开,等我上来吧!你不会需要这个『筹码』的。」  
  金雳动也不动,如同石像一般呆立著,眼睁睁地看著这老人身手矫健如同山羊一般跳上阶梯。老人似乎不再如之前一样的露出疲态,当他踏上高地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白光一闪,彷佛灰色的破衣底下还穿著华美的白袍,意外显露了出来。在这一片寂静中,金雳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我再重复一次,真高兴见到各位!」那老人走向众人道。当他距离只有几尺远的时候,他靠著手杖,从帽檐下瞪视著他们:「诸位在这里有何贵干?精灵、人类和矮人,全都穿著精灵的衣服,我想这一定有段引人入胜的故事吧!我们在这里可不常看见这种景象。」  
  「听您说话的口气似乎很了解法贡森林,」亚拉冈说:「我的推论没错吧?」  
  「不敢说是很了解,」那老人回答:「我可能要花上好几辈子的时间才能够了解这里,但我偶尔会来这边逛逛。」  
  「我们可以知道您的大名,听听阁下的高见吗?」亚拉冈说:「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有一个急迫的任务是不能等的。」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高见了,你们在这边干什么,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可以和我分享吗?至于我的名字!」他轻轻地笑了几声,亚拉冈觉得那声音让他感到全身一股寒意,但却不是出自于恐惧或是害怕,那感觉彷佛是冰水或是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突然间清醒过来。  
  「我的名字!」老人又重复了一次:「你们应该都已经猜到了吧?我想你们之前应该听过的。没错,你们绝对听过这名字。来吧,还是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三人沉默地站著,没有回应。  
  「如果你们还是这种态度,可能会让人怀疑你们的任务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老人说:「幸好我知道一些内情,我相信你们在追踪两名哈比人的足迹。没错,哈比人!别这样瞪著我,假装你们好像从来没听过这名字一样;你们听过,我也不例外。好吧,再告诉你们,他们前天爬到这里来过,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物。这样有没有让你比较安心一点?现在你们是不是想要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好吧好吧,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的消息。我们为什么还站在这边?你们应该看得出来,这个任务已经没有那么紧急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那老人转过身,走向悬崖边的一堆石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其他的人彷佛魔咒解除一般,也都回过神来。金雳的手立刻握住斧柄,亚拉冈拔出箭,勒苟拉斯拾起了弓。  
  老人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换了个姿势,坐得更舒服些。接著,他的灰斗篷被风吹了开来,他们这次终于确定的看见了底下穿著白色的衣服。  
  「萨鲁曼!」金雳擎著斧头冲向前:「快说!快说你把我们的朋友藏到哪里去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如果你不说,我就给你脑袋上一斧头,恐怕连巫师都没办法应付我这一斧!」  
  老人的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他立刻跳了起来,跃到一块大岩石之上。他站在那边,身形突然间变得无比巨大,低头俯视著所有人。他的兜帽和灰色的破烂衣物都被丢了开来,身上白色的服装显得格外耀目。他举起法杖,金雳的斧头从他手中飞出,掉落在地面上;亚拉冈的宝剑紧握在他僵硬的手中,此时也跟著发出刺眼的火焰。勒苟拉斯大喊一声,对著高空射出一箭,它化成一道火焰。  
  「米斯兰达!」他大喊著:「米斯兰达!」  
  「真高兴见到你,勒苟拉斯!」那老人说。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的须发在阳光下如同白雪一样洁白,袍子散发著白色的光芒,他的双眼清澈雪亮,如同阳光一样直刺人心,他的手中握著无比的力量。众人的心中充满了惊讶、欢乐和恐惧,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亚拉冈才回过神来:「甘道夫!」他说:「没想到你竟然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我刚刚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没有认出你!」金雳一言不发跪倒在地上,双手遮住眼睛。  
  「甘道夫……」那老人覆颂著,彷佛在回想记忆中一个极少使用的字眼:「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以前叫作甘道夫。」  
  他从岩石上走下来,捡起地上的灰斗篷,再度将它披起;众人有一种太阳再度被云雾遮掩的感觉。「是的,你们还是可以叫我甘道夫!」他的声音又再度恢复成他们的老友和向导:「起来吧,我的好金雳!我不怪你,你也没伤到我。是的,老友们,你们的武器根本都没法伤到我的。高兴一点吧!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正好在一切扭转的关键,前所未见的风暴即将降临,但局势已经逆转了。」  
  他摸著金雳的头,矮人抬起头,突然间笑了:「甘道夫!」他说:「可是你为什么穿著白色的衣服?」  
  「没错,我现在只穿白衣了,」甘道夫说:「你们其实也可以把我当作萨鲁曼,我扮演的是萨鲁曼应该担任的角色。算了吧,还是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吧!在我们分手之后,我越过了火焰和深水的考验,再度记起了许多我早已忘却的事物。我可以看见极远的情势,但却对许多近在眼前的消息视而不见。说说你们自己的状况吧!」  
  「你想要知道些什么?」亚拉冈问:「如果是自从我们在桥上分离之后的故事,那可能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有关哈比人的消息?你找到他们了吗?他们安不安全?」  
  「不,我没有找到他们,」甘道夫说:「爱明莫尔高地之间的山谷被黑暗所笼罩,直到老鹰发现他们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两人的行踪。」  
  「老鹰!」勒苟拉斯说:「我之前看到一只老鹰在很远的高空飞翔,大概是三天之前,在爱明莫尔正上方的空域。」  
  「是的,」甘道夫说:「那位就是风王关赫,也是将我从欧散克塔救出来的巨鹰。我派他先到这边来侦察河边,收集情报。它的视力很好,但它无法看见所有在山中和树林内的事物;有些是它看见的,有些是我自己发现的。魔戒现在已经不在我能提供协助的范围之内了,没有一个魔戒远征队的成员能帮得上忙。它差点就被魔王发现,但它还是逃了开来。我在其中也出了一些力,当时我在高处,由于我和邪黑塔的搏斗,魔戒才能躲过一劫。因为这样,我非常非常地疲倦,稍后也为此沉思了很久。」  
  「那你知道佛罗多的去向!」金雳迫不及待地问道:「他的状况怎么样?」  
  「我不敢确定,他暂时逃离了一次极大的危险,但他眼前还有许多的挑战。他决定单独前往魔多,而他也出发了。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不是单独一人,」勒苟拉斯说:「我们认为山姆和他一起去了。」  
  「是吗?」甘道夫的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微笑:「真的吗?我现在才知道,但我并不觉得惊讶。很好!非常好!你让我放心了,你们最好再多告诉我一些。坐到我身边来,告诉我你们的旅程。」    
  三人坐在他的脚边,亚拉冈从头开始叙述一行人的故事。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甘道夫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著,并没有询问任何的问题。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也一直闭著;最后,当亚拉冈说到波罗莫战死,以及他的尸体被放在大河上的情景时,老人叹了一口气。  
  「亚拉冈吾友,你并没有说出所知或是所推测的全部!」他静静地说:「可怜的波罗莫,我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这对他来说是极端严苛的考验,他是一名战士,也是流有高贵血液的王族。凯兰崔尔告诉过我他有危险,幸好他最后还是躲过了万劫不复的结局,我替他感到高兴。如果只从波罗莫的角度来看,我们带来那两位年轻的哈比人其实是好的,不过,他们所扮演的角色还不只如此。他们被带到法贡森林来,这两名哈比人的到来,就像是落在山坡上的小石头一样,乍看虽然不显眼,却会启动惊天动地的山崩。即使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也可以听见那土石松动的声音。在大难来临的时候,希望萨鲁曼最好在他家中面对这一切!」  
  「亲爱的朋友,有件事情一直没有改变,」亚拉冈说:「你依然还是很爱说谜语。」  
  「什么?谜语?」甘道夫说:「不!我刚刚是在大声的自言自语,这是我的老习惯了。我习惯对众人中最睿智的家伙说话,因为实在没体力对那些年轻人解释一切。」他又笑了,但这次,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温暖的阳光一样和煦。  
  「即使以古代人类的眼光看来,我都已经不再算是年轻了。」亚拉冈说:「你愿意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我又该说些什么?」甘道夫暂停片刻,思索著:「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能说,刚刚所讲的都是我对于目前局势的看法。当然,魔王也早就知道魔戒已经离开了夏尔,而它目前的持有者是一名哈比人。他现在也知道离开瑞文戴尔的远征队人数,以及每个人的种族,但是,他依旧还不确定我们的目的和用意。他推测我们都会前往米那斯提力斯,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做。根据他的思考模式,我们这样的计画会对他造成极为沉重的打击。他目前正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会有哪个掌握权柄的伟人出现,拿著魔戒挑战他、以战争推翻他,取代他的地位。他根本没想过我们只想推翻他,不想找人取而代之;我们竟然想摧毁魔戒的这个计画,也根本从未出现在他最黑暗的噩梦中。毫无疑问的,你也看得出来我们的幸运和希望之所在。由于他幻想中的战争,他被迫仓促掀起战争,认为自己必须要把握时机。他相信如果是自己先发制人,只要伤害够大,或许可以不用发动接下来的攻击,因此,他为最终战争所准备的兵力,必须比计划中更早开始行动。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他把所有的力量用来守卫魔多,倾全力搜寻魔戒,那我们才真正只能臣服于他;不管我们使用什么样的方法,最后魔戒和持有者都无法躲过他的搜寻。幸好,他的目光在世界各地犹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家门,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米那斯提力斯之上。不久之后,他就会发动全部的兵力攻打该处。」  
  「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派出阻挠远征队的部队已经失败了。他们没找到魔戒,也没有带回哈比人的俘虏。即使他们只做到了后者,对我们也会是沉重的打击,甚至可能导致整个计画的瓦解。不过,我们还是别想太多,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至少目前来看,魔王的计画失败了。这都要多谢萨鲁曼!」  
  「那萨鲁曼没有出卖我们罗?」金雳问道。  
  「他依旧是个叛徒,」甘道夫说:「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这听起来很奇怪,对吧?艾辛格的阵前倒戈似乎是我们所承受最大的打击。被我们当作统领和指导者的萨鲁曼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他威胁洛汗国的骠骑不得支援米那斯提力斯,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邪恶的势力从东方入侵。但是,叛徒是把两面刃,萨鲁曼也有私心想要抢夺魔戒,据为己有,至少想抓到几名哈比人供作他邪恶计画的驱使。因此,在索伦和萨鲁曼的尔虞我诈之下,他们唯一达成的任务,就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将这两名哈比人带到法贡森林来,如果不是这命运的安排,这两人可能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一来,他们的情报和计画都出现了极大的漏洞。多谢洛汗国的骠骑,这下子魔多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结果了。但黑暗魔君知道有两名哈比人在爱明莫尔被俘,并且违抗他手下的命令被强迫带到艾辛格去。现在,艾辛格也成了米那斯提力斯之外的一大隐忧;如果米那斯提力斯陷落,萨鲁曼恐怕也会唇亡齿寒。」  
  「真可惜我们的朋友将这两大势力分隔开来,」金雳说:「如果艾辛格和魔多之间没有其他国家作为分隔,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如果这样,那获胜者将会拥有比任何一方都要强大的力量,而且也不会再有任何怀疑,」  
  甘道夫分析道:「但艾辛格是无法对抗魔多的,除非萨鲁曼先弄到魔戒,现在这已经永远不会发生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危险,有许多事情他依旧被蒙在鼓里。他急著想要捕获猎物,因此迫不及待离开基地,想要观察和监督他的手下;但这次,他来得太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他也没有在这边停留太久。我观察过他的思绪,发现了他的疑虑。他不擅长野外追踪的技巧,因此,他相信那些骑士杀死了所有的人,并且将尸体全都烧光了。但他看不出来这些半兽人是否带著俘虏,他也不知道他的部下和魔多的爪牙之间的争执,更不知道有翼使徒的事情。」  
  「有翼使徒!」勒苟拉斯惊呼一声:「我在萨恩盖宝激流上,用凯兰崔尔的弓射了他一箭,让他从空中坠落。他让我们恐惧不已,那到底是什么生物?」  
  「是你无法用弓箭杀死的敌人!」甘道夫说:「你杀死的只是他的座骑,但骑士很快就获得了新的座骑,因为他是九戒灵之一,骑著有翼的座骑。很快的,他们所带来的恐惧将会侵袭我们盟友的军队,遮蔽阳光的温暖。但他们暂时还不能跨越大河,萨鲁曼也没机会知道戒灵的新伪装。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魔戒上。魔戒曾出现在那场战斗中吗?有人找到魔戒了吗?如果骠骑王希优顿偶然发现了它的力量怎么办?他所看见的只有这些,因此,他回到艾辛格,加强对洛汗的骚扰。在这段时间中,有一个更靠近的危险他浑然不觉,只是不断地的动脑对付洛汗,他忘记了树胡这号人物。」  
  「你又在自言自语了!」亚拉冈笑著说:「我不知道树胡是什么人。我大概猜到了萨鲁曼的两面作战计画,但我看不出来哈比人到法贡森林这件事有什么重要的,最多不过是让我们徒劳无功地紧追数百哩而已。」  
  「等等!」金雳大喊一声:「我还想先知道一件事情,昨天晚上我们看到的是你──甘道夫,还是萨鲁曼?」  
  「你们看到的绝对不可能是我!」甘道夫回答:「所以,我必须假设你们看到的是萨鲁曼。很明显的我们看起来很相像,所以我可以原谅你想砍掉我脑袋的冲动。」  
  「很好,很好!」金雳说:「我很高兴那不是你。」  
  甘道夫又笑了:「是的,亲爱的矮人,」他说:「幸好我没有到哪里都被认错,这经验我可很丰富哪!不过,当然啦,我也不会责怪你对我的欢迎仪式。当初我们还不是把萨鲁曼当作盟友,和他商讨机密大计,却没想到正是和魔王在打交道啊。金雳,但愿有一天你可以同时看到我们两人,那时再作出判断吧!」  
  「可是那些哈比人呢!」勒苟拉斯打岔道:「我们为了找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你似乎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和树胡以及树人们在一起。」甘道夫说。  
  「树人!」亚拉冈大惊道:「古代传说树林中有高大的树人,原来是真的?世界上还有树人吗?如果那不是洛汗国的传说,我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古代绝种的生物。」  
  「才不只是洛汗国的传说呢!」勒苟拉斯辩解道:「不,大荒原上的每名精灵都会吟唱这些树人的悲歌,但是,树人只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如果我遇到树人,我真的会觉得自己又变年轻了!至于树胡,这其实是『法贡』两个字翻译成通用语的称呼,但你似乎好像指的是一个人。这个树胡是谁?」  
  「啊!你问太多了,」甘道夫说:「我对他所知甚少,但光是这样的故事就足以让你们听上很久的时间了。树胡就是法贡,这座森林的守护者,他是树人中最年长、也是中土世界太阳下最古老的生物。勒苟拉斯,我真的希望你有机会可以遇见他,梅里和皮聘很幸运,他们就在我们坐的这个地方遇见了他。他在两天前来到这里,并且把他们带去远方山脚下他居住的地方。他经常来到这里静思,特别是在外界的传言让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四天以前,我看到他在树林间穿梭,我想他发现了我,因为他停了下来;但我并没有开口,因为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忧虑,而且在与魔多之眼的搏斗之后非常疲倦,而他也没有开口叫我的名字。」  
  「或许他也把你当作萨鲁曼了,」金雳说:「但你似乎把他当做朋友,我一直以为法贡森林是很危险的。」  
  「这算是危险吗?」甘道夫大声说:「我也很危险,除非你们亲眼见到黑暗魔君,否则我可以算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亚拉冈也很危险、勒苟拉斯也很危险,金雳,你被危险所包围了……连你自己也很危险。当然,法贡森林的确不平静,特别是对于那些执斧入山林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而法贡本人也很危险,但他同样的也很睿智和友善。不过,现在他长期累积的怒气已经满溢了,整座森林中都充满了他的愤怒。哈比人的到来和所带来的消息,让这怒气决堤而出;很快的,它们就会化成滔天巨浪,但瞄准的目标是萨鲁曼和艾辛格的士兵。有件自远古以来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即将发生了:树人将苏醒过来,了解自己拥有惊人的力量。」  
  「他们会怎么做?」勒苟拉斯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甘道夫说:「我想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低下头,陷入沉思。  
  其他人看著他。一道阳光穿破云层,落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让他看起来彷佛被光芒所笼罩一般。最后,他抬起头,直视著太阳。  
  「快到中什了,」他说:「我们必须赶快动身。」  
  「要去找我们的朋友和树胡吗?」亚拉冈问道。  
  「不,」甘道夫说:「这不是你们该走的道路。我已经告诉你们希望之所在,但那也只是希望而已,希望并不代表事实,也不代表胜利。我们和所有的盟友们都处身在战争中,这场战争只有靠著魔戒才能够让我们确保胜利。这让我十分哀伤,更极端地恐惧:许多的事物可能被摧毁,甚至一切可能会失落在黑暗中。我是甘道夫,白衣甘道夫,但黑暗的力量依旧比我强大许多。」  
  他站起身,以手遮日看向东方,彷佛正观看著极遥远地方无人能见的事物。然后他摇摇头。「不!」他柔声说:「它已经离开了我们的掌握,至少我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我们不再会受到魔戒的诱惑。我们必须在几近绝望的状况下面对危机,但至少真正致命的威胁已经去除了。」  
  他转过身。「来吧,亚拉松之子亚拉冈!」他说:「不要后悔你在爱明莫尔所做的决定,也不要认为那是一场徒劳无功的追踪。你在一团混乱中理出头绪,作出了选择,那选择是正确的,我们也获得了回报。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即时会面,否则将错过最好的时机。你和同伴们的任务暂时结束了,下一个旅程则是你对人所许下的承诺,你必须前往伊多拉斯,谒见希优顿,因为他们需要你。安都瑞尔圣剑的光芒必须显现,才能战胜那场战斗。洛汗国已经陷入了战争,还有更邪恶的阴谋:希优顿身陷危机之中。」  
  「难道我们就不会再见到那些快乐的哈比人吗?」勒苟拉斯说。  
  「我不会这么说,」甘道夫说:「谁知道呢?别心急,去你该去的地方,心中怀抱著希望!去伊多拉斯吧!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不管对什么年纪的人来说,那都是段很长的路,」亚拉冈说:「我担心在我们赶到之前,战斗就结束了。」  
  「我们到时就会知道了,到时就知道了。」甘道夫说:「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没问题,我们会一起行动的,」亚拉冈说:「但我猜得到,如果你想的话,其实会比我还要早到达那边。」他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著甘道夫。其他人瞪著两人,看著他们面对面地站著。亚拉冈那人类的身影十分高大,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不移。他的手放在剑柄上,看起来彷佛是刚脱离迷雾之海的君王,踏上低等人类的湾岸一样。在他面前则是一个苍老的身影,白色的袍子闪著光芒,彷佛有一种经历岁月磨练的神光隐匿其中,超越了君王的力量。  
  「甘道夫,我说的对不对?」亚拉冈终于说:「只要你想做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比我更快达成。这让你理所当然成为我们的队长和舵手。黑暗魔君有九名骑士,但我们拥有一名力胜千军的白骑士。他通过了火焰和深渊的考验,众人将对他无比的畏惧,我们愿意跟他
  上山下海。」    
  「是的,我们愿意一起跟随你!」勒苟拉斯说:「但首先,甘道夫,我必须知道你在摩瑞亚到底怎么了,好让我心安。你愿意告诉我们吗?难道你就不能多花一点时间,对朋友解释你是如何逃出的吗?」  
  「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甘道夫回答:「时间已经不够了。但即使我们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耗用,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一切。」  
  「那就请你把握时间,把你愿意说的部分告诉我们!」金雳锲而不舍地追问:「来嘛!甘道夫,告诉我们你和炎魔决斗的最后结果是如何!」  
  「别提起他的名字!」甘道夫的脸上彷佛闪过一阵痛苦的乌云,他沉默地坐著,看起来苍老如风中残烛。「我不停地往下掉……」他最后终于慢慢的说,似乎连要回忆起这过程都非常痛苦。「我一直往下掉,他也跟在我身边,我被他的火焰包围,遭到严重的烧伤。然后我们一起落入了深水之中,一切都归于黑暗;死亡之潮无比的冰冷,我的心脏险些为之冻结。」  
  「都灵之桥下的深渊很深,从来没人度量过。」金雳说。  
  「但它还是有尽头的,是在人所未见、光明也无法达到的彼端,」甘道夫说:「最后我终于来到了大地的根基之上。他还是在我身边,他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但他化身成黏稠的形体,比缠人窒息的毒蛇还要致命。我们在地心深处不停地搏斗,时光似乎停止流逝。他紧抓住我,我也不停地抵抗,最后他逃进黑暗的隧道中。金雳,那些并不是都灵的部下所建造的,在远比矮人家园还要幽深的地底,那是被无名的生物所挖掘出来的隧道,连索伦都不知道这些生物。虽然我曾经目睹了他们,但我不愿意在此提出,让诸位的心头蒙上阴影。在那绝望的环境中,敌人成了我唯一的希望,我紧追著他不肯放弃;就这样,最后他终于带我来到了卡萨督姆的秘道中。他对这些地方实在是了若指掌,我们一直往上走,直到我们来到了无尽之阶。」  
  「这个地方已经失传很久了,」金雳说:「许多人说这个地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但其他人则认为它已经被摧毁了。」  
  「它的确存在,也没有被摧毁,」甘道夫说:「它从最底层的地牢一路通往最高阶的山峰,是一段高达数千阶的螺旋楼梯。它的尽头是雕刻在西拉克西吉尔峰之内的都灵之塔。在那座山峰的积雪之中有一个孤单的开口,旁边则有一块平地俯瞰著整个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大地。该处的阳光炽烈,但脚下却完全被云雾所遮蔽。他一跳出来,我随即跟在后面,正好看见他全身冒出新的火焰来。没有人看见这一切,或许,在未来的岁月中,将会有歌谣描述那段巅峰之战。」甘道夫突然间笑了:「但歌词能写些什么呢?底下的人头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峰顶笼罩在暴风雪中。他们听见隆隆雷声,看见耀目的闪电,以及火舌不停地在山峰上吞吐。这样还不够吗?我们四周升起了浓密的水气,那是蒸气和白烟,冰雹如同暴雨般落下……我打倒了敌人,他从高处落下,撞毁了大块的山壁,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接下来,我失去了意识,在昏迷的状况下四处漫游,经历了许多的磨难。我又被赤裸裸地送了回来,让我可以把所有的工作都完成。我就这么不著寸缕地躺在山顶。身后的高塔已经化为粉尘,出口也消失了,阶梯上则是落满了破裂、烧焦的岩石。我就这
  么束手无策地躺在孤绝的山峰上。我瞪著天空,看著星辰运行,每一天都如同一个纪元般地漫长。我依稀可以听见耳边传来世界各地的声响、歌谣声、哭泣声以及岩石承受极大重量的闷哼声。就这样,风王关赫最后找到了我,把我带离了绝顶。」  
  「『伸出援手的老友啊,我注定要成为你的负担!』我说。」  
  「『你以前或许算是个负担,』他回答:『但现在你已经不同了。在我的爪下,你轻得如同天鹅的羽毛一般,阳光几乎可以穿透你的身体。事实上,我认为你根本不需要我了,如果我松开爪子,你可能会随风飘扬呢!』」  
  「『千万别松手!』我大呼道,这时才觉得生命重新在体内跃动:『带我去罗斯洛立安!」  
  「『凯兰崔尔女皇派我来,就是这么说的。』他回答。」  
  「因此,我就这么抵达了卡拉斯加拉顿,发现你们已经离开了。我在那里流连了一段时间,让那块大地给我带来一切的医疗。我的确获得了医治,也获得了一件白袍。我和他们商谈,也获得了许多忠告。因此,我有许多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其中一些人。女皇命我告诉亚拉冈这段话:  
  登丹、伊力萨王现在人在何处?
  为何你还不知如何自处?
  失落的王储重现之时即将到来,
  灰衣的队伍也将从北而来。
  但汝之道路将充满黑暗:
  亡者镇守著那道路通往海岸。  
  她对勒苟拉斯则是说:  
  勒苟拉斯,绿叶在树下已经历许久
  汝已度过快乐的时光,但务需注意那大海不朽!
  若汝听见岸边的海鸥鸣叫,
  汝之心将不再甘于被森林围绕。」甘道夫沉默地闭上眼。  
  「她没有给我任何的话语吗?」金雳低头道。  
  「她的话语让人有不祥的感觉,」勒苟拉斯说:「对于收到的人来说却又含混不清。」  
  「我还是觉得不公平!」金雳说。  
  「那又该怎么样?」勒苟拉斯说:「难道你宁愿她预测你的死期?」  
  「是的,如果她无话可说。」
  「怎么搞的?」甘道夫张开眼问道:「啊,我想我明白她的意思了。金雳,真抱歉!我刚刚在思索那讯息的意义。但事实上,她的确有话要告诉你,那既不黑暗、也不伤悲。」  
  「『给葛罗音之子金雳──』她说:『代我向他问好,执吾发者,不管你到哪里,我的心思都与你同在。但务需小心,不要将斧头砍向错误的树木!』」  
  「真高兴你能够和我们重逢,甘道夫,」矮人手舞足蹈地用矮人语唱著歌:「既然甘道夫的脑袋不可动,让我们找颗理所当砍的脑袋来动手吧!」  
  「时机应该不会太远了,」甘道夫起身说道:「来吧!老友重聚,已经占去了我们不少的时间,现在该赶路了。」  
  他又再度披起破旧的斗篷,开始带路。  
  一行人跟著他,很快地就从高地走下来,进入森林,  
  回到了树沐河的河岸边。他们一言不发,直到再度来到法贡森林边缘的草地为止,四周还是没有任何马匹的踪迹。「他们没有回来,」勒苟拉斯说:「这次恐怕要走很远了!」  
  「我可不能走路,事态紧急!」甘道夫说,然后,他抬起头,吹出一声嘹亮的口哨声;那声音清澈响亮,让其他人都觉得无比惊讶,很难想像这种声音会是出自老人之口。他吹了三次口哨,从遥远的地方,众人听见有马匹的嘶鸣声,乘著东风飘送过来,他们等待著有奇迹发生。不久之后,就传来了马蹄声;一开始只有躺在地上的亚拉冈可以感觉到,接著声音稳定增强,其他人也都可以听见。  
  「来的不只一匹马,」亚拉冈说。  
  「当然了,」甘道夫说:「一匹马可载不了全部的人哪!」  
  「有三匹马,」勒苟拉斯看著平原的彼端:「你看看它们跑得多快!你看,那是哈苏风,旁边是吾友阿罗德!但领头的是一匹十分高大的骏马,我之前没有看过他。」  
  「你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看见这么美丽的神驹了!」甘道夫说。「这是影疾。它是众马之王,连洛汗国之王希优顿都不曾看过比它优秀的骏马。你们看,它是不是闪著银光,跑起来如同激流奔腾?它是来找我的,它是白骑士的座骑,我们将要并肩作战!」  
  正当老法师还在说话的时候,那匹马依旧冲势未缓地奔向他;它的毛皮闪耀,鬃毛在急驰下跟著狂风飞舞,另外两匹马则紧跟在后。当影疾一见到甘道夫的时候,它立刻缓下步伐,开始大声的嘶鸣;然后,它抬头挺胸奔向前,用鼻子磨搓著老人的脖子。  
  甘道夫轻拍著它:「老友,这里离瑞文戴尔可真远哪!」他说:「但聪明、快速的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赶来帮忙。让我们奔驰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分离吧!」  
  另外两匹马很快的也跟了上来,静静地站立一旁,彷佛在等待著命令。「我们立刻前往梅杜西,前往你主人希优顿的宫殿。」甘道夫神情凝重地命令,众马低下头。「时间紧迫,请诸位同意载送我们,我们恳求你们以全速赶路。哈苏风载送亚拉冈,阿罗德则是协助勒苟拉斯,我会让金雳坐在我前面,在影疾的同意之下一起赶路。现在我们先喝点水,然后就出发。」  
  「我这才明白昨晚是怎么一回事,」勒苟拉斯身轻如燕地跃上阿罗德的背:「不管它们一开始是不是因为恐惧而逃跑,最后它们都遇到了族长影疾,因此高兴地和它会合。甘道夫,你知道它就徘徊在附近吗?」  
  「是的,我知道!」巫师说:「我的意念投向它,恳求它快速赶来。昨天它还在此地南方极远的地方,相信它这次应该可以更加快速地带我们回去!」  
  甘道夫在影疾耳边低语几句,马王立刻开始奔驰,但并没有超过其他两匹马的步伐。过了不久之后,它猛然转向,带著众人从河水较为低浅的地方越过河流,领著他们往南踏上一块平坦的草原。这里没有任何道路的痕迹,但影疾并没有显出丝毫犹豫。  
  「它正朝著希优顿在白色山脉下的皇宫前进,」甘道夫说:「这样子会比较快。东洛汗的道路比较明显,主要的大路在河的另一边,但影疾知道这块土地上的每一条捷径。」  
  接下来的许多个小时,他们都在草原和河谷间奔驰著。绿草的高度有时甚至达到骑士的膝盖,众人的座骑似乎泅泳于绿色的大海中。他们一路上遇到许多泥塘,甚至包括潮湿危险的沼泽,但影疾都带领众人安全通过。慢慢的,太阳开始往西方落下,看著这块辽阔的平原,骑士们目睹太阳如同烈火一般落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在远方的山脉两边都有著红色的光芒,一道黑烟将落日掩盖了部分,把夕阳化成了血色的黄昏。  
  「那里就是洛汗隘口,」甘道夫说:「刚好在我们的正西方,艾辛格就在那个方向。」  
  「我看见了一道浓烟,」勒苟拉斯说:「那会是什么?」  
  「战争的前兆!」甘道夫说:「继续赶路!」                            
      第六节
      (更新时间:2005-7-31 0:12:38)    
  第三章 第六节 金殿之王
  第六节 金殿之王  
  他们一路骑过了落日和暮色,一直骑进黑暗的夜色当中。当他们终于下马休息的时候,连亚拉冈都觉得全身酸痛。甘道夫只给了他们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勒苟拉斯和金雳把握时间睡觉,亚拉冈躺在地上看著天空,甘道夫则是倚著手杖,看著黑暗中东方和西方的动态。万籁俱寂,当他们再醒来的时候,夜空中飘著许多云朵,在冷凛的风中飘移著。在冰冷的月光下,他们继续开始赶路,速度和白天时一样快速。  
  时间慢慢地流逝,他们依然马不停蹄赶路。金雳开始低垂下头,如果甘道夫没有抓住他,将他摇醒,他可能就这么落下马去。疲倦但自傲的哈苏风和阿罗德,跟随著它们毫无疲态的领袖,追著那在黑夜中依稀可见的灰色影子。月亮落入多云的西方,两旁的景物都飞快地被抛在脑后。  
  一阵寒意渗进夜空中,东方的黑暗缓缓消逝,化成灰色。红色的曙光从他们背后的爱明莫尔高地之上一道道窜出。黎明已经到来了,一阵狂风吹过,让路上的野草全都为之低头。突然间,影疾停下脚步昂首嘶鸣。甘道夫指著前方。「你们看!」他大喊著。众人张开疲倦的双眼凝神望去,在他们眼前就是南方的大山,顶端沾染著白色的积雪,其中渗著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草原一路延伸到山脚边,最后进入许多尚未被阳光照耀的山谷中,隐遁在这些崇山峻岭的中心地带。就在这些赶路人的眼前,这块广阔的草原像是山脉间的海湾一样开展,在远方的山中,他们依稀看见一座孤峰挺立在山谷的入口处,像是一名哨兵般坚守岗位。在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道银光闪闪的河流,而靠近岸边,藉著曙光,他们瞥见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勒苟拉斯,说吧!」甘道夫说:「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勒苟拉斯伸手遮住刺眼的曙光,定睛一看。「我看见一条积雪所融成的溪流,」他说:「它是从山谷中的阴影中一路流出,东边还有座翠绿的山丘,有道壕沟和带刺的围篱围住了该处。在那里似乎有许多的屋舍,在正中央的一块绿地上,有一座人类所建造的巨大殿堂,在我的眼中看起来,它似乎拥有黄金打造的屋顶,那光芒照耀著四周的城市,它的柱子和大门也都是金色的。宫殿附近还有许多穿著盔甲的人类守卫著,但其他的人都还在梦乡中。」  
  「这座城市叫作伊多拉斯,」甘道夫说:「那个黄金宫殿叫作梅杜西,洛汗国的骠骑军团统帅希优顿就居住在该处。我们和曙光一同到来,眼前的道路也十分清楚,但我们必须更谨慎地赶路,因为战火迫在眉睫;不管从远方看起来怎么样,这些牧马王随时都处在
  枕戈待旦的警戒状态。不要拿出武器,也不要冒犯对方,一切都等我们来到希优顿的王座之前再说。」  
  当一行人来到河边时,晨光十分明亮,众鸟啁啾。湍急的河水一路流入平原上,在山脚下转了个大弯,往东流去,汇入杂草遍布的树沐河河床之上。大地一片翠绿,在沾满露珠的野草旁,河岸边生满了低垂的柳树。在这块南方的土地上,柳树的枝条已经开始泛红,可以感觉到春天脚步的靠近。在众多的柳树旁则是一个饱经马蹄践踏的渡口,四人渡过小溪,踏上一条通往较高地势的宽广道路上。
  在那座被围墙所包围的山丘上,那条路绕经许多高而翠绿的小丘。在这些小丘的西边,草地的颜色洁白如同新降的初雪一般,一朵朵的小花,像是无数的星辰一般绽放其间。  
  「你们看!」甘道夫说:「这些草地上的明亮眼睛多么美丽啊!它们被称作永志花,在这个人类的国度中则被称为心贝铭花,因为它们整年开放,生长在亡者安息之处。注意!我们已经来到了希优顿的先王们沈眠的地方。」  
  「左方有七座坟丘,右方有九座坟丘,」亚拉冈说:「自从黄金宫殿建成以来,确实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在我们的幽暗密林中,枫叶红了五百次,」勒苟拉斯说:「这在我们的眼中看来,不过是刹那一瞬。」  
  「但对骠骑们来说,可是极为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亚拉冈说:「这皇家的兴起都已经成为歌谣中记载的传说,确实的年代也消失在历史的迷雾当中。现在,他们将这里称作家园,语言也和北方的同胞有了区隔。」然后,他开始用一种矮人与精灵都没听过的语言吟唱一首歌谣,虽然两人不知其中的意义,但也被那特殊的旋律所吸引,集中精神倾听著。「我猜,那就是骠骑国的语言吧,」勒苟拉斯说:「那听起来就像是这座大地一般,富饶而又平坦,但在某些地方又坚韧、严肃如同山脉一样。但我实在猜不出其中的意义,只感觉出里面充满了人寿短暂、岁月无常的悲哀。」  
  「翻译成通用语是这样的,」亚拉冈说:「我已经尽力了。  
  骏马与骑士今何在?
  号角憾地今何在?
  钢盔与铠甲今何在,
  那飘扬金发今何在?
  春意、农耕、金黄的玉米今何在?  
  一切都如细雨落入山中,
  如微风吹拂草原;
  岁月隐入西方,
  藏入山后的阴霾。
  谁能收回枯木火焰之湮灭,
  或挽留大海彼方流逝的岁月?  
  这是一首洛汗国早已遗忘的诗歌,歌颂年少的伊欧有多么高大、多么俊美,他策马自北方而来,他的座骑费勒罗夫,众马之王的四蹄彷佛乘风而起的四翼,人们在傍晚依旧会这样歌颂自己豢养的马匹。」  
  在交谈间,一行人已经越过这些沉默的墓丘,跟随著蜿蜒的小路来到了山丘之上,他们最后终于到了劲风吹拂的高墙和伊多拉斯的大门旁。  
  该处坐著许多披挂精亮锁子甲的人,一看见他们靠近就立刻跃起,以长枪阻住了去路。「陌生人停步!」他们用骠骑语大喊,要求来客表明身份和来意。他们的眼中有著好奇,却没有多少的友善之意,全部的人都阴郁地看著甘道夫。「我很了解你们的语言,」他用同样的语言回答道。「但一般的陌生人却极少做得到这一点。既然如此,如果你们想要获得答案,为什么不照著惯例用西方的通用语提问呢?」  
  「吾王希优顿下令,除非是我国的盟友,了解我族的语言,否则不得进入此门!」一名守卫回答:「在这战火逼近的关键时刻,除了我们的同胞,以及来自蒙登堡和刚铎的人之外,我们不欢迎其他的人。你们穿著奇怪的衣服,大胆地从平原上过来,却又骑著类似我族的骏马,你们究竟是谁?我们已经留心观察你们很久了。我们从来没看过这么奇怪的骑士,更没看过这匹超凡脱俗的神驹。除非我们的双眼被法术蒙蔽,否则它一定拥有马中之王的血统。表明你的身份,你究竟是萨鲁曼派来的巫师,还是他的魔法所创造的幻影?快点说!」  
  「我们不是什么幻影,」亚拉冈说:「你的眼睛也没看错。承载我们的确是贵国的骏马,我猜你在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马贼是不可能光明正大骑向马厩的。这是哈苏风和阿罗德,是骠骑军团第三元帅伊欧墨在两天前慷慨借给我们的。我们遵守承诺,将这两匹马带回来了。伊欧墨是否已经回来,告诉过你们,我们即将前来的消息?」  
  守卫的眼中掠过一丝挣扎:「有关于伊欧墨的消息无可奉告!」他回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毫无疑问,希优顿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或许有人已经预料到你们的出现。就在两天之前,巧言大人来我们这边转告了希优顿王不准陌生人通过此门的命令。」
  「巧言?」甘道夫用锐利的眼光看著守卫:「不要再说了!我的任务和巧言没有关系,我要晋见的是骠骑王本人。时间紧迫。你可以通知王上我们已经到了吗?」他帽檐下的双眼,在瞪视著眼前的守卫时精光闪烁。  
  「好的,我会的,」对方缓缓地回答:「但我该以什么名号通知吾王呢?你外表看起来老态龙锺,疲倦不已,但我觉得你在这层伪装下其实是精明干练的。」  
  「你看得很清楚,也很会说话,」巫师说:「我就是甘道夫,我回来了。你看!我也带回来一匹骏马。这是神驹影疾,只有我能够驯服它;在我身边的是流著皇族血统的亚拉冈,他的目的地正是蒙登堡;旁边的两位则是精灵勒苟拉斯和矮人金雳,是我们的同伴。快去求见你的主人,告诉他我们正在门口等候,想要和他谈谈,希望他能够准许我们进入他的宫殿。」  
  「你给的名号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我会将它们呈报给吾主,询问他的看法。」那名守卫说:「请在此稍后,我会将他的指示转告给诸位。别抱太高的期望!这是黑暗的年代。」他飞快地离开,让同僚们看守著这群陌生人。  
  不久之后他回来了。「跟我来!」他说:「希优顿准许各位进入,但你们所携带的任何武器,即使只是手杖,都必须留在门口。他们会帮诸位保管的。」  
  黑色的大门随即打开,一行人跟在带路人之后排成一列走了进去,眼前是一道宽广的大路,铺满了鹅卵石,一路通往山丘上,还夹杂著许多精心设计的阶梯。他们经过了许多木造的房屋和暗色的门扉,在道路旁有一条泉水潺潺流过的渠道,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山丘顶端。  
  在那里的一块绿色平地上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平台,从那之下有一道泉水从马头的雕塑口中喷出,流入一个宽广的池子里,最后再流入底下的渠道。在绿色的草地之上有一道高大宽广的石阶,在最高阶的左右两边有两个石雕的宝座,四周还坐著其他的守卫,他们将宝剑出鞘,放在膝盖上。他们的金发绑成细辫,垂在肩膀上;阳光照在他们绿色的盾牌上闪闪生光,他们的胸甲擦拭打磨得如同镜面一样光滑,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也比常人要高出许多。  
  「眼前就是宫殿了,」带路人说:「我必须回去值勤了,再会!愿骠骑王善待诸位!」  
  他转过身飞快地离开,其他人在那些守卫的打量之下开始一阶阶往上爬。守卫们一言不发地站著,直到甘道夫踏上最后一阶为止。在同一时间,他们用清朗的声音以本国的语言问好。  
  「停步,远道而来的旅人!」他们说,并且将剑柄转向来客以示和平之意。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著。其中一名守卫走向前,以通用语说道。  
  「我是希优顿的看门人,」他说:「在下名为哈玛,在诸位进门前请将武器交给我。」  
  勒苟拉斯将银柄的小刀、箭囊和长弓交到他手中:「好好保管!」他说:「这些是来自于黄金森林的武器,是罗斯洛立安的女皇亲手交给我的。」  
  那人的眼中闪起惊奇之色,匆忙地将武器放在墙边,彷佛畏惧这些东西。「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乱动这些武器。」他说。  
  亚拉冈迟疑了片刻:「这不是我的作风,我不愿将安都瑞尔离手,或是交给任何人。」  
  「这是希优顿的命令,」哈玛说。  
  「即使他是骠骑王,我也不确定希优顿的命令,是否能够凌驾伊兰迪尔直系子孙,刚铎王储亚拉冈的意愿。」  
  「就算你坐在迪耐瑟的王位上,这也是希优顿的皇宫,不是亚拉冈的,」哈玛迅即走到门前,挡住众人的去路。他已经拔出了剑,指著这些陌生人。  
  「这样的争执毫无意义,」甘道夫说:「希优顿的要求是没必要的,但拒绝他也是无用的。不管是睿智或是愚笨,国王理应可以在宫廷内执行他的命令。」  
  「的确,」亚拉冈说:「若我手中并非安都瑞尔圣剑,即使这只是平民的小屋,我也愿意听从主人的指示。」  
  「不管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哈玛说:「如果你不愿意单枪匹马面对伊多拉斯的所有臣民,还是要请你将它置放此处。」  
  「他可不是单枪匹马!」金雳抚弄著战斧的刀刃,目光凌厉地看著眼前的守卫,彷佛他是一棵正要被砍倒的小树,「他可不是单枪匹马!」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甘道夫说:「别伤了和气,我们应该要忍耐,如果我们刀剑相向,魔多的嘲弄将会是我们唯一的奖赏。我的任务很紧急,忠诚的哈玛,这是我的宝剑。好好保管,这柄剑叫作敌击剑,是远古的精灵铸造的,让我们通过吧。亚拉冈,不要坚持了!」  
  亚拉冈缓缓地解下圣剑,将它小心放在墙边。「我将它放在此处,」他说:「但我命令你不准碰触它,其他人也不例外。在这精灵的剑鞘中藏放著断折重铸的圣剑。巧匠塔尔查在古代铸造了这柄神兵。除了伊兰迪尔的子嗣之外,任何人意图拔出此剑都将横尸当场。」  
  守卫后退了几步,震惊地望著亚拉冈:「阁下似乎是从远古乘著传说之翼而来的人物;如您所愿,大人!」  
  「好吧,」金雳说:「我的斧头如果有安都瑞尔作伴,它在这边也不会可惜了,」他将武器放在地上,「好了,如果一切都已经妥当,请让我们晋见你的主人。」  
  那名守卫依旧犹豫不决。他对甘道夫说:「你的手杖,请原谅我,但它也要留在门口。」  
  「愚蠢!」甘道夫说:「小心是一回事,但无礼又是另一回事。我已经老了,如果我不能靠著手杖走过去,那么我就要坐在这里,等待希优顿王亲自走出来和我谈话!」  
  亚拉冈哈哈大笑:「看来每个人都有不愿意交给别人的东西。可是,要让老人失去依靠的确太冷酷了。来吧,让我们进去吧!」  
  「巫师手中的手杖可能不只是年岁的象徵,」哈玛说。他仔细地打量著甘道夫手中的木杖。  
  「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自重的人会把一切交给智慧决定。我相信你们是我国的盟友,也是重荣誉的人物,同时也不会有任何的邪心,你们可以进去了。」  
  守卫抬起了大门口沉重的门闩,将咿呀作响的大门缓缓推开,一行人走了进去。在呼吸过山丘上的清新空气之后,里面感觉起来又暗又暖。这座大殿极长极宽,四处都是阴影和幽暗的灯光,巨柱支撑起高耸的屋顶,从朝东的窗户也投射进许多道阳光照亮此地。从屋顶的天窗往外看去,在隐约的云雾之上是清朗的蓝色天空。四人在目光慢慢适应了室内的亮度之后,这才发现地板是由许多色彩缤纷的石头所铺设的,上面刻画著许多奇怪的符文和各种各样的图案;这时,他们也发现柱子上有著丰富的图案,隐隐闪动著金色的反光。墙壁上挂著许多织锦,在织锦之间的空隙则有许多传说中的人物昂首阔步,有些随著年岁而变得黯淡,有些则在阴影中显得十分落寞。但有一幅图案被洒上了耀眼的阳光:一名年轻人骑著白马,他正吹动著一只号角,金黄色的头发随风飞舞;马儿的头昂起,鼻翼搧动,嗅闻著远方的战火,它的膝盖间则有绿色和蓝色的流水喷溅著。  
  「注意,那是年少的伊欧!」亚拉冈说:「他就是以这样的英姿从北方策马而来,加入凯勒布兰特平原的战争。」    
  洛汗国的奠基就是始自于第三纪二五一零年,当时刚铎的大军正在凯勒布兰特平原苦战,由伊欧率领的一支游牧民族经过,解救了大军于危机之中。为了感谢他们伸出援手,刚铎将一整个省分的土地划归给他们,让他们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盟邦,这就是洛汗建国的
  历史。      
  四名伙伴走向前,越过了大殿正中央燃烧的熊熊火焰。在大殿的另一头,面向北方门口的是一个有三阶的高台,在高台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宝座。宝座上坐著一名男子,他苍老的外貌让人几乎以为他是名矮人;他白色的头发又长又密,头上戴著皇冠,底下则是白发编成的许多根长辫,在他的前额正中央则挂著一枚钻石。他雪白的胡子一路落到膝盖上,但他的眼中依旧有著闪动的光芒,毫不留情地在陌生人身上扫射著。他的宝座后是一名穿著白衣的女子,在他的脚下阶梯上,则坐著一名形容枯槁、拥有一张苍白多虑的脸孔和一双眯眯眼的男子。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宝座上的老人动也不动。最后,甘道夫终于开口了:「幸会,希优顿!我回来了。请留心!暴风将临,所有的盟友都需汇聚,否则将被个个击破。」  
  老人缓缓地站起身,全身重量几乎都倚在一柄全身黑色、白色骨柄的木杖上。众人注意到,虽然他现在身形佝偻,但他年轻时必定是龙行虎步,浑身充满了帝王之气。「你好!」他说:「或许你还期望我会欢迎你。不过,说实话,甘道夫先生,我对你实在吝于给予欢迎。你一直都是恶兆的先驱,麻烦就像是乌鸦一样紧跟著你,速度往往比我们推测得快多了。我不需要骗你,当无主的影疾回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可以再看到它,但更高兴它的骑士失踪了。当伊欧墨回来通知我你已经过世的消息时,我并不为你哀悼。可惜远方的消息往往让人空欢喜一场。你又出现了!就像以往一样,你势必会带来更糟糕的消息。巫师甘道夫,为什么我要欢迎你呢?告诉我吧!」他又慢慢地坐回座位上。  
  「王上圣明,你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坐在高台阶梯上的苍白男人说:「五天之前,我们才得知您的左右手,骠骑军团的第二元帅,王子希优德战死在西洛汗。伊欧墨这人又不值得信任,如果让他掌权,将不会有什么人来守卫您的宫墙。而且,我们还刚从刚铎知道黑暗魔君又在东方蠢动,这个四处流浪的家伙偏偏挑这个时间出现。甘道夫先生,我们为什么要欢迎你呢?我替你取名叫噩耗,噩耗和恶客一样不受欢迎。」他神情凝重地乾笑几声,边抬起沉重的眼皮,用黑眸打量著这些来人。  
  甘道夫柔声说:  
  「老友巧言,毫无疑问的,你被认为是此地智者,王上也很倚重你,每次会带来噩耗的人有两种可能。他可能是邪恶的仆人,也可能是在危机时挺身而出的义勇之士。」  
  巧言说:「或许吧!但还有第三种人,食尸者,以他人的哀伤和战火的蔓延为乐的人。老巫师,你帮过我们什么?这次你又要怎么帮我们?上次你来要求的是我们的协助。那时王上请你挑选任何一匹马,赶快离开。你竟然无礼的挑选了影疾,吾主因此相当懊悔,但只要能够让你赶快离开国界,这代价也算是值得的。我想这次多半也会和上次一样,你又是来乞求我们的帮助的。你带来援兵吗?还是马匹、刀剑、长枪?这才是我所谓的援手,也才是我们目前真正需要的东西。你身后的这些跟班是谁?三个穿著灰衣的流浪汉,你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乞丐头一样!」  
  「塞哲尔之子希优顿,你宫廷的礼节似乎退步许多,」甘道夫说道:「难道你的看门人没有回报我同伴的名号吗?洛汗国的君王极少有荣幸可以接见这样的三名贵客。他们置于你门前的武器可值千军万马。他们之所以穿著灰衣是出自于精灵的善意,如此他们才能躲过黑暗的力量,历经重重危险来到你的驾前。」  
  「那么,如同伊欧墨所说的一样,你们和黄金森林的女巫结盟了吗?」巧言说:「难怪,那座森林里面全是欺瞒和诡诈的罗网。」  
  金雳准备走上前,但甘道夫的手抓住他的肩膀。他只得停下脚步,浑身僵硬地站著。  
  在罗瑞安,在黄金林
  在那凡人罕至的森林,
  只有极少凡人曾看过那光芒,
  永恒不变,耀目闪烁的光芒。
  凯兰崔尔!凯兰崔尔!
  你的井水洁净名闻遐迩;
  洁白玉手中星辰闪亮,
  纯洁无暇的森林高尚。
  在罗瑞安,在黄金林
  在那凡人难明的美丽树林。  
  甘道夫温柔地唱完这首歌,突然间神色一凛,他丢开破烂的斗篷,挺起胸膛,不再倚著手杖,用冷冽清朗的声音说道:「智者只阐述他所知道的真相,加默德之子葛力马,你已经堕落成一条无知的蛆虫。闭上嘴,不要再耍弄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我经历火焰和死亡的考验,不是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下人争辩上,天雷将证明我的怒气……」  
  他高举起手杖,一阵轰隆的雷声响起,东窗射入的阳光被乌云给遮蔽了,整个大殿彷佛突然被夜色所笼罩,火焰变成软弱无力的余烬。众人眼中只能看见高大逼人、一身雪白的甘道夫站在那灰烬前。  
  在一片昏暗当中,众人听见巧言嘶哑的声音说道:「王上,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让他带手杖进来!哈玛那个笨蛋出卖了我们!」一道刺眼的强光闪过,闪电击中屋顶。接著一切都安静下来,巧言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  
  「塞哲尔之子希优顿,你愿意听我说话了吗?」甘道夫问道:「你需要协助吗?」他高举起手杖,指著一扇天窗。黑暗瞬间消退,从那开口中可以看见一块高远的澄净蓝色天空。  
  「并非一切都已被黑暗掩盖。骠骑王,不要丧志,我能提供的是天下无双的力量,绝望者将无法从我口中获得忠告。但我还可以给予你建议、给予你指导。你听见了吗?有些话是不可以对别人说的,请你走出大门,望向远方。你龟缩在阴影中,只聆听这家伙的片面之词已经太久了!」  
  希优顿缓缓地离开椅子。大殿中再度充满微弱的光线。他身后的女子快步走到他身边,搀扶著他;老人颤危危地踱走下阶梯,虚弱地走向门口,巧言依旧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他们走到门前,甘道夫用力敲打著门。  
  「开门!」他大喊道:「骠骑王要出来了!」  
  大门轰然开启,新鲜的空气蜂拥而入,大殿中吹入了一阵微风。  
  「把你的守卫都遣到楼梯底下去!」甘道夫说:「还有你,小姐,让他和我独处片刻,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去吧,王女伊欧玟!」衰老的国王说:「担心受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那女子转过身,缓缓地走回大殿内。当她走过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当她的眼神停留在国王身上时,流露出浓浓的怜悯之情。她长得非常美丽,长发如同黄金的河流一般华丽,瘦高的身躯穿著白袍,系著银色的腰带,但她看来英气勃发,让人可以感受到一种钢铁般的坚毅,果然是拥有王族血统的女子。亚拉冈第一次在白昼目睹了洛汗之女伊欧玟的美貌,认为她冰冷如同清晨的薄雾,尚未褪去少女的青涩;而她也在一瞬间发现了他:高大的王储,散发著饱经风霜的睿智,披著灰色的斗篷,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有股隐藏的力量。她僵立了片刻,最后飞快地转过身,消失在众人眼前。  
  「王上,」甘道夫说:「看看你的国土!再一次呼吸自由的空气吧!」  
  他们在皇宫雄伟的门廊前,可以看见洛汗国的疆域一路绵延到地平线的彼端,微风细雨开始缓缓飘落,西方和头顶的天空依旧雷声隆隆,远方山丘上闪电肆虐。但风向迅即转向北方,来自东方的风暴也开始缓缓消退,往南飘移向大海。突然间,一道阳光从他们身后的云层破洞而出;细雨在阳光中像是银丝一般的闪耀,远方的河流像反光的玻璃一般耀眼。  
  「外面并不黑暗哪!」希优顿呐呐地说。  
  甘道夫回答:「的确,你的年岁也并不像某些人暗示的那么老朽,抛去你的拐杖吧!」  
  国王的手一松,黑色的手杖就这么落到地面上。他慢慢地直起身,彷佛弯腰许久的仆人一般小心翼翼。现在,他抬头挺胸的站著;当他看著天空时,湛蓝的双眼闪闪发光。  
  「我最近所做的梦都是晦暗的,」他说:「但我觉得自己重获新生。甘道夫,如果你早些来,我可能已经醒过来了。我担心,你到来的时机会不会已经太迟了,你只能见到我皇室的末日,伊欧所兴建的壮丽皇宫恐怕就快要荡然无存了。火焰将吞没我国的宝座,我能
  做些什么?」  
  「你有很多事情要做,」甘道夫说:「但请先召伊欧墨进宫。我猜,你应该在那个自称巧言的葛力马谗言之下,将他关进监牢去了吧?」  
  「是的,」希优顿说:「他违抗我的命令,在宫殿中公然威胁要杀死葛力马。」  
  「敬爱你的人,多半不会敬爱巧言和他的忠告。」甘道夫说。  
  「或许吧,我会照你所说的做。召哈玛过来,既然他不适任看门的职务,那我就让他跑跑腿好了,让犯错者去带领犯错者来接受审判!」希优顿的声音十分凝重,但他看著甘道夫的脸上露出笑容,原先许多因忧虑而生的纹路都在这一笑之间被抚平,荡然无存。  
  当哈玛被找来执行命令之后,甘道夫带著希优顿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来,接著在最高的阶梯上坐了下来,亚拉冈和同伴们都站在附近。
  「我没时间把所有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你,」甘道夫说:「但如果我的预测是正确的,不久之后我就可以更完整的告诉你一切。千万小心!你即将面临连巧言的谎言都无法比拟的极大危险中。但你看!至少我已经将你从谎言的罗网中拯救出来,你又活了起来。刚铎和洛汗并非孤军作战,敌人比你想像的还要强大,但我们拥有他无从知晓的一线希望。」  
  甘道夫的口气越来越急促,他的声音现在压得极低,除了国王之外没人听见他讲些什么。但众人都可以看见希优顿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他以无比的气势站了起来,甘道夫也跟著起立,两人并肩看向东方。  
  甘道夫用中气十足的雄浑嗓音说:「是的!我们的希望就在那里,但我们最大的恐惧也在该处。我们的处境可说是千钧一发,但只要我们能够再坚守阵地一段时间,战况就还有希望。」  
  众人也纷纷将视线转向东方。他们的思絮越过绵延的草原,直到视线的尽头,又继续越过山脉,来到了魔影之地的黑暗山脉。魔戒持有者身在何方?悬挂千钧的一发依旧岌岌可危!视力极好的勒苟拉斯,似乎看见了一道白色的闪光,那或许是阳光照在远方卫戍之塔上的亮光。在更远处,燃起了一道小小的火舌,那是还很遥远,却是目前最迫切的威胁。  
  慢慢地,希优顿再度坐下,他体内的疲倦彷佛依旧在和甘道夫作对。他转过身看著雄伟的宫殿。「唉!」他说:「为什么在我戎马半生终获和平之后,邪恶要挑选在此刻降临呢!哀哉勇者波罗莫!年少者离世,而年长者竟只能苟活、衰老。」他用满是皱纹的手抓住膝盖。  
  「如果你的手能够再度握住剑柄,相信他们会恢复旧日活力的!」甘道夫说。希优顿站起身,将手往腰间一探,但却没有摸到宝剑。  
  「葛力马把我的宝剑收到哪里去了?」他喃喃自语道。  
  「收下这个,王上!」一个爽朗的声音说:「这将永远效忠王上!」两人飞快地走上来,站在较低的阶梯上。眼前的人是伊欧墨,他没有头盔也没有铠甲,仅仅只有手中的一柄宝剑。他跪下来,将剑柄交到国王的手上。  
  「怎么会这样?」希优顿严厉地说。他转过身看著伊欧墨,对方惊讶于他身上久未出现的活力,楞楞地看著他。原先那个蜷缩在宝座上,或是倚著拐杖走路的老人到哪里去了?  
  「是我自作主张,王上,」哈玛颤抖著声音说:「我知道伊欧墨将会被释放,我可能被高兴冲昏了头、犯了错;但是,既然他被释放,他就是骠骑军团的元帅,我只能遵命将他的宝剑交给他。」  
  「只为了将它奉上您的驾前,王上!」伊欧墨恭敬的说。  
  希优顿沉默了片刻,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伊欧墨,两人都动也不动。  
  「你不接下宝剑吗?」甘道夫问道。  
  希优顿缓缓地伸出手。当他的手指一碰到剑柄时,在旁观者的眼中,精力似乎一瞬间回到他的手上。他猛地取起剑,将它在阳光下挥舞著,然后他大吼一声;接著用雄浑无比的声音,以洛汗语喊出备战的命令。  
  奋起,奋起,希优顿的骑士!
  邪恶苏醒,东方黑暗现。
  备好战马,吹响号角!
  伊欧子嗣齐向前!  
  禁卫军们以为自己被召唤,飞快地冲上来。他们惊讶的看著王上的转变,不约而同地拔出剑,将它们放在国王的脚前。「谨遵吾王圣旨!」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吾王希优顿万岁!」伊欧墨大喊道:「能看到您恢复活力实在太高兴了!甘道夫,我们将永远不会再说你是噩耗的传信人!」  
  「伊欧墨啊,我的外甥,收回你的宝剑!」国王说:「去吧,哈玛,把我自己的剑找回来!葛力马把它收了起来,把它带到我面前吧。甘道夫,你说如果我愿意听的话,你有忠告可以给我,那么,你的建议是……」「你已经照我的建议做了!」  
  甘道夫回答道:「你信任伊欧墨,而不再对一个巧言令色的人推心置腹;你忘却遗憾与恐惧,将意志集中在当下。如同伊欧墨的建议一样,派出你所有的兵力即刻往西前进,我们必须把握机会,先摧毁萨鲁曼的威胁。如果这场仗失败了,我们全盘皆输。如果我们成功了,就还有下一个目标要达成。在此同时,你所有留下来的子民,包括女人、小孩和老弱,都必须躲进山中,他们一定早就对这邪恶的一天做好准备了!让他们收拾补给品,但不准他们为了财宝而拖延,他们的生命才是最珍贵,也才是最危险的。」  
  「我现在觉得你的建议果然很好,」希优顿说:「让所有的子民都准备好!至于我的宾客们──甘道夫,你说得对,我的宫殿之中礼仪荡然无存。你们一整夜马不停蹄,现在都快中什了,而你们居然未曾阖眼、粒米未进。在你们用过餐之后,我们应该替你们准备客房,让你们好好休息。」  
  「不需要,王上,」亚拉冈说:「不管我们多么疲倦,都还不能休息;洛汗国的战士必须今天就出发,我们得带著斧头、圣剑和长弓跟著一起出发,骠骑王,我们带这些武器来并非是要在您的宫墙上休息的。我也答应了伊欧墨,我将会和他并肩作战!」  
  「胜利的希望这下才真正来临了!」伊欧墨说。  
  「只是希望而已,」甘道夫说:「别忘记,艾辛格依旧十分强大,还有其他的威胁正在不断的靠近中。希优顿,不要拖延,在我们出兵之后,快点带著子民们躲到山中的登哈洛去!」  
  「不,甘道夫!」国王说:「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医治好了我的心病,我不会照你说的做,我将御驾亲征;若有必要,我将不惜战死沙场,这样我才能够安息!」  
  「那么,就算洛汗国战败,也将成为史诗中最壮烈的篇章!」亚拉冈说。站在附近的士兵们敲击著武器,大喊道:「骠骑王御驾亲征!骠骑万岁!」  
  「但你的子民,绝不能同时失去战斗和引导他们的力量,」甘道夫说:「谁将代替你管理和指引他们?」  
  「在我走之前我会想出答案的,」希优顿回答:「我的谘询大臣可不就来了吗?」    
  就在同一时间,哈玛再度从大殿中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被两个人左右驾著的是巧言葛力马。他的面孔极为苍白,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忍不住不停地眨眼。哈玛跪下来将一柄收在包覆黄金,镶有绿色宝石的长剑晋献给国王。  
  「王上,这是西鲁格因,您的家传宝剑!」他说:「是在他的箱子里面发现的,他极度不愿意交出钥匙,箱子里面还有许多其他人弄丢的东西。」  
  「你说谎,」巧言心虚地说:「这柄宝剑是你的主人亲手交给我保管的。」  
  「现在这主人又再度向你要这柄剑了,」希优顿说:「你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王上,」巧言说:「我心心念念都只为您的福祉和安危著想,王上,千万别累著或耗费太多力气,让其他人来打点这些不速之客吧。您的什餐已经快准备好了,难道您不想要用餐吗?」  
  「我当然会,」希优顿说:「把这些客人的食物放在我的桌上,大军今天就开拔。派出传令!召唤所有居住在附近的战士,命令所有能够使用武器、拥有马匹的男子,在正什过后两小时之内集结在城门口!」  
  「王上!」巧言大喊著:「这正是我所害怕的,这个巫师对您下了魔法!难道没有任何兵力留下来,保卫我王朝代代相传的黄金宫殿和财宝吗?难道没有人要留下来保护骠骑王?」    
  「如果这是什么魔法,」希优顿说:「也比你的谗言要让我感觉舒服多了。你不断地吸取我的精力,最后终有一天会让我退化成四脚走路的野兽。不!我们一个人都不留,连葛力马也一样,葛力马也得骑马上阵。去吧!你还有时间打点一切,清理你宝剑上的锈痕!」  
  「开恩啊,王上!」巧言趴在地上哀嚎著:「请饶恕为您鞠躬尽瘁的小人物,千万别把我派离您身边!至少在其他人都离开的时候,我将会寸步不离地守护你。别将您的忠仆葛力马赶走啊!」  
  「我特别对你开恩,」希优顿说:「我不会把你遣离我的身边,我将会御驾亲征,我要求你和我一起出阵,证明你的忠诚。」  
  巧言仔细地打量每个人的脸,他的眼神彷佛野兽在猎人的包围中寻找出路似地绝望。他用苍白的长舌舔著嘴唇:「这样的决心,果然只有伊欧子嗣的国王才会拥有,即使他已经年老力衰了,」他说:「但是,真正敬爱他的忠臣会考量到他的年纪。我看得出来,现在已经太迟了,某些不会因我王驾崩而难过的人已经说服了他。如果我不能揭穿他的阴谋,王上,请至少听我一言!您至少该让一名了解您的想法、服从您的命令的人留在伊多拉斯。指派一名忠诚的仆人管理此地,请让您的大臣葛力马替您保管一切,直到您回来!我祈祷您将会安全回来,虽然没有多少人认为这是可能的。」  
  伊欧墨哈哈大笑道:「如果这样的建议无法让你躲避战争的话,最尊贵的巧言先生,」他说:「你会接受什么比较低贱的工作吗?如果有人愿意让你背负粮食上山,你会接受吗?」  
  「不,伊欧墨,你对巧言先生的诡计还是没有完全理解,」甘道夫将锐利的目光转向巧言:「他非常大胆、工于心计,即使在这种绝望的边缘,他还是在玩弄诡计,而且还换取了我宝贵的时间。跪下,毒虫!」他突然间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吼:「跪下来!萨鲁曼多久以前就买通了你?他承诺的价格是多少?当所有的人都死去之后,你才会拿走这些宝物、带走你想要的女人吧!你那双眼睛已经在她身上,不知游移打量了多久!」  
  伊欧墨握住剑柄。「我早就知道了!」他喃喃道:「光是为了这个原因,我就甘冒禁律,在大殿中斩杀他于剑下。但我还有其他的原因足以杀他──」他大步向前,但甘道夫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伊欧玟现在已经安全了,」他说:「但是你,巧言,你已经替你的主人尽力了,或许你最后终将可以换到一些奖赏;不过,萨鲁曼以不守信用而恶名昭彰,我建议你最好赶快前往,提醒他不要忘记你忠贞的为他牺牲奉献。」  
  「你说谎!」巧言无力地反驳道。  
  「这三个字也未免说得太轻松、太频繁了吧!」甘道夫说:「我不说谎。希优顿,你看,这就是你王朝中的毒虫!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能带他走、也不能把他留下来,处死他并不算过份,不过,有时最明显的解决之道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他曾经是你的部下,为你做了不少事,给他一匹马,让他自己爱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从他的选择中,你将知道他的为人。」  
  「巧言,你听见了吗?」希优顿说:「眼前是你的选择:和我一起上战场,让我们看看你的忠心在战斗中是否经得起考验;或者是现在离开我们,随你爱去哪里!不过,如果我们有机会再相见,我将不再开恩。」  
  巧言慢慢地站起来。他半闭著眼睛看著所有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希优顿身上,彷佛准备说些什么。突然间,他站了起来,双手抽搐著,怨毒的眼神让四周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他露出满嘴的利牙,对著国王的脚边啐了一口,接著狂奔下阶梯。  
  「去追他!」希优顿说:「不能让他伤害任何人,但也不要弄伤他或是阻拦他!如果他想要的话,可以给他一匹马。」  
  「那还必须要有马愿意让他骑才行,」伊欧墨忿忿不平地说。一名守卫奔下阶梯,另一名守卫跑到水井边,用头盔盛了满满的清水,用来洗乾净巧言弄脏的地面。  
  「客人们,来吧!」希优顿说:「让我们把握时机,享受仓促之下所能准备出来的餐点吧!」  
  他们再度走回宫殿中。此时,他们已经可以听见传令兵在底下的城市中宣布集合,备战的号角也开始吹响了,只要城内的居民和附近的人们都集合完成,国王就会马上出发。  
  在国王用餐的地方坐著伊欧墨和其他四名客人,负责侍奉国王的则是伊欧玟。他们用餐的速度很快,当希优顿询问甘道夫有关萨鲁曼的情报时,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谁猜得到他到底多久之前就背叛了我们?」甘道夫说:「他并非自始就是邪恶的,我相信他曾经是洛汗国之友,甚至当他的心肠逐渐变黑的时候,他也觉得你们还有利用价值。但他已经暗中计画毁灭你们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是戴著友谊的假面具,等到他准备好为止。在这些年里面,巧言的工作很简单,你的所作所为都会被立刻回报到艾辛格去,因为当时你的国境是开放的,陌生人可以自由来去。巧言则是不停地在你耳边进献谗言,毒害你的思想、冷却你的热情、削弱你的活力,其他人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因为你被巧言玩弄在股掌之间。」  
  「但是,当我逃出来之后,我警告了你,那张友善的面具在明眼人之前被揭穿了。在那之后,巧言被迫只能在剃刀边缘讨生活,不停地想办法拖延,阻止你集合所有的兵力。他的心机很重,有时扩大人们的恐惧、有时玩弄人们的警觉。你还记不记得他是多么迫切地说服你不应该浪费兵力在北方边境的巡逻上,应该把重兵驻守在西边?他说服你禁止伊欧墨猎杀那些入侵的半兽人。如果伊欧墨没有违抗你被巧言欺骗而下的命令,这些半兽人将会带著他们劫掠来的惊人成果,抵达艾辛格。那成果并非是萨鲁曼最想要的,不过,我们队伍中的两名伙伴不只将为此牺牲,更可能断绝我们的另一线希望──请王上见谅,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那究竟是什么希望。你能够想像我的同伴们受尽折磨的痛苦,或者是萨鲁曼得知我方弱点时的得意狂妄吗?」  
  「我亏欠伊欧墨许多,」希优顿说:「忠言逆耳啊,果不其然。」  
  「这么说吧,」甘道夫说:「对于遭到蒙蔽的人来说,真相或许反而是比较丑陋的。」  
  「的确,我完全遭到他人的蒙蔽!」希优顿说:「贵客们,我能够摆脱这个命运都要感谢诸位,你们又再度即时伸出援手。在你们离开之前,请任意挑选礼物,我绝不会吝啬。除了我的宝剑之外,任何一样我朝的宝物都可以送给你们!」  
  「我们还不知道这次的援手到底是否即时,」甘道夫说:「至于你所说的礼物,王上,我选择一项十分实用的礼物,请将影疾赐给我!你之前只是将他借给我,但我现在必须骑著他和黑暗对抗,在阴影中射出一丝银光,我不敢用任何不属于我的生命来冒险。而且,我们人马之间已经有了密不可分的感情。」  
  「你很聪明!」希优顿说:「我很荣幸可以将他送给你。这是项十分宝贵的礼物,没有其他的马匹比得上影疾。它彷佛是古老的神驹复生一般。从今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么伟壮的骏马了。至于其他的贵客们,我可以提供兵器库中的一切给你们。你们不需要刀剑,但我的库藏中有刚铎赐给我先祖精工打造的盔甲,在你们离开之前请记得挑选所需要的盔甲,愿它们协助你们战无不胜!」      
  人们从国王的宝库中,拿出盔甲来替亚拉冈和勒苟拉斯穿戴。他们选择了头盔和圆盾,盾牌的边缘装饰著黄金,镶上了绿红白三色的宝石。甘道夫不用穿盔甲,金雳也不需要洛汗的锁子甲,即使洛汗国的宝库中有符合他身材的盔甲,也不会有任何一件比得上他在北方山脉之下打造的甲胄。不过,他还是挑选了一顶镶铁的皮帽戴在头上,以及一面小圆盾,圆盾上面有著绿底的白马标记,那是伊欧皇族的家徽。  
  「愿你好好使用它!」希优顿说:「那是我父命人在我少年时打造给我的。」  
  金雳鞠躬为礼。「骠骑王,能够使用您的盾牌我觉得很骄傲,」他说:「我宁愿背马,也不愿意骑马。事实上,我比较偏好用脚走路。不过,或许有一天我能够遇到在平地上和人作战的机会。」  
  「很有可能!」希优顿说。  
  国王站了起来,伊欧玟立刻拿著醇酒走上前。「向希优顿致敬!」她说:「饮下这杯中的酒,纪念这欢乐的一刻,愿你们身体永保健康!」  
  希优顿从杯中喝了一口,她接著将杯子递给每一名客人。当她站在亚拉冈面前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楞楞地看著他,眼中闪动著莫名的光芒。当他看著她美丽的面孔时也不禁露出微笑,可是,当他接下酒杯,手无意间碰触到伊欧玟的玉手时,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颤抖。「敬亚拉松之子亚拉冈!」她说。「敬洛汗国的王女!」他回答,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在瞬间敛去。  
  「各位听我说!这次亲征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的出战,」希优顿说:「我没有子嗣,吾儿希优德已经战死沙场,我宣布外甥伊欧墨未来成为王储,继承我的王位。如果我们两人都无法生还,国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出新领袖。但是,现在,我必须将我的国民交给一位值得信任的人带领。谁愿意留下来?」  
  无人开口。  
  「你们没有任何中意的人吗?我的子民究竟信任什么人?」  
  「他们信任的是伊欧王室。」哈玛回答。  
  「但是我舍不下骁勇善战的伊欧墨,他也不会愿意留下来,」国王为难地说:「而他是王室的最后一名成员。」  
  「我指的不是伊欧墨,」哈玛回答:「他也不是最后一名王室成员,还有伊欧玟,他姊姊的女儿。她十分勇敢,活力充沛,全国的人民都敬爱她。让她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担任洛汗国的领袖吧!」  
  「就这么办!」希优顿说:「传令下去,伊欧玟公主将率领他们!」  
  国王坐了下来,伊欧玟从他手中接下了一柄宝剑和一顶美丽的皇冠。「再会了,王女!」他说:「这是个危机四伏的时刻,但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回到黄金宫殿。不过,登哈洛的人民需要有睿智的领袖带领他们,而万一这场战争失败了,逃回来的残兵也会需要你的保护。」  
  「千万别这么说!」她回答道:「您不在的时候,我将度日如年。」不过,当她这样说的时候,目光悄悄地飘向亚拉冈。  
  「国王会归来的!」他说:「别害怕!我们的真正威胁不在西方,而是在东方。」    
  国王接著和甘道夫并肩走下阶梯,其他人紧跟在后。在通过宫门的时候,亚拉冈回头望了一下,伊欧玟孤单地站在门口,她手握著剑柄,将剑支在面前;她披著闪亮的锁子甲,在阳光下浑身发出银光。  
  金雳扛著斧头,走在勒苟拉斯身边。「呼,我们终于出发了!」他说:「人类每次要做什么事情总是会说一大堆话,我的斧头都等得不耐烦了,不过,我并不怀疑这些洛汗人在战斗时的能力。真可惜他们习惯的作战方法和我不同,我要怎么和他们并肩作战?我希望可以用双脚走路,而不必像一袋行李似地在甘道夫的马鞍上弹来弹去。」  
  「我想,那位置比大多数人都安全多了,」勒苟拉斯说:「不过,当战斗开始的时候,甘道夫或是影疾都会很高兴能够摆脱你的,毕竟斧头并不适合骑马作战。」  
  「矮人不是天生骑士,我适合砍断半兽人的脖子,而不是替人类剃头。」金雳拍著斧柄说。  
  到了城门口,他们发现已经有一大群老老少少的人骑马集结完毕了,眼前至少有超过一千名以上的战力,他们的长枪罗列起来,如同浓密的树林一样惊人。当希优顿走上前的时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大声欢呼。有些人前来领著国王的座骑雪鬃,有些人则是替勒苟拉斯和亚拉冈牵马。金雳局促不安地皱著眉头,伊欧墨领著自己的马走到他身边。  
  「你好,金雳!」他大喊著:「你还没有信守承诺,让我在你的身边聆听温柔有礼的话语。但我们可否暂时将争执放到一边?至少我不会再说森林女皇的坏话了。」  
  「伊欧墨啊,我可以暂时忘记那次的不愉快,」金雳说:「但如果你未来有机会亲眼目睹凯兰崔尔女皇,你一定要同意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否则我俩的友谊将就此结束。」  
  伊欧墨说:「就这么说定了!但在那之前请暂时原谅我,为了表示歉意,我恳求你和我一起上战场。甘道夫和骠骑王并肩共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座骑火蹄将搭载我们两个。」  
  「非常感谢你!」金雳十分高兴地说:「如果我的同伴勒苟拉斯愿意和我们一起共骑的话,我会很高兴接受您的好意。」  
  伊欧墨说:「就这么办!我的左边是勒苟拉斯,亚拉冈在我右边,这个组合将无人能挡!」  
  「影疾呢?」甘道夫问。  
  「在草地上散步呢!」众人回答:「她不让任何人碰他。你看,她就在河边,像是柳树底下的阴影一样。」  
  甘道夫大喊著座骑的名字,吹了声很响的口哨;远方的影疾昂首嘶鸣,如同飞箭一般冲向集结的部队。  
  「这就像西风吹过一样,影子自然出现在眼前。」伊欧墨看著骏马奔到巫师面前时说道。  
  「看来这礼物已经自己送到你面前了。」希优顿说:「注意!我在此宣布我的客人甘道夫,将永远是我国最睿智的谘询者、最受欢迎的漫游者、马队的贵族、洛汗国的领袖;我在此,郑重地将马中之王影疾献给他。」  
  「感谢你,希优顿王!」甘道夫说。他随即抛开灰色的斗篷,丢下帽子,一跃而上马背。他并不穿戴盔甲,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白袍在阳光下闪闪生光。  
  「白骑士驾临!」亚拉冈大喊道,所有的人都跟随著一起喊。  
  「吾王与白骑士!」他们大喊著:「骠骑出发了!」  
  号角声响起,马匹纷纷提起前蹄应和,长枪敲击著盾牌。国王一挥手,洛汗国的劲旅就如同  
  疾风奔雷一般驰向西方。  
  伊欧玟孤身一人站在寂静的皇宫门口,看著草原上枪尖的反光。                            
      第七节
      (更新时间:2005-7-31 0:13:16)    
  第三章 第七节 圣盔谷
  第七节 圣盔谷  
  当他们离开伊多拉斯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沈,落日的光芒让眼前洛汗的大草原染上了黄金的火焰。他们沿著一条西北方靠著白色山脉的大路前进,越过许多条细小的河流。他们的右方极远处是耸立的迷雾山脉,随著他们的脚步,它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黑暗。太阳在他们面前缓缓沈坠,暮色也跟著降临。  
  马队继续前进,他们担心太晚抵达,于是以全速前进,偶尔才会停下来休息洛汗国的良马善驰耐久,但眼前还有许多哩的旅程。从伊多拉斯到艾辛河渡口的直线距离,大约有一百二十哩,他们希望能够在那边和阻挡萨鲁曼入侵的部队会合。  
  夜色将众人包围。不得不停下来扎营。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赶了五个小时路程,但眼前还有超过一半的距离。他们在满天的星斗和月光下绕成一个大圆,扎起了营帐。由于他们不熟悉四周的状况,因此也不敢生火,但还是在四周设下了重重的守卫,斥候也骑到远方打探敌情。这一晚就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到了黎明,号角声再度响起,一个小时之内他们又踏上了征途。  
  天上没有一丝云朵,但他们可以感觉到空气凝重;以这个季节来说,这是相当炎热的一天。升起的太阳带著血色,其后还有一大块黑云跟著出现,彷佛东方有暴风雨即将降临;在西北方似乎也有另一道黑影在不断的游移,在巫师之谷上缓缓移动。  
  甘道夫策马奔回勒苟拉斯和伊欧墨身边,「勒苟拉斯,你拥有精灵的敏锐视觉,」他说:「可以在数哩之内分辨麻雀和幼雏的分别。告诉我,你在往艾辛格的方向看见了任何异常吗?」  
  「距离那边还有很远的距离,」勒苟拉斯用手遮住日光,边观察道:「我看见一道黑影,里面有一些生物在移动;在河边有许多高大的身影在移动,但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遮蔽我视线的并非是云雾,而是某种笼罩大地的力量,它正沿著那河流往下扩散;感觉上,好像是树林之中的阴影都从山丘上集体流泻而出。」  
  「而在我们的身后则是魔多来的风暴,」甘道夫说:「这将会是危险的一夜。」  
  第二天众人依旧继续赶路,但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过了中什,乌云开始赶上他们,高耸的云中闪动著雷电的光芒,太阳笼罩在一片烟雾中,血红地滚落大地。骠骑们的枪尖反射著血红的烈焰,眼前则是白色山脉最北边的三座山峰;在夜晚来临之前,马队的先锋看见一个黑点奔向他们。那是一名狂奔的骑士,他们停下脚步等待他。  
  他终于来到马队之前,那是一名头盔脏污、盾牌裂成两半的骑士。他有气无力地爬下马,不停喘气,最后他终于挤出说话的力气:「伊欧墨在吗?」他问道:「你们终于来了,但是已经太晚了!兵力也太少了!在伊欧德战死之后战况急转直下,我们昨天承受了惨重的牺牲,并且被迫强渡艾辛河,许多战士在渡河的过程中战死。当天晚上,对方的生力军又夜袭我们的营地,全艾辛格的兵力一定都已经派出来了,萨鲁曼把山上的野人和登兰德的牧羊人都收纳成为旗下的士兵,并且驱使他们攻击我军。我们寡不敌众,盾墙遭敌击溃,西谷的鄂肯布兰德带著残兵退守圣盔谷,其他的战士则只有四散奔逃……伊欧墨在哪?告诉他前方的战况已经没有希望了。在艾辛格的恶狼抵达伊多拉斯之前,他应该回防我朝最后的宫殿。」  
  希优顿一言不发,刻意隐在前锋之后,对方话一说完,他立刻策马向前。「瑟欧,来我面前!」他说:「带队的是我,骠骑的最后大军已经来到这里了,我们不会不战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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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脸上突然间充满了喜悦,他立刻挺直腰,睁大眼望著面前的景象;接著立刻跪下,将满是缺口的长剑献给国王:「王上,请下令吧!」他大喊:「请饶恕我的无知!我以为──」  
  「你以为我躲在梅杜西,像老狗一样龟缩不出。当你们出兵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但一阵西风吹醒了沈睡的雄狮……」希优顿说:「给这人一匹新马!让我们一起去支援鄂肯布兰德!」    
  在希优顿说话的时候,甘道夫往前骑了一段距离,孤身看著北方的艾辛格和西方的落日,最后他赶了回来。  
  「希优顿,我们动作得快!」他说:「快去圣盔谷!别去艾辛河渡口,也别在平原上徘徊!我得要先离开你们一阵子,影疾必须载我去执行另一个急迫的任务。」他转过身看著伊欧墨和亚拉冈以及全体的骠骑,大喊著:「好好保护骠骑王,等我回来,在圣盔之门前等我!再会了!」  
  他在影疾的耳边低语几句,骏马就如同飞箭一般劲射而出,在落日之下,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银光和旋风般卷过草原;雪鬃扬首嘶鸣,想要跟在后面狂奔,但只有飞鸟能够追过急驰的影疾。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名禁卫军问哈玛。  
  「甘道夫有要事待办,」哈玛回答道:「他经常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如果巧言在这边,恐怕可以编出许多理由来,」另一人说。  
  「的确是,」哈玛说:「至于我嘛!我宁愿等待甘道夫回来。」  
  「或许你会等上很久,」另一名禁卫军接话道。  
  部队离开了朝向艾辛河渡口的道路,转往南进,夜色降临,他们依旧头也不回的奔驰。山丘越来越靠近,白色山脉的山峰已经被夜色所吞没。在数哩之外西谷的另一边,有一座深绿色的峡谷,那是三面环山的峡谷,当地的人们称呼它为圣盔谷,为了纪念一名古代在此躲藏的英雄  
  。这座山谷的地形从北一路延伸,越来越陡峭,在白色山脉的阴影之下不停攀升,直到两旁的峭壁如高塔一般地矗立,遮挡住一切的光线为止。  
  在圣盔谷的入口、圣盔之门前,北方的峭壁上有一座巨石伸出;在那底下有一道远古所建造的高墙,墙内则是一座耸立的高塔。人类有传说在刚铎全盛之时,海上之王藉由巨人之手建造了这座要塞。这里被称为号角堡,因为在塔上吹响的号角会在后方的深谷中回绕,彷佛古代的战将从深谷的洞穴中苏醒而战。古代的人类也将这道高墙,从号角堡延伸到南边的峭壁,完全阻挡住峡谷的入口。深溪从底下的渠道中流出,它在号角岩的位置转了个弯,从圣盔之门流向圣盔渠,再从那边落入深溪谷,最后流进西谷中。西谷的领主鄂肯布兰德,就驻守于位在圣盔之门的号角堡中,在这危机四伏的年代中,有远见的他修复了城墙,并且更强化了堡垒的防御能力。  
  部队的主力大多还在深溪谷之中,先遣的斥候就已经听到了杀声和号角吹动的声音,在黑暗中箭矢呼啸四射。很快,一名斥候策马回报,狼骑士出没在山谷中,一群半兽人和野人正从艾辛河渡口急行军,目标似乎是朝向圣盔谷。  
  「我们发现了许多同胞在撤退时遭到杀害的尸体,」斥候报告道:「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群龙无首、漫无目奔跑的散兵,似乎没人知道鄂肯布兰德的下场如何。就算他没有在遭遇战中牺牲,在到圣盔之门前也很可能就被敌军赶上。」  
  「有任何人看见甘道夫吗?」希优顿问道。  
  「是的,王上,许多人看见一名穿著白衣的老人骑在马上,像风一般在草原上四处奔波,有人以为他是萨鲁曼。据说他在天黑之前被目击奔向艾辛格,有些人也说他们早先看到了巧言,带著一群半兽人往北逃。」  
  「如果甘道夫遇到他,巧言可就惨了,」希优顿说:「我还真想念新旧两名顾问。不过,在这种时刻,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进,不管鄂肯布兰德在不在,我们都必须照著甘道夫的指示前往圣盔之门。有人知道北方的部队兵力多少吗?」  
  「对方数量非常庞大,」斥候说:「虽然撤退的士兵会因为草木皆兵而夸大敌人的数量,但我和比较老练的战士当面谈过,我相信对方拥有的部队,是我们在此集结兵力的好几倍。」  
  「那我们就必须更快些!」伊欧墨说:「让我们先冲杀这些阻挡在我们和要塞之间的敌人。圣盔谷中有许多可以躲藏数百人的洞穴,还有通往山中的密道。」  
  「别相信密道的隐密性,」国王说:「萨鲁曼对此地已经观察许久。不过,我们应该还是可以死守住该处。快出发吧!」  
  亚拉冈、勒苟拉斯和伊欧墨并肩而行,他们头也不回地骑进夜色之中,随著四周越来越黑暗,地势越来越陡峭,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眼前的敌人并不多,他们偶尔会遇到走散的半兽人队伍,但是在骠骑来得及动手之前,这些家伙便拔腿就跑,根本追不上他们。
  「我担心的事情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发生了!」伊欧墨说:「敌军的首领可能很快会知道我们部队赶来的消息,我还不确定对方是萨鲁曼,或是哪个大将。」  
  身后的威胁也逼近得很快,这时他们已经可以听见身后传来粗哑的歌声。当他们回头观看的时候,部队已经进入了深溪谷。眼前的景象十分惊人,他们在黑色的大地上,可以看见火把所造成的无数红点像是红花一般绽放,或是长蛇一般的延伸,偶尔还会有某些地方燃起熊熊烈火。  
  「对方的兵力确实惊人,而且还紧追不舍!」亚拉冈说。  
  「他们一路放火,」希优顿说:「不管是花草树木都被他们烧个精光。这里曾经是座水草丰美、畜养很多牲畜的山谷,现在全都被这些家伙糟蹋了!」  
  「如果现在还是白天,我们可以像山脉席卷而下的暴风一样,杀进他们的队伍中!」亚拉冈说:「被迫在他们面前不停逃跑,让我觉得满腔怒火。」  
  「我们不需要再逃多远,」伊欧墨说道:「眼前不远就是圣盔渠,那是从圣盔之门底下穿过、绵延数哩的古老壕沟,我们在那边可以转身应战。」  
  「不行,我们的数量不足以守住圣盔渠,」希优顿说:「它的长度大概一哩左右,其中的缺口还相当宽。」  
  「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该处,一定得派后卫驻守那些缺口。」伊欧墨说。  
  当骑士们来到圣盔渠的时候,天上无星也无月亮,小溪从山上流出,两旁的道路则是通往号角堡。眼前的防御工事如阴影一般地出现在面前,在那之前还有一座很深的陷坑。当他们骑近的时候,一名卫兵询问他们的身份。  
  「骠骑王要前往圣盔之门!」伊欧墨回答道:「我是伊欧墨。」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卫兵说:「动作快!敌人紧追在后!」  
  部队通过了那缺口,停留在斜坡上。他们很高兴地发现鄂肯布兰德留下了很多人防守圣盔之门,而且还有很多逃过大难的士兵回来协助防守这个地方。  
  「我们或许可以凑出一千名可以战斗的步兵,」带领部下防守圣盔渠的老兵加姆林说:「但这些人里面,不是像我一样见识了太多寒暑,就是和我这位孙子一样乳臭未乾。有任何关于鄂肯布兰德的消息吗?我们昨天听说他带著西谷最强骑兵团的残兵一起撤退,但他并没有出现。」  
  「我想他恐怕不会来了,」伊欧墨说:「我们的斥候根本打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身后的山谷中更是挤满了敌人。」  
  「我衷心希望他逃过这场大难,」希优顿说:「他是个骁勇善战的人,他拥有远古英雄再世般的勇气和意志,但我们不能在这边空等,我们必须赶快将所有的部队都撤进城墙内才行。你们的补给够吗?我们当初是准备和敌人决战,没想到必须面对围城的局面。」
  「在我们身后的圣盔谷中,集合了西谷中的老弱妇孺,」加姆林说:「不只如此,还有许多的食物和牲畜,以及给他们的粮秣也都集中在该处。」  
  「非常好,」伊欧墨说:「敌人在后面的谷地上放火破坏了一切。」  
  「如果他们想要来圣盔之门乞求我们的食物,他们可得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加姆林说。国王和所有的部队继续前进,他们渡过了小河后,立刻下马集合,所有的骠骑都牵著马匹,走进号角堡的大门中。在那边,守军又再度热情地欢迎这些生力军的到来;有了这些战力,他们才终于获得了足够防御要塞和城墙的兵力。  
  很快的,伊欧墨就下令部队备战,国王和他的禁卫军,以及许多西谷的战士负责镇守号角堡;不过,伊欧墨将大部分的兵力,都安排在深溪墙和它的高塔附近,因为如果敌方集中兵力攻打此处,这里的防御是最脆弱的。马匹则被领到圣盔谷的深处,以仅存的少数兵力来看守。  
  深溪墙高达二十尺,宽可以让四个人并肩齐步,防御守军的胸墙则只有身材高大的人才能够伸头往外看,墙上到处布满了可以让弓箭手瞄准敌人的箭孔。这道防御工事拥有一条由号角堡外围的空地上过来的阶梯,另外还有三道从背后的圣盔谷过来的阶梯。不过,在面对敌人的正前方则是光滑平整的高墙,巨大的石块彼此之间严丝合缝,毫无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对于进攻的部队来说,眼前是一道如同悬崖一般难以克服的阻碍。  
  金雳靠著城墙发呆,勒苟拉斯则是坐在胸墙上拨弄著弓弦,看著眼前的黑暗。  
  「我就是喜欢这样!」矮人用力跺著脚底的岩石说:「我们越靠近山脉,我的心情就越好。这里的岩石都很坚固,这可是块骨骼牢靠的大地。我从壕沟那边走上来的时候,用脚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强韧。只要我有一百名同胞和一年的时间,我就可以把这地方改造成能让那种兵力烟消云散的堡垒。」  
  「我相信你,」勒苟拉斯说:「你毕竟是矮人,矮人都是怪里怪气的家伙。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就算天亮也不会改变这想法。不过,金雳,你是个可以让我放心的人;我很高兴能够看著你拿斧头屹立在我身边;我真希望有更多你的同胞加入我们。但我更希望能有幽暗密林的百名弓箭手来防守此处,我们会需要他们。骠骑们拥有自己独特风格的射手,但数量太少了,太少了!」  
  「以射箭来说,现在嫌黑了些,」金雳说:「的确是该睡觉的时候了。睡觉!现在我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需要睡眠的矮人了,骑马真是累人。但我的斧头不甘寂寞地在手中跳跃,只要你给我一整排的半兽人和挥舞斧头的空间,我想这疲倦就会一扫而空!」  
  时间缓慢流逝,底下的山谷依旧野火四窜,艾辛格的部队正沉默地前进。守军们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的火把排成许多列,同时朝向此地进发。  
  突然间,人类的惨嚎和战呼从圣盔渠的方向传了过来,火把似乎全都挤在渡口附近,接著它们分散开来,消失了。人们开始往城墙内撤,躲进号角堡的防御之中,西谷的后卫们已经被敌军赶出了之前的阵地。  
  「敌军来袭!」他们大喊著:「我们射光了箭,让圣盔渠内躺满了半兽人的尸体,但这无法阻止他们太久,他们已经从许多地方同时渡过了壕沟,像是蚂蚁雄兵一样地蜂拥而来。不过,我们已经给他们上了惨痛的一课:别带火把!」    
  时间已经过了什夜,天色一片漆黑,沈闷的空气预言了将临的风暴。突然间,一道让人目眩的亮光划破了云朵,闪电的獠牙刺在东边的山丘上,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守军看到了底下如同白昼噩梦般的景象:地面上挤满了黑色的身影,有些矮胖、有些高壮,戴著头盔和黑色的盾牌,数以百计的敌人不停地拥过壕沟,穿过那唯一的开口,这道黑色的浪潮一路喷溅到两侧悬崖上。闪电在山谷中滚动著,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哗哗落下。  
  如同大雨一般密集的箭雨瞄准城墙射来,全都被坚固的岩石给阻挡了,只有极少数射中了目标。对圣盔谷的攻击已经展开了,但守军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有回射一箭一矢。  
  进攻的部队停了下来,被那岩石和高墙沉默的威胁所阻挡。闪电一再地扯裂黑暗,接著,半兽人们嘶哑的大吼,挥舞著刀剑和长矛,对著防御工事中任何会动的目标发射箭矢。骠骑军团惊讶地看著这一片被旺盛战意所鼓动的黑色大海,不禁为他们的气势所震慑。
  刺耳的号角声响起,敌人纷纷冲向前,有些人挤向深溪墙,其他人则挤在通往号角堡大门的路口和斜坡上,最高大的半兽人都挤在那里,登兰德的野人也被指派到该处。他们迟疑了片刻,也跟著冲向前,在闪电的照耀下,每个头盔和盾牌上艾辛格的白掌都显得十分刺眼。进攻的部队抵达了峭壁边,开始冲向城门。  
  最后,守军的回应终于出现了,一阵浓密的箭雨和巨石从城墙上落下。攻方犹豫了片刻,阵形随即被打破,只得转身逃跑,不久之后又再度集结进攻。如此周而复始,他们每次都更进一步攻占了几寸的土地。当号角声再度响起的时候,一群大吼大叫的人类冲了出来,他们高举著巨盾如同屋顶一般遮挡著上方的攻击,在队形中则是两棵大树的树干,在他们之后则是一群蜂拥而上的半兽人弓箭手,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他们就这样冲杀到了门前,在许多双强壮手臂的挥舞之下,大树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城门。如果有任何人被守军丢下的巨石砸死,立刻有两人前来支援。一次又一次,巨大的破城锤狠狠撞击在城门上。  
  伊欧墨和亚拉冈并肩站在深溪墙上,他们听见那破城锤一次又一次发出震耳的敲击声,在一阵闪光之下,他们发现了城门已经岌岌可危。  
  「快来!」亚拉冈说:「这是我们并肩拔剑的时刻了!」  
  两人十万火急地沿著城墙狂奔,爬上楼梯,走到号角岩之上,同时他们也集合了一群强悍的剑士。该处有一座小门通往西边城墙和峭壁会合的地方,门外则是一条狭窄的小路,在巨岩和城墙的夹缝间通往城门外。伊欧墨和亚拉冈两人并肩冲出小门,部下紧跟在后,两柄剑同时拔出,如同一柄剑一般激射出光芒。  
  「古丝温出鞘!」伊欧墨大喊著:「古丝温为骠骑而战!」  
  「安都瑞尔!」亚拉冈大喊著:「安都瑞尔为登丹人而战!」  
  两人从旁边的山壁上奋不顾身地扑向那些野人,安都瑞尔不停地挥舞,发出白色的火焰。守军纷纷开始大呼:「安都瑞尔!安都瑞尔上战场了!断折的圣剑今晚再现神光了!」  
  负责破城的敌军被这气势所压,只得丢下大树,转身迎战;但他们的盾牌阵形彷佛被一道闪电所冲破,溃不成军。守军如同斩瓜切菜一般砍倒这些野人,或是将他们推到底下的河流中。半兽人弓箭手们一阵乱射之后,也跟著逃跑了。  
  伊欧墨和亚拉冈站在城门前环顾四方,雷声现在已经渐渐远离,闪电依旧在南方的山脉中肆虐。阵阵的强风再度从北方吹拂而来,天上的浓云被撕扯吹开,星辰也探出头来,西沈的月亮从云朵空隙中将晖黄光芒洒在山坡上。  
  「我们来得还是太迟了,」亚拉冈看著城门说。巨大的门枢和上面的铁条都被撞弯,不少根木板都已经出现了裂缝。  
  「可是,我们站在门外也无法抵御敌人的攻击,」伊欧墨指著通往要塞入口的道路,已经有一整群的半兽人和人类,在河流旁边再度聚集。箭矢呼啸而来,撞上他们身旁的岩石,「快来!我们得赶回去,看看要如何从门内修补这座门。来吧!」  
  他们转过身准备再度冲回要塞内,就在那时,有数十名躺在地上装死的半兽人跳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紧跟在后;两名半兽人扑倒了伊欧墨,把他压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的矮小身影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沙哑地大喊:Baruk  
   Khaz蜍d!Khaz蜍d  
ai-m一柄斧头在黑暗中飞舞,那两名半兽人的脑袋就这么飞上半空中,其他的半兽人见势头不对,也立刻转身开溜。  
  亚拉冈还没来得及跑到伊欧墨身前,对方就已经摆脱纠缠,站了起来。  
  侧门又关了起来,城门也从内侧堆上石块和用铁条闩上补强。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伊欧墨转身说道:「金雳,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他说:「我当初还不知道你和我们一起冲了出来,看来,不速之客往往是最好的客人。你是怎么出现在那边的?」  
  「我跟你们一起跑出去是为了摆脱睡意,」金雳说:「但是我看著那些野人,发现他们体型似乎太高了些,所以我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欣赏你们的剑技表演。」  
  「你的恩情实在难以报答!」伊欧墨说。  
  「在今晚结束之前你应该会有很多机会的,」矮人笑著说:「不过,我自己倒是已经相当满意了。自从我离开摩瑞亚之后,除了木头之外几乎什么都没砍。」  
  「两个!」金雳拍著斧头说,他已经回到之前在城墙上的岗位。  
  「两个?」勒苟拉斯说:「看来我的表现好很多,等下我还得去找人借箭才行。我至少射中了二十个敌人。可是,倒下的敌人和对方全军的数量比起来,只算是九牛一毛而已。」  
  天空此时变得十分清朗,缓缓西沈的月亮发出耀眼的光芒,但这光芒并无法给骠骑们带来任何的希望,他们眼前的敌人似乎越来越多,而且远方的山谷中还有更多的敌军正在集结,从号角岩上的突袭只争取到极为短暂的时间;稍后,对城门的攻击变得加倍猛烈,艾辛格的部队如同怒潮一般不停地拍打深溪墙,半兽人和野人把城墙前面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底下不停丢上的抓钩让守军们疲于奔命,砍断绳索的动作,几乎赶不上它们丢上来的速度。数以百计的长梯也在墙边架了起来,许多梯子被守军给砸烂,但又有更多的梯子冲了上来;半兽人飞快地在梯子上攀爬,如同南方森林中的猿猴一般矫健。墙角的尸体堆积如山,但敌人却视若无睹地蜂涌而来。
  洛汗国的战士开始感到疲倦了,他们的箭矢几乎都已经消耗完毕了,每柄剑都出现了缺口,盾牌也伤痕累累。亚拉冈和伊欧墨为了鼓舞他们的士气,三次冲杀敌军,安都瑞尔的火焰也跟著绝望地在城墙上燃烧了三次。  
  然后,要塞后方的圣盔谷中传来了骚动,半兽人像是老鼠一样从溪水的渠道中钻了进来。他们在峭壁的阴影中悄悄集结,等到战况最炽烈、几乎所有的人都冲上城墙时才跑了出来。已经有一些半兽人冲到了圣盔谷口的地方,开始和马群的守卫发生冲突。  
  金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震耳的战呼在山壁之间回响。「凯萨德!凯萨德!」很快的,他就不再感到无聊寂寞了,「喂!」他大喊著:「半兽人混进来了!注意注意!勒苟拉斯,快过来!这边够我们两个好好杀一顿。冲啊!」  
  老兵加姆林从号角堡往下看,在满山遍野的喧闹中听见了矮人的大吼声。「半兽人进入圣盔谷了!」他大喊:「圣盔谷守军注意!冲啊!」他带著许多西谷的战士从巨岩上冲了下来。  
  他们的反击猛烈地超乎对方想像,半兽人的队形在他们面前彻底瓦解。不久之后,他们就被围困在峡谷中的角落,这些入侵者不是被杀,就是被逼得在惨叫声中落入深谷中。  
  「二十一个!」金雳说。他双手一挥,最后一名半兽人倒在他脚前。「现在我的杀敌数终于超过了勒苟拉斯啦。」  
  「我们必须要堵住这个老鼠洞,」加姆林说:「据说矮人是控制岩石的奇才,大师,请协助我们!」  
  「我们无法用指甲或是战斧来雕塑岩石,」金雳说:「我只能尽力帮你们。」  
  他们尽可能地搜集了许多的小块石头和岩石碎块,在金雳的指导下,西谷的战士们阻挡住渠道的这一端,只留下一个小开口。深溪在大雨的助长之下,在被堵塞的沟渠之间乱窜,慢慢地在峭壁之间累积起了一汪汪的积水。  
  「上面会乾一点,」金雳说:「来吧,加姆林,我们回去看看守城的人表现如何!」  
  他爬上城墙,发现勒苟拉斯站在亚拉冈和伊欧墨身边,精灵正在磨著手上的小刀。在从渠道入侵的企图失败之后,敌人的攻击似乎暂时松懈了一阵子。  
  「我杀了二十一个!」金雳说。  
  勒苟拉斯说:「很好!但我已经累积到二十四个,刚刚上面有一场激烈的白刃战。」    
  伊欧墨和亚拉冈都疲倦地倚著宝剑,在他们的左方号角岩上,又再度响起了激烈的战斗声,不过号角堡依旧如同大海中的孤岛面对浪潮一般屹立不摇。它的城门已经破烂不堪,但在重重的工事和岩石阻挡下,暂时还没有敌人可以入侵要塞内。  
  亚拉冈看著苍白的星辰和即将落入山谷的月亮说道:「这一夜和一年一样漫长!」他说:「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天亮?」  
  「就快了!」加姆林跟著爬上城墙:「不过,我担心阳光并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帮助。」  
  「曙光永远会给人类带来希望!」亚拉冈说。  
  「可是,这些艾辛格的变种怪物,在萨鲁曼的魔法调制和混种之下,并不会惧怕阳光,」加姆林说,「同样的,山中的野人也不会因此退却。你听见他们的声音了吗?」  
  「我听见了,」伊欧墨说:「可是在我耳中听起来,它们似乎只是鸟兽的嘶吼声。」  
  「其中有许多用的是登兰德的语言,」加姆林说:「我听得懂那种语言,那是人类所使用的一种古语,骠骑国西边谷地一带曾经流行过这种语言。哼!他们恨我们,这时也感到很高兴,因为看来我们是铁定会惨败了。『他们的国王!国王!』他们大喊著:『我们会亲手杀死他们的国王。稻草头去死吧!北方的强盗去死吧!』这些都是他们替我取的浑名。五百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忘记刚铎将这块土地赐给伊欧的仇恨。萨鲁曼搧动了这过去的仇恨,在仇恨的驱使下,他们是凶猛的战士,除非希优顿王战死,或是他们全被消灭,否则不管黑夜或是白天,都无法阻挡他们的怒火。」  
  「不论如何,白昼都会替我带来希望!」亚拉冈说:「传说中,不是只要有人守护号角堡,它就永不会陷落吗?」  
  「吟游诗人是这样说的,」伊欧墨说。  
  「那就让我们怀抱希望守护这里吧!」亚拉冈回答。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又响起了另一阵号角声。一阵爆炸声和火焰及烟雾飘过,深溪的水流冒著青烟流出要塞外:水流已经不再堵塞,墙上被炸出了一个大洞,一大群黑暗的身影涌进洞内。  
  「这是萨鲁曼的计谋!」亚拉冈大喊道:「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又爬进了那道沟渠,还在我们脚下点燃了欧散克塔的妖火……冲啊,杀啊!」他大喊著跳下城墙,但在此同时,数百条云梯也对著城墙竖立了起来,敌方的最后一波攻势,从城墙上和城墙下疯狂展
  开,守军被敌人给冲散了。一部份的骠骑被逼得朝著圣盔谷的方向撤退,沿路拼死战斗,只希望能够来得及撤入洞穴中做最后的奋战,其他的敌军则是切断了他们撤回要塞的退路。圣盔谷中有一道宽大的阶梯,通往号角岩和号角堡的后门,亚拉冈就站在阶梯底部,安都瑞尔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圣剑的威力暂时逼退了敌人,好不容易退到阶梯边的守军,一个接一个撤入堡垒中。勒苟拉斯单膝跪在亚拉冈身后的阶梯上他弯弓瞄准,但手上只剩下孤单的一枚羽箭,他凝神看著前方,准备射死第一个胆敢靠近阶梯的半兽人。
  「亚拉冈,退到阶梯前的守军都已经安全进入堡垒了,」他大喊著:「快回来!」  
  亚拉冈转过身,飞快地奔上阶梯;但久战的疲倦让他一步踏空,摔倒在阶梯上。敌人们立刻蜂拥冲向前,半兽人们大吼著伸出长长的手准备抓住他,当先的第一个半兽人被勒苟拉斯一箭射中咽喉,但其他人还是争先恐后的冲上来……就在此时,守军从墙上丢下一枚巨石,将其他的半兽人全都撞回圣盔谷中。亚拉冈把握机会,一个箭步冲到门内,门轰地一声关了起来。  
  「这下子糟糕了,老友!」他用手臂擦去额上的汗珠,边说道。  
  「情况的确是够坏了,」勒苟拉斯说:「但只要还有你在,就还没到绝望的地步。金雳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亚拉冈说:「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金雳还在外面奋战,但敌军把我们冲散了。」  
  「糟糕!这真是个坏消息!」勒苟拉斯说。  
  「他可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亚拉冈说:「我们只能希望他可以逃到洞穴中,在那边他可以暂时安全一阵子,至少比我们要安全多了,那样的地点或许反而最适合矮人呢。」  
  「我也这么希望,」勒苟拉斯说:「不过,我真希望他是朝这个方向撤退的,我很想告诉金雳老大,这回我的战绩已经有三十九人了!」  
  「如果他能够杀进洞穴中,一定可以再胜过你,」亚拉冈笑著说:「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刁钻的战斧。」  
  「我得赶快去找些箭才行,」勒苟拉斯四下观望著说:「如果天亮了,我就有更好的条件可以瞄准了。」      
  亚拉冈终于回到要塞中,他失望地发现伊欧墨没来得及撤入号角堡。  
  「不,他没有往号角岩这方向走,」一名西谷的战士说:「我最后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圣盔谷口集结人马,准备反攻。加姆林和矮人都和他在一起,但我无法冲到他们身边去。」  
  亚拉冈越过要塞的内院,进入塔中最高的房间。国王站在那边,站在窗后的阴影中凝视著山谷中的战况。  
  「亚拉冈,有什么消息吗?」他说。  
  「王上,深溪墙已被攻陷,守军都被冲散了,但还是有很多人躲进了号角岩。」  
  「伊欧墨回来了吗?」  
  「没有,大人,但你有不少兵力撤入了圣盔谷,有人说伊欧墨就在他们之中。藉著该处狭窄的地形,他们或许可以挡住敌人的入侵,撤退入洞穴中,之后该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至少比我们有希望多了,据说里面有很丰富的补给,而且,因为山壁上有很多的裂缝通风,洞穴中的空气也还算乾净。只要守军决心坚守,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强行侵犯,他们应该可以支撑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半兽人们从欧散克塔带来了可恶的魔法,」亚拉冈说:「他们有种会爆炸的火焰,靠著那火焰,他们轻易地炸开了城墙。就算他们攻不进洞穴中,也可以把守军封死在里面。唉,多说无益,我们还是仔细想想该怎么守住号角堡才行。」  
  「我被困在这牢笼中,」希优顿说:「如果我可以带著部队冲上战场,或许可以身先士卒地享受那种置死生于度外的感觉,就这么战死沙场也比困守在此地好多了。」  
  「在这里,至少你是在骠骑国最坚强的要塞中,」亚拉冈说:「在这里比在伊多拉斯,或甚至是登哈洛都要容易防守多了。」  
  「据说号角堡从未被攻陷过,」希优顿说:「但我现在也不禁感到有些动摇,世事多变化,一度强胜的国家可能在转眼间崩溃,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任何建筑,能够抵御这种狂暴的攻势和无边无际的仇恨?如果我早知道艾辛格的势力已经如此坐大,或许我就不敢这么狂妄地上战场,就算有甘道夫的所有魔法在背后支援也一样。他的建议现在看起来并没有白天时那么的妥当!」  
  「在大势底定之前,不要轻率评断甘道夫的忠告,王上,」亚拉冈说。  
  「不久一切就会结束了,」国王说:「但我可不愿意像是只鼠辈一样被困在这牢笼中。雪鬃和哈苏风以及禁卫军的座骑都在内院里,只要天一亮,我就会下令部属吹起圣盔谷的迎战号角,亲自策马出阵。亚拉冈,你愿意和我一起上战场吗?或许我们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或至少来上一场可歌可泣的战斗──希望到时还会有人活下来,记载我们的事迹。」  
  「这是我的荣幸!」亚拉冈说。  
  他向国王告退,回到城墙上,把握每一个机会激励守军,哪里战况最激烈,他就奋不顾身地前去支援,勒苟拉斯和他一同冒险犯难。城下不停爆炸的火焰一次又一次撼动城墙,敌方又丢出了许多抓勾和攻城梯;半兽人一次又一次的意图冲进城内,而守军也一次次
  将他们击退。  
  最后,亚拉冈站在城门上,不顾敌方的箭雨,看著东方天空逐渐泛白。然后,他举起右手,对著敌人伸出掌心,示意对方要谈判。
  半兽人们欢声雷动。「下来!下来!」他们大喊著:「如果你想要和谈,快下来!把你们的国王带出来!我们可是善战的强兽人;如果他不来,我们就会把他抓下来!把你们懦弱的国王带出来吧!」  
  「国王爱来就来,爱走就走,」亚拉冈说。  
  「那你在这边干什么?」他们回答:「你为什么看著这个方向?你想要亲眼看见我们壮盛的军容吗?我们可是骁勇的的强兽人啊。」
  「我想要看看黎明的景色。」亚拉冈说。  
  「黎明又怎么样?」他们轻蔑地回答:「我们是强兽人,不管白天黑夜、风霜雨雪,我们都不会停止战斗,黎明又算是哪根葱?」  
  「没有人知道崭新的一天会带来些什么,」亚拉冈说:「你们最好赶快撤退,免得必须面对厄运。」  
  「你不下来,我们就把你射下来,」他们大吼著:「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谈,你根本无话可说。」  
  「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亚拉冈不为所动地回答:「号角堡从来没被敌人攻陷过,赶快撤退,否则我们将会把你们赶尽杀绝,没有人可以活著回去向北方的主人回报军情,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正面对著末日。」  
  亚拉冈身上散发出举世无匹的王者之气,让地面上的野人停下动作,不安地回头看著山谷的入口,有些甚至抬头看著天空。但半兽人们则是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亚拉冈从高墙一跃而下,身后的箭矢如雨激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光爆射,亚拉冈之前所站立的地方,一瞬间在浓烟中崩塌了下来,城门底下的防御工事似乎受到闪电击打一般地崩溃了。亚拉冈狂奔向国王所在的高塔,
  但是,就在大门被攻陷、半兽人们狂吼著准备冲锋时,他们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低语的声音,彷佛是远方的和风带来了不祥的预兆。号角岩上的半兽人听见这声音,不禁转头回顾;就在那时,从要塞中的高塔响起了圣盔谷的迎战号角。  
  所有听见这声音的人都不禁浑身颤抖,许多半兽人伏倒在地,用爪子捂住耳朵。从圣盔谷中传来了不断的回响,一声接一声,彷佛每座山峰上都有一名号手回应这呼唤。守军们专注地倾听著,号角声不停地在山谷中回响,不但没有减弱,更显得越来越狂野奔放、越来越高昂振奋。  
  「圣盔!圣盔!」骠骑们大喊著:「古代的勇士复生了,将协助希优顿王打胜仗!」  
  国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出现了,他的马匹洁白胜雪、盾牌金黄耀眼、长枪无比锐利,他的右边是伊兰迪尔的子嗣亚拉冈,身后则是伊欧皇室的禁卫军。曙光划破天际,夜色悄然消退。  
  「骠骑们,冲啊!」一声大吼,所有的马队全都朝敌人冲锋。他们冲出了倒塌的大门,一路所向披靡,像是狂风吹过草原一般席卷过艾辛格的部队。在圣盔谷中则是传来之前幸存者的回应,他们从洞穴中杀出,赶走了流连在该处的敌人。号角岩所有残存的守军全都一涌而出,震耳的号角声依旧在山丘中不停地四处回响。  
  国王带领著禁卫军奋勇冲杀,敌人的统帅和军官,不是死于长枪之下就是四散奔逃,没有任何的半兽人或是人类可以阻挡他们的攻势。骠骑不停地追赶,敌人没命的奔逃,艾辛格的部队溃不成军──黎明的确给他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致命打击。  
  希优顿王就这样,一路从圣盔之门冲杀到圣盔渠,部队在那边停了下来,天色越来越明亮。阳光开始从东方的山丘后一道道的跃出,反射在他们的枪尖上。但他们只能沉默不语地坐在马上,目瞪口呆望著深溪谷的景象。大地的容貌已经完全改变了,原先那里是一块倾斜的大草原,现在却出现了一座森林。这些树木沉默地矗立在草原上,纠缠的枝枒间几乎没有任何的空隙,它们扭曲的根部深深钻入土壤中,森林中则是漆黑一片。在圣盔渠和这座无名的森林之间,只有不到一哩的空隙,萨鲁曼引以为豪的大军就被困在该处,因为骠骑的威力加上恐怖的树林而无法动弹。他们没命地奔逃,却被困在深溪谷中;他们徒劳无功地攀爬著峭壁,想要逃开这困局,却只是白费力气;而他们真正的致命一击,则是从西方出现了。一名穿著白袍的骑士,在刺眼的阳光下突然出现在山坡上,号角声再度从山下响起,一千名手握钢剑的步兵从他身后出现。在他们的队伍中有一名高大强悍的战士,他握著红色的盾牌,当他来到谷口时,他举起一只巨大的黑色号角,凑到唇边吹响──      
  「鄂肯布兰德驾到!」骠骑们欢欣鼓舞地大喊:「鄂肯布兰德!」  
  「还有白骑士!」亚拉冈大喊道:「甘道夫又回来了!」  
  「米斯兰达!米斯兰达!」勒苟拉斯说:「这可真是奇迹!快来!我要在魔法消失之前,看看这座森林。」  
  艾辛格的部队仓皇狼狈地四处碰壁,偏偏每个方向都是死路。高塔中又再度响起号角声,国王领著骠骑沿著圣盔渠的开口冲了出来,西谷的领主鄂肯布兰德也带兵从山坡上冲下来;而影疾则以飞快的速度冲向山谷,白骑士的出现让他们恐惧得快要发狂,野人们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兽人狂叫著丢下武器只管逃命。他们像是被强风吹散的黑烟一般四散奔窜,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得哭喊著冲入森林的阴影中,再也没人活著离开这里。                              
      第八节
      (更新时间:2005-7-31 0:14:13)    
  第三章 第八节 通往艾辛格之路
  第八节 通往艾辛格之路  
  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清晨,希优顿王和白骑士甘道夫,于深溪旁的草原上再度会面了。当时在现场的还有亚拉冈、精灵勒苟拉斯、西谷的鄂肯布兰德,以及黄金宫殿的众诸侯们。洛汗国的骠骑们都聚拢在领袖身边,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战胜的喜悦,目光都投射往森林的方向。  
  突然间一阵大喊,之前被追入圣盔谷的残兵都一涌而出,老兵加姆林、伊欧墨和矮人金雳都在行列中。金雳的头盔不见了,脑袋上包著沾血的纱布,但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四十二个啊,勒苟拉斯!」他大喊著:「真可惜,我的斧头都砍出缺口了,第四十二名敌人脖子上竟然有个铁项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赢我一个!」勒苟拉斯回答:「但我并不沮丧,能够看见你生还,实在是太让我喜出望外了啊!」  
  「欢迎,伊欧墨!」希优顿说:「看见你没有受伤,我真是高兴。」  
  「骠骑王,」伊欧墨致意道:「黑夜已经过去了,白昼又降临,但我没想到跟随著白昼而来的会是这么奇怪的景象。」他转过身,眼中充满了惊奇,先是看著那座凭空出现的森林,然后是甘道夫:「阁下再一次不请自来地拯救我们于危难之中,」他说。  
  「不请自来?」甘道夫说:「我说过,我会回来和你们在这边会合的!」  
  「但是你并没有说是什么时间,也没有告诉我们你会怎么回来,你带来的帮手可真是奇怪。白袍甘道夫,你的法术真是让人吃惊!」  
  「或许吧,不过,其实我还没有露出真正的实力来,我只不过是在危机中给予良好的建议,并且善用影疾的速度罢了。你们自己的奋战不懈和西谷战士连夜行军,才是胜利的关键。」  
  众人用著更为讶异的眼神看著甘道夫,有些人不安的看著森林,同时还揉揉眼睛,彷佛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甘道夫哈哈大笑:「你们是指那些树吗?」他说:「不,我眼中的森林和诸位眼中的是一样的,那可不是我的功劳,这是超越了贤者思虑的奇迹,比我的计谋还要好;从结果来看,甚至超越了我原先的预料呢!」  
  「既然这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魔法?」希优顿说:「很明显这不是萨鲁曼的,难道是我们还未曾得知的,更强大的贤者吗?」「这不是魔法,却是种更为古老的力量,」甘道夫说:「那是在精灵歌唱或人类铁锤响起之前,就生存在这世界上的力量。  
  在铁矿被发掘、树木被砍伐前,
  月下的山脉还是少年;
  在魔戒铸造、邪恶诞生前,
  它就已经在森林中行走多年。」  
  「你这个谜语的答案是什么呢?」希优顿问道  
  「如果你想要知道,你们应该跟我一起来艾辛格,」甘道夫回答。  
  「去艾辛格?」众人异口同声地大喊。  
  「是的!」甘道夫说:「我必须回到艾辛格,愿意的人也可以跟我一起来,他们或许可以在该处看到奇异的景象。」  
  「但是,就算所有的伤兵都恢复体力、医治好伤口,骠骑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力进攻萨鲁曼的堡垒,」希优顿说。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去艾辛格,」甘道夫说:「我不会在这边待太久的,我的目标是往东方。在月亮亏蚀之前,你们可以在伊多拉斯等我!」  
  「不!」希优顿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或许我曾有过怀疑,但是我不愿意在此和你分开。如果你的忠告是如此,那么我会和你一同前往。」  
  「我想要把握机会,赶快和萨鲁曼谈谈,」甘道夫说:「既然他对你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你到场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你们多快可以出发?」  
  「我的部下都兵疲马倦了,」国王说:「我也疲惫不堪,我日夜不停地赶路,几乎没有阖眼。唉!我的衰老并不只是由于巧言的影响,这是连甘道夫都无法完全医治好的疾病,人类本来就会衰老。」  
  「那么,要和我出发的人,最好现在就休息,」甘道夫说:「我们可以连夜赶路,这也正好,因为我建议大家移动时最好尽量保持隐密。对了,希优顿,请不要带太多人同行,我们这次去是会谈,而不是开战。」  
  国王接著挑选了没有受伤、拥有快马的战士,派遣他们将胜利的消息,通知到洛汗国的每个角落;他们也受命通知所有的男子,不管年少或苍老,都必须赶往伊多拉斯,骠骑王将会在满月后的第二天,在该处集结所有能够战斗的成年人。至于和他一起前往艾辛格的随从,他则挑选了伊欧墨和二十名禁卫军;和甘道夫同行的则有亚拉冈、勒苟拉斯和金雳。矮人虽然受伤,但还是顽固地不肯留下。  
  「对方的力气很小,头盔又挡住了他的攻击,」他说:「这种半兽人的抓伤,才不足以让我留下来呢!」  
  「我趁你休息的时候治好它吧!」亚拉冈说。    
  国王回到号角堡中陷入沈睡,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安祥的睡眠了,他所选择的随从也把握时机休息。但其他没有受伤的骠骑们,则开始了另一项艰钜的任务,因为战场上有许多的战死者,暴尸在荒野中或是山谷内。  
  没有任何的半兽人活著,他们的尸体难以计数;但有许多的野人投降了,他们害怕地大声求饶。  
  骠骑们没收了他们的武器,派他们开始清理战场。  
  「协助我们收拾你们犯下的过错,」鄂肯布兰德说:「在那之后,你们必须发誓永不携带武器跨越艾辛河渡口,也不准再和人类的公敌一起生活;然后,你们就可以自由地回到家园去。我们知道,你们其实是被萨鲁曼所欺瞒,许多人因信任他而战死在此处。但即使你们获胜了,可能也不会比死亡好到哪里去。」  
  登兰德的人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萨鲁曼告诉他们洛汗国的战士十分残酷,会活活的将俘虏烧死。  
  在号角堡之前的战场上堆起了两座千人冢,所有为了保卫此地而阵亡的骠骑们,都安息在此处。东洛汗的放在一边,西谷的则堆在另外一边。在号角堡的阴影下,一座墓穴中躺著禁卫军首领哈玛的尸体,他战死在圣盔之门前。  
  半兽人的尸体则在远离人类尸体的地方堆积如山,距离那座森林则不是很远。人们感到相当为难,因为这堆尸体多到无法掩埋,连用火烧都烧不完。而他们又没有多少柴火。即使甘道夫没有警告他们绝不可伤害这座森林,他们也不敢对这些幽暗的树林刀斧相向。  
  「就把半兽人的尸体放在那边吧,」甘道夫说:「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了下什,国王的随从们准备出发,埋葬尸体的工作才刚开始。希优顿特别停下来哀悼禁卫军队长哈玛的牺牲,并且将第一抔土洒在他的坟上,「萨鲁曼对我和对这块大地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说:「当我们见面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太阳已经渐渐的靠近附近的山顶,甘道夫和希优顿以及同行的伙伴们这才开始进发。骠骑和西谷的人民不管老弱妇孺,都聚集在身后送行,他们吟唱著雄壮的战歌,最后沉默下来,担忧地看著那些树林,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骑士们来到森林边,人马都一起停了下来,他们都不愿意贸然进入。树木看来泛灰,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四周弥漫著一层雾气和黯影。它们摇摆的枝枒伸出,如同搜寻敌人的手指,底下的根部则蠢蠢欲动的扬起,好像某种不知名怪物的触角一般,触角底下还有著幽深的黑色洞穴,但甘道夫还是领著队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原先的道路在和森林会合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开口,甘道夫走了进去,其他的人也跟在后面。他们惊讶地发现这条路竟然一直延伸下去,旁边有著深溪,头顶还看得见金黄色的天空。即使如此,两旁的树木似乎已经被包围在自己的浓荫当中,在无法穿透的黑影中窃窃私语;他们可以听见枝枒摇动的嘎吱声和远方的呼喊,以及飘移不定的诡异声响,似乎都蕴含著无比的怒气,没有任何半兽人或是其他生物的踪迹。  
  勒苟拉斯和金雳共骑著一匹马,他们刻意保持在甘道夫身边,因为金雳很害怕这座森林。  
  「这里好闷热!」勒苟拉斯对甘道夫说:「我觉得有股强烈的怒气在四周盘旋,你有没有觉得似乎空气跟著这股意志在共振?」  
  「有的!」甘道夫说。  
  「那些倒楣的半兽人下场怎么样?」勒苟拉斯问。  
  「那个啊,我想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甘道夫回答。  
  他们沉默了骑了片刻,但勒苟拉斯一直不安地看著四周,只要金雳同意,他经常会停下来倾听森林的呢喃。  
  「这是我所看过最奇怪的树林了!」他说:「而我看过无数幼苗和参天古木,我真希望有时间可以让我自由自在于此探索,它们有独特的语言,只要有时间,我可以理解它们的想法。」  
  「不,千万不要!」金雳说:「我们最好赶快离开!我猜得到它们的想法:痛恨所有用两只脚步行的生物,它们不停呢喃著要勒死和压碎这些家伙。」  
  「它们并非痛恨所有用两只脚步行的生物,」勒苟拉斯若有所思地说:「这点你错了,它们恨的是半兽人,因为他们本来不属于这里,对人类和精灵所知甚少,他们是在远方的山谷生长的。金雳,我猜他们是从法贡森林的深谷中长出来的。」  
  「那么,这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森林了!」金雳说:「我很感谢它们所扮演的角色,但我实在很难爱上它们。你或许会认为它们很不错,但我已经看过比这世界上任何花草树木都要美丽的景象,我现在脑中还充满著那里的幻影。」  
  「勒苟拉斯,人类的举动真是奇怪!他们在这里拥有的是北方世界最壮丽的景色,而他们是怎么描述的呢?洞穴,就这么简单两个字!洞穴!战时用来躲藏、储存补给品的地方!亲爱的勒苟拉斯,你知道吗,圣盔谷的洞窟有多么的美丽和广大?如果矮人知道这样的奇景,他们将不远千里而来朝圣,只为了能够看它一眼。啊,真的,他们愿意用黄金来换取这样的景象!」  
  「我会用黄金换取不必看它的权利,」勒苟拉斯说:「如果我走了进去,我还会用两倍的黄金来换取自由!」  
  「你没亲眼目睹,我可以原谅你的想法,」金雳说:「但你真的是太武断了,你以为幽暗密林中在矮人协助下建造的皇室厅堂算美丽吗?它们和我在这边所看到的奇观比起来,只像是陋室一样穷酸;这里是难以言喻的庞大宫殿,水滴落下的节奏溅跳在四周,所聚集成的池水则美丽得恍如星光下的镜影湖。」  
  「勒苟拉斯,不只如此,当人们点起火把,走在高耸的圆顶下时,呵!勒苟拉斯,我看见墙壁上有著宝石和水晶的矿脉在墙壁上闪烁,火把的光芒渗透入天然的大理石中,它们轻薄透明地如同凯兰崔尔女皇的玉手一般。四处还有白色、红色和粉红色的石柱,雕梁画栋像是梦境一般的美丽。这些石柱从多彩的地面窜出,和顶上闪闪发亮的装饰会合:精致的屋檐和尖顶,如同冰冻的云雾一般的廉幕,长枪、旗帜和飘浮在空中的堡垒!地下水所构成的湖泊映射著这些奇景,彷佛透过一面漆黑的窗户觑向外面的华丽景象一般;壮伟的都市、拥挤的街道和精致的厅堂,连都灵作梦都无法想像的美景,竟然隐藏在永无光芒照耀的黑暗中。  
  滴答一声,水滴落下,涟漪让所有的高塔和建筑,如同海面下的珊瑚与海草一般摇曳生姿。夜晚来临,它们闪烁著消失在眼前,火把又通往另一个房间、另一个梦幻。勒苟拉斯,那里有接连不断的房间,绵延数哩的厅堂,接续延伸的圆顶,无止无休的阶梯,而这美景却依旧蜿蜒进入了山脉的核心。洞穴!圣盔谷的洞窟!幸运眷顾我才会让我机缘巧合进入该处,离开那里时,我竟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么我祝福你,金雳,希望能够让你好过些,」精灵说:「但愿你能够从这场战争中生还,活著回来再度欣赏这美景。但不要将这秘密和你的同胞分享!从你的描述中,我可以感觉到这巧夺天工的奇观,已经不再需要斧凿去画蛇添足。或许这里的人们不愿大肆声张是正确的,一群忙碌的矮人带著锤子和凿子,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不,你不明白,」金雳说:「没有任何矮人会对这美景无动于衷,即使这里可以开采出钻石和黄金,都灵的子嗣也绝不会冒渎此处。难道你们会在春天的时候砍倒发芽的新木,只为了收集柴火吗?我们会好好地照顾这岩石的花园,绝不可能破坏它。我们会小心翼翼,一凿一凿地开挖,随著岁月的流逝,我们将可以把远处隐藏在黑暗中的洞穴挖掘出来,让人们一睹这隐藏许久的美丽。啊,光明,勒苟拉斯!我们还会制造灯光,就如同凯萨督姆的灯光一样,我们可以用它来驱赶走远古以来就存在的黑暗,而当我们想要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轻易地让夜色重新降临。」  
  「金雳,你把我说动了,」勒苟拉斯说:「我从来没听过你用这种口气说话,你几乎快让我后悔没有机会见到这美景。来!让我们做个约定,如果我们都能够从眼前的无数危机中生还,我们一起旅行,可以一起拜访法贡森林,而我会和你去参观圣盔谷的奇观!」  
  「我本来不想这样绕路的,」金雳说:「不过,如果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到这洞穴,分享它的美景,我就愿意忍耐法贡的景象。」  
  「我答应你,」勒苟拉斯说:「可惜啊!我们现在都必须暂时把洞穴和森林抛开。你看!我们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甘道夫,距离艾辛格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四十五哩,」甘道夫说:「从深溪谷到渡口大约十五哩,从那边到艾辛格的大门大约三十哩。不过,我们今晚应该不需要整夜赶路。」  
  「当我们到那边时,会看到什么呢?」金雳问:「你或许已经知道了,但我可猜不到。」  
  「我自己也不太确定,」巫师回答:「我昨天日落之后曾经到过该处,但这段时间中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我想,即使你必须被迫离开爱加拉隆的闪耀洞穴,你应该也会觉得不虚此行的。」    
  最后,一行人终于穿过了森林,出现在道路的分岔口,往东是通往伊多拉斯,往北则是通往艾辛河渡口。当他们走出森林的蔽荫时,勒苟拉斯停下马,回头遗憾地看著森林,然后他突然间大叫一声。  
  「有眼睛!」他说:「从树干之间有眼睛看著我们,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眼睛!」  
  其他人也都吃惊地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森林,勒苟拉斯则是准备再度策马进入森林。  
  「不行,不要!」金雳大喊:「随便你要怎么样都行,先让我下马!我不想看什么眼睛!」  
  「留下来,勒苟拉斯!」甘道夫说:「别走回森林里!时机还没到。」  
  正当他们交谈的时候,有三个奇怪的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们和食人妖一样的高大,每个至少都有十二尺高,他们粗壮的身体看来跟正值壮年的树木一样坚韧,上面披著灰色和褐色的皮或是衣物;他们的四肢修长,有很多只手指,头发看来很坚硬,胡子则是像苔藓一样是灰绿色的。他们用严肃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但他们并非注视这些骑士,他们的目光抛向北方。突然间,他们将手凑到唇边,发出一连串如同号角般的清澈、悦耳的响声;接著,那呼唤有了回应,骑士们又转过头,看见同样的生物从草原上大步走来。他们从北方而来,走路的姿态如同苍鹭一样优雅,但速度可并不含糊,他们细长的双脚动起来比苍鹭的翅膀还要快。骑士们失声惊呼,有些甚至伸手握住了剑柄。  
  「你们不需要动用武器,」甘道夫说:「这些只不过是牧人而已。他们不是敌人,事实上,他们根本不会管我们!」  
  似乎的确是这样,因为当他说话的时候,这些高大的生物对他们并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走进森林中就这么消失了。  
  「牧人!」希优顿说:「他们的牲畜在哪里?甘道夫,这些到底是什么生物?或许对你来说并不陌生,但我们可是一无所知哪!」  
  「这些是树牧人,」甘道夫回答:「你已经很久没有聆听营火边的传说和故事了吧?你的国家里面有很多孩童,可以用比你更快速的反应找出答案来。国王啊,你刚刚看到的是树人──法贡森林的树人,那座森林在你们的语言中是树人林。难道你以为这个名字是乱取的吗?不,希优顿,那是有原因的,对他们来说,你们不过是历史的一瞬;从少年伊欧到老人希优顿这么长的时间,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刹那;你们皇室所有的丰功伟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国王沉默了片刻。「树人!」他最后终于说:「我想,传说中的事物让我大概理解了树木的神妙,我亲眼目睹的真是奇迹!数百年来,我们只是忙于照顾牲畜、耕种,兴建房屋、打造工具,或者是协助米那斯提力斯对抗邪恶,我们认为这就是人类的一生,就是整个世界运转的道理,我们对于边界之外的事物毫不关心。我们的歌谣中描述了这些生物,但我们却开始忘却这一切,只漫不经心的把它当作童谣来看待。现在,歌谣中的传说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他们的力量。」  
  「希优顿国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甘道夫说:「因为,此时受到威胁的不只是人类渺小的生命,也包括了这些传说中的生物。即使你浑然不觉,但你并非孤立无援。」  
  「但我还是应该感到伤悲,」希优顿说:「因为,不管我们的战争多么顺利,总会有很多美丽、奇妙的事物,从此永远消失在中土大陆上,对吧?」  
  「或许是的,」甘道夫说:「我们无法完全修复索伦的邪恶所造成的破坏,更不可能让它变得从未发生过。但这是我们注定的命运,我们还是继续原先选择的旅程吧!」  
  众人开始踏上通往渡口的道路,勒苟拉斯不情愿地跟在后面。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下,但是,当他们看著西方的洛汗隘口时,那里的天空依旧是红色的,让该处的云朵彷佛著火一般的鲜红;在这红光中有许多黑色翅膀的飞鸟,发出凄厉的哭嚎声,飞回岩石中的家园。  
  「这些秃鹰在战场上,可是十分忙碌哪!」伊欧墨说。  
  他们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前骑,夜色扑天盖地落在眼前的平原上。月亮缓缓升起,在银色辉光中,丰饶的草原像是无际的大海一般上下起伏。当他们终于靠近渡口的时候,已经骑了将近四小时,长长的斜坡通往河流在平坦草原上和缓的滩头,众人从风中可以听见狼嚎的声音,一想到这里曾经有许多同胞战死,他们就觉得心情沉重。  
  他们所走的道路蜿蜒伸向河边,在河的对岸又再度往上攀升。对岸有三道岩石铺设的阶梯,中间还有专门给马匹通过,经过河中沙洲的渡口。骑士们看著这渡口,觉得有些不寻常;此地原先是河水喧嚣流过的地方,无时无刻都可以听见水花拍击岩石的声音,但现在一切都沈寂下来,河床几乎已经乾了,只剩下灰色的沙洲和乾枯的水生植物。  
  「这里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伊欧墨说:「这条河到底生了什么病?萨鲁曼已经摧毁了很多美景,难道他连艾辛河都要破坏?」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甘道夫说。  
  希优顿说:「可惜啊!我们一定得经过这里,踏上无数骠骑惨遭秃鹰吞食的战场吗?」  
  「我们只能走这里,」甘道夫说:「战死者的确让人怀念不已,但至少山中的恶狼不会吞食他们,这些狼吃的是他们的战友半兽人,这邪恶的关系就是彼此吞食啊。来吧!」    
  他们走入了枯竭的河流,那些野狼也跟著销声匿迹。当狼群看见月光下的甘道夫和影疾浑身染著银光时,感觉到一种无比的恐惧。骑士们走到中央的沙洲上,对岸的阴影中,有许多眼睛依旧在虎视眈眈地注视著他们。  
  「你们看!」甘道夫说:「友军在这边留下了痕迹。」  
  在沙洲的正中央堆起了一个坟堆,四周插著许多的长枪。  
  「在附近阵亡的骠骑都被埋葬在此处,」甘道夫说。  
  「愿他们安息!」伊欧墨说:「在他们的长枪锈蚀之后,愿他们的英灵继续镇守艾辛河渡口!」  
  「吾友甘道夫,这也是你努力的成果吗?」希优顿说:「你在一夜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么多惊人的事情!」  
  「当然,是靠著影疾和其他人的协助,」甘道夫回答:「我骑得很快,去到很远的地方。不过,在这座坟堆旁我倒是有话可以安慰你:的确有许多人战死在渡口,但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多。有许多人只是被敌军冲散,我派一部份去和鄂肯布兰德会合,另一部份则是在这边完成了这些工作,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往伊多拉斯进发了;除此之外,我还派了很多人回去镇守你的宫殿。我知道萨鲁曼派出了他的全部兵力来对付你,他的仆人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来攻击圣盔谷,这块大地上似乎所有的敌人都消失了,但是,我还是担心会有狼骑士或是盗匪趁隙攻击梅杜西。不过,我想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了,你的宫殿将会完好如初地欢迎你的归来。」  
  「我看到它也会很高兴的!」希优顿说:「但是,我想,和它相处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于是,队伍告别了沙洲中的坟堆,越过河流,来到河的对岸,他们继续前进,离开让人哀伤的渡口。此时,狼嚎又再度响起。有一条古老的道路从艾辛格通往这渡口,一开始它随著这河流往东和往北偏移,最后则是直朝著艾辛格的大门而去,从那里开始,距离山谷的入口大约有十六哩左右的距离。他们沿著这条路走,但大部分的时间是在旁边的短草硬地上奔驰。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到了什夜的时候,已经距离渡口大约十五哩之远。由于国王已经累了,他们停了下来,结束今晚的工作。他们已经到了迷雾山脉的山脚,巫师之谷的侧臂延伸出来和他们会合,由于月亮已经西沈,光芒被山丘给遮挡,眼前的山谷中一片黑暗;但是,从那山谷中升起了一道夹杂著蒸气和浓烟的雾气,在月光的折射下,化成一道扭卷著银色和黑色的巨柱伸向天空。  
  「甘道夫,你觉得那是什么?」亚拉冈问道:「外人可能会以为巫师谷起了大火呢。」  
  「这些日子以来,那座山谷就是这样被烟雾环绕,」伊欧墨说:「但我之前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象,这些大多数是蒸气,黑烟只占极少部分。萨鲁曼多半又在策划什么阴谋对付我们,或许他想要煮沸所有艾辛河的水,也因此河水才会枯竭。」  
  甘道夫说:「或许吧,明天我们就会知道他在干什么了,让我们把握机会先休息一下!」  
  他们在艾辛河的河床旁边扎营,一度喧闹的河流如今沉默空旷。有些人把握时间睡了片刻,但到了凌晨,守夜的人一声大喊,所有的人都醒了过来。月亮已经消失了,只剩满天的星斗照耀大地,但地面上有些比夜色还要沈郁的形影在移动著,河流两边都是他们的影子,这些形体似乎正朝著北方而去。  
  「留在原地!」甘道夫说:「不要拔剑!等等!他们会过去的!」  
  一阵迷雾笼罩住众人,他们依旧看见天空上有几颗星斗无力地闪耀著,但四周都陷入了无法穿透的迷茫中,他们被困在快速移动的高大阴影之间。他们依稀可以听见一些声音,那是低语、嚎叫和无尽的叹息,大地为之颤抖。他们似乎呆坐了极长的一段时间,心中充满了恐惧,但最后,那黑暗和低语声还是过去了,消失在群山之间。  
  在遥远南方的号角堡中,半夜人们突然间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彷佛有强风吹入谷中,地面不停的震动;所有人都极为害怕,没有人敢冒险出去察看。但是,到了早晨,他们一出门就看到了让人惊讶的景象,那些半兽人的尸体和森林一起消失了!在谷地开口的地方,草地受到严重的践踏,许多土壤都被翻了起来,彷佛有一位高大的放牧者,驱赶著一大群巨大的牛在原野上狂奔。在距离圣盔渠一哩远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大坑,上面用石头堆成了小山。人们相信半兽人的尸体被埋在该处,但之前躲进森林里面的半兽人是否也在一起就不得而知了。那座小山从此之后被称作死亡丘,没有任何的人类胆敢涉足其上,该处也从此寸草不生。这些奇怪的树木再也没有出现于深溪谷中,他们在黑夜中出现,又连夜回到了法贡森林的黑暗深谷中,他们终于报了半兽人滥垦滥伐的深仇大恨。  
  国王和随从们当夜无法再入睡,但他们再也没有看见任何奇异的景象,唯一的例外,是潺潺河水声似乎突然间清醒过来。他们在半夜听到水流冲上河床岩石的声音,然后,艾辛河恢复了旧观,再度成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  
  到了黎明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东方泛著灰光,但他们看不见太阳升起的样子,空气中充满了雾气,眼前的大地充斥著烟雾,他们走在大道上,缓缓前进。道路又宽又广,经过相当良好的保养,迷雾中他们依稀可以看见捻苦路纳,巫师之谷的两侧斜坡慢慢升起。这是座三面环山的山谷,只有南方有一个出口,它曾经一度是个美丽、翠绿的地方,艾辛河穿越其中,在流入平原之前已经成了深而有力的河流;因为它沿路吸取了许多泉水和山中与水汇流而下的小溪,它的流域原先是座祥和、富饶的大地。  
  现在一切都改观了,在艾辛格的墙下,依旧有数亩由萨鲁曼的奴隶所修剪的花园,但大部分的谷地都成了杂草和荆棘遍布的地方。荆棘四处生长,攀爬在灌木丛和河岸边,构成了小动物出没居住的洞穴。此地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树木生长,但是在杂草之间,尚可看见远古森林惨遭砍伐和烧毁的残桩断木。这是个让人感觉到哀伤的大地,只有河水撞击岩石的单调声响,烟雾和蒸气在云雾间飘移,也在谷地间乱窜。骑士们一言不发,许多人心中十分疑惑,不知道这次的冒险将会有什么样恐怖的结局。  
  在他们又继续骑了一段时间之后,原先的大路成了宽广的街道,地上铺满了巧匠精心安排的扁平大石,任何的接缝中都没有一丝一毫野草丛生的景象。道路两边的沟渠,有水不停地往外流,一个高大的石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石柱是黑色的,上面有块巨大的岩石,雕刻绘制著一只白掌,它的手指指向北方。众人知道不远处应该是艾辛格的大门了,他们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但雾气依旧笼罩著未知的前程。  
  在山脉之间,巫师谷之中,有块经历了无数的岁月,人们始终称之为艾辛格的地方。该处一部是天然的地势,但西方皇族在那边兴建了极为雄伟的建筑;萨鲁曼在那里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并没有虚度这些时光。  
  在萨鲁曼被许多人认为是巫师之长的全盛时期时,这里的安排是这样的:一道由巨大的岩石所组成的高墙从山边来回环绕著这里,唯一的开口是在南边墙上的巨大拱门。在这些黑色的岩石之间开凿出了一道很长的隧道,两边的开口都是由铁门所看守。这两道门都是巧匠竭尽心力的结果,因此,这两扇沉重的大门虽然固定在门枢上,但只要拉开门闩,任何人都可以用双手轻轻一推,无声无息地打开它。当来客穿越一道很长的隧道抵达对面时,他会看见一个广大的平原,一个像是浅底大碗的地形,对角的长度几乎有一哩左右。这里曾经一度长满了奇花异果,由两旁山脉中流下的泉水所灌溉,最后汇聚成一个小湖;但是,在萨鲁曼统治的后期,这里所有的绿意都被破坏殆尽。道路被铺上了黑硬的岩石,在原先生长著树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许多石柱,有些是大理石打造的,有些则是钢铁或青铜,之间都由沉重的锁练串在一起。  
  这里有许多房屋和通道,全都藉由隧道和内墙相连,因此,这块圆形的空地,无论日夜都处在无数的窗户和门扉的监视之下。这里可以居住数以千计的居民:工人、仆役、奴隶和战士,以及大量的武器,狼群则被饲养和照顾在地底的洞穴中。地面也被挖得千疮百孔,隧道的开口都被岩石的圆顶所封闭,因此在夜间,艾辛格看起来像是一座不甘寂寞的墓园,大地常会无端震动。这些隧道直入地底,底下有许多蜿蜒曲折的通道和巨大洞穴,萨鲁曼在这边藏放著他的财宝、兵器库、仓库、铁匠和巨大的熔炉,钢铁的轮子在此处日夜不停地转动,铁锤永不止息地发出敲击声。到了夜间,这些隧道会冒出许多的蒸气,被底下的红光、蓝光或妖异的绿光所照亮。
  所有锁练所构成的道路都通往中央的一座高塔,那座雄伟的高塔是由远古的工匠所建造,整个艾辛格的围墙也都是他们的杰作。但是,这座高塔却不似人类的创造物,反而像是硬从地面拉扯出的骨架一般。它其实是一座孤立的岩峰,黑色的表面反射著光芒,四座巨大的多面体被强行融合在一起,到了顶端却又枝开叶散,尖端锐利得如同枪尖,边缘锋利得好似刀刃。在这些尖锐的岩石之间有一块平台,打磨光滑的地面上刻画著许多奇怪的符号,站在上面的人可以从距离地面将近五百尺的高度俯瞰地面,这就是欧散克塔,萨鲁曼的要塞。不知是巧合或是刻意,这个名称有两个意思:在精灵的语言中欧散克代表的是牙之山;但在骠骑国的古语中,欧散克代表的是狡诈之心。  
  艾辛格是个易守难攻的壮伟之地,它一直以美丽的面貌迎接了许多个岁月,这里曾经居住过许多伟大的君王、刚铎的西方诸侯驻跸在此、智者从这里仰观天象;但萨鲁曼利用多年的时间将此地重新改造,在他那被欺瞒的心智中,觉得自己将此地改造得尽善尽美。这里有许多他舍弃了原先的睿智所换来的技术和科技,他原先一直以为都是他自己的创造,但实际上全都是来自魔多。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儿戏,只是萨鲁曼对巨大的邪黑塔、要塞巴拉多的模仿和抄袭,他抄袭了那里的兵器库、监狱和地牢,却恍然不觉。邪黑塔则是安坐著在东方,享受著对方的愚行,同时被难以估计的强大力量所护卫著,高枕无忧地面对这一切。  
  这就是原先人们知道的萨鲁曼要塞在传说中的形貌,因为没有任何洛汗国的人们,曾经活著通过这扇门;或许只有极少数像是巧言这样的人物会悄悄地进入此地,却不敢和其他人分享这里的所见所闻。    
  甘道夫骑过白掌的高大石柱,同时,骑士们惊讶地发现石柱上的巨掌不再是白色的;上面彷佛沾著乾掉的血迹,靠近一看,他们才发现它的指甲也变成红色的。甘道夫若无其事地继续向雾中前进,众人迟疑地尾随在后面。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好像不久前遭遇到洪水,地上一洼一洼的都是积水,所有的空洞中几乎都装满了水。不知来自何处的清水,则是从岩石的裂缝中涓涓淌下。  
  最后,甘道夫终于停了下来,示意众人靠近。一行人这才看见甘道夫身前的雾气已经散开,苍白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刚过正什不久,他们来到了艾辛格的大门。  
  但大门却被丢在地上,扭曲变形得惨不忍睹。四周散布著许多被打成碎片的瓦砾和碎石,有些还被刻意集中成数堆。高大的拱门依旧存在,整个隧道却被打成了露天的街道,两旁的岩壁上有著纵横交错的刻痕和凹洞,墙壁上的高塔则被搥打成齎粉。即使大海升起,扑向附近的山丘,恐怕也无法造成比眼前更大的损害。  
  隧道之后的内墙积满了水,看起来像是一个冒泡的大锅一般,水面上漂浮著许多残破的木头和箱子、桶子以及各种家具。断折的石柱只剩下顶端露出水面,底下的道路全都被水淹没了;看来距离很远的地方,则是原先壮伟的岩城。欧散克塔并没有受到暴风的破坏,依旧漆黑地耸立在水面上。  
  国王和所有的部下全都一言不发地坐在马上,惊讶地明白萨鲁曼已经被推翻了。但他们想破头也猜不出来是怎么办到的。当众人转过头看著破烂不堪的拱门和饱经蹂躏的铁门时,突然注意到一堆瓦砾上躺著两个小小的身影。这两个生物穿著灰色的外衣,在瓦砾中几乎让人无法发现,他们四周有许多的锅碗瓢盆,可能刚刚才大吃大喝了一顿,现在正把握机会休息。一个人似乎睡著了,另一个则是双手交叠在后脑上,好整以暇地翘著二郎腿,靠著大石仰望天空,嘴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烟圈。  
  希优顿和伊欧墨等人,就这么不知所措地瞪著他俩;在艾辛格的一片残破景象之中,这两人显得格格不入。但在国王开口前,那吐烟的小家伙就发现对方沉默地站在门口,他立刻坐了起来。这人看起来像是名年轻人,但身高却不及一般人的一半;他有一头褐色的卷发,但身上穿著的是和甘道夫及同伴们来到伊多拉斯时一样的灰色斗篷。他将手放在胸前,深深一鞠躬,接著,他似乎没注意到巫师和他的朋友们,转过头对伊欧墨和国王说起话来。  
  「欢迎大人们来到艾辛格!」他说:「我们是这里的看门人,在下梅里雅达克,是沙拉达克之子;而我的同伴,啊,恐怕已经在休息了!」说到这里,他踢了那名同伴一脚,「他是皮瑞格林,图克家族的帕拉丁之子,我们的故乡在遥远的北方。萨鲁曼大人还在里面,不过,他目前正和巧言被困在里面,否则,我想他一定会前来欢迎诸位这么尊贵的客人!」  
  「他一定会的!」甘道夫笑著说:「不知道是不是萨鲁曼命你们在吃完大餐之后,分心替他看看门的呢?」  
  「不,大人,他没想到这一点,」梅里神情凝重地回答:「他太忙碌了,我们的命令是来自接管艾辛格的树胡。他命令在下必须要用最适当的言词欢迎洛汗的国王,我已经尽力了。」  
  「那你又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一起共患难的朋友?勒苟拉斯和我又怎么办?」金雳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大吼道:「你这个家伙,你这个毛毛脚,全身长毛、好吃懒做的家伙!你们害我们跑了多远知道吗?整整六百哩!从草原到森林,经历战斗和死亡,都只为了救你们!在我们做牛做马东奔西跑之后,你们竟然还在这边大吃大喝,而且还──抽烟!抽烟!你们这些坏蛋,烟草是哪里来的?天哪,我又高兴又生气,如果我不发泄一下,实在会受不了啊!」  
  「金雳啊,你把我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勒苟拉斯笑著说:「不过,我比较想要知道他们的酒是哪里来的。」  
  「你们追了这么久,有一样东西没找到,那就是更聪明的脑子,」皮聘张开一只眼说:「你们发现我们坐在胜利的战场上,在兵荒马乱之后的废墟中,竟然还问我们,怎么有资格好好休息!」  
  「有资格休息?」金雳说:「我才不相信哪!」  
  骑士们笑了。「毫无疑问的,这是好朋友会面的场景,」希优顿说:「甘道夫,原来这些就是你们失踪的朋友啊?今天可真是充满奇迹的一天。在我离开皇宫之后已经见识到了许多奇迹,但现在眼前竟然又出现了另一群传说中的人物。你们是不是传说中的半身人,我们之中有人称呼你们为哈比特兰?」  
  「王上,请叫我们哈比人。」皮聘说。  
  「哈比人?」希优顿说:「你们的语言好像改变了,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很恰当。哈比人!果然是耳闻不如一见啊。」  
  梅里再度鞠躬,皮聘跳了起来,也跟著深深一鞠躬:「王上,您太客气了,我希望您是真心的,」他说:「我也遇到了另一个奇迹!自从我离家之后已经见识过了许多国度,但之前从来没有任何人听过哈比人的事情。」  
  「我族是许久以前离开北方的居民,」希优顿说:「但我不想骗你们,我们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我们只知道在很远的地方,越过许多山脉和河流,有一群矮小的生物居住在洞穴或是沙丘中。但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传说,因为据说他们游手好闲,躲避人类的目光,可以在一瞬间消失,而且他们还可以将嗓音伪装成飞鸟的啁啾声。不过,看来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的确,王上,」梅里说。  
  「就以眼前的景象来说,」希优顿说:「我就没听说过他们会从嘴里喷烟。」  
  「这可不让人惊讶,」梅里回答:「因为这是一门我们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表演过的艺术了。在我们的纪年一零七零年时,是居住在长底的托伯·吹号者,第一次在他的花园中种植真正的烟草。至于老托伯是怎么发现这植物的……」  
  甘道夫打岔道:「希优顿,你不知道你面对著什么样的危险,如果你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耐心,这些哈比人就会在战场的废墟旁,和你讨论用餐的快乐、他们父亲、祖父、曾祖父或是九等亲的芝麻蒜皮小事。或许你应该利用其他时间,再来听听抽烟这档事的历史。梅里,树胡呢?」  
  「我相信他应该是在北边吧,他想去喝点乾净的水。大多数的树人都和他一起走了,他们还在那边忙碌地工作著。」梅里对著冒烟的湖泊挥舞著手,当众人转头看去时,他们听见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似乎山崩了一样,更远的地方则是传来轰轰,呼姆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吹响著胜利的号角。  
  「没有人看守欧散克吗?」甘道夫说。  
  「有这些水就够了,」梅里说:「不过,快枝和其他的树人其实还在警戒中,水里面的柱子其实不完全是萨鲁曼的杰作。我想,快枝就在那个阶梯附近的巨岩旁。」  
  「没错,那边有个高大的灰色树人,」勒苟拉斯说:「他的手臂插在腰间,直挺挺地像是柱子般矗立在那里。」  
  「已经过了中什了,」甘道夫说:「我们从一早就没有吃任何东西,不过,我希望能够尽快和树胡见面。他没有留话给我吗?还是这些锅碗瓢盆让你忘记了他说的话?」  
  「他有留话,」梅里说:「我刚刚正准备要说,你们的一大堆问题打断了我的进度嘛!我正准备说,如果骠骑王和甘道夫愿意骑马到北方的墙边,他们会发现树胡就在那边,他会亲自招待两位。请容我补充一句,你们也可以在该处找到最上等的食物,那是由你们谦逊的仆人亲手挑选的。」他鞠躬说道。  
  甘道夫笑了,「这样好多了!」他说:「好吧,希优顿,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树胡吗?我们必须绕点路,幸好还不算远。当你见到树胡之后,你会知道更多的。因为树胡就是法贡,也是树人之中最年长的领袖,当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你会听见世间最古老的语言。」  
  「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希优顿说:「再会了,哈比人!愿我们可以在我的宫殿中再会!那时,你们可以坐在我旁边,告诉我所有你们想说的东西:父祖辈或一切你记得起的小事都可以,我们也可以讨论老托伯和他的草药知识。再会了!」  
  哈比人深深鞠躬。「这位洛汗国的国王还真好!」皮聘压低声音说:「他人真不错,很客气呢!」                              
      第九节
      (更新时间:2005-7-31 0:14:38)    
  第三章 第九节 残骸和废墟
  第九节 残骸和废墟  
  甘道夫和国王一行人往东骑去,准备绕过艾辛格残破的城墙;但亚拉冈、金雳和勒苟拉斯则留了下来,他们让阿罗德和哈苏风在附近吃草,在哈比人身边坐了下来。  
  「好呀,好呀!这场追猎终于已经结束了,我们好不容易会面了,却是在一个完全没想到的地方。」亚拉冈说。  
  「既然伟大的人物们去讨论重要的事情,」勒苟拉斯说:「这些猎人或许可以从朋友身上知道那些谜团的真相。我们一路追踪你们留下的痕迹到森林里面去,但有许多事情让我们感到十分好奇。」  
  「而我们也有很多事情想要请教你们呢,」梅里说:「老树人树胡告诉了我们一些东西,但总觉得意犹未尽呢。」  
  「没问题,不过待会儿再说,」勒苟拉斯说:「我们是辛苦出力的人,你们应该先告诉我们之前的经历。」  
  「这件事也还不急,」金雳说:「吃完饭之后可能听起来会舒服些。我头很痛,时间又过了中什了。你们这些懒惰虫应该找到不少吃的东西吧?如果有好吃好喝的,可以勉强消我心头的怒气啦。」  
  「没问题!」皮聘说:「你们要在这边吃,还是在萨鲁曼的卫哨室废墟里面吃?它就在拱门底下那边。我们刚刚在这里野餐,因为得注意道路上的动静。」  
  「恐怕没那么专心吧!」金雳说:「我可不愿意在半兽人的屋子里面吃饭,更别说碰任何半兽人污染过的食物。」  
  「我们可不敢要你这样做,」梅里说:「我们也已经受够了半兽人。别忘记,艾辛格还有许多其他的种族。萨鲁曼还算聪明,不敢完全信任半兽人,他有人类看守大门,我想这是他最忠实的仆人。反正哪,他们可是相当受到宠幸,拥有很不错的补给品唷!」  
  「有烟草吗?」金雳说。  
  「不,我想没有好到那个地步,」梅里笑著说:「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我们可以等到吃完什餐再说。」  
  「那我们就去吃什餐吧!」矮人这才觉得轻松多了。  
  哈比人在前面带路,一行人通过了拱门,在左边找到了一连串的阶梯,在顶上有一扇门,那扇门直接通往一个大房间,远端则有其他的小门,甚至还有壁炉和烟囱。这个房间是由岩石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