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十九 诸女争锋(1)
狐戏红尘（正传下）
林家成著
十九诸女争锋
他不无感慨地道："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这几位美人儿，纵有天人之姿，怕也有不如意之处。"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云英未嫁，之所以不开心，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想男人了呗。嘿嘿。"
走到山庄大门口，几名护卫正守在门外面，热情地招呼来往的客人。常林走到护卫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事来递给他们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扯着阳兰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发现里面更加热闹。到处是人，赌博的、拼酒的，甚至还有比武的。树荫下，时不时地冒出一对对重叠的人影。
再往里走，进一回廊，也不清静，成群的侍女穿梭来去，间或还有衣着暴露的舞伎招摇其中。
衣香鬓影，酒肉遗香。直让阳兰看得目不暇接。
穿过走廊，是一座大大的花园，里面有亭台楼阁和湖泊。一走进园中，宛如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一只只宫灯放在花丛里，或者干脆做成鲜花的样子。阁楼上，一个个曼妙的身影不时地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而下面的亭台上，也传来乐音阵阵。
这些乐音，可不是那些歌伎们所奏，而是来自江湖女儿们的表演。两人一路穿行而过，所见的少女们，颇有清丽动人者。像原山派五师姐那样姿色的，就有十几个。
而这十几名少女身边，大多围着不少江湖弟子。他们或高谈阔论，或弹琴作诗，或比武过招。
才看了几眼，阳兰便发现，这些少年是在向那些长相上等的少女们表现自己的不凡之处。毕竟，像六大美人那样的女子，对普通江湖少年来说，那是遥不可及，还不如把心思放在眼前的这些长相上等的少女们身上，至少胜算大得多了。
转过这花园，便是主厅。
所有的贵客，将在主厅里出现。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乐声，阳兰紧紧地抓着常林的手，大眼睛在暗夜里熠熠生辉。
两人进入主厅时，只有寥寥数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毕竟，他们的相貌太过平凡了。
阳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几个少年男女。如凌风仙子杨月儿，还有那什么阮织姑娘、师冰等人。
她们每一个人都打扮得很有特色，一如那天在青石路出场时看到的一般。五个绝色美人，加上三个少年英杰，便如八个月亮，站在那里光华四射，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阳兰注意到，那个知天事的胖子也在人群中坐着，正痴迷地看着正中弹琴的绝色少女--李琼。
阳兰看得兴起，掩着嘴偷偷地笑着，一转眼对上常林的目光，见他傻傻地看着自己，对眼前的美人胜景看也不看一眼，心里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
这时，李琼弹琴的手法一变，那琴声由悠扬变得铿锵起来。这一下，众人的谈笑声一顿，转眼向她看去。只听李琼曼声唱道：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她的琴技相当高超，这首诗唱起来也动听无比，给众人勾画出一幅边塞夜色图。不过这诗放在这样的场合并不是很恰当。
看到本来嬉闹的众人，都被自己的铿锵之音给吸引过来，李琼玉脸上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掩住眼底流出的自得。她红唇微启，再次清唱起这首诗来。
李琼的小把戏，在座的老江湖皆付之一笑。女人最喜欢攀比，何况现在是五大美人齐聚？怎么说也要暗地里比试一番吧。而这一番比试，可是这些男人们最为渴望的。
阳兰看着李琼，而一边的常林则不动声色地注意到了龙自在等人。现在龙自在坐在一把太师椅中，双目微闭，似是正倾听着琴音，又似是寻思着什么。而不远处的朱能俊脸带笑地与凌风仙子说着什么。这一男一女都是容光照人，看起来倒也般配。
李琼唱了这首诗，盈盈美目一转，这才发现场上几位她最想吸引的人居然没一个正眼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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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十九 诸女争锋(2)
她暗自气恼着，目光一转，却撞上了一双略带嘲讽的眼。这冷眼看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宇。
李琼本就心胸狭窄自负，这下更是心中暗恨。见慕容宇挑着眉用一种近乎不屑的目光看自己，心里的无名火气便猛然蹿起。咬了咬牙，李琼美目看向坐在慕容宇旁边一声不吭、神思恍惚的慕容灵。她忽然眼珠一转，莺声呖呖地开口道："小女子粗鄙之技，实在是登不了大雅之堂。"说到这里时，她正好对上慕容宇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不禁更加气恼，火气更大，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温柔如水，声音又娇又软，动听无比，"小女子久闻慕容世家的含梦仙子琴艺之高超，天下无双，不知可否一见？"说完，一脸温柔期待地看着慕容灵，心里却暗喜：这个贱女人，总是一副谁也不看在眼里的样子，与她那通奸的兄长一个德行，今天倒要让他们出出丑。
正与兄长坐在一起的慕容灵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呆，抬眼看向坐在堂中的李琼，表情愕然。
看到慕容灵的表情，李琼笑容如花般盛开，一双楚楚秋波紧紧地瞅着她不放。
这时，堂中的众人也停止了交谈，把注意力放在了两大美人身上。那些本来有这个想法的男人们听到李琼的建议大喜过望，当下连连喊道："含梦仙子，表演一下吧。""对啊，含梦仙子，我等对你仰慕已久，还是露一手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周围喊声震天，慕容灵却依旧是那种恍惚飘然、不可捉摸的神情。倒是坐在她身边的慕容宇，俊雅的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笑容，缓缓开口，"承蒙各位看重，只是小妹的琴技一般，从来没听人说过她天下无双。看来李琼小姐误会了。"见李琼回他一个嘲讽的笑容，慕容宇淡淡一笑，眉毛高挑，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李琼，那目光十分色。李琼还来不及动怒，他神色一敛，表情转为正经，只听他继续道："不过，既然琼花仙子开了这个口，那么妹子你就上去吧。"
慕容宇看任何人时都是一脸的讥诮，似乎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在面对他的亲妹子时，却格外地温柔体贴，目光如水。
慕容灵"嗯"了一声，回兄长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这笑容还是那么飘忽，却是迄今为止她最生动的表情了。以她如此美貌，加上这样生动的表情，顿时令周边熠熠生辉。
众人都是一呆，似乎直到这一刻，才领教到含梦仙子让人心痒难耐地绝美之处。可那表情只是昙花一现，转眼间慕容灵就已收起笑容，依旧神思恍惚、神游于九天之外地向台上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同，只见她像足不沾地似的，上身不动，衣裙轻摆，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之态。从头到尾，她都没抬一下头，更没看众人一眼，只是静静地走到李琼旁边，在她让出的榻前坐下，眼角也不扫她一下。
李琼这时的脸色已经发青，她咬了咬牙，恨恨地盯着慕容灵，心想：臭丫头，死婊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慕容家还不如我李家的家世呢！她心胸狭窄，慕容灵轻而易举就激怒了她。
这时，慕容灵坐在琴旁，抬眼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这一眼看去，那些与她四目相对的人，越发觉得她不似凡尘之人。只见她双眼迷离，明明是看着自己，却又像看着无尽的虚空。
阳兰这时见到有热闹看，早就在常林旁边的榻上坐下，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两名女子。
不只是她，包括阮织在内的五大美人儿，皆认真地端坐一旁，双眼注视着台上，只等慕容灵的表演。
慕容宇见妹子走到了台上，便大步向她走去。他这一动，听过谣言的众人好整以暇静静地看向他。不知他在这样的场合也要出现在妹子身边，却是为何。
慕容宇站在台上，向众人微微一礼，同时露出雪白的牙齿，冲大家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朗声道："各位，大家难得相聚一起。特别是各大美人儿，都是天仙般的人物，平时能够看上一眼都要花费老大的力气，"在座的男人们笑了起来，慕容宇又道，"我看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请各位美人儿都在大家面前露一手，如何？"他的目光转向李琼，笑道，"李小姐的琴技就非常不凡。要不待会儿小妹表演之后，各位仙子都来表演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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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十九 诸女争锋(3)
他这句话说到大家心坎上去了，当下众人乐呵呵地起着哄，大声附和着。随着众人的起哄，那些原本在外面游荡的江湖人也纷纷循声跑了过来，可容下数千人的大厅，转眼间就挤满了人。
见众人这么热情，身为主人的杨天一终于站了出来，他走到台上，笑容满面地对几位佳人道："不知各位仙子意下如何？"
主人都开了口，再加上她们暗地里本来就有较量之心，几名女子当然没意见。见几名女子都点了头，杨天一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杨七，你到库房把仙子们用得上的东西都拿出来。大家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一刻。"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欢声雷动。
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慕容宇大步走了下来。台上只有慕容灵。这时，人群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把视线都集中在慕容灵身上，等着她的表演开始。粗鲁的江湖人，这个时候表现出他们最好的风度来。
慕容灵抬头看了众人一眼，便低下头，双手放在琴上，轻轻一抚，"仙翁"之声不绝于耳。略一顿，便轻弹起来。一挑一勾，琴声响起。这琴声飘然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失落，神秘而遥远，清迥幽奇。众人刚一愣神，一个清润中带着特别的磁性的女声响起。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亦有兄弟，不可以据。
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夷，不可卷也。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
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琴声美而不艳、哀而不伤，温润调畅、忝韵曲折，于飘逸悠远中，带着一种淡淡情愁，配上这歌声，清如水、温如玉，淡定从容中带有忧患之感。
才唱了两句，众人就已经心驰神往了。本来李琼的琴技，就已经是少见的高了，不然她也不会发出这样的挑战来。不过与慕容灵一比，她的技巧虽高，却少了一份对琴声的感悟，变成纯是表演琴技而没有心灵交融。
慕容灵红唇轻启，悠悠唱来。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恍惚，但是每个人都能看出她并不快乐。
歌声中的忧思和浅愁，混在清远孤秀的琴声中，配上她一身白衣，还有那白衣掩映下美丽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遥远缥缈的面容，一时之间，令众人如痴如醉。
可是当她唱到那句"亦有兄弟，不可以据"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慕容宇，人人都面带嘲弄。
他与妹子形影不离，替她做各种主张。他的妹子却在这里唱"亦有兄弟，不可以据"，岂不是一个天大的讥讽？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他们两人的目光又大大地不同了，看向慕容宇时是轻鄙中带有怀疑；而看向慕容灵是惊艳中带有同情。毕竟，要让一个大美人在那里当众感叹虽然有兄弟但是靠不住，这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慕容宇居然仍是一脸邪气的笑容，他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在这平静之下，脸上隐隐抽搐着。毕竟，他还年轻，尚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如此一番表情，证实了众人内心的某种猜测。这时少年们看向慕容灵的眼神一下子灼热起来，生出几分欲救美人于水火的凛然来。
阳兰和常林相偎而坐。此时，常林忍不住也看了慕容宇一眼，只是他的表情与众人不同，在那一眼淡淡的注视中，有一种讥讽和轻鄙。
现在最开心的当然是李琼了，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个建议，可以让这兄妹俩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场难堪的默剧。
只有慕容灵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那飘忽的双眼，那飘荡的琴声，那飘然忧伤无依的歌声，还在静静地回响着。她没有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年轻男子此时此刻都同情而热切地注视着她。
本来众人以为她与其兄有不可告人之事，现在听她这么一唱，颇有点误会消除的意味，看她的眼神也热切多了。大伙儿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上前搂着美人儿轻怜蜜爱，温柔相待，让她体会一下有人可以依靠的美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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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十九 诸女争锋(4)
琴声还在回响，几乎只是一转眼间，慕容灵就代替了琼花仙子，成为全场少年男子心目中最想讨好的对象。
不一会儿，琴止音歇。众人喝彩声雷动。直到慕容灵盈盈站起，转身飘向她自己的位置，众人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不想稍离片刻。
这样一来，李琼又不开心了，所有美人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同是出身于世家的慕容灵。慕容灵的身份是庶出的旁系之女，而自己是嫡系之长女。再说李家的家世，还在慕容家之上。这样比较起来，无论哪一方面，自己都远胜于慕容灵。可慕容灵就凭着那死人般的眼睛，毫无血色的僵尸般的表情，居然一直压在她的上头。更可气的是，每次见面时，慕容灵的神态似乎从来就没注意到自己。她那副高高在上、目无尘俗的姿态，最让李琼厌恶了。现在慕容灵随意弹一首曲子，居然就让众人刮目相看，那架势似乎把自己和其他美人一下子给比了下去。这样一来，李琼感到更加无法忍受了。
她刚才的琴曲只是随意弹起，没花什么心思。现在存了竞争之心，便转眼向杨天一看过去，并略略做了一个动作。
杨天一这个老江湖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咳嗽了两声，大声道："各位，各位，安静一下。"他的声音中加注了内力，成功地把大家的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杨天一哈哈一笑，"各位，刚才慕容仙子的琴声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不过，现在不是还有另外四位仙子没表演吗？"他这一句话再次激起了满场欢呼声。这时，杨天一看向李琼，"李仙子，刚才不是比试，所以仙子弹的琴是不作数的，还请仙子上台，再为大家表演一番。"
杨天一倒真是很会做人，一句话不但把李琼的意思说出来，还为她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见大家把眼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李琼心中大喜，向众人盈盈一礼，慢步走上台去。李琼的美，美在高傲和艳色，再加上她善于打扮，也舍得下本钱，此刻她在一身华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面若春花，动人之极。
六大美人的名次虽有先后，但其实际差距不大，在一般人看来，都只是眼花缭乱，觉不出谁更胜一筹。因此，李琼这一上台，就成功地把众多少年痴迷的眼光给拉了回来。对李琼来说，她最享受的就是这一刻了。
美目扫过众人，她忽然抿嘴一笑。这一笑如百花盛开，春光破雪，实是明媚之极。众人看得色授魂与，那目光中的痴迷让李琼暗暗心喜。
李琼的一举一动原是受过完美训练的，只见她在琴前缓缓坐下。只这一落座，那美妙动人的曲线当场就让不少人咽了几下口水。
把手放在琴上，李琼再次抬头，明眸流转，盈盈一笑，成功地让众人再次陷入痴迷中。
阳兰看得津津有味，双眼发光，小脸兴奋得发红，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台上。常林帮她把衣服抹顺了几次，她都没一点感觉。
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李琼才轻启红唇，莺声呖呖地道："各位，小女子前日无聊，做了一首小词，还请各位指点一番。"
说罢，她又是一笑，双手轻按琴弦，"仙翁仙翁"之声顿起。众人听到她要弹唱的是她自己所填的词，不由得心下期待更甚。
江湖儿女向来粗疏，少有文才出众者，现在听到这么一位大美人会填词，不少人的眼睛亮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敬意。
李琼享受着众人的眼光，手中琴弦一挑，一连串悠扬轻快、宽正平和的乐音响起。这琴声与刚才慕容灵所奏完全不同，雍容清逸、轻快流畅如山泉与流云。同时，隐隐还有一种飘逸轻灵之风。
这么显一手，刚才认为她不如慕容灵的众人马上关注起来，暗自想道：这李家小姐倒是一位真才女。刚才她可能是随意了点，现在这一曲，已与慕容灵不相上下了。
李琼一边弹奏着自己练了无数次的琴曲，一边曼声唱道：
姑射仙人游汗漫。
白凤翩翩，银海光凌乱。
龟手儿童贪戏玩。
风檐更折梅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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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十九 诸女争锋(5)
漠漠银沙平晚岸。
笑拥寒蓑，聊作渔翁伴。
横玉愁云吹不断。
归舟又载苹花满。
她的歌声清丽中透着优雅，音质已是上佳，再加上这歌词一出，虽然不说是罕有，也可以说是过人之作。特别是在这些江湖粗人的耳里，可谓少有人及的优秀之作了。
琴声清曼，歌声轻快，本就符合了现在的气氛，再加上美人如玉，红颜倾国，才寥寥数句，一阵盛世之欢、大家之乐、清高之音就让众人倾倒。琴声呖呖，每个人都面带欢笑，杯中酒不断。
这些江湖人成天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一空闲下来，喜欢的便是这种轻快之音，再加眼睛随便一转，入目的都是倾城美人；而且这些不可一世、平日费尽心思也不可一见的倾城美人儿，正在为自己素手操琴，博己一赞。这样的盛况、这样的痛快，实在让他们心为之夺，神为之醉。李琼成功地改变了刚才慕容灵营造的气氛。
阳兰转眼看向慕容灵，见她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恍惚飘然之态，那一身白衣在这大厅中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出尘味道。坐在她旁边的慕容宇，手里轻握着酒杯，正邪魅地浅笑着，一边饮酒一边看向李琼，那目光、那姿态颇有点入花楼而赏美人的挑逗意味。
不一会儿，琴声一勾，余音袅袅，已是渐行渐远。直到李琼把手一松，众人的喝彩声便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李琼起身，向众人盈盈一礼，便曼妙地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与刚才一样，此刻少年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随着她的腰一扭，裙套一转，个个都是目眩神迷。
刚才慕容灵吸引众人的是她的清灵和忧伤气质，而李琼别有一番让凡人兴致大起的艳和傲，这种完全不同的美，让李琼开心地扳回了一局。
直到她坐下了好一会儿，杨天一才站上台，咳嗽几声，把大家的视线拉回来，朗声道："各位，两位仙子已经为大家表演了一番。现在还有三位仙子，"他抬手向左边一指，那里放着一排乐器以及文房四宝之类，"各位所需要的，本人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仙子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就是。"
常林的目光忽然一沉，一直放松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一转眼，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笙生子！
笙生子的脸易了容，不过看起来他太过自负，他那易容太过马虎，就连他插在腰间的那只笙也没隐藏起来。
看了看坐在众人面前的朱能，再看了一眼笙生子，常林暗自思忖：今天晚上说不定有一番好戏上演。
这个晚上确实是不一般，常林在这里发现了笙生子的时候，在一侧角落里站着的一个黑衣人，也定定地看着他。他起先脸上还有一点疑惑，直到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小个子老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后，他脸上的表情就转为嘲弄。不过他并没有多看，略略扫了一眼后，便转过了视线。
杨天一说了还有三位仙子要表演后，大家的心神更加激荡起来，一双双带着期待和色欲的眼睛转向那几位美人。杨天一含笑看着三位美人，见她们没有明确表态，便向一旁的师冰道："师仙子，不知可否愿意让众人一睹仙子的才艺？"
师冰外表冰冷，实际上只是她目无尘俗而已。在这种群英荟萃的地方，她自是不甘落后，现在听杨天一开口，便略一点头，站了起来。
师冰的脸上，永远不会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冷若冰霜的神情，使得她的气质是那么高不可攀。她腰背挺直，一步步向台上走去，似乎一点也不受周围众人目光的影响。
阳兰咯咯一笑，大眼睛扑闪几下，对着含笑看她的常林道："这位师小姐好有趣哦，她心里明明得意着呢，却走得这么稳。"
常林苦笑了一下，心想：什么叫走得这么稳？小丫头一点也不会用词。他自是知道，阳兰的意思是说，师冰明明开心，喜怒却不行于外。不过她毕竟年轻，使得动作表情有点僵硬而不自然。
阳兰眼珠子一转，向常林开心地道："常林，要不，我也上去表演一下？"话才说完，常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阳兰的眼神复杂难明，低声笑道："你上去？你不怕龙自在捉了你去做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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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十九 诸女争锋(6)
阳兰打了一个寒战，看了看龙自在和朱能，吐了吐舌头，心想：自己怎么忘记了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常林，嘿嘿一笑，紧紧闭上小嘴。
常林温柔一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师冰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一侧的乐器前，看了看，取出一支玉箫来。
玉箫？这个我喜欢！阳兰大眼睛兴奋得发亮，小手也握得紧紧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师冰取了那只玉箫，走到台上，动作优美地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起来，随后，把玉箫放在红唇边。她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下面就传来一阵抽气声。
这抽气声很响亮。阳兰转眼看去，就知道大家为何激动了。美人如玉，红唇点点，配上这玉箫，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就连阳兰看了也觉得很漂亮很动人。
箫声袅袅响起，绵绵而来，神秘遥远，深沉沧桑，如泣如诉，刚一响起，就勾起众人内心的伤感来。认真听箫的人不多，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在美人身上。师冰现在一身白衣轻衫，轻灵飘然。她本来就身量颇高，此刻站在场中，修长的身躯，白色的衣衫，白玉般的双手握着与手一般白的玉箫，红唇轻撅，明眸微闭，只露出一线深深的幽光闪动。此情此景实在是美到了极致。美得让坐在下面的李琼都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挑的是琴而不是箫了。
美人吹箫，本来就是一种绝美的画，这画之美，甚至盖过了箫音的本身。只听得箫声轻轻一转，变得断断续续的，接着一转，忽然发出铿锵之声。这声音先是让众人吓了一跳，轻浮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再一细听，箫声隐隐传来。很奇怪，明明她一人吹箫，这声音却有两种。一种是铿锵如瑟的声音，一种是隐隐的缥缈的箫声。这一手露出来，马上震住了全场。
渐渐地，那铿锵之声越来越小，隐隐的缥缈的箫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渐至两声合而为一。乐音忽然一变，缠绵起来，如三月的春天，百花盛开，绿草如茵，天空还下着绵绵春雨。在这样的天空、这样的气氛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美丽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脑海中，那身影如仙又如梦，缥缈无比，不可捉摸。
就在众人为之渴望为之伤神时，箫声一转，仿佛变成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白色，一望无际的天空。天和地之间，除了白色，竟是再无一色存在。这种广阔的孤独的白色中，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身影渐行渐远。那身影高大挺拔，却说不出地忧伤寂寞。
阳兰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感觉眼前出现常玉的身影，似乎在箫声中，听得到吹箫之人对于那白衣少年的眷恋和渴望，还有隐隐的神伤和无奈。阳兰认真地看着师冰，此刻她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悲苦，一种心愿不能实现，却又无法放手的悲苦。
阳兰心里忽然一动，心想：难道她喜欢常玉？再一听，那箫声中的缠绵和相思之情已经越来越为明显，而在这种相思之中，还有一种无处触及，远在天边的苦涩。
悄悄地做了一个鬼脸，阳兰把手放在常林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道："常林，这个师仙子喜欢你家常玉呢！"常林一听，马上转过头，认真地打量她，见她表情天真，双眼中只有好玩和快活，根本找不到任何不快，他先是一喜，转而又苦笑了一下：这么一点小事，就能让阳兰知道吃醋的话，那她就不叫阳兰了。他怕阳兰对常玉在意太多，却也对她的无情无觉而无可奈何，一时之间，他心潮起伏不定，万千思绪都涌上心头。阳兰却继续兴奋地看着表演，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坐在身边的常林那好一番患得患失的心思。
不一会儿，玉箫放下，余音未尽，师冰平静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游离和苦涩，缓缓地向台下走来。直到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接着是大声的喝彩。
师冰的脸色冷冷的。她低着头，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到大家的喝彩和赞美声。经过她这么一表演，众人发现这些美人，还各有各的出色才艺，实在是评不出谁更胜一筹。
现在还有杨月儿和阮织没上台。阮织直到现在，脸上还蒙有轻纱，让人没法看到她的真容。而杨月儿，今天晚上见到的她，与白天所见的她相比，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酸涩。她的目光游移，不时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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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十九 诸女争锋(7)
她等谁，这可是全武林都知道的事，她等的自然是摄政王常林。与她一样，期待常林意外出现的人很多。因此，她的目光偶作停留处，那里马上会有几道目光跟着落下。
这时，杨月儿又看了看门口和偏角处，转回目光，见杨天一正看着自己，她轻轻地叹一口气，轻盈地站了起来，轻启红唇，慢慢地道："小女子也来为大家表演一番吧，请各位不吝指教。"说完，轻咬下唇，慢慢向台上走去。她心思不定，低着头走上台去，来到乐器旁，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半天决定不下来。
阳兰见她眼神飘忽，心思似乎不在乐器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叹一声，拿起了一把琶琶。她抱着琵琶走到台前，选一张榻坐下。杨月儿绝美的面容上，那注视琵琶的双眼中，隐隐带着轻愁别恨。
这时，坐在阳兰两人前面的一名少女轻声道："师哥，这几位美人儿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她们会这样不开心呢？我看这五个人中，就没有一个是真正开心的。"她的语气里带着迷惑不解，不等旁边的人回答，又自言自语道："长得这么美，为什么还会不开心呢？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天天乐不可支的。"
她说得有点可爱，让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这青年也是二十岁不到，却生了一副极为深邃的眼，这双眼给他平凡的面容增添了好几分魅力。只听他不无感慨地道："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这几位美人儿，纵有天人之姿，怕也有不如意之处。"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云英未嫁，之所以不开心，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想男人了呗。嘿嘿。"他的声音很小，坐在他身边的师妹没有听到，不过身后的阳兰和常林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杨月儿横抱着琵琶，没有看众人一眼，戴上指套，轻轻调了调弦，便玉手轻勾，弹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淅淅沥沥如雨声、如珠玉滚动的琵琶声响起。半缕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在了杨月儿侧脸上。长长的天鹅一样的玉颈，端坐得笔直优美的上身，还有那完美之极的五官，在她这样低着头、把面容半隐入宫灯的暗影中时，有一种特别的魅惑和优雅。
与之前的几名女子不同，杨月儿着装非常简单，一袭罗衣，如平常时那样穿着；脸上也没化妆，甚至连胭脂也没涂，小巧的嘴唇有点苍白。素面朝天的杨月儿，此时此刻让人真切感觉到她的天生丽质。她虽然没有装扮，更没有刻意在动作中追寻完美优雅，但比起其他几名女子却毫不逊色，隐隐更有一种莲花般高洁挺拔的气质。叫她凌风仙子，气质上很吻合，本来就如仙如云如风，以缥缈从容取胜。再加上心有所思，解不开的愁郁，使得她的高洁气质中有了一种让世人无可捉摸不可亲近的味道。
她双手放在琵琶上，一起弦，在一串行云流水般的琵琶声中，轻轻唱道：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莹，会弁如星。
瑟兮兮，赫兮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杨月儿的声音清甜淡远，一如她的人。当她开口唱出这首诗经里的词句时，那轻甜清远的歌声，混在珠圆玉润的琵琶声中，使得这一首对君子的渴慕追思之词，隐隐带上几分小儿女的相思之意。
在座的虽然大多数是江湖人，但通文墨的不少。她这曲子一唱出来，那些带着酸味的才子马上想到：这女子，还想着常林呢！她还在念着如玉如竹般的常林，渴望着他出现呢。
琵琶声那如风在山间流动，如水注入清泉的声音，合着一个少女对于一个完美男子的渴慕追思之情。这情很隐蔽，听起来，似乎只是对一个堂堂正正、如玉如珠的男子的赞美。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杨月儿对常林的倾慕之情，天下人皆知，很自然地便把这首诗经的词句，转移到了他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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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十九 诸女争锋(8)
杨月儿唱得很认真，琵琶声也动听无比，流畅圆润。阳兰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常林。却见他看着杨月儿的目光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成分，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阳兰凑过头去，不解地盯着常林，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息，好像还有着歉意在内，便伸手摇了摇常林。常林转过头，对上阳兰的大眼睛，心思一动，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她，看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常林，我有点饿了，咱们到那边拿一点糕点来可好？"阳兰的大眼睛星光闪闪，不过这星光却是冲着美食而来。常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拿吧。"说罢站了起来，牵着她的手朝放在大厅侧壁桌几上的糕点走去。
随着两人的走动，常林感觉到，至少有两股视线向他看来。心中一凛，他还没回头，那视线就不见了，似乎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走了几步，又有一道视线向他扫来，同样，那视线一掠过，马上别开去。
"看来，今天晚上还真的是精彩啊！"常林暗自思忖。自从上午中了笙生子和万毒手等人的埋伏，他便明白阳兰在他身边一事已尽人皆知了。而且，他还感觉到，怕是几方联合起来要对付他！不然的话，也不会上午刚阻击了他，今晚上就又有人注意到易了容的自己。
常林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易了容就是易了容。可阳兰不同，她的妆化得再好，她那一双眼睛也是特别的。如果对方有心的话，根本就躲不过去。想到这里，他嘴角掠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直面应战吧！
两人在人群中挤过，很快就来到了放着糕点的桌几前。阳兰兴奋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伸手拿过一个糕点，就往嘴里塞。常林看了一眼那糕点，又看了一眼桌几上其余的糕点，略一想，便转过头去，没阻止阳兰。
这小小的大厅里，可是挤满了全宋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如天谷的精英们，绝对在防毒方面做了认真布置，因此这糕点阳兰尽可以放心地吃。
这时，琵琶声开始低沉起来，时断时续，如闺房私语，亦似女子独守空房落泪。点点滴滴如雨打枇杷之声。站在常林和阳兰身边的，大多是从外厅进来的年轻人。听到这里，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感慨道："这位凌风仙子，真是我见犹怜啊。不过她在这种招亲的场合，这样暗示她的心中另有其人的做法，莫不是对此次招亲不满？"他的话音刚落，十几双眼睛一齐看向他，一个个目露认可之色。青年文士摇头晃脑地接着道，"只怕那几位少年英杰们要空手而回了。这次凌风仙子是谁也嫁不成了。"
"为什么？"一个清软的声音嘟囔一声。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大眼睛小姑娘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认真地等着那文士的答案。这个小姑娘，自然又是阳兰。常林苦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紧一点，不动声色地把她向自己身边拉了拉。
那文士略略地看了阳兰一眼，认真地道："这还不简单？能够符合杨月儿条件的，又哪一个不是天下英杰、江湖女儿心中的良伴？这种人自是心高气傲。杨月儿这么明白表示她心中另有其人，谁可以放下面子来迎娶她？"阳兰听了，连连点头。
"不然！"站在那文士左边的一个长须中年人摇了摇头，"这位小哥的说法，只是在普通的情况下。你以为这些英雄美人的，真的有那么自由，可以随心所欲？他们的婚姻，可都是筹码呢。嫁谁娶谁，说不定早就内定了。这一次相请天下英雄，也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他这话听起来很在理，连常林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有阳兰还在怔怔地盯着那中年人，听了他的话，转头看台上正弹琵琶的杨月儿，大眼睛扑闪一下，同情地道："那她岂不是好可怜啊！"
那中年文士呵呵一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皆是婚姻大道。这又有什么可怜的？再说，这位杨仙子中意的常林可是心有所属的人物。真要嫁给了他，说不定更加可怜呢。"听到常林两字，阳兰迅速转头看向身侧。常林早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已经无声无息地换过位置，由牵着她的左手，变成牵着她的右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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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十九 诸女争锋(9)
他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引人注目，因此阳兰下意识地向左边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人。这时右手一暖，转向右边看常林，笑眯眯地道："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她笑逐颜开地把半块糕点放到了常林的嘴里。
他们两人在这里亲密，那中年文士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清咳一声，认真地对阳兰道："这位姑娘，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好。"
阳兰大眼眨巴地看着他，笑容可掬，根本就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常林握着她的手，扯着她向原来的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杨月儿一曲终了，盈盈站起，向众人行了一礼，便退了下来。直到她坐好，安静的全场骤然爆发一阵阵喝彩声。
现在还没表演过的就只剩阮织一人了。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对于世人来说，未知的神秘，远远要胜过已知的。阮织虽然是江湖上排名第四的美人，可是在场的人，一来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排名从何而来。再加上她的师门十分神秘独特，很少有人现身江湖中。因此，一想到阮织要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所有人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看着她。
杨天一这时把视线也落到了阮织身上。阮织见状，盈盈站了起来。随着她的起身，众人不由自主地一阵喝彩！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博得一阵喝彩，这情形让一旁的李琼看得脸都青了，其他几名女子也是脸色微变。
阮织缓缓起身，那一身普通之极的青布衣裙，包着她那玲珑剔透的身材，缓缓地向乐器摆放的地方移动。数千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所有人都想从这一副曼妙的身躯来揣测出她的真正容颜。有些花丛高手，正把视线集中在她的小手和双脚上，目光如炬地想从中看出她的容貌来。
阳兰也感到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手紧紧地握着常林，额头上甚至还泌出细密的汗珠来。常林感觉好笑之际，听她喃喃道："太有趣了，太好玩了，好想化作一股风，把她的面纱给吹下来。"听了这话，他忍不住低声浅笑，压低了嗓子，"这女子功夫高绝，这里还没有几个人可以把她的面纱给取下来。"
阳兰"咦"了一声，转头看向常林。她自是知道常林的功夫到了何种程度，连他也说这个女子功夫高绝，那必定是惊世骇俗了！想到这里，阳兰的双眼兴奋得发光，连呼吸也急促起来。闻着她激动之下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常林听阳兰自言自语："这样啊？太好玩了，我得想法子让她的面纱取下来才好。"
常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他来说，阳兰就算要摘下天上的星星，他也是要尽力的，何况只是这一点。他左手轻举，漫不经心地放在自己的耳边，形成一个勾状。他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人群中马上有一道视线转来，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便别开去。
阮织轻移莲步，缓缓地走到放在一边的乐器前，她只看了一眼，便从中取出一架古筝来。抱着古筝，阮织在舞台正中坐下，然后把它放在榻座前，盘腿坐好。
众人只可以看到她眼睛以上的部位。此刻的她，双目微敛，玉白水嫩的双手放在青色的筝上，那指甲透出来的嫩红，手指根部几个小小的涡旋，都使得她的手美到了极点。越是这样看着，众人对她的真容就越是期待。不过奇怪的是，这些胆大包天的江湖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要求她露出真容来。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阳兰心痒难耐地在那里挪来挪去，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恨不得马上飞到台上去把阮织的面纱取下来。实际上，她正想这样做来着，不过挣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常林紧握的手。她刚想再加大一点力道，却听常林轻轻吐出"龙自在"三个字来。
一听"龙自在"三个字，阳兰像听到圣旨一样安静地坐了下来。她不但乖乖地坐好，大眼睛还马上条件反射地看向地面，时不时地透过睫毛看一眼众人；小身子也跟着缩了缩，连脑袋也向常林的身后躲去。常林哭笑不得：这个丫头也真是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了？不过他们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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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十九 诸女争锋(10)
这时，坐在台上的阮织把双手放在筝上，稍一勾，"嗡鸣"之声顿起。然后，一连串高雅悠远的声音响起。阮织表情肃穆，从头到尾也没见她抬一下头，似乎眼前除了那筝再无他物。筝声在她手下高雅神秘，有君子之风，一挑一拨中，行云流水的乐声绵绵不断。
不过，此刻的众人全是醉翁之意浑然不在这乐声上，众人灼热的眼光，一时看向她的双手，又看向她露在面纱外的肌肤，一个个心痒难耐起来，没几个人是在认真听她弹奏的。大家无比渴望她能露出真容来，在心神激荡之下，也就没心思体会这音乐之美了。
只是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拈花仙子的能量，因此心里虽是渴望，也没有人说出来。这样一来，这些心神不定的人便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说起悄悄话来。
筝声高远，说话声也不小，一时之间，大厅里变得热闹无比。直到这个时候，李琼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笑容。看向阮织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轻视。
其实，大多数人谈的还是这个拈花仙子和她的师门掌故。拈花门神秘，门中弟子以女性居多。据说个个美若天仙，武功不凡。有人说，她们的功夫早就脱出了世俗的范围，当然这个说法给拈花门弟子平凡的表现给打破了。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拈花门的功夫优美动人，深含着某种无法言明的内在韵律。
看了一眼旁边的阳兰，常林又转向台上的阮织，他曾经以为阳兰是拈花门人。毕竟，这个门派是他唯一不可知的世外门派。在花了十年时间的寻找中，他已经把这个门派的底细了解得相当多了。他了解得越多就越清楚阳兰与她们无关。传说毕竟是传说，拈花门身负盛名，实际上也不过尔尔。当然，这是站在常林的立场才可以这么说的。
几乎是转眼间，筝声一停，阮织站了起来，就准备往回走去。
"且慢--"一声长喝传来，众人一愣，只见角落里站着的一个高大的青年人嬉皮笑脸地道："拈花仙子，在下等久闻仙子美名，却从来无缘一见真容。不知仙子今日可否让在下过一下眼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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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二十 各有真容(1)
二十各有真容
"久闻拈花仙子拈花一笑，可以看穿世上所有虚幻，果然是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这青年身材高大挺拔，颇有几分气度，五官却普通平凡。要不是那笑着的双眼弯弯的，可以看出几分真诚，实在让人难以对他产生好的印象。他笑得十分轻佻，脸上的神情却理直气壮的。
阮织只是一愣，理也没理他，就向自己的位置走去。才走了两步，又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传了出来，"拈花仙子好大的名头，从来都没有露过真容，就可以得到绝色美人的称号。依我看，是不是花了钱，还是跟某些人睡了觉，才得到这一殊荣的啊？"
轰--
这话一传出，几乎像是炸开了锅！不但阮织前进中的脚步一顿，双眼杀机毕现，就连人群中也发出数十声怒喝声，"好狗胆！""哪个贼子？居然如此辱人？"在这数十声怒喝声中，一个青年的声音响亮，"他妈的，谁放的屁，还不给你爷爷滚出来？"
骂声如潮，人头耸动，所有的目光都在寻找那声音的来处，却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到实处。那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居然在一室林立的高手中隐藏起来了。他大大方方放出言词，却没有半个人看出到底是谁说的这话。因此，众人骂的骂，找的找，寻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起来：此人要么功夫深不可测，要么另有一套隐藏自己的法门。
阮织双眼冒出强烈的杀机，却找不到对象。她目光如电，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凡是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发冷。就这一下，不用人说大家也知道了，这个美人儿可是一个绝顶高手！
众人还在吵闹寻找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只许做，不许人说？"
这一下，本来全神贯注的众人立即把视线转向大厅的屋顶。可是屋顶空落落的，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哪可能是从那里传来的？
阮织此时已是气极，身上的寒气不停地向周围散发出来。她看了看屋顶，刷地一跃而起，只见一道青色人影闪电般在众人头顶一掠而过。旋即，她又重新落回原处，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怒气更甚了。
现在，包括朱能、笙生子在内的众人，都是一脸兴奋。他们游目四顾，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惊异，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能在这样的场合，说两次话，却让众人找不到，如果是凭功夫做到的，那会是多么惊世骇俗的高手？最重要的是，这个高手会不会是众人意料之外的？
阮织的双眼还在人群中寻找。每次一对上众人的视线，她的火气就更加炽热。在江湖上，向来是无风也起三尺浪，现在有人说了这个话，开了这个头，只怕不消等到明天，她阮织已经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烂货了。而她所属的拈花门，怕也被传得更不堪！她知道此事重大，当今之计，只有现出真容，才能让大家的传言不至于伤害到师门和自身。可是要她在这种情况下显出真容，她的心里又是万万不甘心！
她的不甘自是人人可以感觉到的。此时大厅里不论男女都对此喜笑颜开。寻找那神秘人的视线一时又齐齐转到了阮织的身上，看她到了这个地步，还现不现出真容来。
阮织咬了咬牙，目光中杀机无限，生生地让靠在她身边的人，都退后一步。虽说如此，那些黏在她脸上的目光，却没有稍移，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决定。而随着她的犹豫，这些期待的目光，渐渐转为轻视和不屑，以及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嘲讽。李琼等女子看向她的目光中，赤裸裸地显出一种讽刺来。
阮织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身子一动不动，双眸中的挣扎十分明显。
这时，一个男子忽然道："阮仙子的美，江湖人尽知。大家要见到仙子真容，又何必这样苦苦相逼？"这说话的人身材矮小，正一脸讨好地看着阮织媚笑。那猥琐的样子，似乎自己说出这句话来，就可以得到美人的青睐一样。
不过，他的话起到了很好的反作用，随即众人附和议论之声顿起。
"看来，这位阮仙子是名不符实了，不然也不用犹豫这么久啊？"
"是啊是啊，我以前听过流言，说是拈花门的女子不得轻易露出真容。谁见了她的真容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现在想想，难以理解。"
"嗯，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只是容貌？看来这其中大有文章！"
这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到了后来，几乎全场的人都在议论。这些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时不时同情地看一眼阮织，目光由开始的崇慕，渐渐转为轻视。阮织此时已是气极，可是她越气，众人的声音就越响。
常林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而坐在他身边的阳兰，双拳紧握，目不转睛地看着阮织，她太过紧张，使得尖尖的指甲把常林的手心都扎疼了。看着一脸激动兴奋的阳兰，常林的笑容变成宠溺。
此时，阮织的声音响起，"你们想要看我的真面容？行！"她清雅淡定的声音隐含怒火和不甘。
嗡的一声，大家都兴奋起来。包括常林在内，人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阮织，至于她的愤怒和不甘，却没有人放在心上。阮织那只赛玉欺霜的右手，慢慢地在众人的期待中，移到了面纱上。随着她的动作，阳兰的呼吸声已经大得让常林清楚可闻了。他苦笑了一下，拿出手帕，转身轻轻地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他心中爱怜有加，用了好大的力气控制住自我，才没有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
阳兰浑然没感觉到他的动作，一双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阮织，哪里知道她实在是睁得太久太认真，而阮织的动作实在太慢，过了一会儿，眼睛睁得累极了的阳兰，连连眨了好几下。就在她不停地眨眼的同时，阮织的手一扯，一块面纱飘然落下！
随着这面纱的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一张素净的脸，不只是素净，应该说，是一种充满了仙逸之气、慈悲之相的脸。玉白的肌肤上，琼鼻樱唇，说不上很特别，可是配在一起，却让所有人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想到一个词：观音娘娘！而这观音娘娘，自不是寺里雕塑出来的泥像，而是众人想象中的美如天仙的观音娘娘！那是一种慈悲的佛性的美，一种超尘脱俗的美。这样的美，当之无愧名列六大美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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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二十 各有真容(2)
"咦，她的长相表里不一哦。"一个小小的惊叹声响起。声音不大，不引人注意。只是坐在她身边的常林却听得一清二楚，含笑道："那是当然，这世上有的是表里不一的人。"
在常林看来，这阮织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长得温柔慈悲，可是那狭长眼睛里时而流露的精光，却深刻地表明它的主人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这样有欺骗性的外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听到阳兰一眼看穿了她的真容，常林心情大好。
阮织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她现在露出真容，目光只略略一扫，刚才那些还在对她胡言乱语的人一个个惭愧地低下头去。众人心中，现在是无比地愧疚，只觉得自己居然对这样一名超脱的美人说出那样的话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这一眼，她就把这些刀口舔血的人心中隐藏的不安都现了出来。阮织的双眼，还在人群中一一扫过。常林和阳兰一眼就看出来，她现在正利用她天赋的外表，试图找出最开始出言不逊的人来。
可是，扫了一圈后，她明显地失望了。众人虽然在她的目光中露出不安、忏悔、崇敬虔诚的神情，却没有一个是深深懊悔的。
常林看到这里，心想：怪不得她不轻易露出真容来。这个女子，这个拈花门，只怕这些年来的很多大事上，她们都插了一手！
阮织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便慢慢地把面纱重新盖上。盖上后，她的双目扫过朱能、慕容宇、李允等人，忽然一笑，这一笑妩媚之极，风骚之极。众人大吃一惊。
常林轻轻地道："有趣，这女人实在是太有趣了。"他暗自想道，要是这阮织以她菩萨般的面容，配上这荡妇般的笑，该是何等样子？他想了想，居然想不出来。阳兰也在一旁低声道："是啊，这女人太有趣了。"她自己也是气质多变风情万种，忽然遇到这么一个本质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女子，当下兴奋得连耳朵都红了。
阮织对着几位少年这么妩媚风骚地一笑之后，慢启樱唇，清雅悠远的声音响起，"几位公子，小女子们的才艺也表演完了。却不知几位公子有何见教？"
人群哄的一声兴奋起来。她把目光一转，看向一个面目普通的青年，目光如水，温柔地道："还有这位笙生子公子也是七大俊才之一。小女子有幸得见，实在开心之极！"
轰--
惊雷一响，众人头中嗡的一声炸了开来。顺着她的话，众人一起看向那青年。那青年身材高大，五官平凡之极，是个放到人群中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角色。此刻他听到了阮织的话，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缓地道："久闻拈花仙子拈花一笑，可以看穿世上所有虚幻，果然是名不虚传，佩服佩服！"这话一出，就是当面承认了他是始作俑者。
刷的一下，站在他旁边的众人不约而同向旁边让开几步，在中间空出一个五米方圆的空地来。笙生子在江湖上威名远播，除了功夫和长相不凡之外，还可以说是江湖第一淫贼！他自出道以来，不知毁了多少女子的清白。凡是入上他眼的女人，跑掉的甚少！据说他的后宫之中，有佳丽近一千，远远超过当今皇帝的后宫了。而且这个数字，还每月都在递增。
这个笙生子的性欲之强，也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他另外有一个外号，叫"一夜七女郎"！据说他每晚必御七女，从不落空！当然，这话也大有问题，作为一个江湖人，而且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江湖人，哪里来的从不落空之事？他总要打架做事的吧？
看到众人避开自己，笙生子嘴角又浮起一个笑容。他伸出修长的手，在脸上一抹，顿时，一张苍白的俊美容貌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虽然脸色苍白，不过这苍白中有一种才子般的忧思。就外表而言，其俊美不凡之处，比之朱能等人是丝毫不差了。
他现在露出了真容，认真地上下打量阮织。不过与众人想象不同的是，这个淫荡无比的少年人，却没有用那种色欲的眼光看阮织，甚至，有些人还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某种忌惮。
阮织却不再理睬他，一双妙目又扫向人群。她在人群中一扫而过，慢慢地定在了一个中年文士身上。这中年文士正是刚才和阳兰说过话，评论过杨月儿婚姻的人。随着阮织的目光投到他身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中年人。这中年人在众人的注视中，脸上露出忸怩的神情来，对这种众目睽睽的注视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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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二十 各有真容(3)
看他如此表情，众人怀疑地转头看阮织，等着她开口。阮织又是一笑，媚眼流波，"这位应该是万毒公子了？常听人说，万毒公子万毒万面，让人防不胜防，今日得见，小女子无比荣幸！"
轰--又是一声惊雷！
万毒公子？不可能！
所有人脸色一白，内视的内视，深呼吸的深呼吸，一个个认真地寻找起自身的不适来。有这个魔头在场，哪能不血流成河死尸满地啊？大多数的人面色发白，有的人甚至双股战抖不已。
众人的这种恐惧，在发现自身并没有中毒迹象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现在那中年人周围几米，已空无一人了！
那中年人听到阮织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终于由忸怩不安变成淡定从容。他呵呵一笑，看着犹自惊魂未定的众人道："各位放心，在这种场合，小生是万万不会用毒的。这可是美人聚会，数年难得一见的时刻。小生虽然不才，却也不愿扫了这个兴头！"听到他的话，众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阳兰也和大家一样，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恐惧稍定。她拍了拍胸口，连声道："还好，还好，刚才他没有下毒！"
她浑然忘记了，绝大多数的毒药是奈何不了她的。就算有少数毒性极重的毒，她也是一眼可以看穿其毒性的！常林却脸色不变，只是看到阳兰的表情后，忍不住在她的耳朵上摸了摸，动作宠溺之极。
那中年人把手放在脸上，目视着阮织笑道："拈花仙子都露出了真容，小生似乎也不好再装下去了。"他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阮织，"在下的容貌，阮仙子如果中意的话，还请说上一声，也许我们可以亲近亲近！"不理会阮织瞬间充满杀机的笑脸，他哈哈一笑，在脸上一抹，一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不，这张脸不能说是俊美，应该说是灵秀，这是一张可以媲美于美女的面容，就算与五大美人的脸比起来，也绝不会逊色。众人大吃一惊，从来没想过杀人无数、心狠手辣的万毒手居然是一个状如绝色美人的男子！
只见他皮肤白净，双眼狭长，鼻子小巧挺直，朱唇一点嫣红。那张脸从上到下，不见有阳刚气。要不是看到他那喉结，还有高大挺拔的身材，几乎很难把他当男子看。
这里的江湖人，有不少龙阳之好。不过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在万毒手的面前露出色心来。不管是谁，一想到这个美如天仙的男子，是个杀人如麻、毒术无敌的高手，就会心惊肉跳。
万毒手轻佻的话，虽然让阮织大为恼火，不过她对这个神秘而没有办法弄清底细的人，也深为忌惮。当下又是嫣然一笑，"江湖七公子，果然个个不凡。小女子见教了。"转眼间，她就揭开了两个传说中的人物的真容。这下子，连常林的双眼也刷的明亮起来，嘴角的笑容，越浮越大。
阳兰担心地看了一眼常林。刚才阮织一下子说穿两个人的伪装，其中万毒手的易容术已登峰造极。她替常林担心起来，常林身份大不一般，要是也被揭穿了，可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想到不安处，她握着常林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常林温柔地回握了她一下，让她起伏的心安定下来。
这时，阮织的双眼还在人群中扫过，随着她的双眼越来越明亮，众人的期待之情也越来越迫切。不一会儿，她樱唇轻启，在大家的渴望之中，再次开口了，"七大少年英杰，今天到了六位。还有一位公子，小女子就不点出来了。"
嗡--
像炸开了锅，大家的目光灼热起来了。听这阮织的意思，还有一位少年英杰杂在人群中，她看到了却不想说出来？那是谁？她连笙生子万毒手这样的人物，也是想说就说，为何那人却不说出来了？
七大公子中，慕容宇、朱能、李允、笙生子、万毒手都被她点到，剩下的只有常玉和刺客飘影了。那一位是常玉还是飘影呢？
不管是谁，在座的人都是一脸期待。他们的目光不停地向身边的人看去，渴望看到那掩在表相下的真实面容。这时，一个男子终于按捺不住了，大声道："拈花仙子，为何不把那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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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二十 各有真容(4)
坐在阮织不远处的李琼，也莺声呖呖地开了口，"阮姐姐，这人是谁呀？这么神秘？"一旁的师冰双眼放光，一双美目频频向人群中扫去。阮织淡淡一笑，目光往角落里一扫。随着她的动作，所有视线刷地一下，一齐看向那个角落，包括站在那角落的几十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众人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这时，只听阮织咯咯一笑，曼声道："人家不敢啊。这位公子来无影去无踪，最恨被人看穿真容了。小女子还想多活几日呢！"她这么一说，所有人便知道那人是七大公子中的刺客飘影了。
这个传说中的刺客飘影，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与阮织一样，神秘，无比的神秘！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看到飘影真容的人，全部都在地狱里了。但是，在半年前，他的画像莫名其妙地被知天事的人披露出来。这一批露，不但奠定了知天事至高无上的消息灵通之美名，而且使得飘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有江湖传闻甚至说他已经死去。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就有这么一个人，众人又是兴奋又是担心，看向阮织的眼神中，也充满佩服。
现在的众人，已经兴奋到了极点。一个个江湖传说中的人物都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何等的幸运?当然，这个幸运，也可能随时转化为不幸。不过看一眼那几个或坐或站的美人儿，大家的心又齐齐放到肚子里去了：想来就算是一个恶魔，要当着这几位美人儿弄出点什么事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吧？
阮织盈盈一笑，目光再次向众人扫视来去。在阳兰的担心中，她好几次都从两人身上扫过去，却没作停留。收回眼光后，阮织轻移莲步，向自己的位置走去，不一会儿，她就坐了下来。看到她坐下，阳兰大大松了一口气。常林轻轻抚上她的脸，阳兰转过头，对上他爱怜的表情，他对着阳兰只低低地一笑，并没有说话。她又把视线转到了台上，这时就算阮织坐回去了，气氛也变得怪异，毕竟就在刚才，她一下子指出了三个可怕的魔头。其中最可怕的万毒手还在迷人地笑着，一身青袍，衬得他的笑脸诡异无常。
杨天一毕竟是经过风浪的老江湖了。他哈哈一笑，大声道："如天谷真是无比地荣幸啊，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江湖英杰。以后大家说起如天谷，怕也会牢牢记得这一刻。不但有六大美人中的五位在这里，还有七位少年英杰中的六位在这里。"他一阵朗声大笑，"各位，这样的盛事，只怕以后都不会再有。所以，为了这千载难逢的时刻，本人特地拿出珍藏多年的猴儿酒，请各位喝上一杯！"
此话一出，马上就是一阵欢呼声。那些嗜好杯中物的人个个垂涎三尺，迫不及待。杨天一所说的猴儿酒虽然不是猴儿所造，却也是世间少有的一种名酒。
不一会儿，一队队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娉娉婷婷鱼贯而出，她们托着一只精美的酒壶。这些少女看起来颇为眼熟。这时，一个人大声道："原来是护送几位仙子的美人们，好，美酒佳人，真是够意思！"
这时众人才看出来，这些少女就是护送四大美人出场时的少女，人人都是上等姿色，亭亭玉立，白衫翩翩，语笑嫣然。酒还没送到，众人已经微有醉意了。她们往每人的榻几上的玉杯慢慢倾倒芳香四溢的猴儿酒。这酒香一出，又是一阵喝彩声响起。
两名少女来到万毒手面前，一名少女递给他玉杯，另外一名在玉杯中倒满了碧玉般的猴儿酒。万毒手一笑接过，当场一饮而尽。这两名少女也不知是不识得他，还是为他的风采所折服，看到他的动作，齐齐露出嫣然一笑，伸手又倒上一杯。
万毒手又是一饮而尽，他把杯子向一个少女的手中一塞，忽然大步向台前走去。随着他的举动，本来私语不断、欢笑不尽的众人忽然都停下不再说话，齐齐转头看向他。
万毒手径直来到杨天一的身边，站在台正中，对上众人注视的眼睛，灿烂一笑。这人狠毒无比，不过笑容却如春花绽放，端的美丽非凡。
他笑过之后，缓缓地道："在下久闻如天谷的大名，一直以来，也想到这里看一看。"他目光转向杨月儿，轻声道，"凌风仙子，那天你出的三关考题，似乎说的时间是在五天之内。在下自认为条件也符合仙子的要求，却不知仙子的第三道考题，在下可以一试否？"他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清润，偏中性。只听声音的话，也听不出他是男是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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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二十 各有真容(5)
他这话一说出，一旁的笙生子也跟着呵呵一笑，"不错不错！在下也想试上一试。在下虽然姬妾无数，却也没有娶妻，还是符合凌风仙子那几个条件的。"
笙生子此话一出，杨月儿的玉容转眼就变得苍白，她抬眼看向杨天一，目光中尽是求救之意。
杨天一暗暗叫苦，那天他说前两个条件时，第一句原话是，"英杰榜上的正道中人。"这两人明显就不是正道中人，可是，这又叫他如何说来？毕竟，江湖上的正道邪道之分，从来就是纷争的由来。如天谷虽然财大气粗，却也当不起这种人的刻意为难。
他苦笑了一下，向杨月儿看去。杨月儿一看他的表情，马上想道：我那第三题，原本就除了他，天下无人答得出。现在这两人叔叔得罪不起，我又何必害怕？他们要答，就让他们回答就是！想到这里，她盈盈一笑，玉容立即转为镇定自若。只见她对着众人略为一福，曼声道："两位公子既然有这个要求，小女子岂敢不从？"她转向站在身后的一个侍女，"林儿，把画拿出来吧。"
那侍女林儿应了一声，转身就向门外走去。不一会儿，在众人的期待中她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轴画卷。看到林儿出现，杨月儿站了起来，走到台正中。她接过林儿递来的画卷，缓缓地打了开来。
从那天杨月儿作完画，几位公子表情丰富地看过之后，所有的人都对这画的内容很是好奇。现在见杨月儿又拿出来，便一个个踮起脚跟看向那幅画。可是，画是反放着的，隔得又远，又岂是轻易看得到的？
杨月儿把画放好之后，就走到一旁，示意万毒手和笙生子上前一观。
第一个上来的是万毒手，他大步走了过来，那张女人般美丽的脸，在看到那轴画卷后，嬉笑的表情一敛，变得凝重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对笙生子道："笙兄，请！"
笙生子看到他的表情如此慎重，好奇心大起，大步走到那轴画卷前，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又看了一会儿，只见他桃花眼一勾，轻浮地朝杨月儿抛了一个媚眼，朗声笑着道："凌风仙子，这幅图，怕只有你的心上人才可以回答吧？"杨月儿脸一红。
众人对这幅图好奇心大起，听到笙生子的话，对上杨月儿羞红的脸，百般猜测起来。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浮现了一个名字--常林！难道这画与常林有关？
从万毒手索要画卷开始，李允的表情就有点难看。只是他一来自恃身份，二来也知道这两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便在那里袖手旁观。可这幅画，这两天来，他一直为之耿耿于怀。现在听到笙生子这么说来，心思马上一转，越想脸色越是难看。只听他重重一哼，大声道："凌风仙子，你已认定了人，又何必广招天下英雄而来，这般戏弄我等？"声音很不客气。
杨月儿的嘴唇战抖了一下，本来晕红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她低着头，一缕长发盖住了眼睛。饶是如此，大家还是可以看出她的手在战抖着。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阳兰的大眼眨巴了几下，便转头看常林，见他脸色沉郁，隐隐有愧疚之色，便好奇心大起。不过此刻的好奇心之中似乎有一种不快。
咬了咬下唇，阳兰忽然伸脚踩在常林的脚背上。常林此刻思潮起伏，被她踩了一下，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这时，阳兰忽然想道：我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不开心？她伸手按着胸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常林，暗自思忖：不行，我得离开他，我一定要离开他。这一次，她的想法中隐含了赌气的成分。
笙生子哈哈一笑，忽然把画卷一扔，杨月儿只来得及尖叫一声，那轴画卷就被他用两把飞刀给钉到一面墙壁上。轰的一声，所有人都向那轴画卷所在的墙壁涌去。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变得纷乱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挤来推去。
杨月儿看到众人都挤向那轴画卷，恨恨地一跺脚，对色眼迷离地看着自己的笙生子恨声道："你，你做得太过分了！"笙生子呵呵一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杨仙子，你既然心有所属，又不打算随意将就，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责怪在下呢？要知道，我这可是帮了你的大忙啊。"说到这里，他嘴角噙笑，露出一个神秘的、近乎嘲弄的笑容来，"说不定，小姐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就在这大厅当中哦！"杨月儿听到他这一句话，脸刷地一白，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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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二十 各有真容(6)
可是，笙生子却是表情一转，变得随意而轻浮，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他随口一说而已。杨月儿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阮织，暗自想道：要是他也在，刚才这拈花仙子为何不提？不对，他应该不在。他若在的话，怎么着也应该出来见我一见吧？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红，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龙自在，忽然转为苍白。她想到那个江湖上人人皆知的流言，心下思忖：难道说，那名女子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已经把我给忘记了？这么一想，顿时苦涩无比，隐隐还有一种绝望的痛楚传来。这几天，她虽然一直都这么痛苦着，可是还隐含着一线希望，希望他会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如往年一样，含笑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叫自己一声"月儿"。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她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三秋。每一刻都变得漫长无比，每一刻都让她感觉到钻心之痛。她的脸色时而青白时而晕红，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众人所围的画像处，目光痴痴，隐隐含着泪光；而她小小的一点樱唇，也在战抖着。这一副模样让那些关注她的人生出同情之心。就连笙生子这样见惯美色的人，见此情景也是一愣，转而同情地看向她。
站在她身边的杨天一看到一向镇定的侄女在大庭广众当中居然如此失态，才惊讶地发现她所投入的感情之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喃喃苦笑道："痴儿！痴儿啊！怎么一个个都是这般实心的人？"
常林见到杨月儿这样的表情，也一呆，慢慢地，他的眼神中，现出一股愧疚之色。无声地叹一口气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阳兰，却见阳兰气呼呼地撅着嘴，大眼睛里忽闪忽闪的。看到她的表情，常林一腔心思全部化为乌有，忙把她的小手紧了紧，含笑道："怎么啦？看不到画像，所以生气啊？"语气中满是愉悦，把刚才杨月儿带给他的愧疚感一扫而空。
阳兰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小嘴也撅得更高了。常林看到这一幕，又是哈哈一笑。他低沉的笑声，恼火了阳兰。阳兰气极，索性转过头去，背对着他。她的小手挣了几下，没有挣脱，便任他紧紧地握着。
常林又是一阵低笑，他伸臂一搂，把阳兰稍稍往怀里一带。这里人实在太多，他也只敢这么亲密一下。这时，一个看画的人忽然大声道："这样的画，不是特意拿出来为难人的吗？哼！"他哼过之后，又道，"各位，让开一下，咱们把它往空中一摆，让大伙儿也看看。"见没有人让开，他又大声道，"各位，再这样看下去，只怕看到明天早上，也还不能轮个遍。各位，美人儿你们还看不看啊？"
他这话引起了共鸣。只听一阵哄笑声响起，看画的众人让开了一条道。那人走了过去，把画卷捧起，大步向台前走来，走到正中宫灯最密集处，把画卷一摆，就准备打开来。看到这场景，杨天一看了一眼杨月儿，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杨月儿此时正跌坐在椅子上，对周边的一切浑不在意。她苍白着脸，深深陷入忧思之中。
那人把画卷高高举起，打了开来。在座的都是江湖人，视力都胜过常人，再加上这里灯火通明，光线充足，因此那画卷虽然不大，却一目了然。
一时之间，无数目光都集中在画卷上。就连侧坐着的阳兰，也忘了她与常林之间的赌气，好奇地别过头来，认真地看向那画卷。
画卷上画的是一派秀丽的河山远景，云雾缥缈中，江山宏伟无比。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全副武装的俊美男子正侧面看着那轮红日。同时，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柄剑。那剑幻化出十来道光影，第一道光影中，分化出一个虚像。不管是哪个武装的男子，还是那虚像，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由线条构成。而这线条，再一细看，居然是一条条有脉络的行功图。十来道光影，十来个隐隐约约的虚像，包括这些脉络图，似乎暗合某种武功套路，共同组成了一套功夫。而这功夫，竟是神秘深远之极。正面看是一套，侧看是一套，细看再一套，远看又是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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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二十 各有真容(7)
画卷的一角，用小楷题了四句话：
雄谋韵事与文心，
常中颠纵几分狂，
身外空怜千朽木,
何人寒啸胆开张？
这字迹秀丽小巧，是女子所作。这四句话并不是很连贯，算不得一首完全意义上的诗。诗和画一起看的话，便可以理解这是杨月儿对未来丈夫的要求。她的要求是对方要文武双全，不论文成武就，都是盖世无双。
可是，再一细看，这些身有功夫的人，便可以肯定，这行功图中大有文章，越看越发觉得这是一幅内功密法图。可是再一配上诗，又让人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道考验。
笙生子之所以一眼就看出，这表明了杨月儿对常林的思念与向往，不光指的是画中那一个武装男子，也因为那诗中，提到了常和木字。再综合全诗，浑然就是表示，在杨月儿心中，整个天下，只有常林一人称得上雄才武略，文武双全。只有他可以背倚江山，身负绝顶武功，是盖世无双的英雄人物。
其实，这画相当隐晦难明，当时众人看得神情大变，却是因为那行功图变化万千，总是在关键处似是而非，却又符合某种道理，切合了天道中某种难以言明的规律。一直以来，在众人心中，武功一途，路虽千条，道却归一。可这图中，却很明显地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武功的道，并不是统一的。
这就是众人不解和震惊的原因。
当日，杨月儿是当着众人的面临时作了这幅画的。她的意思很明显，要想当她的夫婿，也要画出一幅跟此图相当的画来。这样的图，又岂是可以轻易画出来的？光是那行功图就深不可测，说都无法说明白。当然，也没有人真把这图当做是杨月儿的原创，以她的资历，是绝对创不出来的。她肯定是默画而已。
经笙生子这么一说，加上杨月儿失常的表现，这两天冥思苦想、寝食不安的众少年，这才想到这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代表着杨月儿对另一个男子的倾慕和向往。这样一来，苦耗了心血的众人，又怎么受得了这个类似欺骗的行为？
李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道："凌风仙子，你既然已认定了摄政王，就不必如此戏弄我等！这件事，你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杨月儿嘴唇战抖，半天没有说话。
此时的常林正皱着眉头看着那幅画。这画确实是他所作，当年他看着外面的雷电交击，感觉到天地之威，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便提笔把它画了下来。在画画的同时，他的功夫取得了极大的突破，一跃而为天下第一人。画完之后，在后面一段日子里，他发现这图实是很古怪，它居然可以演练成一套套神秘的功夫。常林从中悟出了包括"含笑三泉"在内的数套功夫之后，便把它放到了一旁。后来，这幅图被杨天一看到，并临了过去，然后不知怎么落到了杨月儿手里，还惹出这等事来。
常林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图虽然是临摹他的原图，却毕竟不是原图。那样的图，是一时悟得天机所作，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能临摹得出来，何况是别人？这临摹出来的图，在线条脉络上面略有变化，使得人深思之后，并不能悟出功夫，而且还有可能误入迷途。这事，当时他跟杨天一说过。
再看那题诗，却不是他所作。他的原画中，是没有这诗的。细看那字迹墨色驳质不均，实是几个人的手笔所凑成。这么一凑，使得整个图更加古里古怪，晦涩难明。
不过，这样的图拿出来为难人，倒真是妙到了极点。
看着这幅画，那些江湖人先是一怔，接着马上认真地端详起来。他们目光灼热，表情已经越来越慎重，甚至有人还拿出宣纸，随手记录下来。
杨天一站了起来，大声道："各位，这人物上面的线条脉络，可千万不要把它当做行功心法。"他这话自是注入了内力喊出来的，喊出之后大厅之中还嗡嗡回响。话一停，有一些人转头看向他，但是更多的人，却浑然不把它当做一回事。
"哈哈，看来就算摄政王不出面，仅凭一幅画也可以让大家为之疯狂了。"这声音清朗响亮，盖住了全场的声音。这说话的人自然是万毒手，只见他红唇轻勾，秀美的脸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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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二十 各有真容(8)
听到他这句话，杨月儿眉头一皱，大声道："你凭什么说这画是摄政王所著？"
万毒手回头看向她，冲她眉梢一挑，甩了一个媚眼过去，缓缓地道："这很简单。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画出现，而当世之人，能够画出这样画卷的人，非摄政王莫属。"见杨月儿面露喜色，他嘲弄地一勾唇，"这前面的都是废话，最重要的是，能让杨仙子视若珍宝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画卷，自然只可能是常林所作了。"见杨月儿面色青白交加，他抬头哈哈大笑起来，长袖一拂，一道无形的罡风向画卷吹去。众人正看得起劲，那画卷忽地一飞，转眼间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不少人当下大怒，他们还没有看过瘾呢。可是愤怒的眼神一对上万毒手那张女人般美丽的脸，便如火焰遇到了冰雪，一下子消弭得干干净净。本来要说的话全部吞到了肚子里。数千双眼睛紧盯着万毒手，分明是等他把画卷再拿出来。万毒手看到这情景，又是呵呵一笑。他袖子一挥，那画卷从空中掉到了杨月儿的怀里。
杨天一看到众人望向画卷的狂热眼神，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后悔。他走到台前，朗声道："各位，这幅画卷真的错误重重。如果各位按照上面所画的脉络图行功的话，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见众人都不信，又叹了一口气，"各位，如果这幅画真是如此神奇，可以凭着上面的脉络图就练成神功，那么在下自是会慎重珍藏起来，又怎么会把这样的无价之宝拿出来？"
这话颇有道理，在场的众人脸色变幻着，看那神情似是信了五分。这时，一个汉子大声道："兀那谷主，你这画是真是假，大伙儿自己还看不出来吗？你既然拿出来了，就不要躲躲闪闪的。让大伙儿扫了兴，你如天谷能量再大，怕从此不得安宁之日。"
这句威胁的话一出，杨天一马上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兄台是在威胁我吗？"这杨天一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再加上他人又长得慈善，众人相处了两天，浑然忘记了这个好说话的人可是如天谷的谷主，是江湖英杰榜上排在前十名的绝顶高手。现在他把脸一板，一股杀气直逼过来。众人齐齐一冷，脸色立变，特别是那个开口的汉子，脸色发青。
杨天一的气势是冲他而去的，他首当其冲，全凭一股血性顶在那里，但是双股微微战抖，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杨天一把气势一收，缓缓地道："如天谷虽然不是皇宫内苑，却也不怕任何人的挑衅。这幅画的事情我已说得很明白了，各位如果一定要执意而行，那在下也没有话说了。"他转头冲着杨月儿道，"月儿，你叫人把这幅画挂到泰山去。各位想看的，可去那里看个够。"他冷冷一笑，"各位到时是因之走火入魔，还是因此练成了盖世神功，与如天谷概无干系！"
看他说得慎重，众人心里惊疑不定，但还是隐隐欢喜，暗自思忖：我只需要多看几眼，考虑周全了再来练习，也就不怕什么走火入魔了。
万毒手站在一旁，他和笙生子早就知道常林天姿过人，功夫盖世。他自创出来的一些功法在江湖上是顶尖的。现在见到这些江湖人对他的东西如此狂热，忽然想到今天白天的事。当时常林在他们两人的围攻下进退自如，要不是他担心阳兰，只怕打败他们两人是轻而易举的事。这样看来，这常林的功夫到底到了何种程度，难道已接近传说中才有的先天之境界？
他们自是不知道，常林现在的功夫，离先天之境界也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点感悟。也可以说，他只要感悟出最后一线，别说是先天之境界，就是直接进入金丹大道，拥有破碎虚空的力量，也是很简单的事。
常林在武学上，有罕见的天分。要知道人类修仙与妖类修仙完全是两个概念。人类修仙一旦悟通了其中的一些道理，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获得远胜妖类的法力；而且在度劫时，所要承受的天劫也远远小于妖类修仙。人类的体质与妖类完全不同，所走的路也完全不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纯粹靠着个人对天道的感悟而修成。因此一旦悟出，便会进展奇快，得道后能力也提升极大。但没有悟出时，却毫无寸功。感悟一词，说起来简单，但天道莫测，又岂是容易悟得的？千万年来，悟道成仙的人少之又少，在阳兰的记忆里，便不曾听到过一个修身得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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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二十 各有真容(9)
众人本来议论纷，忽然，听得一声大笑，皆是一怔，循声看去，大笑之人正是万毒手，只听他大声道："各位，你们想要学摄政王阁下的盖世神功，又何必在这里吵什么吵，上什么泰山？"他笑容一敛，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摄政王阁下就在这里，何必舍近求远？"
哗--
众人呆住，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喧闹：常林就在这里？常林的威名，可不是区区几大美人比得上的，不知有多少人渴望能见到他啊！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表情都出来了，一双双眼睛四处寻找着……
大家疑惑地看向如天谷谷主杨天一，见他嘴唇微张，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传说中杨天一与常林的关系非同一般，常林如果要来，必定会事先通知他的。他若是在此，杨天一没有不知的道理。但现在杨天一这副惊诧莫名的样子，显见他也是不知道的啊。难道，万毒手是在哄骗众人？
一道道怀疑的目光刺向万毒手，在这些目光中，还有杨月儿的。当她一听万毒手说出常林的名字时就一脸惊喜，俏脸涨得通红，双眼闪亮，刹那间，整个人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她的惊喜没能持续多长时间，看到叔叔此刻一脸的诧异，即又变得有些惶惑，眼巴巴地看着万毒手，一脸期待，心里紧张万分。
与杨月儿有相似表情的不在少数。这一次冲着常林而来如天谷的江湖人，可以说是占了半数，这些人都期待地看着万毒手，等着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坐在杨月儿旁边的李琼、师冰和阮织，皆是一脸激动。连慕容灵空荡的眼神也收了回来，带着一点好奇地看向万毒手。
在这些美人儿心中，最令她们心动的男人当常林莫属。常林拥有一切让女人心动的条件：俊美无比、武功盖世、权势冲天，再加上还痴情无比。凡此种种，足以让天下的女子敬仰与渴慕了。
全场真正镇定的只有朱能和龙自在，两人虽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他们眼底那丝丝冷笑，却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
一时之间，没一人说话，全场可怕地静寂着。外面的欢笑声、音乐声不停地传进来，一轮月光透过纱窗照进室内，数千人的大厅，安静得仿佛没人存在似的。
阳兰张大小嘴，她自是知道，常林的身份一旦暴露，将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同时，也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她担心地看着身旁的常林，见他不但不紧张，反而嘴角含笑，握着自己的手，温暖、镇定而有力。
万毒手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当下一阵哈哈大笑，慢慢地转头看向常林站立的方向。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同一方向。
万毒手对常林一笑，他的笑容，带点妩媚。他就这么对常林妩媚一笑，身子微微一躬，盯着常林缓缓地道："摄政王阁下大驾光临，何不出来见天下英雄一面？在下仰慕王爷威名已久，实在是迫不及待，万望王爷恕在下出言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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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1)
二十一锋芒毕露
龙自在眼睛一阴，"哦"了一声，哈哈一笑，"真没想到，事隔十年王爷居然找到了杨兰。对了，听说杨姑娘国色天香，世上无人可及，不知可否一睹真容？"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阳兰。阳兰感觉到那无形的威胁，身子不自觉地又向常林身边靠紧了一点。看到她这个动作，龙自在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转而很快掠过一抹杀机。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阳兰。阳兰感觉到那无形的威胁，身子不自觉地又向常林身边靠紧了一点。看到她这个动作，龙自在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转而很快掠过一抹杀机。
在众人瞠目结舌中，常林握着阳兰的手缓缓站起来。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数十人闪电般出现在他身后，一个个手握兵器，面无表情。
常林微微一笑，伸手把面具摘下，露出他俊美无俦、光风霁月般的面容。只见他勾起唇角，浅浅笑道："如天谷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本王的这点易容之术，这么容易就被人识破了。"他的真容一现，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绝世风华，立即让所有的女子如痴如醉……
杨月儿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太猛，身子带着坐榻猛地一滚。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痴痴地看着魂牵梦绕的这个人，当她看到站在他旁边一脸好奇兴奋得正东张西望的阳兰时，立即涌上一种揪心的痛楚。她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一瞬间，心头涌起一股痛彻心扉的绝望：他从来不跟任何女人这般亲近，这个女子莫不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常林缓缓端起茶几上的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万毒手和笙生子，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冰破春来，端的让人神魂颠倒，"万毒手，笙生子，两位对本王真是盛情啊。"他转向一旁的朱能，又笑一笑，"朱公子，别来无恙？"
朱能哼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盯着站在他旁边的阳兰，冷冷地道："不敢，在下只是有点挂念王爷。"
常林仰天一笑，又转向杨天一，冲他展现一个温暖的笑容，"事起仓促，请杨兄勿见怪。"杨天一打个哈哈，大步走到他身边，正想上前拥抱，可一看到他的手牵着一女子的手，只好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掌，笑道："能来就好！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呢。"
常林笑了笑，看着紧跟在他身后的杨月儿，温和地道："月儿，一年不见，你成大姑娘了。"
话刚落音，杨月儿的眼泪哗地一下如珍珠串儿似的流了下来，转眼间已泪流满面。她一边哭一边轻轻地哽咽着，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真似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咬着下唇，双眼痴痴地看着常林，神情无比喜悦，却有几分莫名的痛楚。在对上常林温和笑容的那一刻，她的脚动了动，恨不能立刻扑了过去，扑入他的怀里哭个痛快！可是一转眼，看到站在常林旁边的阳兰，脚步猛地一顿，脸色转为凄楚。
这时常林没有看她。现在数千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正冲着众人微笑示意呢。他的目光在对上龙自在的一瞬间，略顿了顿，转而含笑道："龙盟主，一别经年，现在可好？"
龙自在看了他一眼，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见到摄政王阁下，龙某人不胜荣幸。"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阳兰，嘴角含笑地对常林道，"这位易了容的小姑娘好生面熟，摄政王不向大家介绍一下吗？"他表情平和，眼神也平静。可阳兰就是有点害怕，她悄悄地向常林身后退了半步，飞快地看了龙自在一眼后，低下了头。
龙自在这句话一问出来，又是一阵安静。数千人目光刷地一下看向阳兰。对于这个出现在常林身边的少女，所有人好奇心大起：传说中常林从来不近女色，一心只等着那个叫杨兰的小丫头，难道，这名女子就是那小丫头不成？这样一想，所有人的眼神都灼热起来，包括知天事的胖子在内，江湖中年轻一辈个个形态激动。
杨兰这个名字真是太不简单了，她代表着近十年来在宋国流传的一个神话，一个不可攀跃的高峰！而现在，她竟然就在眼前？！
慕容宇、万毒手以及阮织等人，一个个紧紧地盯着阳兰和常林，只等着他的回答。常林侧头看了一眼阳兰，眼神中爱怜有加。这个眼神让杨月儿脚下不稳，后退半步，脸色更加凄然。
他看了一眼阳兰后，再转头看向众人，缓缓地微笑道："这位，是我的妻子杨兰。"
哗--
果然是她！
被常林紧握着手的阳兰，听到他说"我的妻子"时，手猛地一颤，她小心地抬眼看了常林一眼，见无数双眼睛正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吓得把头一低。对于常林的话，她虽然有点不满，却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上反驳。
龙自在眼睛一阴，"哦"了一声，哈哈一笑，"真没想到，事隔十年王爷居然找到了杨兰。对了，听说杨姑娘国色天香，世上无人可及，不知可否一睹真容？"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阳兰。阳兰感觉到那无形的威胁，身子不自觉地又向常林身边靠紧了一点。看到她这个动作，龙自在的眼神闪过一丝痛苦，转而很快掠过一抹杀机。
龙自在提出的这个要求，可以说是最符合众人的心意了。传说了十年的美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就算是万毒手这样的人物，也渴望能见一见，何况是旁人呢？再说，这个神秘的少女牵涉太大，当今天下的几个大人物之间的私隐和恩仇都有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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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2)
常林哈哈一笑，看了一眼阳兰，温和地道："这个，不好意思，贱内害羞，怕是不能让各位一饱眼福了。"龙自在听他说贱内时，脸上抽搐了一下，哈哈一笑，看向阳兰，"这位杨姑娘看起来好生面熟，却不知与凉城阳家可否相熟？"
凉城阳家？这是龙自在的未婚妻的家族啊，他现在问这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杨兰与这个阳家七小姐还有关系不成？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阳兰身上，只等着她的回答。常林微微向前走出半步，把阳兰保护在自己的背后。他哈哈一笑，看着龙自在，淡淡地道："龙盟主说笑了，贱内只是个孤儿，怎么会与凉城阳家相熟呢？"说到这里，目光温柔无比地看着阳兰，缓缓地道，"贱内胆子小，各位别吓着了她。"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一听，自然而然地收回了目光。
龙自在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有一万个把握，明知这个女子就是阳兰，可是现在找什么借口让她现出真容，进而使她承认自己就是阳七小姐、自己的未婚妻呢？他皱着眉头，反复思量着。
这时站在人群后面的阮织忽然一笑，她笑得很轻，却很柔媚，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召集到自己身上，她轻轻笑道："可是王爷，龙盟主的话，小女子也十分不解哦。据小女子所知，你身边的这位杨兰小姐，她就是阳家的七小姐阳兰！"
轰--
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是一惊！转头又灼灼地看着阳兰。常林淡淡地看着阮织，在他的目光下，阮织脸色一白，退后半步，却还能稳住身形，抬起头与他对视。
常林漫不经心地道："阮姑娘，说话之前，还是想清楚的好，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啊！"他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慑人的威势在。阮织被他的气势所慑，一下子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摄政王，大家只是对你的妻子的长相好奇而已。你何必动怒呢？不如让你的妻子洗去易容，让大家见识一下吧。"那人的声音有点中气不足，听起来颇为费力，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去了。
常林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这时，站在龙自在旁边的一个青年人哈哈一笑，"王爷，阮姑娘的话，正是在下想要问的。那个阳家七小姐在下十分熟悉。据在下看来，你的妻子无论哪一方面几乎都与阳家七小姐别无二致。"顿了顿，他加上一句，"就连左耳后方的那颗红痣，也没有丝毫区别！"
哗--
又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一下子，无数双眼睛都盯向阳兰的耳朵，只见她玉白的左耳后面，一颗小小的梅花样的红痣，鲜艳可爱。
这时，几乎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常林身上，众人等着常林的解释。其实稍为聪明一点的就明白那人说的话并不可靠。因为他说的阳兰耳后有痣这一事，事实上任何一个眼尖的人都可以看到，都可以这样说。不过龙自在阮织二人都这么肯定地说，那就表示这个女子大有问题。难道，她真的是阳家七小姐不成？
可阳家七小姐就算长相与十年前的杨兰神似，似乎也用不着这么剑拔弩张吧？不管是常林、龙自在，还是阮织，这几个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们居然为了一个小女子的身份在那里僵持不下，那只能说明：这其中大有文章！
常林淡淡一笑，看了那人一眼，便转过头，温柔地冲着阳兰道："兰兰，累了吧？"说罢冲众人一抱拳，"对不起，小王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众人都面露失望之色，这风度翩翩的摄政王，居然理也不理别人的看法和说法，就这样离开。他连解释一下也不屑吗？
常林说完，牵着阳兰的手准备向门外走去。
"且慢！"一声娇喝传来。与此同时，杨月儿挤到阳兰面前。一看到她挤了过来，一旁站着的杨天一脸色大变，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急得不停地搓手，几次想把杨月儿从人群中扯出来，却没动作。
听到杨月儿的声音，常林转头冷冷地看着她。杨月儿对上他眼神的片刻，身子一晃，本来就发白的俏脸，白得瘆人。她迟疑片刻，咬了咬下唇，不再看向常林，转过头紧紧地盯着阳兰，一字一句地道："摄政王，似乎杨兰当年离开时是十四岁，今年怎么说也有二十四岁了吧？我记得姑姑曾经说过，杨兰身上有一个痣。"说到这里，她咯咯一笑，笑声僵硬难听。只见杨月儿避开常林的视线，转头对上众人，"要知道杨兰与我姑姑以前是主仆关系，所以我姑姑对她身上的一切了如指掌。至少，我姑姑很明白地说过，在杨兰的左臂手肘中线上，有一颗三角形的红痣。"说到这里，她看向杨兰，轻声道，"杨姑娘，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吗？"她自顾自地说着，眼睛连余光也不敢对上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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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3)
阳兰抬眼看向她，在众人的期待中，脆生生地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看手臂？"
众人一惊，连杨月儿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她的红唇哆嗦了一会儿，心中恨意顿生，当下冷冷地道："十年前，你是我姑姑的奴才，按照宋国律，只要你没有脱籍，你就一直是我杨家的奴才！"
这话一出，常林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把阳兰向身后一带，转向杨月儿，一字一句地道："杨月儿小姐，你不要忘记了，从头到尾，杨兰都没有卖身给你姑姑！"
他的声音寒瘆瘆的，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何况是爱他如狂的杨月儿？可是对杨月儿来说，她期待了这么多年、盼望了这么多年的事，阳兰一出现，就全部付诸东流。因此，被妒嫉与恨意蒙蔽了心灵的杨月儿，现在甚至盼望常林能在一怒之下，一掌拍死了自己，至少也图了一个痛快。
不管如何，常林恨她也好杀她也好，今日她非要让这个毁了她一切希望的女子不得安生。因此，她咯咯一笑，转向阳兰道："王爷有所不知，杨兰在我姑姑嫁人之前，明确地跟我姑姑道，这一生都是她的丫环，都是她的奴才！"
"你骗人！"阳兰忽然愤愤地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说出这话，只是看着杨月儿，"你不是想看我的容貌吗？好啊，我给你们看！"
哄--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湖里，激起了千层浪。一下子所有的眼睛都盯紧了她。阳兰说完转头看向常林，却见常林正温柔地看着自己，脸色平静如故。
以常林对于敌人的了解，自是知道今天的事不能善了。不过令他失望的是，充当刀锋的人却是杨月儿，这个可爱的、娇俏的、每次见到他就欢喜得跟前跟后的朋友之女！
阳兰看到常林的笑容，心下大为安定，她冲他温柔地一笑，伸手放到耳后。
传说中远胜过六大美人的天外一兰，就要露出真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无比。不少人按着胸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这历史性的一刻。而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知天事的胖子，早就拿出了一支笔和一卷书页，在那里刷刷刷地写着什么，他笔走龙蛇，神情专注。
这里的人，除了见过阳兰的几个人没有太大的期待外，就连阮织、杨月儿和万毒手这样的人，也紧张得胸口发闷发疼。
"这个，杨姑娘……不，嫂夫人。月儿无知，还请嫂夫人万万不要见怪。"正在这时，杨天一挤了进来，他知道阳兰的真面目代表什么，因此，他急急地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扳回些什么。
不过，他出现得迟了一些。现在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因此，没有人看他，连一旁的常林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一眼的冷漠，让杨天一额头上的冷汗流个不停。
近十年最为传奇最为神秘的女子出现了，就要露出真容来。这一刻让众人热血沸腾。因此，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阳兰，不敢稍瞬。
阳兰的手放在耳后，慢慢地把人皮面具一扯。
哗--
如同七彩神光从天而降，一道光彩夺目的光芒把众人的眼睛晃花了。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没消失。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词来形容的美人，冰样的肌肤玉样的骨，光是那容颜，就可以让看到她的人眼花缭乱。定神细看时，对上的是一双烟波丛生、如春水荡漾、如梦似幻的眼睛。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杨月儿正站在她对面，呆呆地看着她。在这十年里，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面前这人的长相，可是等真正看到，她才发现所有的言语都是空白的，所有的形容词，什么美若天仙、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国色天香……都配不上眼前这个人。
这是一种超俗的高贵，一种超越了世人所认定的无邪之美。
杨月儿呆呆地看着，她的心里，在这一刻除了苦涩，还有一种无奈与服输。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六大美人，在这样的女子面前，真的什么也不是！
她自惭形秽得说不出话来，连一边的阮织、李琼等女子也都说不出话来。李琼是见过阳兰的，可是这一次见到，发现阳兰的美，远远不是见过一次就可以表达得尽、展现得出的。记得她那时见到的阳兰，是一名如精灵般的少女，可眼前的这女子，雍容高贵，身上有一种逼人的华贵之气，像是来自九天之外的仙灵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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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4)
朱能也是一惊，他曾经与阳兰同行过一阵子。对于阳兰的真容，他只见过一次，那次她周身被水浸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妖异般的诱惑。当时他曾经想过，这样的一个妖精般的女子，怪不得让人念念不忘。可是今日所见却又浑然不同了，让他几乎以为这个女子并不是他熟知的阳兰！
龙自在怔怔地看着她。他与常林是最清楚她的，也一直知道，气质多变、风情万种才是阳兰的特色。他呆呆地看着这张脸，这张十年来让自己念念不忘、让自己看到任何女人都觉得索然无味的脸，慢慢地，他的眼神坚定下来，看着她与常林紧握的手时，一股无形的杀气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阳兰的美，十年来被无数人传诵，被无数人猜测。但在见到她本人的那一刻，众人才知道，有时候言词是无力的，想象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人中，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万毒手。他呵呵一笑，笑声中加注了内力，使得不少人都回过神来。他紧紧地盯着阳兰，朗声笑道："杨兰姑娘看起来真是小啊，一点也没有二十四岁的样子。"
他这话，及时地把众人的注意力从美色的震撼中转到了她的身份之谜上。龙自在第一个走上前，温柔地看着阳兰，痛楚地问:"兰兰，你当时为什么要逃婚呢？你不知道我爱你至深吗？我，我这些日子到处寻找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意嫁给我？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
他温柔深情的话让众人一愣。阳兰看他一脸忧伤，想起在阳家时他那狂喜和霸道来，后退半步，恰好被常林舒臂搂住。
阳兰刚想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常林，见他温和地看着自己，满是信任，这神情让阳兰平静下来：不对，她不能回答，现在还不能承认她是杨兰。再说了，她本来也不是杨兰。
阳兰嘴唇战抖了一下，不理龙自在的一脸伤心，脆生生地道："龙盟主，你认错人了。"说完，便低下了头。
龙自在有点意外，叹了一声，温柔地看着她，轻轻道："兰兰，我不会逼你嫁给我了。可是，你也别躲着我，我们从朋友做起好不好？"声音中带着恳求。
阳兰抬眼看着他，真切感觉到他的心痛和期待，还有那无比的失落，一个"好"字终于脱口而出。
随着这个"好"字说出口，一些有心人奇怪了：她到底是阳兰还是杨兰？常林难道在撒谎不成？他整整找了十年，终于失望了，便找一个长相与杨兰相似的女子来替代了吗？这个想法是杨月儿这样的女子能想到的。几乎是一瞬间，杨月儿本来面如死灰的脸又重现光彩，紧接着，她后悔不已：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逼她太甚，惹得常林生气了。
常林并不理睬众人的议论和注视，伸手在阳兰的腰间轻轻一搂，温柔地道："我们走吧。"说罢，搂着她就要向外面走去。
"且慢！"又是一声长喝传来。这次喝住他们的是龙自在。龙自在大步向常林走来，一直走到他面前，面对面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摄政王阁下，阳兰是我的未婚妻！还请阁下自重！"
阳兰的嘴唇战抖了几下，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这样的场合，自己说什么都不妥当。她抬头看常林，身子向他的怀里缩了缩。她这个动作，不但让龙自在脸色铁青，也让杨月儿等女子脸色更加难看。现在她们认定她是个冒牌货，是常林找来的替代品。这样一个女人根本就不配站在常林身边，可她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人这般搂搂抱抱！
杨月儿本来熄下来的火又腾地冒了出来。这些美女个个都娇生惯养，在世人的赞美和宠溺中长大，她们的性格中很少会有包容和忍让的成分。饶是火大，杨月儿却没有勇气再说什么话，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就算这个女子不是杨兰，单凭她的容貌，也足以让男人对她掏心掏肺。
常林一动不动地与龙自在对视着，两个绝顶高手之间的气势轰的一声无形地燃了起来。围在周围的人，身不由己地被那气势向外面推去。杨月儿等女子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气势给顶了出去，一个个呆呆地站在外面看着两人。转眼间，两人的身边只站着寥寥几个人。这些人，自是英杰榜上有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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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5)
龙自在面色僵硬，冷冷地看着常林，一身白衣无风自动。常林的表情泰然自若，甚至带有一种闲适，一只手搂着阳兰的腰，微笑地看着他。
江湖英杰榜上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人物对峙，这机会也是千载难逢。天下人皆知，龙自在与常林的关系相当特殊，似是敌人，又似是朋友。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现在,这种平衡已经打破了。在场的有不少人面露欣喜之色。当然，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人一脸忧虑。
阳兰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了咬唇，"龙盟主，你要跟常林打架吗？"她的声音宛如天籁，沁入龙自在的耳中，他先是一怔，接着气场一收，转头痛苦地看着阳兰。以他和常林的英明，自是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就算打起来也得不了好处。看了一眼阳兰，龙自在的脸都有点扭曲起来。
这时，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传来，"只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而已。一位武林盟主，一位摄政王，居然在天下英雄面前，争一位徒有其表的女人，羞是不羞？"刷地一下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却是李琼，她见众人看向自己，骄傲地把下巴一抬。李允脸色一白，恨恨地瞪了她几眼，抬脚就向她身边走去。
这时，常林和龙自在也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让李琼全身发冷，面色惨白。不过女人的性格有时候很固执，特别是像李琼这种有着特别的虚荣的女人。她在两大绝顶高手充满杀气的一瞪之下，居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扶着桌子，继续恨恨地道："怎么？我说错了吗？这女人除了长得美一点、会勾三搭四之外，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艺不成？"
她说得痛快，站在她旁边的李允，先是扯了扯她，要她别再说话，后来又伸手想捂着她的嘴，却被李琼甩开了。李允看到常林和龙自在充满杀气的脸，额头大汗涔涔而下：他们李家虽然是宋国的大世家，可是任你再了不起的世家，怕也挡不住摄政王和武林盟主的联手一击。不，只怕他们随随便便说一句话，自己一家上千口人就要灰飞烟灭。李允越想越是惊慌，忽然冲到妹子前面，对着阳兰就是深深一揖，抬起头又诚恳地道："阳小姐，小妹无知，出言不逊得罪了小姐，还请小姐大人大量不要见怪。"他倒是聪明，知道在这时候，天大的罪责，阳兰一句话便可以全解了。
阳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此刻她也有点恼怒了，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李琼尖厉的声音又起，"大哥，你求这个女人干吗？我哪里说错了？"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甩过去！李允举着巴掌，恨恨地道："住嘴--你这个只会争风吃醋的蠢货！"李琼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温柔宠溺自己的大哥，居然打她，还这样恶毒地骂她！
李允打了妹子一记耳光后，又向阳兰行了一礼，"阳小姐，这个，还请小姐原谅这蠢货的无知。"说到这里，他心下不安，犹豫着要不要跪下来相求。可是他身为世家长子，这样当着天下人跪求一个女子，以后就没脸面做人了。
看着李家兄妹的表演，站在一旁的慕容宇把手中的折扇一摇，暗自思忖：这李家之人，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阳兰对上李琼愤怒痛恨的眼神，对上杨月儿幸灾乐祸的神情，摇了摇头，在李允惨白的脸色中，缓缓地道："李小姐何错之有？"说到这里，她嘴角淡淡地浮起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她绝色无双的脸，瞬间变得神秘缥缈起来，"李小姐自恃的不过是琴技而已。这点雕虫小技，就以为天下无敌，也实在太可笑了一点。"她走出常林的怀抱，向前行了两步，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不是想见识一下我的才艺吗？好啊！"
众人一阵安静，连常林也呆在当地。这些日子里，除了睡觉之外他很少放开她的手。现在乍一放开，周围还有这么多虎视眈眈地盯着阳兰的人，一时之间，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阳兰，平时的她，总是快活的、无忧的。而此刻她华贵高洁，有一种不可亵渎的冷傲。她一较起真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常林暗自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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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6)
阳兰一步步向台上走去，她的身形相貌，不应是人间有的姿色。常林和龙自在两人对阳兰最为熟悉了，可是他们平时所见过的阳兰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端正华贵，凛然不可侵犯。她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到台上，转头，目光落处，无人不为之神魂颠倒。就连对她心中极有恨意的杨月儿和李琼，在她的美目一照下，也顿觉一阵无力。
阳兰的目光这时转到了常林身上，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嫣然一笑，如九天尽花开，天音从外来。一时之间，竟似仙乐隐隐传来。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对得此殊荣的常林生出一股妒意来。
这时，一个小小角落里忽然发出一声痛哼声，这声音虽小，却苦痛无比，让人闻之断肠。不过，所有人都沉浸在阳兰无与伦比的风华正茂中，眼中除了她外再无他物。
阳兰缓步走到放了乐器的台架前，拿出一把筝来，抱着它坐回主台，轻轻地把筝放在桌几上。她的这些动作前面几位美人都做过。可是她同样做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暗合了某种无法言传的天道，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她调好位置，手指一拨，筝声骤起。这筝声本来清远高淡，可她一奏来，竟带了一种淡淡的忧伤。
众人都是一惊，心神骤然进入了一个春花烂漫、蝴蝶纷飞的世界里。才听了两句，众人就发现这阳兰的才艺绝对不输于诸名女子。众人刚这样一想，筝声一远，在众人眼前现出一幅嬉戏快乐无忧的情景来。
龙自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常林。两人目光相对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十年前两人在学院里同学共游的好时光。然后，两人同时看向阳兰，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时而天真、时而娇媚、时而气质如仙的风华绝代的女子，闯入他们的心灵。
筝声再一转，渐渐地，众人眼前浮现出一男一女相依偎的情景。他们眼中有情，心中有情，却欲说还休。似乎有更多的顾忌让他们无法开口，让两人的欢笑中隐隐含着期待，期待中隐隐带着失落。听到这里，常林和龙自在心中一酸：当年，当年他们何尝不是这样？一个错误的判断，断送了十年的好时光！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
两人心中一苦。而在旁人眼里，浮现的却是那年少轻狂的一幕，似乎曾在某一段春暖花开的季节里，自己曾经如痴如醉地喜欢过、爱过。那种纯粹的快乐，明明是那么美，可是现在想来，为何感觉到的只是忧伤和惆怅、失落和无奈?渐渐地，众人的眼里浮现出泪光，渐渐地，一种让人无奈到了极点的心酸涌上心头。
这时，那个角落里一个黑衣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一个女子焦急地轻呼："你，你不要紧么？"那黑衣人摇了摇手，没有回答她，只是那双眼睛里，已是泪水盈盈。
这时，阳兰的筝声再一转，这一转，变得苍凉。众人似乎一下子从花开灿烂的春光中，跌落在一个个无眠的、伤心如狂的夜色里。
接着，阳兰樱唇轻启，唱了起来：
无言到面前，
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
流出心底醉。
常林听到这里，身子一颤，他想起他与阳兰初见的那一刻，十年一别，再见重逢，故人却已不再识得自己。当时，他就是这样的感觉啊：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清中有浓意，流出心底醉！他泪眼模糊地看向阳兰，心里一动：她，终于懂得我的情了？在对上阳兰那恬淡平静的面容时，他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龙自在也是虎目含泪，他想起初见阳兰时的狂喜，那几日几夜中，自己日夜不睡地守着她，不敢稍离，生怕一离开，她就化成了影子，永远离开了自己，让自己纵是挖地三丈再也找不到她--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有一缕记忆，一丝余香！
阳兰筝音一转，于缠绵中露出无比的情伤。这是一种永远无法排解的情伤。它让你感觉到永世的孤独，永远的苍凉。只听她又唱道：
不论冤或缘，
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
今生前世，
双双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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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7)
万世千生去。
不知为什么，这明明是誓词，却让人感觉到缥缈难寻；明明是一种美丽的承诺，流到嘴里的，却是泪水的苦涩。全场数千人已经是哽咽声一片。杨月儿和师冰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阳兰反复唱着：
不论冤或缘，
莫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
今生前世，
双双飞去，
万世千生去。
看到众人如痴如醉，不能自已，她眼睛一抬，扫了李琼和杨月儿一眼，见她们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泪如泉涌。杨月儿一眨不眨地看着常林，目光如痴如醉。李琼则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面。其他的人也极为失态，连朱能这样的人，也傻傻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神色中满是迷惘。阳兰心里得意地想到：嘿，还是我厉害吧！哼！
众人哪里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还在得意这等小事。常林怔怔地看着她，脚步无意识地向她走近。不知为什么，他此刻只有一个感觉：他不要再离她那么远！这一次，纵是天崩地裂，他也要守在她的身边，永世不离！
过了好一会儿，音止声歇。阳兰抬眼得意地扫过众人。她现在的神情一改高贵圣洁，变得调皮精灵，已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李琼和杨月儿，小脸红扑扑的，绝美无双的面容上满是期待，只差没在脸上写上几个字：快，赞美我吧！
李琼嘴唇动了动，轻轻地道："你赢了。"声音有点含糊，怔怔地看着阳兰，"你是独一无二的！"这句话一说出，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见他还在如痴如醉地看着阳兰，便退后几步，走到他的旁边。此刻的李琼，已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杨月儿却没有看阳兰，而是紧紧盯着常林，那神情，似乎只要一眨眼，他就会离自己而去。看着他走到阳兰面前，轻轻地握着阳兰的手，俊美的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忽然，一种极为酸楚极为痛苦的情绪袭上心头，她猛地冲到台前，冲到了阳兰的面前。
阳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一脸好奇：她要干什么？正这么想着，却见杨月儿猛地往地下一跪，冲她磕了一个头。在众人的大惊失色中，这个天之骄女流着泪，凄婉地道："阳兰姐姐，小妹实在是对常林刻骨铭心，已不能自拔。请姐姐成全小妹，小妹甘愿为妾，与姐姐一起侍候常郎！"
啊？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李允和朱能两人脸色发青，眉头紧皱。杨天一也惊呆了：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所有人都知道杨月儿爱常林入骨，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比公主还要骄傲，这个让天下人敬仰的女子，居然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这样跪求另外一个女子，要与她共事一夫！这样抛弃一己之尊，甘为妾室！所有的男子，此刻对常林又羡又妒。他们看了一眼阳兰，又看了一眼杨月儿，心中实在是羡慕他的艳福无边，居然有这等福气，可以拥有两位绝代佳人！
阳兰听到她的请求，抬眼看向常林。不知为什么，在听到杨月儿的请求时，她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似乎自己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向常林表过态，可是，那一次他是怎么做的？想到这里，阳兰忽然觉得心痛如绞！
常林还在傻傻地望着两名女子，一下说不出话来，他对上阳兰巴巴的眼神，嘴唇战抖了一下，"兰兰，我……"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下，说不下去了。这时，杨月儿忽然爬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抱着他的脚，叫道："常林哥哥！"常林一低头，对上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说不出地难受。他抬起衣袖抹去她的眼泪，把她扶了起来。杨月儿眼中现出欣喜的光芒，就势向他身上一扑。
阳兰看到这里，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嘲弄苦涩的笑容，绝美的小脸，也变得黯淡起来。正在这时，只听一个女声急促地喊道："你，你好一点没有？你又吐血了！"
阳兰转头看去，在对上那男子的双眼时，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常林。看到抱着杨月儿的常林，隐藏在阳兰心中的不安和苦涩一下全部涌出心头：也许对他来说，给了自己正室之位，就是最了不起的待遇了！何况，他喜欢的人本来就不是我阳兰，而是十年前的那个杨兰，我只是她的替身而已！一时之间，她心中百感交集，常林与杨月儿相拥的场面，像刀一样刺着她的胸口，让她的心一阵一阵揪着痛着。这样的痛苦，让她片刻也待不下去。她身子一转，施展轻功向外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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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8)
她的轻功当世无匹，身影一晃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大家正为杨月儿的表现目眩神迷，居然没有注意到阳兰的离开。她一直跑到外面，伏到一棵大树上。此刻的她，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她伏在树上剧烈地喘息着。这时，她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她背后，心里一惊，转过了头，正对上一个黑衣人。刚觉得对方有点面熟时，那黑衣人已取下了蒙在脸上的布。
"常玉？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阳兰猛地冲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他，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半天才开心地道，"你没事？太好了！"常玉一动不动地任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兰，脸色平静，眼神中波光闪烁，复杂难明。
在两人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她呆呆地看着两人，神色凄苦，她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飞快地现出一抹倔强来。
常玉猛地伸手紧紧抓住阳兰的手腕，阳兰动作一停，抬眼看向他。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哑着嗓子道："阳兰，你怎么这样跑出来了？你这样子，会让舅舅伤心的。"
阳兰呆呆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扁了扁嘴，赌气地道："我喜欢出来啊！我就是要出来。"她想到杨月儿窝在常林怀里那幸福的表情，又恨恨地道，"常林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而是杨兰。再说，现在他又有了真正会珍惜他的人，才不需要我呢。"刚说完，她的心中立即涌起一阵莫名的悲痛。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不语，天真无忧的脸上现出一抹情伤。这样的阳兰是常玉从没见过的。他忍不住伸手拭去她眼角流下的泪珠，温柔地道："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这句话让阳兰一惊，她没有想到，常玉居然不再劝自己回到常林身边，而是要与她一起离开这里。
她心中一喜，伸手抓着他的大手，两人便向外面走去。走了两步，阳兰这才发现，一棵大树旁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常玉牵着阳兰走到她的面前，轻声道："丽姬，我们走吧。"丽姬"嗯"了一声，跟在他们身边，大步向外面走去。
三人连夜赶路，出了如天谷的势力范围时，天色已亮。稍事休息一下，常玉张罗着打猎弄早餐，阳兰百无聊赖，便起身走动起来。早晨的露珠，一滴一滴缀在树叶上，草丛里的露珠，颤巍巍的，好不漂亮。一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让她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阳兰头也不回，脆生生地道："常玉，你就弄好了？"脚步声一停，迟疑了一下，又向她的方向走近。这时，阳兰也听出这声音不是常玉的了，她吐了吐舌头，正要说话，一个身影走到她旁边，幽幽地道："你真幸福！"这是丽姬的声音。
阳兰正伸懒腰的动作一停，人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过了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是吗？我幸福吗？"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正在这时，常玉的声音响起，"过来吧，可以吃了。"
阳兰闻到阵阵烧肉香，把心中的不快抛到脑后，开心地向常玉跑去。当她坐下，接过常玉递过来的一串肉条时，丽姬也走了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三人昨天晚上忙着赶路，一直到今天才打了一个照面，阳兰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面目消瘦的女子，微微一惊--在她的记忆中，丽姬是个丰满风骚的美人啊，怎么才一阵子不见，就瘦了这许多？
丽姬对上她震惊的脸色，苦涩地一笑，手抚上自己的脸，"变丑了很多，是吗？"阳兰摇了摇头，看向常玉，这一看，"咦"了一声，她的大眼睛扑闪着，伸手抚上常玉消瘦的脸，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也瘦了这么多？"丽姬在旁边插嘴道："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所以瘦了这么多。"
阳兰看了看常玉，又看了看丽姬，忽然咯咯一笑。她这样无端发笑，让两人都是一怔。阳兰冲两人做了一个鬼脸，得意地对丽姬道："你中了蛊毒，并没有完全好，是吗？"
丽姬与常玉的动作一停，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们这一阵子四处奔波逃命，同时也到处寻医，自是知道这蛊毒的厉害，要不是有人以性命的代价相助，丽姬可能这一生都活在癫狂之中。万万想不到，阳兰只是看了一眼，就可以看出丽姬中了蛊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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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9)
阳兰见他们吃惊，心下高兴，当下颇为得意地道："你的蛊毒，我可以解的！"
轰的一声！
丽姬拿在手里的肉条，扑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常玉的手也是一阵颤动！阳兰见到他们这个表情，心中一乐，还没有开口，丽姬就含泪道："真……真的可以？"
常玉也干哑地道："阳兰，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阳兰大力地点了点头，颇不高兴地瞪了常玉一眼，"才不开玩笑呢！待会儿我们就往树林里走，我找一些草药来给你解开蛊毒！"说到这里，她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走开。她走了几步，来到一棵大树后面，躲在那里悄悄地看了一下，见他们没有跟上，便从芥子中取出一粒绿果，想了想，又取出一条银鱼来。
银鱼的作用，就是疗伤。不管是多重的伤，也不管是旧伤还是新伤，它都有神奇的效果。阳兰刚才看到，常玉的经络竟然被人震断，现在不只是身受重伤，就算伤好，功夫也只剩下二三成了。不过看常玉的神情，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内伤如此之重，甚至重到动了他的根本！
而这个绿果，可以让人提升几十年内力。本来像常玉这样的人，在没有受伤时服用的话，说不定一下子就可以升到他舅舅常林的水平，甚至有可能突破后天到达先天。现在服用，可就没有那么神奇了，最多是让他的功夫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她拿出这两样东西后，大步向两人走来。两人一直都看着她的方向，现在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条鱼和一粒果子走来，露出惊异之色。
阳兰蹦蹦跳跳地走到常玉面前，把银鱼递给他，"快快吃下它，然后运功！"
常玉愣愣地接过这鱼，他虽然无法了解阳兰的话，不过出于对她的信任，还是伸手接过，放进嘴里。一股奇香从喉管一直通到胃部，再加上这银鱼入口即溶，常玉大口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那条银鱼被他全部吃完，一股暖流也从丹田升起。功夫本来高明的常玉马上反应了过来，便盘膝坐好，就地运起功来。白雾冉冉地从他头上升起。而他的俊脸，在白雾的遮掩下，一时发青，一时发红。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张口，哇地吐出一口紫黑色血液。见他吐血，一旁的丽姬急急地喊道："常玉，你怎么啦？"她转头看到一脸泰然的阳兰，又气又恼，眼神中冒出火花来，大声喝道，"你给他吃的是什么鬼鱼？他这阵子本来就吐血吐得够多了，你居然还让他吐血？"
阳兰奇怪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脆脆地道："你不知道啊？那一口血，吐的是他肚子里的脏血！"丽姬一愣，不相信地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常玉，见他在白雾蒸腾下的脸，渐渐变得玉白，眉心间那股暗黑色也已消去，不禁愣在了当地。
而阳兰见常玉头上的蒸气在渐渐消退，心神一动，把绿果向他弹去，叫道："张嘴！"她在声音中加入了内力，还用上了音惑。练功中的常玉听到她的话，马上反射性地张开嘴，咕噜一声，吞下了那绿果。
如天谷大厅里。
杨月儿不停地哽咽着，不一会儿，泪水就把常林的前襟都给打湿了。常林颇为不自在地任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目光转向阳兰，随即僵住，顿了顿，他急急地大叫道："兰兰？兰兰呢？"他的脸色随即变得苍白，伸手把杨月儿一推，大步冲到龙自在面前，"阳兰呢？你没有看到她吗？"
龙自在听到常林的叫声，也看向台上。这一看，他的脸色也立即变得苍白，在常林的大声质问下，喃喃道："我只是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她的身法，怎么会这么快？"
常林脸色如土，嘴唇颤动不已。龙自在也是一脸的铁青，两人游目四顾，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独特的面容，就是烧成了灰，他们也是识得的。这数千人中，又哪里有呢？
常玉吃了那粒绿果后，头上蒸腾的白雾全部变成了紫色，这紫气越冲越高，最后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一个高达三米的圆柱。阳兰见他一时半刻还收不了功，便对丽姬悄悄地道："你看着他，我去帮你弄一点药草来治蛊！"丽姬听到"治蛊"两字，两眼直冒光，连连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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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二十一 锋芒毕露(10)
阳兰跑进了树林里面，一边跑一边小心地在地上找寻着什么。她早就发现，这树林里中草药极多。她治蛊的法子与这世间的医生治蛊的方法全然不同，这些在阳兰眼中有用的药草，从来就不为世人所知。
两个时辰后，当她把治蛊所需的七种草药都采齐了时，才发现自己离常玉等人已经很远了。她蹦跳着向来路跑去。正在这时，一声长啸远远传来，听到这啸声，阳兰一阵欢喜：这是常玉的声音！他的功夫恢复了！
她加快脚步，迅速向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树林的空地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周围如有光环笼罩。绵绵不断的内息从他的长啸声中远远送出，一时之间，山鸣谷应，树木震颤。
见阳兰跑近，丽姬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她手中拿着的草药，终于忍不住迎上来，小声问道："这，这些可以解我的蛊毒么？"见阳兰点头，她的眼泪哗的一声流出。像丽姬这样的人本是极爱美的，可是自从中蛊后，发作时如狂如癫，形象全无，好不容易被人用法子暂时制住了，却又一天比一天憔悴难看。在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面前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真让丽姬想死的心都有。要不是常玉被人暗算受了重伤，她早就因为自卑悄悄离开了。
常玉的啸声渐渐停止了，周身笼罩的紫气又变成了白雾，随即成了彩雾。看他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运功完毕，阳兰便取出一个煮汤用的器物，开始熬药。
丽姬心乱如麻，不时看一眼笼罩着彩色光环的常玉，又看一眼正哼着歌、快活地煮着药的阳兰，眼神复杂之极。对她来说，眼前这个占据了常玉心灵的女子，是她生平最恨之人。然而就是这个女子，不仅救了常玉，还可以救自己，却又让她恨不起来。
一阵阵药香传来，阳兰欢快地喊道："药好了，过来吃吧。"这声音无异于天籁，丽姬又是期待又是紧张地向她走去，战抖着接过药。阳兰担心地看着药碗，轻声叫道："快喝啊，找药很麻烦，可不要洒掉了！"丽姬目光正对上阳兰明媚的大眼睛，眼一闭，把药一口喝下。
见丽姬服了药，阳兰便蹦跳开来，拿出早晨还没烧好的猎物，又烤起来。丽姬服完药不久，肚子就疼痛如绞，脸上一红，飞快地向树丛深处跑去。
直过了半个时辰，她才回来，整个人走路都是轻飘飘的，看来拉得实在太惨了。但她那本来青中带黑的脸色，却恢复到了以前的白净，两颊也红润起来，只是脸上没肉，看起来还需要补上一阵子。
走到阳兰的旁边坐好，丽姬看了一眼还罩在光环中的常玉，又看了一眼快活地吃着东西的阳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谢谢你！"
阳兰摇了摇手，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快活地道："不用谢啦。"说是不用谢，但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得意之极。
丽姬解去了心中隐患，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阳兰，咬了咬唇，轻轻地道："你，真的是阳家七小姐吗？还是……你失去了记忆？你孤身一人，那鱼和这煮药的器物，又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阳兰一惊，抬头看向她。丽姬却不看她的脸，低着头，自顾自地道："你是阳兰吗？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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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二十二 同走天涯(1)
二十二同走天涯
听到他的回答，阳兰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常玉还在寻思，阳兰忽然扑了过来，呼的一声跳到了他的马背上，与他面对面坐着。
常玉刚要笑，阳兰忽然凑过小脸，重重地在他脸上吧唧一口。看到常玉俊脸微红后，她大大地兴奋起来：嗨，他又脸红了。
阳兰看着她道："我应该记得你吗？"丽姬淡淡一笑，略带嘲弄地说："看来，你的存在真是让所有人都感觉糊涂。背着阳七小姐的身份，却连我也忘记了。阳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当时在山上的时候，我可是你平生最恨的人啊！你每次见到我，就要骂我贱货！我也是一开口就骂你蠢女人。你是真的蠢啊，明明知道教里养大你，只不过是利用你与杨兰相似的长相来暗算一些人而已，可是你还是那么安分地活着，从来不争什么。"
丽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道："随着你喜欢的那几个男人迷上我之后，你就越来越恨我了。我们之间，渐渐变成了生死对头。"
阳兰听到这里，好奇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丽姬。她对以前的那个阳兰一无所知，现在可以从丽姬的嘴里知道一些有关她的事，心中大是兴奋。
丽姬盯着地下，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草灰，"以前的你，怎么说呢？虽然外表老实，实际上最会记仇，而且又自卑又固执，认准的事就怎么也不回头。
"我也知道，你从五岁的时候，就从阳家出来了。你母亲是妓女出身，生你的时候早产了，再加上你长得也不似阳家老爷，所以阳家人从来没有把你们母女当人看待。
"你母女俩比下人都还不如，这还是其次。自从你那父亲对你二人置之不理后，就有一些族中的叔伯来强……来欺负你母亲。你们经常抱在一起痛哭。那时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阳家，不然的话，你长大了，也逃不出那些禽兽的毒手。
"后来你母亲在你那些兄姐的联手欺辱之下跳河自尽，那时你正好五岁。没有一个人去救她，那些人还在旁边嘲弄嬉笑时，你恨到极点，准备冲到河里救你母亲时，却被你的大哥打晕了过去。
"他们把你关在柴房里，你无意中听到他们准备把你进献给一个老头子之后，便想着离开那里。恰好，你遇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看中了你，便跟阳家说要带你学艺。当时阳家人自然是不肯的，那人二话没说就带你离开阳家，来到隐教。
"到了隐教，你也知道了你之所以能来这里，是因为你五官颇像那个杨兰，他们要培养你长大，让你成为他们的工具。不过对你来说，没有挨打，没有侮辱，虽然辛苦却可以吃饱，无异于天堂。"
她说到这里，阳兰忽然抬眼认真地盯着她，脆生生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丽姬嘻嘻一笑，她苍白发黄的脸瞬间回复了往日的妩媚风流，她笑道："当时我们是生死仇家啊。我自然要多方面了解有关你的一切，好用来打击你伤害你啊。俗话说：打人打脸，骂人揭短。我把这话当做至理名言的……"
"跟你吵架特有意思。你明明恨到了极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被我气得不停地喘息，嘿嘿。到了后来……"丽姬说到这里，忽然停顿，叹了一口气，"到了后来，我接掌媚堂，要不停地出任务，也就没时间与你过招了。直到有一次回来，听说你被毁了容，随后就失踪了。直至今日，我才见到你。
"想不到，原来这些都是假的。你没有毁容，还比以前美了十倍不止。你只是失去了记忆，性格也变了，天真可爱，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丽姬看了一眼运功中的常玉，又看了一眼阳兰，苦笑道："世事难料吧？当年我们不停地争男人，你从来争不过我。现在我第一次动心爱上一个男人，他却深深地爱上了你！"
她双眼泪光盈盈，轻轻地道："我知道，常玉心里一直看不起我，他认为我太风流。实际上，我长到现在，从来没有让男人真正占过我的便宜。可是人啊，最不能做的就是失足。就算我真的是清白身，就算我以前所做的一切只是表象，凭着江湖上我那媚狐的名号，也配不上他了。"她转头认真地看着阳兰，急促地道，"阳兰，这一次还是老规矩。我不会放手，死也不放。我们再来争过，我一定要把他的心，从你身上争取过来。"
她紧紧掐着阳兰的手，指甲都掐到了她的肉里，疼得阳兰的小脸皱成一团。听到她一字一句发誓般的话语，阳兰呆呆地看着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正在这时，常玉身上的光环忽然消失了。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一见他睁眼，阳兰便甩开丽姬的手，欢快地跑过去，忙不迭地问道："常玉，你好了没有？你的功夫现在怎么样了？"
常玉愣愣地看着她半天，眼中光芒闪动。阳兰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他现在很开心。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一笑，伸手去抚阳兰的小脸，却在碰到她的前一刻无力地放下来，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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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二十二 同走天涯(2)
片刻之后，他点头说道："好了，我现在功力完全恢复，内伤也尽愈。"说完，视线从阳兰脸上挪开，看向丽姬，"丽姬，你现在怎么样？你的气色好了许多，蛊毒解了吗？"
丽姬见他关心自己，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她低着头，又忙忙地抬起头看着常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同时轻轻地道："我好了，阳兰说，我的蛊毒已经消去了。"
阳兰一直侧头打量着两人的表情。看到这一幕，再想到丽姬以前的表现和她刚才的话，心里就直想笑：现在这个丽姬，哪里还有一点风流放荡的媚狐风范？纯粹一个落入了爱河的傻子！
常玉站起来，伸了伸腰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好了，现在总算真正地自由了。"
丽姬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来。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的蛊毒解开了，他会不会赶我离开？我，我还要找什么借口才可以呆在他的身边？
常玉和阳兰两人，哪里想到她心思这么多，当下开心地向外走去。走了几步，阳兰的小手，习惯性地一伸，握上常玉的大手。常玉脚步一停，低头看一眼两人相握的手，忽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反手把阳兰的小手紧紧握住。
阳兰毫无感觉，丽姬却看到了这一幕。她咬了咬唇，上前一步，也握住常玉的另一只手。在握上的同时，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颈子里面。常玉愕然看了她好几眼，有心想甩开她的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任她握着。
三人向官道走去，过了一会儿，常玉忽然道："我们还是改一下妆容吧。这样子不好。"
他这话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一样。阳兰侧头想了想，欢快地对道："好啊，那我易容去了。"丽姬也放开他的手，向边上走去。
不一会儿，阳兰化成一个清秀的女孩子出现在常玉面前。她的脸普通之极，双眼却灵动异常。常玉心想：阳兰的易容技术非常高明，比之易容术首屈一指的万毒手也不遑多让。可是她这双眼睛，实在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阳兰看着含笑的常玉，脆脆地道："常玉，你也要易容吗？"
常玉点点头，"我等着你给我易容呢。"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他心中鼓鼓涨涨的。这种鼓胀的感觉，似乎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幸福。只是，在这种幸福的后面，总有一种强烈的、无时不在的羞愧！
阳兰的小手在他脸上忙碌着。闻着她身上散发的阵阵体香，感受到她温柔的抚摸，常玉再一次安慰自己道：没有什么的，舅舅是大英雄，我这是与舅舅公平竞争。我只是不甘心这样放弃她！我现在做的事，舅舅知道了，也会赞同的。
想是这样想，可他唯一的念头，居然是带着阳兰远远地离开这地方，离开这些人，永远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找到她。
这样的想法，与他一贯的理念相冲突。一想到现在舅舅正神不守舍地寻找着阳兰，自己却与她日夜相守，还要她易容使得舅舅无法找到，他就有一种羞愧的感觉，心里难以平静。
阳兰在常玉的脸上捣弄了一会儿，一张俊美但并不独特的脸出现在眼前。这张脸掩盖了常玉的光芒，又十分自然地显示出他武林中人才有的气质。她扶着他的肩膀，一边看一边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这么快就易容了？"丽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阳兰侧头看向她。丽姬并没有怎么易容，她现在的样子比以前实在憔悴了太多，就算不易容也不会让人轻易认出来。
阳兰看了看她，忽然道："你真的瘦了好多。不过不要紧的，再过两三个月，就补回来了。"
丽姬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她伏在常玉肩膀上的双手，勉强笑道："谢谢你帮我解了毒。"
阳兰没有在意她想什么，嗖的一下钻到了常玉左边，紧紧地抓着他的左手掌，对丽姬道："那只手让给你握，我们走吧。"说罢，在两人惊异的目光中，摇晃着常玉的手向外面蹦跳而去。
丽姬握着常玉的另外一只手，她看了好几眼阳兰和常玉，心里一直在想着阳兰刚才的那句话，"那只手给你握……"她，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告诉我，她愿意与我平起平坐共事一夫？这个念头一起，她的心一下子狂热起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脚步也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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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二十二 同走天涯(3)
她的想法，常玉和阳兰自然不知道。常玉远比她了解阳兰，所以他想也不想就知道，阳兰纯粹是顺口说出，这话毫无别的意思。
三人就这样暧昧地走着，还需半个时辰就可以走上官道。不过没有马匹，常玉又有心想避开龙虎卫，所以寻思一会儿后，便避开官道，选了一条山间小路行走。
山林间，鸟鸣不已，虫声啾啾，阳兰一边走，一边开心地左顾右盼。不一会儿，她就放开了常玉的手，追捕起林中的飞鸟来。她轻捷的身影、快乐的笑声，在林间不停地回荡。转眼间，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抓着两只鸟儿，头发上插了一根草屑，得意地扑闪着大眼睛看向常玉。
"常玉，你说这鸟儿漂亮不？我再捉一只给你玩儿好不好？"
常玉淡淡地看了那鸟一眼，沉声道："马上就要入夜了。别玩了，我们还是找地方休息吧。"
阳兰不开心地扁了扁嘴，嗖的一声从树上跳下，直向常玉扑了过来。常玉微微一笑，甩开丽姬的手，向上一跃，伸臂抱住她，一起落到地面上。
阳兰咯咯笑着，抱住常玉的颈项，对上他温柔的笑容，凑过唇在他的脸上吧唧了一下。亲了他一个口水印后，她欢喜地跳下常玉的怀抱，飞快地冲脸色铁青的丽姬做了一个鬼脸！
看到她这个鬼脸，常玉才清醒过来：这小丫头，她是在故意气丽姬呢。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对依然脸色发青的丽姬和蹦跳不已的阳兰道："走快点吧。"说罢，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去。
山间的夜晚十分宁静，三人走到月上中天，才找到一户农家安顿下来。丽姬经过白天的奔波和排毒，一挨到床就沉沉睡去。而阳兰的精力过剩，她开心地跑到院子外面，身子趴在那菜园子的篱笆上，看着月光下的菜叶，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咯咯笑道："常玉，你不累吗？"
常玉的声音响起，"不累，这阵子天天奔波，一直没好好休息过。今天好不容易恢复了功夫，就一点也不想休息了。"说完，他走到阳兰旁边，也趴在篱笆上。
阳兰侧头打量着他，轻轻问道："这阵子你过得很苦吧？听说你被人抓走了，我就一直想着要救你出来呢。"
常玉低声笑了起来。听他笑，阳兰气恼地嗔道："笑什么？我本事很大的，真的很大的！"
常玉转头看阳兰，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
阳兰得到他的肯定，咯咯一笑，大眼睛眯成了一线。常玉看她如此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头发，沿着头发慢慢地画到眉眼之间，他的动作温柔而充满眷恋。这种感觉让阳兰一呆，怔忡地看着他半天不语。
常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一边用掌心的厚茧摩擦她的小脸，一边温柔地道："兰兰，你知道吗，这阵子我和丽姬吃了不少苦。"
阳兰大眼睛扑闪着，认真地看着他。常玉黯然道："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和你到一家客栈吃饭时，遇到过的那个……那个男扮女装的思玉仙子，那一次我还中了他的毒，你还记得那人吗？"
阳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认真地道："我记得，"随即皱起眉头，"那人好丑！"
常玉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知道吗？他死了，为了救我，他死了。"
阳兰张大小嘴看着他。常玉忽然伸手把她抱入怀里，他嗅着她的头发，轻轻地道："他的势力很大，有很多的帮众。却为了救我，以全帮之力与敌人相抗。最后，还是为我送了一条命。阳兰，我欠他的情，这辈子还不清了。"
阳兰"嗯"了一声，忽然道："下辈子也不好还啊，他这么丑。要不，下辈子时你们结为兄弟吧。"
常玉本来颇为伤感，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出声。他轻笑道："嗯，下辈子做兄弟还情还是可以的。做夫妻嘛，他那样子当女人，也太丑了点。"笑过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在阳兰的头发上摩擦了几下，低沉地道，"我一直没有想到，他愿意为我牺牲那么多。唉，这事舅……他们也没有想到。全宋国隐藏的势力，为了我常玉，居然都调动了起来。那一战，那一战……真是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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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二十二 同走天涯(4)
他又是一阵沉默，直到阳兰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才响起，"就是那一战中，我身受重伤。要不是有了你的药，我这辈子，可能也完了，怕是明年的江湖英杰榜上，就没有我常玉的名字了。不过，幸好遇到了你。阳兰，遇到你的时候，我总是开心……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呢？"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起来，有一种压抑的悲伤。阳兰满是不解：明明说遇到我开心，可这哪里是开心了？
常玉又低低地道："大家在这一战中，都损失很大。我虽然被舅舅救出来了，却经脉受损，功力大失，那些人也算是达到了一部分目的。而思玉仙子为了救我，与他们激战了三天三夜，一派中的高手精英，全部损失殆尽。哼！那些人，那些伤我围我的人有两伙，这两伙人都损失得差不多了。巫蛊教的教主长老，也被杀死了一大半。"
说到这里，他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叹道："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想说了。阳兰，这次死里逃生、生中求死好几次，我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那时老是想你，觉得要是能看到你，天天对着你的笑脸，那人世间的快乐幸福之事，怕也尽在其中了。"
他这句话说得深情无比，饶是阳兰这么迟钝的人，在这一刻，也只感到惊心动魄！她一直以为，常玉是那种纵有再多的烦恼痛苦，也会全部埋在心中的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也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常玉，他爱我呢！
这种想法，让阳兰的心怦怦地跳得飞快，似乎万千思绪，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感觉到她的战抖，常玉拥抱得更紧了。温香软玉在怀，想起这些时日的刻骨相思、种种无奈，常玉忽然冲动地想着：要是阳兰她现在说爱我，我，我马上带她远离这里！这样一想，不知为何，他浑身轻颤起来！
这种强烈的感情冲击，阳兰经历得并不少。可是不管是龙自在，还是常林，他们的感情再浓郁，阳兰总是认为：那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当做了杨兰的替身。可常玉不一样，他不认识杨兰，他还恨着杨兰！
虽然在很多时候，阳兰都会有一种恍惚，似乎自己真的就是那个杨兰，但她内心深处一直不喜欢那个杨兰。她不喜欢别人拿自己与她一起说事，不喜欢常林心头烙下的杨兰影子。
伏在常玉怀里，阳兰生平第一次，认真地反省这个"情"字。不过，这反省也只是很短的一刻，不一会儿，她就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常玉，"常玉，你很冷吗？为什么不停地发抖呢？"
听到她这句话，常玉无力地一松手，退后几步，慢慢地抱住自己的头。这时，一双温柔的小手也抚上他的脑袋，"常玉，你不开心吗？告诉我好不好，我来帮你。"
听到这个声音，常玉苦笑了一下。他认真地看向阳兰，温柔地道："没，没什么，我只是一时不舒服而已。"
阳兰显然有点不相信。她侧头认真地打量着他，看着月光下这张清俊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加快。她握着常玉的手，踮起脚，在他的脸上又吧唧了一口，笑逐颜开地道："常玉，你别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感觉不开心。"
常玉握着她的手忽然一紧，伸臂把她搂在怀里。他在心中呐喊道："够了，够了！有这一句话，不管以后如何，我此生都够了。"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历练，对于很多事情的认识也深刻了许多。他已经明白：阳兰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舅舅，都有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在。
那份感情，都可以培养成深刻的爱。也就是说，他和常林两人，任何一人，只要与阳兰长相厮守下去，就能够让她深深地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