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序：彼岸花开，陌路相行        
　　序：彼岸花开，陌路相行  
耿 帅  
　　你会因为一阵咖啡的香味而爱上一个城市吗？  
　　你会因为一个人，一段记忆，怀恋一个城市吗？  
　　在你的生命中，有这些熟悉或者陌生的城市瞬间吗？  
　　熟悉的站牌，转角的咖啡馆，流动的街景……  
　　一哄而散的落幕，只留下孤单的影子。  
　　这是一个遗忘比发生还快，结束比开始还快的城市。  
　　身处其中，我们眩目，我们失忆，我们冷暖……  
　　在每一个感知的瞬间，内心深处都会有一座空城。  
　　在这座空城里，我们的过往，仿佛一场尘世的烟花，时而璀璨，时而荒凉。  
　　我们记住，我们忘却。我们相爱，我们别离。温情、悲剧时刻都在上演，华灯初上，来来往往。  
　　只不过两个人，陌路相行，暧昧朦胧的灯光下，却看不清对方的模样。轮廓清晰，徒留空幻的念想。  
　　或许，那就是彼岸花开的幸福。或许，那就是刻在心上的哀伤。或许，不再有或许。    
　　因为，你会在这本书里找到属于你的有所期许的印痕。  
　　会有很多的往事，很多内心纠结的记忆。  
　　无论是北京、上海、西安还是法国巴黎……  
　　在这座冷暖自知的城市，谁的爱情又能打动谁内心深处的空城？  
　　让我们一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份动容的瞬间，品味令你念念不忘的故事。  
　　--谨以此书献给在城市中感受冷暖的你、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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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暖殇(1)        
　　暖殇  
　　文/陈春慧  
　　1  
　　"今晚的节目接近尾声，感谢收音机前所有听众朋友们在晚间的陪伴。我是蓝格。"  
　　又一天的直播结束。我在结束曲中缓缓起身，站在直播间的窗前向外望。天气预报说有雨，天空布满铅灰色的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父亲说，既然快下雨了，就快回去吧。注意身体，要记得吃饭……挂断电话，我便哭了。来西安已经是第三个年头。我很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夏天我拿着行李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然后奇迹般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在晚间的电台节目做DJ，是我喜欢的工作。他们叫我蓝。  
　　三年前离开家的那天黄昏，我站在武汉长江大桥上和这座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作最后的告别。步行去它东岸的首义广场，然后向西眺望。望向夕阳的方向能顺利地把黄鹤楼捕捉进视线。我背着它一路奔跑，最后抵达的城市是西安。坐火车到西安，15个小时的车程。  
　　我开始想象即将到达的会是怎样一个城市。它会有很厚的城墙，是全世界堡垒群保存最完整的城市。这些我都知道。当然，那里没有棉，也没有森，也不会有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小工作室。森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孩子，青梅竹马。以至于在之后的日子里，我还总是意犹未尽地回忆起我们小时候的一些画面。  
　　比如那一年的1月15日，我们拉着手在冬天冰冷的细雨里狂奔。我能记得森急促的呼吸和有些干燥的嘴唇，还有微微发紫的，毛孔略有张大的左手。沉睡的青春随着时光的流逝被潺潺地唤醒。棉是父亲上司的女儿。她出现后，我们3人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旅行。按约定，要走过地图上每一个打过记号的城市。房间的墙壁上贴满行走的痕迹。  
　　那时的我们，脸上还有最干净最美好的笑容。只是后来的后来，旋转木马消失不见了。三个人的友情里不该出现爱情。可惜最后棉和森在一起，而我爱上了森。从那以后我得了奇怪的病，一种极其惧怕亲吻的病症。一切都恍如昨日。  
　　2  
　　走出广播大楼，冬季夜晚的街头被笼罩在一层轻薄的雾气里。褪去了白天的喧嚣，此刻显得更加美丽氤氲。我步行5分钟去附近的电视塔搭乘最后一班K631。23∶00准时发车。习惯性地坐在最后一排靠左手边的位置，看窗外无声地飘过一处处熟悉的风景。  
　　车上除了中年司机，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男子。他侧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半个脸。在后车厢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他的眼睛特别明亮。黑色的线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较好的身形。只是在3℃的夜晚，这身单薄的装扮显得极不搭调。妖精。我突然想到了这样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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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暖殇(2)        
　　这是由电视塔开往汽车西站的公交巴士，沿途经过吴家坟，纬二街，医学院。我在美院下车，过了马路直接进紫薇花园。门卫冲我笑，他是很称职的人，从不轻易让陌生人进出。这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年租的住所。我喜欢它砖红色的墙面。尖状的建筑形式给人垂直向上的动势。爱奥尼亚柱式，上方下圆。典型的哥特式建筑。  
　　它的主人是一对夫妇，一年前带着孩子移居加拿大了。在很多人眼里，父亲是所谓的政界高官。于是对我来说，租下这样的房子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开门。冰冷的房间。还有散落一地的CD。这是我的习惯，我喜欢看那些宝贝CD铺满地板的样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房间里会折射出奇异的色彩。明天的直播改在上午9点，我要早睡。不知道这一期的嘉宾会是什么样的人。  
　　3  
　　8∶15，到站下车。走进广播大楼电梯，停在固定的一层。"今天的嘉宾，你们熟悉一下。"编辑把人带到我面前，随即回了办公室。我抬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想起他是昨晚公车上的人。"节目马上开始，你做一下准备。"我这样说着。他微笑，却始终没有开口。然后我们一起沉默地走进直播室。  
　　今天的主题是：连悲伤都可以是浪漫的。我开始做节目，而他没有自我介绍，亦不和我交谈。我转过头去放音乐，选择王菲的《暗涌》。对于这个女子，我总是很偏爱。她是那种能在华丽的舞台和沸腾的掌声中还能漫不经心又流光溢彩的人。关上麦克风，无意碰触他的视线。依旧沉默不语。  
　　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我坐电梯下楼，他跟着我。  
　　"我见过你，在公车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不经意的笑容，然后继续自顾自地说话。"你总是在那一站上来，永远赶最后一班11点的车。习惯性坐在最后一排靠左手边的位置。还有，你住的地方附近有很大的广场。我喜欢去那里。"  
　　"你见过我很多次？"  
　　"嗯，刻意留意了一下。"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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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暖殇(3)        
　　"不为什么，单纯的喜欢，我叫北，南方人，不常睡觉。曾经试着玩过一个游戏，把自己杀死，可是没有成功。还有，我是病人。我得了一种叫做血友的病。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我依旧不说话。我好奇为什么有人喜欢拿生命开玩笑。还有，我想当时的自己并不确切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病。这个男子就是这样突然走入我生活的。好几年以后我离开这里回到武汉，再次忆起西安这座城市，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依旧能够清晰地呈现他眼睛里全部的光芒。  
　　4  
　　以后的很多天深夜，我做完直播走出大楼，总能看见他站在对街望着我。他会尾随我走一段路，和我一起上车，看我下车。起初，我们几乎不说话。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因为他有漂亮的眼睛，于是我不排斥。记得曾经有人这样说过，眼睛好看的男子通常都是妖孽。自从三年前我的心里起了茧，便再也不轻易让人靠近。可是我们却能长时间的待在一起，连我自己也找不到确切的原因。  
　　每天，我们一起走很多的路，吃很多的小吃。有时候在路边摊上买便宜但好玩的挂饰。周末我们去音像店租很多的电影看，凌晨去附近的超市做大量的采购。一段时间以后他开始渐渐频繁地在我的公寓出没，门卫已经能够给他对我一样的点头和微笑。是不是有人说过，屋子里两个人的缘分，就是全部的世界了。他常常对我说，蓝，你不化妆的样子，也挺好看。  
　　他是个温暖的人。有时候我会望着他不自觉地说，你是好人吧。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那些时候他总是笑。"我可不想只当好人。"他会这么回应我。然后笑容突然僵在脸上，随后消失不见。"蓝。你怎么会来到西安？""喜欢的人爱上了我最好的朋友。你看，多俗套的理由。""可是我们遇上了，我很开心。"我常常好奇为什么他的笑总是带着落寂，我也会突然思考隐匿在他明亮眼睛后面的黯淡。但我不问关于他的事。他的背景、家庭、职业或者年龄。在愿意的时候他会一点一点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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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暖殇(4)        
　　有一天他对我说："蓝，有时候我会羡慕在Adams镜头下的事物，那么纯粹，纯粹的黑白。他是一位能把画面表达得超乎一般美感的大师。我也想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干净透彻，那样是不是会比较容易得到天使的眷顾呢。"嗯。我听有人说过，在亚当斯拍摄的照片里能看见音乐的流动。在那些没有人的风光照片里也能感觉到人心的存在。在他的黑白世界里，山脊和流水的线条变得更加鲜明深刻。  
　　他属于纯摄影派。原来我们都喜欢Ansel Adams。  
　　于是后来我和北固执地坐来回三十个小时的火车去武汉看亚当斯的黑白摄影展。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又回到这里，可是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我甚至没有看望已经有三年没见的父母，我居然忘了关心他们好不好。然后某个深夜，我们再次潜回西安，和这个城市许多的夜归人一同融入它的血液里。  
　　5  
　　那条东西走向的路一直是我们最喜欢的。在路两头的台阶上常常有人摆小摊，卖巫毒娃娃。北说喜欢那里的小资。  
　　"蓝。昨天我经过那条路，帮你带了礼物。"  
　　"是什么？"  
　　"守护天使。"他露出孩子气的笑，把一个很小的东西放在我的手心。  
　　纯白的模样，透明的翅膀，粉色的裤子。  
　　"有一天，如果我离开你，那么你要一直带着它。"他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我，似乎欲言又止。  
　　"离开？去哪里呢？"  
　　"时间永远走在生命的前面，我们永远赶不上它的脚步。而永恒，本来就只是个开了头却渐渐离题的故事。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离开，你也会。这不是属于你的城市，我知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年轻时候的我们对什么事都太认真，似乎永远都不会懂花开只一次的爱情。有人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失恋什么也不是。而我也在成长，总有一天会重新回到起点开始生活。  
　　北对我说，蓝，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和你相遇是缘分。那么多年以后，没有谁还会记得那么多和生命有关的故事。而我，其实也只不过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完整的自己。他望着我，彼此不说话。凌乱的屋子里四处是我们伸手可摸的歌。亮晶晶的塑料封壳和五彩缤纷的封面在冬天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在墙上折射出绚丽的图画。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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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暖殇(5)        
　　我看到他的唇轮廓清晰美丽，柔软度应该很好，天生是为了接吻而存在。但我又开始颤抖，我始终没有克服惧怕亲吻的病症。在彼此的唇碰触的瞬间，我失去理智般地用力咬了下去。他猛地退后靠在墙壁，脸色变得苍白。我看到他的嘴唇开始渗出殷红的血。一滴一滴，在地板上开出鲜艳的花。他痛苦地望着我，然后仓皇地逃开。  
　　我呆坐在地板上很久，突然想到些什么。打开网页，输入血友病三个字--搜索。血友病。罕见疾病，发病率约为万分之一。该病是由于凝血因子缺乏所致的一种遗传性出血性疾病，患者均为男性。发病时会流血不止，每次出血时必须及时注射凝血因子使血液凝固。否则，大量的出血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血友这种病目前无法根治，唯一有效的治疗措施就是输注"第八因子"等血液制品。目前无法根治。目前无法根治。目前无法根治……我冲出门口，满大街地乱撞，像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我仿佛已经看到北，他流干了血液，然后空洞地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生活中意外出现的男子一无所知。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包括曾经想杀死自己，以及他像妖精一样的眼睛。以至于他突然地离开，我竟然想不起任何地方能够寻到他的踪迹。  
　　6  
　　第二天，他出现，脸色已经比昨天好很多。这让我感到很放心。  
　　站在对街，他好像置身于喧闹的车流和人群之外，安静的仿佛像是树熊。我们一起到常去的拉面馆，他微笑地帮我加满香菜。然后开始讲故事。  
　　"蓝，你知道吗？我的所谓的童年，所有记忆都和出血有关。从小就知道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跑和跳。我不能上体育课，不能被人推倒。可是有一次，居然从楼梯上坠落。那次，上帝险些拿走我的生命。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但我却得上了。每天，我总是因为压抑而战战兢兢。我怕闭上眼睛后就不再醒来，于是很少睡觉。他们叫我玻璃人，是像玻璃一样一碰就会碎的人。很好听。可是，多么脆弱和残破不堪的生命。几十万的手术费用，我承担不了。我并不是贪心的人。很小的时候想过要一把吉他，可是所有的积蓄都是为了第八因子而存在。没有它，我会死。长大后的我想要一辆摩托车，然后医生说我该避免任何可能受伤的活动。后来我开始想要一份爱情，我需要有一个女人，一个能够让我为了她去死的女人。曾经有人为我捞起一个湿漉漉的童话，她不厌其烦地对我说着爱。可是那些信誓旦旦和冠冕堂皇，眨眼就不见。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乞讨爱情，但我不甘心这该死的病让我成为一个废人。上帝在愚弄我，他让我不停地流血却不允许我轻易地死去。我不能忍受肉体的痛苦，也不能摆脱精神的孤独。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在凋零。蓝。你说，命运给了我青春，却为什么不能赋予我更丰富的生命呢？"他平静地说完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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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暖殇(6)        
　　他微笑着帮我擦眼泪，然后和我一起走路回家。我们走过露天的汽车电影院，大雁塔北广场的音乐喷泉……这是一段很漫长的路。我们都没有说话。第二天他没有出现，第三天也没有出现，以后的每一天也没有再出现。  
　　7  
　　北消失了。带走了他明亮的眼睛，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语，还有我们一起待过的房间里的气息。我不知道他是怀揣着怎样一种心情离开。我对自己说，他或许是去了别处寻找一个更完整的自己，也或许依旧独自感受着每一个陌生的明天。我还记得，曾经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他最喜欢的路。边上有很多巫毒娃娃，有个人固执的买给我纯白的守护天使。它有翅膀，还有粉色的裤子。还有那里的小吃街，他总是嫌它不够浪漫。我们一起走过了音乐喷泉，一起坐上轻轻摇晃的K631，他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们曾经坐在木质地板上，周围满是CD。光线照射在白色的墙壁上那么耀眼，像一道彩虹的颜色。那天他说，想听小美的《双手的温柔》。然而此刻，他不在我的身边。  
　　城市的冬季冗长而枯燥。我开始再次隐入行色匆匆的车流和人群过简单而欣喜的生活。在深夜的直播间对着麦克风寂寞地说话，独自放王菲的歌。有时候是《百年孤寂》，有时候是《南海姑娘》。然后我会想起北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天，我在放《暗涌》。那时候的他还是极其寡言的男子。我知道直播大楼的对街再也不会有北的影子。那些时候我总会在心里问，我的玻璃人，你是不是依旧透明着妖娆，是不是依旧纯粹着美好，也或许已经破裂成碎片。或者我该相信，在世界某一个角落你的目光里，一定还有着从前的明亮。  
　　8  
　　假如当初我也给他一样的亲吻……我是说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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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时差六小时(1)        
　　时差六小时  
　　文/苏璟  
　　1．  
　　晟苏言是以杜撰故事为生的女子。有时候欲念泛滥，哀怨乖戾。也常常不自觉地甚至把生活也深深植根于文字中。她时常忽然地感到沮丧，偶尔一阵狂喜。喜欢低头盯住木地板的纹路，研究路边的站牌，花很长时间看长长的飞机云。我从丽江回上海的时候苏言没有来接机。  
　　我在机场人潮涌动的大厅给她打电话，她那里很安静。原本我们可以一起去，但苏言有杂志社的工作无法脱身。她并不知道这本将能够成为我离开前我们的最后一次旅行。  
　　下个月3号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往乌克兰。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世界八大音乐学院之一。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我和苏言约好见面，然后按照我计划中的那样分手。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2．  
　　苏言晟比从前沉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和我看电影到天亮，在午夜的马路上大声唱歌的男子。我不喜欢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山。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永远都是有一座山的，可惜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晟从丽江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去接机。  
　　他在浦东机场打来电话。苏，我回来了。我听到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有些刺耳。电话很快挂断，信号并不好。我们约好见面。晚上7点，港汇广场。接到晟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小区拐角处的书店。店员是个静默的女子。皮肤白皙，笑容恰到好处。我总是这样，对于喜欢的女孩子会反复地看，毫不避讳。抬头，站在书店明亮的落地窗前，我看到今年上海的第一场雪。密度很小，很轻。  
　　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这座城市一直以快节奏前进。华丽，颓靡，小资。连这座城的天空飘下的雪花也是如此。入冬以来气温一直没有明显的骤降，在0-10℃内不停地浮动。这就是上海，湿冷的冬天城市。天色完全黑下的时候外面还在持续地飘着小雪。我套上黑色羽绒外套，带着今年生日他送的围巾下楼。出门的时候有些匆忙。广场。我望向他，在人群中还是那么耀眼。他朝我招手，好看的笑容。我们在附近的街道行走。很长的路，大段的沉默。在安静的角落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在徐家汇的天桥上，他突然停下望着我。"苏，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  
　　"我下个月3号去乌克兰。可能会待上5年时间。"  
　　然后沉默蔓延。我看见他一脸的疲惫，没有想再多说话的欲望。头脑一下子变得空白，呼吸略有不畅。我们的那些从前突然开始自动的在眼前出现，像是放着一部黑白电影。观众席上只剩我一个人，认真孤单地看它上演又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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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时差六小时(2)        
　　令我难过的是，我现在只能记得很久以前他说过的两句话。他说，晚上有一场电影，我们去看。他说，我好像有一个戒指，你要不要戴戴看。然后我们就一直走到现在。而此刻，一切似乎到了尽头。雪还是没有变大。旁边的一对情侣仰着头在相机的镜头前摆笑脸，说着类似天长地久海誓山盟的话。我对着晟说再见，他还是沉默。转身后我听到他用颤抖的声音说，苏言，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女孩。漂亮，独立，善良。我会记得。  
　　3．  
　　晟我再次来到浦东机场，搭乘从上海到乌克兰的班机。这次我要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和未知的地方。我选择的这个位于欧洲中部的国家，与我所生活的城市在冬季有6个小时的时差。母亲舍不得我，在父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毅然地转身离去，把一切抛在脑后，像许多所谓的踌躇满志的年轻人一样。在飞机上我一直保持清醒。  
　　过去的很多时刻，我与家人朋友，还有苏言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部都回来，像是倒带，回放。突然很想落泪。我就这么独自离开了这片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土地。撇下了所有。我开始了在这里的新生活。不太如意，但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来到柴院（乌克兰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简称）的第一晚，我仔细看了它的样子。暖橘和幽蓝的灯光，被雪景映照得十分动人。  
　　乌克兰的冬天与上海很不同。天空终日不厌其烦地下着雪，但很干净。空气中凝结着刺骨的冰冷。我花很长时间适应这里的环境。来这里的第一年全心学习俄语。可是到现在为止，却始终不能很顺利地用乌克兰语和当地人交流。管弦乐专业课程安排包括和声、钢琴、乌克兰音乐发展史、国际音乐发展史……有时紧凑，有时可以空出一上午的时间自由支配。  
　　我和其他几个同样来自中国的学生住在一栋楼里。每个周末去教堂的唱诗班练和声，有时候导师带我们去听管弦乐队的演奏。Bassoon。巴松管，又称低音管或大管。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学的乐器。在年幼时，在很多其他同龄人选择钢琴、小提琴或大提琴的时候，我唯独偏爱这种比较少见的乐器。我喜欢它独特的音色和宽广的音域，并且可以灵活地演奏出多种音乐特色，暗沉而庄严。选择吹奏的这种乐器，常常需要将回忆和思绪融于其中。离开苏言以后，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成为死水。导师把我的音乐定义为只有音没有乐。他说我似乎不轻易表露出感情，或者根本没有感情。那些时候我总是特别的沮丧，但却无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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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时差六小时(3)        
　　这些回忆，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回到上海，还是会一再地想起。空荡，狼藉。那时候的我开始渐渐地没有食欲，没有体力。寂寞的时候拒绝频繁的聚会，习惯在深夜对着幽蓝的屏幕抽烟。长时间的恍神。音响里的摇滚是低分贝的落寞。我一直相信，音乐是一种保护色。在一个个冗长的梦境里，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天晚上，我和苏言在徐家汇的天桥平静地说分手。我知道她想哭，但不会在我面前流泪。我比谁都清楚她的脾气。有自己固有的一份坚持，永远不愿服输的个性。  
　　我一直觉得她太过坚强。有时候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为了一点小事就找男朋友哭诉。但苏言绝对不会，我知道。于是在最初交往的几个月里，我甚至怀疑过她是否真的爱着我。有时候深夜上网到一半，我起身为自己倒一杯热的抹茶。某个瞬间会想起她，是不是又在拼命地赶稿，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我也会怀念那个死去了的我们的孩子。他还来不及出生就夭折。那次是我们之间少数几次为了彼此的冷漠而争吵。星巴克。  
　　我对她说："苏，或许你可以不必如此偏执。毕竟你也是女孩子。"她望着我淡淡地说："从一开始我们在一起，你就已经知道我的性格了不是吗。我不想改，也改不了。你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左右我的与生俱来的东西。"她径直地走出门外，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车子。  
　　我听到人群的嘈杂声匆忙赶去，只看到苏言捂着下腹一脸扭曲痛苦的神情，然后下体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心里漾起一阵悲怆。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清楚地知道，她最终不会是属于我的女子。  
　　4．  
　　苏言晟离开的那天我还是没有去。还是浦东机场，把曾经属于我的男子带来又带走。一个人的生活里，我还是经常会待一下午看书，和书店里那个喜欢的女孩子聊天。我每天晚上依旧上固定的论坛，在那里偶尔也会有少数几个比较熟悉的人。有个叫詹的男子固执地记录自己的每一次旅行，在房间的墙上贴满数不清的照片。我们在深夜的时候聊天，讲很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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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时差六小时(4)        
　　有时我会对他说起自己和晟的事。詹曾经对我说，去年的今时他写了一篇文字《我在青岛，仰望上海》。如今他再次回归青岛，仰望的时候还是面朝上海的方向。在海边独自行走的一刻，某个瞬间里竟然想起那个叫做苏的女子，可否安好？那晚我给他留言：我知道一个男子，习惯于持续从清晨七点到下午五点的睡眠，过极有规律的生活。吃东西，喝水，然后放音乐。记录另一座城池的春夏秋冬和他的每一次旅行。我多想跟着他满世界地跑。他很快回复了留言。我在青岛，你来。  
　　5  
　　数小时的飞行她在短暂的睡眠中度过。简单的行李。少数的换洗衣物，枕头。还有珍藏版Canon A640，不再生产。青岛流亭国际机场。机场大厅门口看到他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厚重外套，带着一脸好看的笑容。和那天晚上晟在广场对她招手时候的笑容很像。那种明媚不能伪装，是一直在路上行走，经过无数个城市的阳光洗礼而成的。  
　　苏言。詹。互相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似乎对彼此的外貌都没有丝毫的讶异。如同想象中的模样一般。在机场大巴上客气的寒暄。男人把苏带去他在这座城市短暂停留时入住的旅馆，租下隔壁的房间。合用一个阳台。夜晚他们一起去旅馆旁边附属的小餐馆吃略微简陋的晚餐。有时候是宵夜。  
　　詹说，苏，我们可能会去很多地方。要花最少的钱做最多的事。他是不多话的男子，骨子里却有着掩盖不住的阳光和美好。苏言以微笑作为回答，以示默许。在陌生的地方总是难以入睡，她有认床的习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枕头，还留有自己房间里的味道，闻着会变得很安心。她想起白天詹在机场看到自己抱着枕头时出现的模样，带着一脸诧异和惊奇。顺利的入睡。  
　　醒来已是上午9点。詹敲门进来。苏，我带你去附近逛逛。中山路。浙江路天主教堂。Canon A640。一路微笑。  
　　6  
　　凌晨的时候被冻醒。他们并没有住太好的旅馆，暖气设备时好时坏。浴室里有噪声很大的吹风机，廉价的洗漱用具和沐浴液。她突然地忆起晟从丽江回来那晚他们的最后一顿晚餐。于是起身去阳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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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时差六小时(5)        
　　看到詹靠在栏杆边发呆。旁边有生长得很好的几株植物。  
　　"你也没睡吗？"  
　　"嗯。睡不太着。"  
　　"苏。你是有故事的人，我知道。"她笑，然后开始对着詹说晟的事。  
　　也或许只是自言自语。"假期，他习惯睡到下午，过黑白颠倒的生活。现在应该刚起床吧。现在是冬天，我知道，乌克兰和这里的时差是六个小时。我记得他刷牙喜欢从中间开始挤牙膏。在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房子里，他总是忘记清理卫生间台盆上的烟灰缸。他会拿起第二格玻璃板上的剃须刀，喜欢用靠近左手边的青草味的爽肤水。早餐前一定要喝一杯热抹茶。"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詹看着她，慢慢地抬头说："想听故事吗？""好，你说。""苏。我始终找不到心的方向，于是一直在路上。你知道吗，我多想在一个时刻止住脚步，在某个城市哪怕是做最短暂的停靠。可是却没有那个可以让我留下来的人。我有恋爱饥渴症。可是却已经有两年没有谈恋爱。没有爱情，也没有性。我渴望的是有个温暖的港湾，而不是永远在途上颠沛流离。可是连个所谓的家也没有。他们都抛弃了我，都抛弃了我你知道吗？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离开家不知去向。少年时独自在外旅行，总是惦记母亲。当然，那是在她改嫁之前。母亲很快也离开家里。那男人很有钱。他在市中心留给我很大的房子，每个月用不完的钱，然后换走了母亲。而她，其实也是不要我的。"苏言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此时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她抱住他，想要让他平静下来。他们抱得很用力。她看见他望着自己的眼睛，在黑夜里特别明亮，像一头渴望拥抱温暖急需爱的小兽。  
　　他们开始亲吻，在寒冬凌晨的雾气里。从阳台到门口，然后倒在苏柔软的床上。他的吻很激烈，如同海潮般让人窒息。苏抚摸他的脸，为他拭去眼角残留的眼泪。脱去彼此的衣服。她看到他寂寞的下体，然后迎合。在黑暗中沉默的做爱，探入彼此的最深处。无关爱情，只是给彼此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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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时差六小时(6)        
　　7．  
　　詹我一直知道她是很难被捉住的女子。躲在网络背后她是一个精灵，现实里也是如此。叫人捉摸不定。或许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是这样决绝，一切结束得毫无征兆。  
　　苏言最终还是离开了，没有完成跟着他满世界跑的计划。她留下的纸条上只有几个字：詹，我走了。你会继续一个人的旅途，我知道。  
　　8  
　　苏言回到上海。下飞机的时候她笑着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机场已经承载了太多的不可言喻。她依旧会去小区楼下拐角处的书店待上一下午打发时间。她甚至已经忘记，这家书店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并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  
　　而那里的店员依旧是从前的女孩子。素净的脸，十个手指白净的骨节，还有恰到好处的微笑。苏言还是很喜欢她。夜晚，苏言起身为自己倒一杯清水，走向阳台。微笑着对天空的另一端轻轻地说：今年的上海又是一个湿冷的冬季，你那里依旧下着大雪吗？  
　　9  
　　凌晨时分，苏言在新旧年更替的时刻写下这样的一句话：这一路走来，原来我们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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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假寂寞之名(1)        
　　假寂寞之名  
　　文/某左  
　　1  
　　她记得，是在4月的时候，他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中。她在姐姐瑾的婚礼上遇见这个男子。就在那样的一瞬间，彼此的生命就注定有了割不断的纠结。刚刚过去沙尘暴，那天的太阳温度刚刚好。树叶已经绿了一大片，春天到了。这是4月的北京城。中国北方最大的城市。  
　　她穿白色棉布衬衣，海藻绿刺绣短裙。独自蹲坐在墙角，怔怔地出神。她涂蓝色不防水的睫毛膏。水蓝色的泪在脸上化开来，像幅泼墨山水画般无声地晕染开。她想不到自己落泪的原因。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人愿意被婚姻和家庭所束缚。对她来说，需要的只是爱情。她长得并不漂亮，但有一双迷离的眼。很多男人被此毫无悬念地吸引，可最终却都一一离开。她是个很难被把握住的女子。  
　　19岁的时候第一次和陌生的男子来到成都生活，只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尔后又独自回来，开始更多与爱情有关的旅程。她与不同的男人们相爱然后分开。爱在开始时总是认真地幻想美好。受伤太多后，也早已没有伤痕。对于那些曾经的爱情，也是轻轻地和它们招手。之后说再见。因为，必须再见。  
　　"你知道，婚礼上本不该有眼泪。"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男子突然地出现，在太阳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脸孔。那一刻她颠沛流离的心突然放缓了旅行的脚步。"你能带我离开吗？哪里都好。"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穿白色婚纱的女子从远处跑来。笑靥如花。给你们介绍。我妹妹，灏。我老公，子年。他们握手，然后沉默。她终是知道，他无法带她走，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2  
　　我和瑾在认识一个礼拜后的某一天决定结婚。这样的结合受到大多数人的质疑。婚礼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灏。后来她问我，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看到你流出蓝色的眼泪，以为是妖精。看来确实是这样。我本以为可以成功地抑制泪水……子年，我们是不是对不起她。你别想太多。爱上了是注定，也是劫数。背叛，这是我的罪名。她看着我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有坚定的表情。  
　　灏是瑾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他们的性格很不同。瑾在我们婚后的日子里陆陆续续地告诉我关于灏的一些事情，包括她被父母赶出家门，包括她的休学。瑾不喜欢她，我能感觉得到。现在的她一个人住在朝阳区定福庄的旧公寓，靠各种碎小的稿费维持基本的生活。一个像鱼一般的女子，我突然想这么讲。婚后的生活并不如意。我想起我和瑾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她摸了我眼睛下面那颗褐色的圆痣，然后我们决定结婚。  
　　有时候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并没有爱情，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了解彼此。瑾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去医院检查之后她被判定为是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她因此变得焦虑暴躁，而我渐渐开始想要逃离。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开始厌倦她那沉闷的呻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周末我都会选择一个人在外面闲逛。我发现一个叫做等待戈多的咖啡馆，是我喜欢的样子，于是我成了那里的常客。  
　　下午的时候有长发干净的女孩子推门走进来对老板点头微笑。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我认出她是灏。"你也来这里吗？""嗯，无聊的下午通常都在这里打发了。"那天她化很浅的妆，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ee，下面是低腰紧身的仔裤。正值北京的六月，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后来的很多个周末下午我们都在等待戈多里一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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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假寂寞之名(2)        
　　她在那里写字，作画，或者和我交谈。盛夏。爱情在这里疯长。老板偶尔看着我们微笑。灏总是说喜欢那里的环境。很安静，很美妙。细节处从一盏灯、一把椅子，还有其他的装饰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设计的。简单干净，浓郁的欧洲氛围。暗系灰绿色的墙面上是老板自己设计制作的海报，还有他远在波兰的女友拍的照片。  
　　3  
　　八月的第七天，灏带我回她住的地方。公寓的外墙尽是斑驳的痕迹。那是她23岁的生日。我为她带去大把纯白的栀子花。饱满色泽光亮的花瓣在房间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深夜。蝉鸣不断。我的耳边仿佛听见城市午夜最后一班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明亮的路灯和星光撒满地面的熠熠生辉。我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话。她闻我带着烟草味的手指，抚触我睡觉时候的眼睛。她有漂亮的茶褐色的瞳仁。  
　　看我的时候，眼光明亮而肆无忌惮。凌晨3点21分，远处的天空开始绽放烟花。我们做爱，说话，然后微笑。满屋子都是栀子花的浓郁花香。天刚亮的时候她起身穿衣，我看到她背后完美的线条，还有漂亮的蝴蝶骨。她为自己倒一杯清水，坐在窗台边抽烟。红色的Marlboro。她帮我准备了一双拖鞋，海蓝色的。她说只有爱的人才能在这里有他专署的拖鞋。我把她紧紧地抱住。她真的很瘦，很小。  
　　我知道，那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我越来越多地出没在灏的旧公寓里，尽管那里离工作的地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瑾变得疑心又多虑。我知道是自己不好，但我似乎比想象中更爱灏。于是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的心里都很不好受。  
　　4  
　　秋天刚开始的时候灏发来简讯说要和我一起去798的摄影展。城市不分日夜拥挤的地铁里闷闷的空气，大批的陌生人群，残破的天花板，反应迟钝的列车门。我们像两个小孩般在其中穿梭。搭乘八通线去四惠，然后坐4路车去目的地。那是一段很漫长的路，我们几乎穿越了大半个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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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假寂寞之名(3)        
　　大山子798艺术区原本是个废弃的工厂。她说这里有很多让人很喜爱的东西，包括废弃的工厂烟囱。一些照片、雕塑、画廊、涂鸦……有古朴的，也有很现代的。这里或许云集了很多散落在各处的艺术家。她那么兴奋，眼睛里到处是闪烁的光。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观望着她美好的样子。那天是我第一次强烈地发现她骨子里跳跃着的细胞。那是和我不一样的东西，很难被掌控。我没有对灏说过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我的惶恐。  
　　周末的时候我们仍旧一起去东大街的等待戈多。我喜欢在那里的她，会对我说很多的话让我放心。那天灏点了碧特博格，却为我叫了一杯等待戈多咖啡。咖啡中兑入了一定比例的榛果糖浆，口感甜蜜香浓。你听过荆棘鸟的传说吗？她抬头望着我这样问。我沉默。那是我不知道的故事。我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南半球有一种鸟，歌声比世界上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美好动听，但却极少鸣叫。它耗尽一生精力寻找荆棘树，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尖的棘刺上，唱出一曲动人心魄的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曲终而命歇。让血盛开出一朵嫣红的玫瑰。如此华丽盛大的死亡让生命也变得绚烂。那么勇敢执著又骄傲。最美好的东西，只有用深痛巨创才能换取。你知道吗，我和荆棘鸟一样，一生都在寻找一样东西。它找的是荆棘，而我要寻找幸福。和它一样撕心裂肺的幸福。  
　　我好羡慕那些飞来这里的鸟群，自由自在的。即使有些在一路上掉队，途中死在了海洋里，却依旧美好。我想自己有一天不愿再行走的时候，能够像鸟一样飞。我没有多说什么。她要我们的爱情也一样的刻骨铭心，而我只想有简单的幸福，没有深痛和悲伤的。  
　　外面的天气很好。几个小时后她穿上短外套就要和我一起离开。临走前她买了店主自行设计的笔记本带回家。封面图案别致，纸质为牛皮色的轻型纸，涂鸦式的厚厚一本。后来我看到她在上面记录我们之间的故事，名字叫做《中间的爱情》。可是中间没有爱情，只有抓不住的荒芜。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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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假寂寞之名(4)        
　　5  
　　我越来越少的回家，瑾终于发现了我们的事。那天她跟踪我来到这里。我永远记得我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的表情。错愕，惊恐，愤怒。  
　　或许她没有想过丈夫的外遇对象会是自己的妹妹。那是我隔了好久之后重新看这个与我有着婚姻关系的女人。她已经变得比从前更加的神经质和情绪化。她打了灏一巴掌，叫她贱人。  
　　灏说对不起。我拉着瑾回家，我不想她再说出什么话让灏难堪。我们沉默很久。瑾说打算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我不发表任何意见。那天瑾不在家，我给灏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沉默，听筒里传来细碎凌乱的呼吸。电话被切断。  
　　找到灏是3个小时以后。她在公寓附近一条暗仄的巷子里。衣服被撕扯得残破不堪，头发凌乱。整个背部裸露在空气中。她蜷缩在角落。眼睛惊恐地睁大，像是只受了惊吓的猫。谁干的。她吗？她只是望着我说，天空是鲜红的颜色。我沉默地把她抱回家，并开始想象她刚刚像一只垂死的猫般被人蹂躏。心里某个角落正在无声地被侵蚀。自那以后灏开始待在家里不再轻易地出门。不停抽烟。  
　　我不知道Marlboro是否会让女子变得乖戾。她曾经说喜欢它的名字，喜欢它燃烧时浓烈得干燥而苍老。她偶尔也会叫我一起抽，但是我不喜欢。她太过渴望直接与纯粹，于是就有抓不住任何欲望的恐惧和无助。我不知道这种烟有一天会把灏变成什么样子。总之，后来的她开始不多说话。时间很快的过去。从孤儿院领养来的小孩一天天长大，面容和性格与我无关。瑾的脸上是慈母的面容，很难想象她当初是以怎样一副嘴脸站在一边指使那些禽兽蹂躏灏。我们离婚吧。我这样对着她说。她开始对着我咆哮，露出狰狞的面目。她还在说着些什么，我无心再听。我想，我们之间唯一正确的，就是让我和灏相识。收拾好行李在凌晨的街上走。去往城郊公寓的方向。  
　　我正式搬来和灏一起住，开始同居生活。这样更方便照顾她。房间里依旧是大把的栀子花，芳香凛冽。而她光脚在客厅来回走动。音响里反复地在放Sophie Zelmani的Going home。我很害怕自己有一天就这么厌倦了她的沉默。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逐渐凋零的样子。我知道这朵花其实是死在了我的手上。我怀念曾经我们一起穿越大半个城区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那时候的她至少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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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假寂寞之名(5)        
　　我记得从前看到过灏和年轻好看的男子在车里亲吻。每次想到那些瞬间，我都会想究竟是不是应该放手了。或许她应该和一个更优秀的男子在一起。如果不是我，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她就如同北京这座城市，神秘又令人神往。爱上了便不再愿意离开。我想我是自私的。  
　　6  
　　几个月来灏的情况一直没有明显的改善。我向她提议去旅行。她答应了。我们的路线从塔克拉玛干到塔里木，从青藏高原到祁连雪山。一路上我看到她被风吹起的乱发，像是在用生命和大自然说话。我们成为彼此身边最好的旅伴。  
　　回北京的路上，灏已经能够开始给我微笑。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有更多的以后。我可以把她带走，带去任何她想到的地方。我以为我们会有一辈子，可事实上不是这样。最后我们居然输给了上帝。灏站在路中央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拉住她。然后，我们之间永远都来不及了。其实，只差一个拥抱我们就能靠的很近。  
　　人群和车辆中我看到她被碾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在血泊中不停地抽搐，灵魂即将抽离。她终于还是没有做到像鸟一样的飞，或许灵魂可以吧。那样的一瞬间，我们第一次相遇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灏纯白的棉布衬衣，海藻绿刺绣短裙。还有化开的蓝色的睫毛膏，她流下水蓝色的眼泪。  
　　那是北京的四月春天，我遇见了一个像鱼一般的女子。那些美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像碎裂的阳光一样出现。我想起灏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关于荆棘鸟的传说。曲终命歇，如此华丽盛大的死亡。而我们之间也终于因为沾上了灏红色的血液而变得壮烈。她不动声色地离开我的生活。我找到那本在等待戈多买的笔记本。我看见她在扉页上写下这样的字：我曾经见过他的眼。冷漠，迷人。像个深邃的洞，又像是一片沙漠。还有那个名叫《中间的爱情》的故事，我终于知道灏原本为它安排了一个好的结局。可是，我们的爱情终究还是死在了中间的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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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假寂寞之名(6)        
　　7  
　　这是她离开后的第五个冬天。他依旧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北京的夜晚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降低喧腾程度。街角，酒吧，KTV……到处充斥着性和欲望。他从闹市区一直走到暗地。周围突然宁静的可怕。  
　　很多个夜晚他就这么从城市的这头走到那头。一夜又一夜。时光在他脸上和身上毫不留情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他变成了一个颓败的中年男子。生活中充斥着酒精，尼古丁。身体散发出某种陈旧的气息。点燃香烟的手指，也已经不再美丽。  
　　他仍旧一个人住在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旧公寓里。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却依然凌乱，柜子上放着安眠药和那些进口的白色的抗抑郁症药丸。他通常整晚整晚的失眠，并且已经开始比从前更频繁的出现幻觉。  
　　时常看到她穿着他宽大的白衬衣在空荡的房间里走动。还是和他们刚刚遇见时一般模样。  
　　午夜的聊天室里。网络那端的女子问，还记得第一次和最爱的女人做爱时的场景吗？他说，记得，她对我微笑。满屋子都是栀子花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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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心不在床上(1)        
　　心不在床上  
　　文/黄了青梅  
　　A  
　　四月的济南，虽然还没有到初夏，热烈的太阳已经很是威武，热情泛滥得让人倦怠，阳光透过枝叶繁茂的树枝，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晕影，变得支离破碎。早上新闻播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给外面床上的那个男人熬小米稀粥，金黄色的米粒欢腾跳跃着，温暖的气息散发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男人起床，慵懒的身子环住我，呢喃着气息问我："丫头，你昨晚睡得好吗？"我说："不好，非常不好。"我昨晚几近失眠，因为我再一次梦到初彦了，颇沧桑的眼睛微微向上翻着，性感而含苦涩的嘴角微歪斜地衔支香烟，神情像极了《卡萨布兰卡》里的亨弗莱·鲍嘉，我低着头转身，在漆黑的巷子里走的仓皇而落寞，他却笑，一直笑到我很快醒来。  
　　B  
　　我把QQ里的签名改成：睡在一个男人身边，心走很多地方。然后，呆呆地看着QQ里初彦的头像不停地闪。  
　　每次走到泉城路西首，左转第一个路口，我就会莫名地疼痛，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点一点地勒紧。趵突泉依旧是泉池幽深，波光粼粼，楼阁彩绘，雕梁画栋，只是再也不见古人。关于初彦，像是生命里的劫数,虽然他是我的劫，我只是他的数。五年的欢爱，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像熟悉自己一样。  
　　初彦在QQ里面问我最记得他的是什么，我知道他的暧昧和调情，也在想念他的身体。但是，记忆里，我却始终记得初识的夜晚，他送我回家，在曲云亭街道的小巷子里握了我的手，短短的一条巷子两个人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黑暗中，我看见他的眼睛，有小朵的亮光，爱在一瞬间萌了芽的时候，情感便不可遏止地疯长。那个无风的夜晚，初彦轻轻的吻落下来，我便一片眩晕，于是，那个夜晚沾了无限绵长的情愫，在我的回忆里无数次的出现。当我如实地把这些记忆打在QQ对话框里的时候，初彦说：傻丫头，你让我感动。  
　　C  
　　初彦说你来我的城市吧，我拒绝他。他执著地问我要一个理由，我说我要给睡在我身边的男人做饭。"可是我想念你"，我看到对话框里玫瑰色的字写的炫耀。  
　　我在QQ里打了一个微笑的符号。然后，缄默。其实，我想告诉他，如果你想念我，那你就来我的城市吧。济南是一个泉城，爱着初彦的时候，那样长久的时光，我们游遍七十二泉。临水静坐，品茗赏泉，领略泉水的万般风韵，初彦最爱的便是趵突泉，他说泉水三窟迸发，喷涌不息，一年四季恒定在摄氏18度，我们的爱情也是如此，不要太浓烈，只要长久的相守。可是，我们的爱情是太过浓烈了，于是便不能长久。我做一切恋爱中女人应该做的傻事情，在脚踝纹一只紫色的蝴蝶，翅膀里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他的名字，为他把长发简短，把短发蓄长，来来回回折腾了自己三年。  
　　初彦给予我的，便是浓烈的肉体欲望，那样多的时候，他不停地要我，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睛里才有柔情。我每个夜晚睡在他的身边，却从来没有过安稳的睡眠，他偶尔熟睡或酒醉后吐露的不详的名字，一直折磨着我，直到分开。那个时候，我喜欢无数次地问他："初彦，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当然，如果没有怎么会在一起那么久。"每次听到初彦的回答后，心才可以安慰一下。这样的安慰，直到小莫打来电话。我看到初彦在电话这端兴奋的有些手足无措。初彦过后跟我解释：是他的妹妹，其实不是妹妹，确切地说是邻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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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心不在床上(2)        
　　初彦说，儿时和小莫是邻居，十五岁的时候小莫全家去了青岛，自此以后音信皆无，没想到十年之后又来了电话。说这些的时候，初彦抱住我，吻我的颈窝，从来没有过的亢奋，当他在我的身体达到高潮的时候，我知道有些事情要不一样了。小莫的电话每天都来，听电话里的女子柔柔地叫着初彦，声音清脆，只挠着我的心。  
　　有时候，我在旁边冷不丁咬初彦一口，他哎哟着躲避，电话那端也会听到那个媚媚的声音关切地喊着，"宝贝，你怎么了？"每每挂了电话，初彦总笑我的小心眼，会跟一个声音吃醋。  
　　那天下午开始下雨，济南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雨，直浇得整个城市明晃晃的。小莫携着大包小裹冲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喊着初彦洗水果，听到初彦激动地喊了好几声你怎么来了之后，我看到最近一直蛊惑在我们生活中的女子。她浅褐色海藻般的长发配着深邃的眸子，身体被雨水打湿，美丽性感。这样美丽得不像样子的小莫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初彦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四目相对的眸子里，傻瓜都可以看得到欢爱的火花跳得炙热。第二天，我从单位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家，钥匙还没有转动，便听到了卧室里压抑的呻吟，我打开房门，站在虚掩的卧室门口，看到午后的阳光下，我们宽大的，即将用来做婚床的大床上，两个纠缠的身体。宽容一点点消失殆尽，我只有转身逃离。  
　　我一个人在繁华的泉城路上泪流满面，从下午到深夜。此时已是冬天，泉上起了一片热气，白而轻软在深绿的长的水藻上漂荡着，我把手探进水里，想着初彦说的18度爱情，一路走得荒凉而又落寞。一个以妹妹名义来访的女子，霎那间让我芳华尽失。原来真的不只是妹妹，那些少年樱花的故事，确已在每个人的心里生了根，只要合适的时候就会发芽。我关掉电话，自此消失  
　　D  
　　遇见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是在一年后。我闭塞了心情，蓄了浅褐色海藻般的长发，像第二个小莫，开始同性感迷离这样的词汇越来越接近，我同很多的男人周旋，却不再相信爱情，我在他们的面前一直是骄傲的，可是，我始终记得那桩情事里我转身的姿势狼狈不堪。醉酒的夜，我吐得一塌糊涂。男人一直照顾着我，听我喋喋不休的过往，给我倒掺了蜂蜜的水，哄着我一杯杯的喝下，直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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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心不在床上(3)        
　　第二天早上，初升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松木香的餐桌上摆了新鲜的燕麦面包和牛奶。我忽然间很眷恋这样的生活，一个爱着的男人，一份有爱的早餐，于是开始谈情说爱。爱过伤过，再不会有动骨的疼，所以再也没有过往爱着的疯狂，每日早起，为睡着的男人烤面包，煮咖啡。每个夜晚，蜷在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男人怀里睡去。  
　　开始习惯清晨分别时的拥抱和柔情似水的性爱。惦记他关切的短信和盛满爱意的礼物，日子流年般划过去，只是，仍然在很多个夜晚，梦到那个叫初彦的男人，醒来后，是一片撕心裂肺的疼痛。男人说要带我去看趵突泉，我执拗地不去，男人便一个人，拍了好多的照片，拿回来给我看。泉水依然很美，看到的时候，心底依然疼痛，男人说："很多事情总要过去的。"  
　　就是这个夜晚，QQ里有了初彦的头像，他发过来请求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加了他，有些迫不及待，过后又为自己的不加掩饰而懊悔，五年的时光，面对他，好像还是没有办法做作，哪怕是一丝伪装的矜持。七天后，初彦终于决定来我的城市。  
　　晚上六点钟，我给男人打电话，用拙劣的借口，告诉他晚上要加班。说话的时候有些口吃，男人说，自己注意，早点回来。泉城广场，颐天园和童乐园环绕泉标雕塑，绿荫花丛，错落其间，人流如织。"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景，此时于我只是锦上添花的暧昧。我在人群中没有找到他，直到他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看到。  
　　第一眼，我就有了一时的呆滞，看到他的小肚腩，有一刹那的走神，想起家里那个男人修长的身体。初彦说："去索菲特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那个旋转餐厅吗？"初彦看我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眸子里的光亮，只是，有了情欲的味道。我看自己，海藻般的曲卷长发，KENZU的香水，艳红的连衣裙，胸口开得招摇。开始发现自己对于这次的相见，原本明了里面情欲的香氛。吃饭的时候，初彦说要一壶好茶吧。我心底的落寞像雾一样升腾，想起家里的男人为我准备的始终是一杯清水，因为我喝过茶后，孱弱的胃会在几个小时后疼痛到呕吐，初彦早就知道的，可是，五年之后，他早已不记得我是不喝茶的。初彦说："你现在好漂亮，眉梢眼角全是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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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心不在床上(4)        
　　那是一段被尘封的光阴，如同一本装订拙劣的老书，经不起唐突地翻阅，我不愿意再想起。我挑着眉毛看他，他隔着餐桌探过头来问我：有没有一点想念我。我把眼眸转向窗外，这样高的位置可以鸟瞰整个泉城，五年前，我曾无数次地缠着初彦来体会一下这里的香榭丽舍西餐厅及地中海餐厅，领略一下独特的异国风情与浪漫气息，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外边是一片辽远的秋水长天，情丝像初夏的晨旭，慢慢地笼罩着。餐厅里有折子戏在放，我想起初彦说过的，折子戏，就是一折一折地唱下去，才吸引得住人。我知道我们接下来是什么，我问初彦，在哪个房间？初彦有些愣，继而释然地笑开，像是明了岁月原来可以把一个女人改变得风情万种。  
　　E  
　　进了3102房间，初彦熄了灯，迫不及待地在身后抱住我，吻便跟着密密麻麻地缠过来，初彦说："当年为什么走得那么无影踪，让我找不到你。这些年，一直很想念你。"说着的时候，手便伸进我的内衣。我挣开他，问他是否记得初识的那夜，在曲云亭小巷走的无数个来回。他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一边说着，手一边往下游走。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我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初彦，生意谈完了早点回家，我和孩子想你了。我看到他满是温柔地答应着，还询问着她是否需要这里的特产，想必是打了出差的幌子。我抱住初彦，紧紧地，用了很大的气力。他一时的错愕，继而低了头寻找我的唇。  
　　我躲开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说我一直想在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抱抱你，只是抱抱你，我走的那样狼狈落寞，你欠我一个道别的方式，这是我几年来的遗憾。说完，兀自转了身下楼。初彦追出来，有些懊恼，我知道他精心策划的关于夜和性的盛宴成了一场空。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说："初彦，你骗了我，我们初识的那夜，你只是握了握我的手，没有后来的。"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初彦呆呆地站在电梯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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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心不在床上(5)        
　　想来所有过往爱情的画面，在当时人的心中，都是一张黑白底片，爱着的便是爱情里面自己的样子和不甘，失了最初的色彩，片中的两个人也早已不是最初的颜色。下到楼底，我看到刚刚开走的那辆伊兰特，还有空出来的车位下满满的烟蒂。我的男人，他来过了，看到我们，看到了房间的灯熄灭。我想象着他满怀绝望的眼，竟然心疼得抽搐，我打他的手机一直被他拒接，我朝着家的方向走，路上等红灯时候，我的眼睛里便有了氤氲的水汽。  
　　其实看到初彦的时候，我便知道我爱的男人就是那个叫林浩的男人，这么真实地每天夜晚躺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对于初彦，其实不是因为爱或者想念，而是那些年少的不甘和落寞，五年前的落寞离去，使我日后的生活，每每充斥着晦涩，当年那个低着头落寞转身的背影，无数次在我的想象里被换成今晚这个明媚的女子，昂着头，走出这段尘封的旧事。可是，林浩一定也失望了，他那么小心爱着的女子，他以为从未得到过。  
　　F  
　　林浩真的走了，这样执著的男人，失了望会走的决绝。我一个人住在宽大的房间里，很少出门，很少下楼。阳光可以照在我的阳台上，阳台上的花儿，开得很好。所以，我很健康，脸色并不苍白，不会头疼，也不眩晕，只是我常常的想念林浩。有些时候，总是将爱错过了，心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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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1)        
　　繁华落尽，彼此相忘  
　　文/瑞雪  
　　我们的爱情随着上海的夜色孤寂的沉浮着，一个转身的距离，何处在灯火辉煌。  
　　1  
　　像上海这样空泛的城市，日夜将人们的灵魂颠沛流离着，只有我一个人游走着半个灵魂。在没有遇到小然之前，我一直以一种漠然的眼光无视着我的半个灵魂，然后再紧紧地抓在手里蹂躏。所有的一切都在小然端起桌上的咖啡洒在我白色裙子上时的那一瞬间改变了。  
　　从小然闪过的眼神里，我才知道原来我和小然是同一类型的人，用半个灵魂抵抗着所有的无奈。我叫落落，在上海的某个角落安静的呼吸，任凭内心的孤寂在夜色里纠缠成丝，房间里永远都是单一的绿色，死一般的生机。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我始终觉得这个城市太繁华了，以至于我无法看清自己内心所滋长的到底是何种情愫。  
　　我喜欢站在窗前看云淡风轻，然后透过微蓝的落地玻璃认真地审视自己，空洞的眼睛里早就找不到黑与白的交汇状，可我却偏要寻找一个真实的视觉来安慰自己。我住在离黄浦江不到五分钟路程的一幢公寓里，这就是他除了叹息，留给我的另外一样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太过于想要奠怀自己的青春，才会在青春的城垒里迷失自己，触手可及的青春却非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弄丢。他离开我有半年多的时间了，而我却一直以为是在昨天，很多时候我会努力的回忆，以为回忆的便能成为永恒，其实我只是忘记了，有一些青春是斑迹可窥的，有一些回忆也会在记下的时候遗失。她叫小然，春末夏初的时候来到了上海，那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是眼神深处写着骄傲，她是一个骄傲的女孩，盯着她就想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2  
　　那年我十八岁，除了倔强外什么都没有。他说我笑起来像猫，于是我就旁若无人的大笑，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就那样笑了，他说："落落，你知道吗？你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你的悲伤躲在你的微笑里，它们都像仙人掌上的花，妖娆而孤艳，让人有着欲罢不能的向往。"他叫思宇。那时的思宇已为人父，他除了青春之外什么都有。  
　　上海的一切都是充满诱惑的，这是一个欲望的年代，嘈杂的酒吧与混乱的暧昧都是在上海的夜间里妖娆盛开的花。那一年的冬天上海意外的飘雪了。在上海，我除了感觉到寒冷外，还能感觉到思宇的存在。潮湿的季节里有些人逗留着心底最深处的温暖在寻找着寒冷的人，每个人都渴望着被拥抱。  
　　思宇是一个复杂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关于他的一切，我也没有问过。两个人简单的在一起，感受着上海的浮华，将心事寂于华丽的微笑。那天在白色的床单上淡薄着些许血迹，身体微疼，思宇就用那样略带不安的表情看着我，当我与他的眼神交汇时的瞬间，我就知道他不能给予我一个将来，他也给予不了我一种责任，心就像床单上的血迹一样慢慢地向下沉着。那一抹红色如同烙印般在我的灵魂深处，想起它时心会莫名地悸疼。思宇起身洗澡，我随手拿起他放在旁边的香烟，点着放在嘴里，刚吸一口就被那尼古丁的味道呛到,不由得咳着，思宇夺过我手里的烟，心疼地看着我，好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猫。思宇问我后不后悔跟他在一起，我一直都沉默着，不言语，时间就在我的拥抱里流失着，直到我身体的温度在慢慢地消失，他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夜晚每每都上演着两个人的战争，思宇说："落落，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会感觉到茫然，时常的不知所措，你是那么的喜欢沉默，它们都把我紧紧的包围着，几欲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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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2)        
　　一直认为，我并不是思宇喜欢的那种女孩，我不善言辞，我不懂温柔，我只能像只猫一样，慢慢的释放着暧昧，它们都是带刀子的，没有人拥有得起。我学会了吸烟，我认为女孩子吸烟是为了让人去心疼她，女孩子采用如此折磨自己的手段来换取男人的一个怜惜的目光，而我却长时间地盯着思宇吸烟，收起锋芒静静地看着他的疲倦，我曾经那么想要索取他的爱，可我知道他所能给我的也只是一个疼惜的眼神。  
　　3  
　　与思宇在一起有两年的时间，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可怕，我竟然用了两年的时光去荒芜一段不可能有结局的爱情，我把我如花的两年给了一个不能给我未来的男人。后悔吗？  
　　现在问起自己，或许我仍旧会倔强着说不后悔，是的我不后悔，甚至那两年我是那么认真地爱过一个人，虽然不值得爱。当往事开始慢慢沉淀的时候，我握着曾经的感动继续着一个又一个轮回，在充满暧昧的道路里守着我心底最深处的悲哀逗留着。  
　　思宇身边女人如织，由于他的工作原因，会经常出入一些娱乐场合，他总是搂着我说："她们都是我的香烟，唯一不同的是我只是为了新鲜去品尝一个新品种，而我仍旧不会放弃你。"听完他的话我的心突然地咯噔了一下，我是他的香烟吗？他的香烟应该是独守别墅容颜已褪的那个孩子的妈妈吧，她没有了青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老公用金钱与别的女孩交换着片刻的青春。我永远也成不了他的香烟。  
　　偌大的一套房子，里面只有我和猫。每天我都会安静地在窗前等他，手机不离手的等他的电话，我等了他两年，就在这等待的两年里，我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许多，我没有朋友，安静地生活在思宇给的空间里。看着他深夜回来，黎明开车上班。我真的很心疼他，如此反复，所满足的到底是心灵还是肉体？我总是习惯性地抱着猫发呆，目光呆板的仿佛是猫的同类。看着镜子里的陌生人，我就会突然大笑，然后笑到流泪。那个时候的时光是混乱而清晰的，我与思宇是那么的相爱，只是思宇不完全属于我，我习惯性地哈口气在玻璃上写字，看着那些纹路在阳光越变越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被关住的鸟，注定飞不到一个叫天涯海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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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3)        
　　当每晚我与思宇在我们的大床上缠绵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他的老婆，想她是如何的在一个又一个黑夜到来的时候，无声的独泣的。于是，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我拿着思宇脱在床边的衣服说："穿上衣服，回家吧！"  
　　那天，思宇说："落落，等有一天我把房子公司都卖掉，我带着你远走高飞吧，离开上海的繁华，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安静的生活！"听完思宇的话后，我的脑子里就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她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老公也要与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如果再让她永远的失去思宇，她会如何的痛苦。我当时忘记自己是如何回答他的，只知道他的脸上没有了血色，落寞的走了。我坐在地上，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了。我用两年的时间等到的一天，就这样被我自己亲手毁了。  
　　4  
　　自从我拒绝思宇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后来只是让他的助理送给了我一串钥匙和一个房产证，我拿着那串钥匙就觉得自己身陷在血泊里，我无力所抓住的竟然也只是一个沾满悔恨的钥匙。也就在我接过房产证的瞬间，我清楚地知道我不爱他了，也许这个事实早在以前就存在了，只是被我倔强的否认着。  
　　我花了两年时间青春换来了这套房子，我盯着床头的那张大大的合影照发呆，突然间我看到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哭了，流了红色的泪。我每到深夜就会蹲在墙角吸烟，大口大口地吸着，让烟雾紧紧的包围着我，只有这样我才有一种安全感，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我还活着，紧张的空气里泛着悲哀，我不止一次的大笑，我大声的笑着，在大笑里我才能释放心底的恐惧。我放走了那只猫，我不想让它像我一样寂寞，看着猫越来越远，我才发现我似乎也是一只猫，是一只被思宇放了的猫，他肯定以为放了我就能给我自由，只是他不知道，我离开了他却被自己囚禁了。  
　　那天，血色的夕阳在蔚蓝的天空中洋溢着，天真的很高很蓝，心却被压的很低很痛。门响了，以为是错觉。我穿着睡衣踱到门前开门，门口站着小然，她低着头，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到我后就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我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以为她会哭，却忘了有时候人真的会欲哭无泪。她呆坐在沙发上，我无力地看着她，墙上的钟声不要命地响着。我流泪了，这是他离开我以后我第一次流泪。我：是他把你赶出来的吗？小然：你能不能别问了。我：我知道是他把你赶出来的。小然：我求求你别说了。她哭了，大声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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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4)        
　　我知道她很痛，可我还是要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事实的真相，我知道我不能帮她疗伤，所以我要让她自己慢慢地学会疗伤，就如同半年前的我一样，夜深人静时躲在墙角安静地舔自己的伤口。思宇离开我之后就跟小然在一起了，思宇说在小然身上能感觉到我的影子，这话是小然后来对我说的。当她骄傲的住进思宇为她租的公寓里时，我好像看到了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一根一根地拔着自己身上光鲜的羽毛，我为她心疼，她却以为我在嫉妒。  
　　5  
　　我每天都会清理整个房间，就如同我每天都要清理我的灵魂一样，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把以前的所有都从我心里赶出去，一点也不会剩。小然脸上的骄傲一下子就没有了，她总是会习惯性地抱着双腿在沙发上发呆，安静的像一只听话的猫，我会轻轻地摸她的头，用手心传递的温度温暖她，然后再静静地看着一脸静默的表情。  
　　床头上我和思宇的合影被我不小心碰落，哗的一声镜片碎了，支离破碎的玻璃片就那样撒了一地，我和他在废墟里笑着，笑的很凄凉。小然说她一定要让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听完她的话我突然就想笑，很多事情是没有原因的，就如同当初思宇离开我一样，如果女孩真的要尊严，就不要去问原因，否则就等于自己拿着自己的尊严不停地蹂躏。我对小然说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小然狠狠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还爱着思宇，我突然就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躲过她的眼神，我知道我又一次输了。傍晚，小然神情黯然的从外面回来，我做了满桌的菜等她。  
　　许久，小然说："我去思宇的公司找他了，他很生气，然后让保安把我赶了出来。"听完她的话我的心碎得皱巴巴的。小然绝望地蜷缩在墙角，我突然发现，小然是我灵魂深处出走的猫。她脸上的苍白跟房间里的绿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小然：我一定要让思宇偿还我所有的耻辱。我：有必要吗？这样下去只是一种自我折磨。小然：你在帮他吗？我：不，我只是在心疼你。真的，我是一直在心疼小然，当她细碎的眼神经过我的时候，我总能听到内心最深处的索然。真的想一直抱着她，替她挡住所有的悲伤，可是我却做不到，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她看似完好的伤口上撒着盐，然后盯着她痛苦的脸暗自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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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5)        
　　6  
　　那些风干了的记忆仍旧会在微风浮动的时候泛起，当它经过那个烙印的时候会微微一疼，习惯了就当它是片刻的刺激。  
　　曾经与思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会像影片一样慢慢地回放着，我熟悉的气味与模式就这样被我紧握着，以为握住的就是永远，可当我伸开手后却发现那些如梦般的过往早就与秋风消逝了。盯着残缺的画面我笑了，黄叶纷飞，好像可以慰藉我那颗略带苍老的心。与思宇约在街角的一个酒吧，曾经的曾经我和他一直在那个酒吧逗留。  
　　当我拨通他的电话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然后他又用他那独有的嗓音唤回我。我把他约出来，只是想让他给小然一个好的交代，毕竟，毕竟女孩子的青春是不容亵渎的。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他。  
　　酒吧暧昧的音乐响起，我看着陌生的思宇苍老了许多，心底就泛起了一阵酸疼，以前我是那么的迷恋他，也曾相信有一天我会和他白发苍苍，而今天我才知道，小女孩的梦都是那么的纯真。不知道跟思宇说什么好，一直是傻傻地坐着。他仍旧吸着香烟，我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点着。他从我手里夺过烟，掐灭。心疼的眼神在黑暗里直刺着我的心。  
　　我对他提起小然，他眼神里露着明显的倦意，示意我不要在他面前提小然，我的心微微一振，莫非，他身边的女孩子都只能使他充满倦意？我，也是其中一个？我：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珍惜过一个女孩吗？他：想过，可是就在我想珍惜的时候，她退缩了。我：小然是一个好女孩。他：你还是这样善良。散了，我和思宇不欢而散。他说："落落，我真的想有一天带着你私奔，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静的生或者死。"  
　　我又一次退缩了。经历了许多，我长大了。那个曾经想着爱情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我，没了，唯一剩下的也是在思考着关于亲情的关于家庭的责任，他走了，他的老婆怎么办？思宇始终不想听关于小然的任何言语，只是叹息着说："曾经，我一直觉得小然与你是一样的女孩，我想把对你的温存转移到小然身上，可是，我发现只有落落是唯一的。"走出酒吧，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就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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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繁华落尽，彼此相忘(6)        
　　7  
　　我卖掉了思宇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因为我发现自己不能就这样走不出他给的世界。我拿着卖掉房子的钱交给了小然，告诉小然这是思宇给的。小然眼里的骄傲与倔强又一次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她接过钱，仿佛知道思宇会给她这么多钱一样，看着她眼角胜利的神采，我突然就微笑了，心里的负担一下子就没了，可能这是我和她最后的归宿。一份不值得守候的爱只能这样在一个人的隐忍里慢慢消退。小  
　　然走了，在这个房间的新主人搬进来的前一天。她拉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我的视线，我真的希望她一切都好，在以后的以后不要迷失，能够有一个完整的自己，可以守着一个完整的灵魂去爱一个人，去接受别人的爱。她去了深圳，那个纸醉金迷的城市。  
　　回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情景，与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情景，突然就发现原来她始终是那样的人，表情永远都是那么的不以为然。我仍旧待在上海，找了一份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才发现，原来很多时候我走不出来的始终都是我给自己设的牢，我又有笑容了，那段迷失了的时光就这样被我在无意识里淡忘了。原来作践了的青春可以这样简单地重写，就连飞逝了的过往也如同烟云一样来去无影。  
　　我每天都会徘徊在黄浦江边，看着混浊江水里的透明，我在等待着，等待着有一个人对我说："落落，我带你离开上海，我们到一个安静的城市去生活。"那天，我收到一封信：落落：我知道那些钱是你卖掉房子的钱，你成全了我所有的骄傲与倔强，我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踏实地过着属于我的生活，这些钱还给你，要记住：我们都是好孩子！  
　　BY:小然是的，我们都是好孩子，在蔚蓝的天空下，我笑了。上海的繁华一天又一天的变幻着姿态，可仍旧是那么的浮华且空洞。后来，听说：落落把小然还给她的钱都在一个深夜丢进了黄浦江里，黄浦江边突然长出了很多水葫芦，它是水草的一种，绿色，是落落喜欢的绿。小然在虹桥机场遇到了思宇，思宇向小然打听着落落的下落，小然说落落离开上海了。那时的落落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是来接小然的。在思宇消失在人群中时，落落流下一滴泪，风干在虹桥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