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温室玫瑰(第一部分)
第1节:温室玫瑰(1)    
  温室玫瑰(双子清漩)  
  一、没心没肺快乐着的瓷娃娃  
  刚入夏,一连几天阳光灿烂,气温四平八稳地持续在刚够穿裙子的状态,满大街飘的是靓女,看花了男人们的眼。何乐在红男绿女中间走着猫步,没心没肺地快乐着,从出生开始,她就没尝过别的滋味,谁叫她漂亮又柔顺,从小乖到大,又有个会挣钱的老爸,连未婚夫都在她几岁的时候就从天上掉下来只等着她嫁,她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快乐了之后再接着快乐,好命啊好命!  
  玻璃橱窗里的一件长裙吸引了她的视线,她走进店铺在试衣间里打个转出来长裙就赖在她身上脱不下来了。“好看吗?”她从穿衣镜里打量自己。兰色亮绸罩白色针织细纱,一团雾似的,衬得她象个公主。  
  “好看,很合身。”罗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这位不识愁滋味的未婚妻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养眼,从小精雕细琢,再残缺的东西都会变得完美。  
  她提起裙摆,低头看自己涂了浅色蔻丹的脚丫子,说:“要配双鞋。”  
  “好。”价也不问,罗凡就去收银台付了款,他把何乐换下的旧裙子叠好放进包装袋里,然后挽着她走出店门。  
  每一次逛街就是一场浩劫,何乐的购物欲膨胀起来能用包装袋把人压死,偏偏她每次上街,购物欲都无一例外地被蓬勃地激发出来,罗凡早就习以为常,他为她拎包,为她出谋划策,只要她喜欢的东西,统统为她买下,耗到他精疲力尽。一个、两个、三个……看吧,三个钟头不到,他手里就挂了五个包装袋,其中最大的那个装的是从超市里搜刮来的各种零食,其它的就是她临时从身上换下来的衣服、鞋子等,她已经模特儿般换过两条裙子招摇了。哎哎,说招摇太过分了点,她没有存心想招摇,只是已经习惯于过招摇的生活,天长日久,招摇也就不成为招摇了,所谓的招摇,不过是旁人的心理失衡。  
  “还要买什么?”她“体贴”地吊在他的手臂上,信赖地问。  
  他笑着回答:“随你高兴。”  
  “那……”她眼神一飘,飘中了一家精品店,“去那里看看。”她手指着招牌,招牌上有很另类地扭曲着的三个字——亮晶晶。  
  一进去,哗——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亮晶晶”,瓷砖的地面、玻璃的展示台、各种颜色的水银灯、整面的反光镜是亮晶晶的;女孩子们用来浑身披挂的心爱的饰物、各种表情达意浪漫温馨的小礼品、装饰生活空间的精致奇巧的工艺品也是亮晶晶的,二十平米的空间里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躺的、挂的、摆的、掉的都是亮晶晶的东西,闪烁着亮晶晶的诱惑光芒,忙坏了何乐亮晶晶的眼睛。  
  年轻店主的笑容也是亮晶晶的,她迎上来,殷勤熟络地打着招呼:“想买点什么?”  
第2节:温室玫瑰(2)    
  店里已经有了两位客人,再进去两个立时挤得满登登的,罗凡拎了太多东西转身很不方便,还会影响别人,他只好到门外去等。参谋长一走,光杆司令马上六神无主,看中了什么都要拿出去问,看法一致了就爽快地包起来,根本不关心价位,看得其他的客人牙痒痒的。开店一年多来,姜思慧数今天最有成就感,她期望世上能多一些像这样的活宝,保证奔向小康的步伐会加快好几倍。  
  何乐又看中几件泛着光泽的陶瓷女人,有各种颜色,一律溜肩窄臀细长腰,很妩媚地侧着脸,她满心欢喜地捧着跑出门去,才刚到门口,冷不防一个人卤莽地扑进来,何乐避让不及,撞了个结实,眼看脱手飞出去的陶瓷女人们就要在旁人的尖叫声中跌个粉身碎骨,不想那个人一捞一捞再一捞,竟全部捞在手里,实在身手了得。  
  “这么惊险!”那个人把瓷人递回还在余震中的何乐手里,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店主意外地喊起来:“哥哥,你跑来做什么?”  
  “来看我受苦受难的好妹妹有没有得道成仙啊。”姜业辉一眼看到柜台上堆得小山似的大包小包,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姜思慧会意地朝门外努努嘴:“他们买的。”姜业辉面无表情。  
  何乐进来,要姜思慧把瓷人都包好,她向姜业辉道谢,姜业辉指指妹妹,一枪轰过来:“你把对我的谢意嫁接到她的身上吧,她是我妹妹。”  
  何乐瞪着眼,半天没回过神来,倒是跟着进来的罗凡听出了端倪,他上前一步,说:“你店里的东西都很好,我也买一点,乐乐,你帮我挑。”何乐拿什么他就要什么,一会儿又是一堆,他点头,说:“都包起来。”何乐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钱夹,把帐结清。  
  一等他们出去,姜思慧顾不得还有客人,举着四张百元大钞笑得合不拢嘴,姜业辉刺来很有杀伤力的一剑:“小人得志。”  
  姜思慧把钞票放好,悻悻地说:“臭德行!”她去招待客人,听见哥哥在自言自语。  
  “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白痴,大手大脚。”他苦大仇深地哼了一声,双手叉在腰上,看样子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把那样的人渣一掌推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不整死也要整成个残废。其实,他恨的是钱,不是人,他现在正是想钱想得发疯的时候,他郁闷地冲妹妹吼了一嗓子:“赞助我十块钱!”  
  姜思慧不甘示弱地吼回去:“爸爸又不在这里,你这张臭脸摆给谁看啊,态度好的话,赞助你三十块!”  
  “三十块?!”姜业辉的头向后一摆,转回来时乌云散尽、阳光泛滥,“帮你销售的话有没有提成?”  
  “超出底限的算你百分之三。”    
第3节:温室玫瑰(3)    
  “刻薄!”姜业辉点头,“成交。”  
  一出“亮晶晶”,罗凡就招了辆面的,大大小小的包塞满了车后座,坐进去的时候何乐还在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觉得店主的哥哥说话很有趣,罗凡等她说完,接着说:“爸爸快回来了。”  
  “啊!”何乐又惊又喜。  
  从小到大爸爸都很少在家,偶尔回来也不会呆很久,他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好象全天下的重任都落到他肩上了,读大学的三年里父女俩只见过两次面,加起来不到一小时,很可怜,她一直都盼望能跟爸爸相处得长一点。  
  罗凡又说:“这次会呆到婚礼完成。”  
  何乐脸上一红,抿着嘴笑,一说到婚礼她就是这种反应,罗凡宠爱地把她搂进怀里。  
  久别回家,何中华兴冲冲的,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休息,一看到女儿漂漂亮亮地推门进来不觉喜上眉梢,一张脸笑成了弥勒佛,可等到他发现女儿竟买回很多无用的东西时眼里就揉进了沙子,而且女儿还当着他的面把很多还能用的东西都丢进垃圾筒了,象丢张废纸那么简单,她还嘱咐小保姆把她房里不要的东西都清出去,很明显,小保姆这样替天行道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轻车熟路地抱出去一大包东西,可叹的是,除了他以外,其它人都无动于衷,早就见怪不怪。  
  “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他维持着笑脸,指指茶几上堆得老高的乱七八糟的上商品。  
  何乐兴高采烈地回答:“随便摆在那里都可以。”  
  “这么多也摆不下啊。”  
  “摆不上的先留着,可以以后用,也可以送人。”  
  “你总是这么随便买东西也随便丢东西吗?”何中华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何乐的妈妈刘春云见势不妙,赶紧接过话头:“大学毕业了,庆祝一下嘛。”  
  何中华开始说教:“人家大学一毕业就四处找工作,学会自己赚钱才是最要紧的,哪里还会乱花,钱我是赚了点,但都是流了血汗的,照你们这么挥霍,不出十年老底就空了。”他后悔在女儿的教育上问事太少,把钱拿回家来就完事,结果一回头才发现无意中铸成大错,现在矫正还来得及,亡羊补牢也要给她补回来。白手起家打天下的何中华的女儿生成这副德行,九成九是投错了胎。  
  刘春云不满地问:“以前怎么不知道说这些?”  
  踩到痛处,何中华有口难辩,他把矛头指向女儿:“乐乐,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何乐还没张嘴,罗凡已经把话接过来:“结婚后就让她呆在家里,我养她。”  
  何中华在女婿、妻子的脸上看来看去,说:“你们两个都很维护她嘛。”  
  “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刘春云眼眶发红,“我们吃够了苦头,不想她也这样,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只有她陪着我,我老早就想好了,只有花得起,她要什么我都给。”  
第4节:温室玫瑰(4)    
  “你不赚钱不知道心痛,我心痛啊!”何中华叹气,“你们这是害她,难道一直让她这样下去?要是以后穷了怎么办?恩?”妻子没话说了。  
  何乐看着大家唇枪舌战,还不明白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何中华忽然斩钉截铁地说:“改!一定要改!”  
  刘春云赌气地反问:“你说怎么改?”  
  何中华闭目沉思,一家人紧张得象在等待庭审判决,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说:“让她自己去赚来一千元,否则其它的事免谈。”  
  何乐悄悄问罗凡:“我做错什么了吗?”罗凡只是安慰地拍一下她的后脑勺。  
  龙颜一怒,群臣哪还敢冒死进谏,保得自家性命就算不错了,事情一锤定音,公主贬为庶民,可怜公主还一味傻笑,不知已被父皇扫地出门,回是回得来,苦却免不了吃。眼见公主是这么个懵懂的弱智,皇上皇后只好暗地里嘱咐贴身侍卫罗凡多照顾她了。公主毕竟还是公主,让她吃点教训长点见识就行了。  
  二、当瓷娃娃遇到败家子  
  明明说好了大学毕业后就结婚,然后辅佐夫君打点江山,怎么突然节外生枝,何乐百思不得其解,追在罗凡身后问了好几个为什么,罗凡一一跟她解释清楚,她睁大眼睛,有点兴奋又有点担忧地最后确定一次:“我真的得自己找工作吗?”  
  “对,”罗凡搂着她,“你要向爸爸证明你是有能力做好我的妻子的。”  
  “嗯。”  
  有一群人呵护着,何大小姐什么时候遇到过困难?她以为任何事情只要碰到她就能手到擒来,所以意气风发地去四处碰壁。因为有约在先,要完全自力更生,不能假手他人帮助,何乐只能照着罗凡的指点先去职介所询问,再拿着职介所的介绍信去用人单位见工,别看人家的公司不见得有自家老爸开得气派,一样毫不含糊地拿脸色给你看,几天下来,何乐原本丰润的小脸都跑黄了,一肚子沮丧——原来自己笨得这么不可救药啊!都没脸说!  
  何乐有气无力地坐在餐厅里,打电话向罗凡求救:“我快不行了。”  
  “对不起,乐乐,我现在很忙,等会儿再说好吗?”  
  “……好……”  
  “你在哪里?我尽量赶过来。”  
  “我在一家快餐厅里,”她向外看了看,“哦,记得‘亮晶晶’吗?就在那对面。”  
  收了线,何乐发呆。罗凡和爸爸一样忙,他们俩通力合作把生意发展得红红火火,都是优秀得不得了的男人。罗凡对她很好,从小就很迁就她,他们青梅竹马地玩到大,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是男人中的最佳版本,强势到不用她思考任何问题,因为他也会象家里的其他人那样为她打点好一切,她只要安心地按部就班就行了,如果不是爸爸这一次心血来潮,她现在也不用烦恼赚不来1000块了。1000块,平时一甩手就没了,根本就没想过要用多少个一甩手的时间才能赚回来,唉……    
第5节:温室玫瑰(5)    
  从何乐一进来姜业辉就注意到她了,谁叫他要巧不巧的就坐在对门的位置上,又偏巧有个盯着门外看的习惯——因为“亮晶晶”就在对面,所以也顺便不情愿地看到了她,瞧她没精打采的,皱着苦瓜脸,象被谁臭骂了一顿。  
  “喂,看那个女人,”身边的朋友碰一下他的手臂,下颌朝何乐一扬,压抑着笑声说,“刚才去我们公司应聘,出尽了洋相。”  
  “嗯?”姜业辉的耳朵竖了起来,还要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  
  “形象气质好,学历也不错,谁知笨手笨脚的,给她喝水却把杯子打破了,她收拾碎片的时候顺便把老板的烟灰缸也一起丢到废纸篓里去了,说是太旧了不能用,老板当时就把她请出去了。”  
  姜业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种人。”  
  朋友还要赶回去上班,很快把饭吃完,姜业辉依然慢条斯理的,反正有的时间耗,他吃到嘴里没味了才起身朝门口晃,谁知晃着晃着竟晃到何乐面前去了:“嗨。”他皮笑肉不笑。  
  何乐很高兴这时候能有人来打搅她,她请他坐,一边说:“这么巧,我看到你的店就在对面。”  
  “不是我的店,是我妹妹的店。”姜业辉想,我跟你很熟吗?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没话找话:“来吃饭?”  
  “嗯。”  
  “还不去看菜?再晚点就只能吃人家挑剩不要的啦!”  
  “我在等人。”  
  “等什么等,吃完了再等还不是一样?”  
  “我没胃口。”  
  “没胃口就先吃点开胃小菜嘛。”他说完就走开,自顾自端了两小碟冷盘来,赌气似的丢到她面前,“糖醋黄瓜和凉拌腐竹,吃得惯就吃,吃不惯免开尊口。”  
  何乐的笑容扩大了:“你真是个好人。”  
  “我?”姜业辉不屑地嗤了一声。  
  何乐把两样菜都尝了尝,开心地说:“好吃。”  
  哪有你们家的山珍海味好吃。他在心里咕噜着,下意识地掏出烟,见她瞪着他,又放回去,讪讪地说:“忘了,这里不能吸烟。”  
  “我想吃饭。”她忽然胃口大好。  
  “去端啊。”见她一直没动,他猛的醒悟过来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还没学会自己端饭,他又提醒她一次,“自己去端饭,脸色这么差,多吃点肉。”  
  她一本正经地反驳:“要想脸色好,最主要的不是多吃肉,而是多吃蔬菜、水果和豆制品,还要多喝水,保证充足的睡眠。”  
  姜业辉不耐烦地顶回去:“你懂这些有什么用?饭又不会长脚自己跑你面前来。”  
  何乐这才听懂他的话,吃惊地问:“你不帮我端吗?”  
  姜业辉怪叫:“笑话,是你要吃饭还是我要吃饭,找你的‘行李箱’来伺候你吧。”  
第6节:温室玫瑰(6)    
  周围的人都把眼光飘过来,何乐不自在地小声问:“行李箱怎么会端饭呢?”  
  姜业辉偏要大声说:“你那天买那么多东西,跟在你后面提的满手都是的那个人不就跟行李箱一样吗?”  
  何乐闹了个大红脸,她逃避似的起身:“我去端饭。”  
  姜业辉看着她象根木桩子似的杵在菜台前,机械地点菜、端盘子、转身,一个人正从她眼前走过,她迎头撞了上去,盘子翻了,幸好躲避及时才没让场面不可收拾,服务生马上赶过去清理,她则一个劲儿地向对方道歉。老天!这女人走路不看路况的吗?要有这样的女朋友,打死也不带出来!丢脸!真丢脸!他后悔和她坐一块儿,大家都把眼光盯着他,好象这笨手笨脚的女人是他带进来的。拜托,行李箱老兄,你快来吧!  
  何乐从没经历过挫折,这几天却受尽打击,现在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在家里摔坏了什么东西跟没发生过似的,这里的人倒象看怪物,冷笑的、嘲笑的、傻笑的,全部都在笑!阿凡,你为什么还不来?正想着,忽然就听到罗凡在喊她,一转脸,看到他正焦急地向她跑来,他穿越人群,象骑着白马的王子从天而降,把她搂在怀里,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眼泪忽然涌出来,挡都挡不住,她委屈地说:“我把东西摔坏了,还弄脏了人家的衣服,我自己的衣服也脏了。”  
  “没事、没事。”罗凡一边安抚她,一边利落地应付局面,赔款道歉,然后拥着手足无措的她离开。  
  “我受不了了。”她仰脸看他,一枝梨花带雨。  
  “好,你先在我朋友开的公司呆两天,然后回家。”  
  她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一场风波转眼平息,姜业辉发了很长时间的呆。那女人,哭个什么劲?又不是我欺负了她,我内疚个什么?怎么跟个瓷娃娃样的,一碰就碎!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绕道走!绕道走!管她脸黄不黄,有人家“行李箱”保护她呢,不出三天,保准她重放光彩。神经!  
  姜业辉一边骂自己一边进了“亮晶晶”,不想一抬头第一个见到的竟是他最不想见的人,他闷声卷出句“老爸”,扭头准备走,姜伟吼一声:“就留在这儿!”  
  他脖子一拧:“留在这儿只会帮倒忙。”  
  “帮倒忙也要留!”  
  他果然就开始帮倒忙,尽指引客人往商品的瑕疵上瞧,那双眼睛贼尖,嘴又刻薄,三言两语就将好端端的商品驳得体无完肤。搞砸两单生意后姜伟把他赶了出去,还追到门口跳着脚喊:“我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败家子!”  
  他叼起一根烟,皱着眉在人群里晃荡。烦着呢,别惹我!  
  三、被老狐狸推下火坑  
  何乐笑眯眯地把崭新的一叠钱放到爸爸面前,又偷瞄一眼不动声色的罗凡,罗凡给她一个小小的鼓励的笑。    
第7节:温室玫瑰(7)    
  大事啊!何家大小姐拿回家第一笔血汗钱啦!全家捧场,庆典隆重,刘春云喜滋滋地为女儿歌功颂德:“看看,还行吧,乐乐没叫你失望吧。”问句都被她说成了肯定句。  
  何中华不温不火地问何乐:“乐乐,给爸爸说说,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何乐答得很顺口:“经理助理。”  
  “经理助理?嗯、嗯,不错。”老狐狸不断点头,“经理助理都做些什么事啊?”  
  “端茶、倒水、接待客人、整理文件。”惨!怎么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嘴又这么快,想领会罗凡眼神里的意思都来不及了。可是,每天做的事就是这么简单嘛,连自己都觉得象个花瓶。  
  老狐狸笑得别有深意:“端端茶、倒倒水半个月就能拿到1000块,你这经理助理当得轻松,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叫爸爸一起去?”  
  何乐心虚地回答:“我帮经理谈成了一笔生意嘛,经理给我抽成奖励我嘛。”  
  “哦?我的女儿会谈生意啦,怎么谈的啊?”  
  “那个……”何乐的声音小了下去,“做记录……”  
  罗凡赶紧解围,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爸,是我让乐乐到朋友的公司里去的。”  
  “我就知道是你多事。”何中华叹气。这个女儿啊,怎么连老爸的百分之一都没遗传到,撒个谎都撒不圆,穿帮比穿针还顺溜,难道真得要人保护她一辈子?前途堪忧啊!  
  刘春云劝他:“算了吧,你不是说他们结婚后替他们开家新公司嘛,到时候让女儿在自家的公司里锻炼不就行了。”  
  何中华握住女儿的手拍了又拍,心痛地问:“乐乐,爸爸对你关心得太少,现在又对你指手画脚的,你不怨爸爸吧?”  
  “不。”何乐摇头。一点都不抱怨是假话,但又相信爸爸这样做有他的道理,她认为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他的道理的。  
  女儿的乖顺让何中华有些感动,他语重心长地说:“爸爸也不希望你吃苦,但有些东西你还是应该学会的,再出去试试,真正赚1000块钱来给爸爸看,好不好?”  
  面对爸爸的期盼何乐无法拒绝,她不太情愿地点点头,说:“很难哦——”  
  何中华严肃地向大家发出警告:“谁再帮她,别怪我翻脸。”他是铁了心要亡羊补牢的。  
  何乐徒劳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罗凡。丑小鸭被赶上架,未来如何全看她的造化了。  
  何乐又开始了她四处碰壁的求职生涯,每次都败在摔东西这个坏毛病上,有时候是不小心,有时候是下意识,在家里换东西换上了瘾,一出门全成了致命伤,人家又不会给时间你疗伤,看着别人都是精明强干的样子,举手投足自成气候,还真有点羡慕。生活在她面前展开了全新的不同以往的画卷,她又难过又新奇,放弃没有退路,前进找不到方向,偏偏又被诱惑着想要一探究竟,一番折腾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了。    
第8节:温室玫瑰(8)    
  她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小憩,顺便清空脑袋里的杂念,什么也不想,享受一段宁静的时光。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哪里宁静得起来,她偏有这本事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宁静,要不,早疯了。  
  怎么又是她?晦气!姜业辉想绕道走,鬼使神差地又绕回来。上次的事情总得有点表示吧,虽然搞不清楚是谁的错。再说,一个柔弱的美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怎么看怎么象诱惑不良人士去骚扰她,自己这种无害的无聊级别总强过级别更烂的吧。他觉得理由充分,就猛地往她面前一站:“嗨,你的保镖呢?”  
  何乐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他后笑了起来:“我没有保镖。”  
  这么喜欢笑,上次干嘛哭得唏哩哗啦的。姜业辉不客气地又问:“那个行李箱不是你的兼职保镖吗?”  
  “你喜欢乱给人起外号。”  
  姜业辉不声不响地在她身边坐下来,冷不防砸来一个问题:“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找工作。”  
  找工作?开玩笑!他掏出烟来,又看到她那种瞪人的眼神。见鬼,抽根烟干嘛要看她的脸色,可不知为什么,火机就是打不着,他恼火地把烟塞回去。  
  她认真地对他说:“抽烟不好,对旁边的人更不好。”  
  “操心你自己吧,找到工作没有?”  
  “没。”一说到工作,情绪立刻低落。  
  “找什么找,家里有钱,叫你老爸开家公司送你。”  
  “爸爸是准备在我结婚后替我和老公开家公司的,可他希望我能先锻炼一下,因为我懂得东西太少了。”  
  结婚?!她多大?看她还一脸纯真的样子,顶多不超过二十岁!真得抽根烟了。他的手隔着口袋捏了捏,还是没把烟掏出来。“你多大?就要结婚了。”  
  “大学刚毕业。”  
  “跟我一样。真是同人不同命,我的爱情鸟还不知在哪儿飞呢,你就已经筑起爱的小巢了。”  
  “你好象很生气?”  
  他吃了一惊:“我生气什么?”  
  “你总是在生气,每次看见你你都在生气,你很烦吗?”  
  “你才烦。”  
  第一次有人说她烦,她受伤地闭上嘴。他说话干嘛老是夹枪带棒的,见人就伤,可她还没讨厌他,是不是因为他微黑的脸还长得有几分俊俏?又或者是他健康匀称的身体看起来很有保护力?又或者是……  
  还没分析出具体原因,他一句话把她惊醒:“我道歉。”  
  “什么?”  
  “我道歉,说话不经大脑。”  
  “我原谅你了。”  
  “那我可以走了吧?”  
  她慌乱地问:“去哪里?”  
  他掏出烟盒在她面前一亮,说:“我想抽根烟,在你这样的淑女面前抽烟会被诅咒得肺癌的。”  
第9节:温室玫瑰(9)    
  她向后一缩,使劲点头。  
  他点着烟,慢慢向前走,忽然听到她在身后喊:“喂——等一下。”  
  他转身,问:“干什么?”  
  她还坐在那里,兰花一样,声音清亮:“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  
  “你能帮帮我吗?”  
  果然是这样,保镖不在,随便找个人滥竽充数,说声“不帮”不就得了,他偏要顺她的话往下接:“帮你什么?”  
  “帮我找工作。”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把没抽完的烟摁熄扔进垃圾筒,笔直地站成强硬的姿势。  
  “因为你是好人。”  
  “好人?我还够不上那个级别。”他挥挥手,准备走人。别以为你扣两顶高帽子我就该对你好。  
  “等一下!”她急了,几步赶上去,可怜巴巴地说:“我找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找到工作,再这样下去,我的信心就全没了。如果挣不到1000块……爸爸不让我回家见他。”  
  “怎么什么都跟我说?这么蠢!”这不是明摆着硬把包袱往人家怀里塞吗?还塞得人不好意思拒绝,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以柔克刚吧。  
  “因为你是好人。”  
  又来了。他忽然低头把脸逼近她,沉声问:“你看我哪里象个好人?”  
  她吃惊地退后一步,竭力镇定地说:“哪里都象。”  
  他坏笑:“你真要我帮?”  
  “你愿帮我我会很感激你的。”突然看到他的笑容,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介绍的工作可不轻松。”  
  “我不怕。”  
  “还很脏。”  
  “我不怕。”  
  “做通宵。”  
  “我不怕!”她胸膛一挺,其实英雄气短。  
  他实在忍不住,伸出狼爪在小绵羊头上拍了一下,说:“跟我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哥哥。”  
  “不行!”  
  “姜业辉。”  
  “什么?”  
  “姜——业——辉——老让人重复。”  
  “我叫何乐。”  
  “废话那么多,走快一点,迟到老板连见工的机会都不给你。”  
  他长腿一跨老远一步,她要小跑好几步才能跟上,紧赶慢赶地走了四十多分钟,总算听他说了声:“到了。”她四处一看,原来是个大排挡,好几个人正忙着在门面外面的空地上摆放桌椅,一个胖胖的年轻人看到姜业辉,手一扬,亲热地说:“来啦。”  
  姜业辉把他拉到一边,搭着他的肩膀小声说:“大嘴,帮个忙。”  
  “嗯,你说。”  
  “我朋友的妹妹找不到工作,能不能让她在这儿搭个手?”  
  大嘴有点为难:“我这儿人手够了。”  
  “我知道,你看她细皮嫩肉的做不了什么事,你随便找点什么理由打发一下嘛。拜托,朋友的妹妹我总不能一口回绝吧,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第10节:温室玫瑰(10)    
  “还不是一句话。”  
  大嘴迎向何乐,摆出老板的架势问:“想找工作?”  
  “嗯。”何乐点头。  
  “我这儿又苦又累,工作时间又长,你受得了吗?”  
  “我试试。”逼上梁山,受不了也得受。  
  “做得不好马上走人。”  
  “嗯。”  
  “该怎么做你就问他吧。”大嘴把麻烦退还给姜业辉。  
  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何乐没想到经历了无数波折以后突然就有了第一份工作,她诚惶诚恐地向老板道谢,老板丢下一句:“还不见得做得长久呢。”就急急地逃开。何乐立刻粘上姜业辉,他无奈地对她讲解工作流程,倒也耐心,她听得直点头,跃跃欲试。新鲜吧,有趣吧,哭得还在后面呢。他斜睇她一眼。  
  姜业辉真的没想到,该哭的倒是自己,眼看着何乐接二连三地打翻盘子跌破碗,再不就是踩得客人嗷嗷叫,更绝的是,她看不顺眼的东西竟往垃圾筒里一丢了事,客人越来越多,她也越帮越忙,搞得人人鸡飞狗跳,不要大嘴说什么,他拍下几张钞票,拉起何乐就走,身后追着一片哄笑声。他咬着牙,得出几个大大的教训——千万不要自找麻烦!千万不要被小绵羊无害的外表骗了!惹谁都好,千万不要惹上何乐这个无敌晦气星!老天爷怎么搞的,造出这么个超级活宝!  
  他冲口问出一句:“你统合感觉失调吗?”  
  天已经黑了,他们正走进路灯光与路灯光交汇的最阴暗处,何乐把手从姜业辉手里抽出来,低着头轻声说:“钱我会赔你。”  
  “你就这么去见工的,难怪次次搞砸。”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忽然鞠了一躬。  
  姜业辉往旁边一闪,说:“我可受不起。”  
  “谢谢你。”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哭是件很丢脸的事,何乐尽量把头垂到最低限度,拼命忍住眼泪。  
  “你别告诉我你要哭了!”姜业辉慌手慌脚地说,“快、快,你伤心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买东西。”  
  “高兴的时候呢?”  
  “买东西。”  
  要命,怎么都是跟钱过不去!姜业辉掏出钱夹,焦躁地翻来翻去,一边说:“首先声明,我的血不多,出两滴可以,大放血的话还是把你的眼泪留到保镖面前去流吧。”  
  他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如果是罗凡,一定会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劝她,那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哭个痛快,这个人却满脸不耐烦,说的话也不太动听,反而让人哭不出来了。在这种人面前哭简直是浪费表情。  
  “哪哪,看见没有,”他指着前面,“那个人手上正在做的东西,又好看又便宜,你在那里耗上一、两个小时也没人会说你,去不去?不去就没机会了。”  
第11节:温室玫瑰(11)    
  “去。”  
  “那就抬起头,别愁眉苦脸的,我们是去消遣,不是去吊唁。”  
  话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好象不抬头就一定会被人误解似的,何乐把头一抬,瞪了他一眼,他咧咧嘴,无所谓地朝前走。  
  那是个卖手工艺品的小地摊,各种用苇叶编出来的昆虫玲珑地摆在摊开的棉布上,栩栩如生,何乐发呆地盯着摊主正在编织的巧手,一蹲蹲很久。  
  姜业辉问:“要不要买一个?”何乐摇头,他赶紧说:“很便宜的,两、三块钱一个。”像个推销员。  
  何乐还是摇头:“我不能花你的钱。”  
  姜业辉悻悻地说:“不是我小气,是你不领情。”  
  “我已经浪费了你很多钱了。”  
  “不坏嘛,体会到钱的重要性了。”  
  “明天又要去找工作了。”  
  “你会成功的。”希望是这么希望,谁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潜力,反正说这些话又不用负什么责任,还可以暂时激励别人,皆大欢喜。  
  她却当真了,欣喜地问:“真的吗?”  
  “嗯……”他考虑一下,“改掉你那了不起的毛病就好了。”  
  何乐又泄气了:“我从小就是这样,也没人说过这样不好,恐怕很难改掉。”  
  他口出狂言:“有什么改不掉的,要是我,保证能让你改掉!”坏了,教训还没吃够吗?他不等她有机可乘,话锋一转,说:“不过没这机会。”  
  “为什么?”  
  “我没地方给你打工。”  
  何乐还要再问,冷不防脖子上挂的手机响起来,是罗凡打来的,关怀备致地问她怎么还没回家,她说她刚见完工出来,正在跟新认识的朋友聊天,罗凡便例行问候般的嘱咐她两句就匆匆收线了。  
  “我该回去了。”她招了辆出租车,临上车前诚恳地补上一句:“谢谢你!”  
  “祝你好运。”他向她挥一下手。还是没学乖,他想,坐出租多贵啊,你要是问我,我不就告诉你怎么坐公交嘛,省钱得多。算了,自求多福吧。  
  四、大灰狼和小绵羊的糊涂帐  
  “这位客人,你想要点什么?送朋友生日礼物?男孩还是女孩?女孩子啊,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她的性格怎么样?很温柔?那这个怎么样?你看这东西小巧可爱,温柔的女孩最有母性,包准一看就喜欢。”姜业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哄得客人们一愣一愣的,乖乖掏钱,一个小时做成十几单生意,连本来不想买的也动了心抱一个回去,看得姜思慧发呆。  
  趁着客人稀落的大中午,她狐疑地问:“你什么时候转性了?不跟老爸斗了?”  
  “高兴帮你就帮你,跟老爸无关。”  
  “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穷开心罢了。别忘了我那一份提成。”  
第12节:温室玫瑰(12)    
  “什么时候少过你的。钱存够了没有?还差多少?”  
  “差得远呢。”  
  “你向爸爸低低头不就没事了。”  
  “我没做错什么,干嘛要我低头。”  
  “不跟你这头牛争,我去买饭。”  
  饭买回来,姜业辉端着快餐盒,眼光往妹妹的脸上溜了好几圈,溜得妹妹都不耐烦了,筷子在盒沿上一敲,问:“你打什么鬼主意?”  
  姜业辉没头没脑地问一句:“生意好不好?”  
  “还行。”  
  “如果扩大经营收益应该更好吧?”  
  “那还用说!你要肯帮我我就把隔壁的门面也租下来。”  
  “请一个人不就可以了。”  
  “哪有你这么会说。”  
  “我帮你找个人替不就得了。”  
  “能行吗?”  
  “没胆量做什么大生意。”  
  “有道理。”  
  “就这么说定了。”  
  “我跟你说定什么了?”  
  “扩大经营啊。”  
  “为什么?”  
  “多赚钱啊。”  
  “你帮我?”  
  “我说了找人帮你嘛。”  
  “真的假的?”  
  “烦不烦?”  
  “不跟你扯。”  
  说不扯,其实姜思慧已经动了心,她对“亮晶晶”是有真感情的,哥哥摸准了她的心思,三天两头提一下,慢慢的,扩大经营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哥哥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很卖力,进货、装修都帮了很多忙,爸爸看了也高兴,姜思慧倒希望他是认真的,换过新招牌的那天,他不也笑得很欣慰吗?满怀憧憬的样子。不过,每次看到哥哥和爸爸之间还是互不相让的恶劣局势,她的心又会凉半截。  
  “喂,你找的帮手呢?”她向哥哥抱怨。扩大经营以后生意果然好了许多,哥哥也乖乖地帮她打点,可一看到老爸来他还是会找机会被赶走,半天不见人影,这就苦了她了,店头店尾脚不沾地地跑还跑不转,气得咬牙,说找帮手来都说了好几天了还不见人来,他到底搞什么鬼?存心拆台吗?  
  姜业辉还是那句老话:“再等两天吧。”  
  “不等了,我贴个招工广告出去。”  
  “随你。”他闲闲地去和客人说话。  
  求人不如求己,招工广告一贴出去马上见效,姜思慧正在同求职的小女孩说话的时候忽然看到门口进来一位贵客,呀呀,她一来营业额就要飙升了,她叫小女孩等一下,赶紧迎上去:“小姐,你今天来买什么?”  
  何乐有点迟疑:“请问,姜业辉在吗?”  
  “这里!”姜业辉突然蹿出来,他把妹妹拦开,“这位客人交给我。”  
  “请便。”姜思慧抽身走开,一双耳朵却留意着他们的动静。咦?她怎么知道哥哥的名字?有问题!
第13节:温室玫瑰(13)    
  姜业辉下巴颌一抬,劈头就问:“有事吗?”  
  “我是来感谢你的。”何乐的笑容永远春风和熙。  
  “嗯哼?”没完了,她的别号是不是磕头虫?  
  “因为你的鼓励,我找到工作了。”  
  他摆出一副我不想知道的神情问道:“做什么?”  
  “在电台客串主持人,周一至周五的早上十点,你愿意听吗?”  
  “我从不听广播。”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从来没人听。”  
  哦呀,他们什么时候熟到这种程度了?姜思慧生意也顾不得做了,逮着机会溜过来,很感兴趣地问何乐:“什么栏目?我帮你捧场。”  
  何乐很高兴:“‘心情小筑’,多提意见。”她写了张电话号码给姜思慧。  
  姜思慧捧着那张小小的便条发愣:“你就这么相信我?”  
  何乐的眼眸清澈见底,她笑着说:“姜大哥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也是个好人,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听听,都升级做大哥了!姜思慧的脑经还没转过弯来何乐已经向他们道别了:“我要走了。”  
  姜思慧挽留:“不多留一会儿吗?”还有很多内幕没挖掘出来呢,哪舍得放人。  
  “有机会再来。”何乐想起什么,“你们在招工吗?如果我想来,你们愿意用我吗?”  
  姜思慧尴尬地傻笑,正想说些婉拒的话,冷不防哥哥冒出一句:“不怕受罪你就来。”  
  “太感谢了,说不定以后会麻烦你们。”  
  “不说点什么?”姜思慧小声嘀咕着,在哥哥背上撞一下。  
  姜业辉手一伸,生硬地说:“慢走。”  
  何乐轻快地出去,裙摆飞扬。  
  姜思慧一掌劈过来:“你太丢份了,象个流氓!”  
  姜业辉不屑地说:“跟她客气什么。”  
  “说!你怎么跟她混熟的?她干嘛要找工作?不说这几天的提成统统充公!”  
  “我哪知道,她莫名其妙就缠上我了。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拍戏。”确实,客人们都定在原地,几双眼睛颇感兴味地望过来。他拍拍妹妹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去招待客人。  
  姜思慧很不甘心,但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她还要抓紧时间找个帮手,她忽然想到哥哥一直说要找来的帮手说不定就是何乐,她不觉向哥哥望去,发现他正对着客人手里的彩绘瓷盘傻笑,根本没听清客人都说了些什么,她走过去,一语双关地说:“我们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白日梦。”  
  姜业辉回过神来。  
  姜思慧同求职的女孩交谈了一会儿,正想敲定她明天来试工,不想何乐又转回来,开心地说:“我想过了,我整个下午都有时间,可以来这里。”  
  姜思慧马上提醒她:“那上午怎么办?”  
第14节:温室玫瑰(14)    
  何乐正在为难,姜业辉忽然丢过来一句:“上午我顶。”他大踏步走到店门口,“唰唰”两爪子把招工海报撕下来,揉成团,甩手扔进垃圾箱。姜思慧无话可说。  
  他走到何乐面前,冷着脸说:“工资我妹妹给,制度我来定,你敢来我就敢调教你,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思慧被哥哥的话吓住了,她赶紧向何乐道歉:“你别介意,他说话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何乐说出的话更叫人吃惊:“没关系,我正想拜托他调教我呢。”  
  “你明天来吧。”他对何乐做了个请的姿势,又对还呆站在旁边的女孩说:“你不用来了。”  
  他三言两语就自做主张地敲定了事情,姜思慧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她瞪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别有用心吧?”  
  “反正你不吃亏。”  
  疑团一个接着一个,迷雾越来越重,姜思慧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故事是怎样开始的,又将怎么发展。  
  何乐第一天到“亮晶晶”上班,姜业辉开口就是:“我的制度只有一条,摔坏了东西照价赔偿,你够笨的话,我可以扣到你倒贴钱给我。看清楚,所有的东西都有标价。”  
  姜思慧看何乐被他训得有点紧张,就过去帮她减压:“工作并不复杂,客人来了你就向客人介绍产品,争取卖出去就行了。”  
  何乐说:“我懂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姜思慧。”  
  “叫你思慧好吗?”  
  你可真会套近乎,别人可都叫我老板娘呢。姜思慧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这样说,何乐柔软的笑容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不由自主地想对她好:“你就这样叫吧。你呢?”  
  “何乐,大家都叫我乐乐。”  
  乐乐?叫不出口。姜思慧踌躇了一下:“噢……何乐,你先跟着我哥哥熟悉一下商品吧,工资待遇的细节我也跟他商量好了,你问他。”麻烦是谁找来的谁接。  
  姜业辉带着何乐在店子里转来转去,向她介绍各种商品的价格和材质,见有客人来了就迎上去与客人攀谈,生意完成后他回身看着她,问:“明白了吗?就是这样的。”  
  何乐点头。她很想表现得好一点,她站在姜业辉指定的地方不安地朝门口张望,有时候会感觉到他在看她,就对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往外望。  
  姜业辉忍不住说:“老看着外面干什么?一看就知道没经验。”  
  姜思慧差点笑出来,幸好有客人上门,她赶紧接待以转移情绪。  
  又有客来,何乐惴惴不安地小试牛刀,只说了几句话居然做成了,她差点没握住人家的手说谢谢,打包的时候手激动得发抖,一不小心还没包好的香水挂饰就滑了出去,真亏得她,这项绝招已练至出神入化、信手拈来了。  
第15节:温室玫瑰(15)    
  毕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花容刚刚失色一只手就稳稳地将挂饰接在手里,姜业辉熟练地替客人打好包,收银找零,然后叉起手臂训人:“十五块。”  
  “我没摔坏!”这下,花容不但失色,更是惨淡了。  
  “如果我不出手呢?”   
  “谢谢你!”  
  “没出事就算了,小心点,我不能总是救你。”   
  “我会小心的。”  
  姜业辉走开,在她不远的地方闲闲地靠着。  
  何乐掩不住喜悦。第一次啊,经过自己的手卖出去一样东西,原来这种感觉是这么有意思的,爸爸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攒钱的吧?何乐一个人陶醉得七荤八素的,全然没注意姜业辉好笑的眼神。她的自信心水涨船高,客人一来马上神情振奋,没想到她一高兴更容易出错,拿个东西也会脱手,她吓着了,战战兢兢的,这样还是无法避免,她的手是不是能分泌油脂啊。就这一个下午就够陪掉她半个月薪水啦,幸亏姜业辉次次及时出手才免去破财,但听到他不时地说:“二十三块!”“六十九块!”“五十四块!”就够她胆战心惊了。  
  姜思慧体贴地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何乐慌乱地问:“我哪里没做好吗?”  
  “不,第一天有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卖出去不少东西呢,我看你太紧张,早点回去松弛一下,第一天嘛,可以原谅。”事实是,最可怜的是身为老板娘的姜思慧,不知多少次从惊吓中死而复生了。  
  何乐谢了又谢,道歉了又道歉才走,一等她走得看不到人了,姜思慧立刻原形毕露,不满地冲哥哥吼:“这不是你显示英雄本色的战场!”姜业辉耸耸肩,掏出根烟来,妹妹一把抢过去,又吼:“只要你承认是别有用心,我倒贴钱都帮你!”  
  “联想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他重新掏出根烟点着,晃出门去。  
  姜思慧气恼地干瞪眼。这样的哥哥,能拿他怎么办?她怒极反笑,无奈地想;包袱都接下来了,先看看情形再说吧。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对哥哥能有好处。  
  上天保佑!  
  何乐从“亮晶晶”出来,一路心情愉快,她打开公寓的门,“哗”一下跳进去,在玄关里踢掉鞋子。罗凡替她把拖鞋放到面前,温和地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正准备去接你。”  
  她欢快地回答:“思慧怕我第一天太紧张,让我先回来松弛一下。”  
  “思慧?”  
  “‘亮晶晶’的老板娘啊。”  
  他为她倒杯水,看着她一骨碌喝下去,一边问:“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她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答案全写在眼睛里了。  
  “还不错。”他替她高兴。  
第16节:温室玫瑰(16)    
  “是好极了!”她一下跳到沙发里坐下,“我今天卖了很多东西出去,思慧夸我呢!”  
  “没摔东西?”他也坐下,很喜欢她兴奋得发红的脸。何乐的嘴巴张不开了,明摆着理亏,他聪明地转变话题,“我听了你今天的节目,还不错。”  
  “是吗?”她又兴奋起来,“坐在话筒前面好紧张呢!”  
  “慢慢就好了,过不了多久,爸爸妈妈就会为你骄傲的。”  
  “嗯。”她使劲地点一下头,觉得有满肚子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能自己放在心里细细品位,不知不觉就想到姜业辉那张臭脸,嘴边噙着笑,他肯定就守在她旁边的,不然怎么能次次救助成功。  
  罗凡看着她,很欣慰。  
  五、羊粘上狼  
  “呀——”何乐和客人同时发出惊叫。  
  咕咕钟落到姜业辉伸开的大手里,他瞪着何乐把钟塞回她手里,不满地说:“再掉我一定袖手旁观。”  
  “知道了。”何乐诚惶诚恐地替客人打好包,笑着把客人送到门外。  
  姜思慧走到哥哥身边,低声说:“奇怪,何乐笨手笨脚的,客人倒偏爱找她,是不是她的笑脸特别动人?”  
  “你跟她学。”  
  “学不来。”兄妹俩不欢而散。  
  何乐迎上刚进店的一位扑克脸大叔,脆生生地打声招呼:“有什么需要吗?”这么大年纪的人进这么青春逼人的店还真是少见。  
  “我是这儿的总裁。”扑克脸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大跨步走进去,那动作何乐看着有些眼熟,那人忽然一声断喝,叫住了正准备开溜的姜业辉,“站住!到哪儿去?”  
  “说了你也不明白。”姜业辉勉强在店门口停下脚步,正好在何乐身边,何乐掩着嘴,看看年轻的这个,又看看年老的那个,脑子里一团糨糊。  
  “不准走!我有话对你说!”  
  “你这些招数早就过时了。”姜业辉头也不回,一边向外走一边又甩过来一句:“等你听得懂我说话的时候我再听你说吧。”  
  姜伟冲出来,在何乐身边跳脚:“败家子!等你翅膀硬了再跟我斗!”他一转脸,看到何乐,瞬间展开笑容,“来打工的?”这女孩子看着顺眼呢,又香又软。  
  何乐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么刺激的交流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直觉的反应就是笑和点头,幸亏姜思慧支开她去接待客人,又三言两语把爸爸打发走,然后恨恨地低语:“这对父子,生生世世是冤家。”  
  何乐不好意思问,但她的好奇心已经涨得满满的了。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姜业辉又转回来,姜思慧拉长音调说:“怎么又回来啦?从来没有过哦——”  
  “吃不吃?不吃拉倒。”姜业辉举着冷饮在妹妹眼前一晃,被妹妹一掌抢过去。    
第17节:温室玫瑰(17)    
  他又递一根给何乐,何乐小心地问他:“你不吃吗?”  
  “只有你们女孩子才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他走开,把悬着的风铃敲得叮当响。  
  “‘亮晶晶’这名字真好听。”何乐跟着他。  
  “是啊,客人看到商品时流出的口水是亮晶晶的,我拿过客人的钱时眼神是亮晶晶的,怎么样?很好听吧?”  
  何乐张口结舌,实在想不清楚自己买这店里的东西时有没有流出亮晶晶的口水,但是姜业辉接过客人的钱时眼神并不是亮晶晶的,很平淡,很不当一回事。她冲口为自己辩白:“我没有流口水!”  
  “我又没说是你。”姜业辉终于笑起来。耶——冰封的河流解冻了。  
  何乐的心突的一跳,又一跳,无端地红了脸,她掩饰地笑一下,低头咬着冷饮走开。姜业辉的心里泛起异样的甜蜜,笑容向整个脸庞扩散。  
  天色渐黑,游人依旧如织,不过是昼行的换做夜出的,再守下去也不会有太多生意,姜思慧收了店,与何乐道别,何乐看看这兄妹俩,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不同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她别扭地跟在姜业辉身后,祈祷他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是故意跟在他身后的。  
  越怕鬼越出鬼,姜业辉忽然停下来,问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回家也往这边走。”  
  “这么巧?”很怀疑。  
  “真的,不骗你。”  
  “那……”好象很为难,“一起走吧。”  
  并肩走着,一时找不到话题,何乐感到从姜业辉身上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压迫着她,罗凡也是男性,就不会让她这么不自在,她不觉移开一些。  
  “干什么?”他敏锐地盯住她。她不说话,只是摇头。他追问一句:“讨厌我?”她还是摇头。他不耐烦了,步子迈得老大,几步就把她甩下很远。  
  何乐停在原地,有被误解的委屈,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摇晃,很讨人厌,但是,一旦他停下来,粗鲁地喊一声:“走哇!”她就不争气地雀跃起来,小鸟一样飞到他身边,仰起傻笑的脸。她追着他问:“我做的节目你听了吗?有什么意见?”  
  他双眼直视前方,看也不看她:“我去打工。”他说。  
  何乐很吃惊:“这么晚了还去打工?不累吗?”  
  “我要赚钱。”  
  “我也要赚钱。”  
  “我跟你不一样,你只要赚够1000块就可以回家享福了,我却要一直赚,牛一样。”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象是同情,又象是崇敬,她冲口说:“我陪你去打工!”说完,心跳得厉害。  
  “不行!我去大嘴的排挡,你会把客人都吓跑的。”  
  呵,想起来了,何乐掩住嘴笑,这跟摔东西一样,也是她的习惯动作。    
第18节:温室玫瑰(18)    
  “有什么好笑的!”姜业辉咕噜着,“贵族的小姐对平民老百姓的生活好奇,想尝个新鲜吧。”  
  “不是的!”何乐着急地说,“我是真的想学习怎样生活的!”  
  “你不是在生活吗?你的生活也是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接受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呢?”  
  “一开始是有一点……”  
  他打断她的话:“我没有义务浪费时间听你讲故事,想实习就走快一点。”  
  郁闷啊!何乐真想踹他一脚,但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无法象在罗凡面前那样为所欲为,反而被他的话指挥得团团转,到底怎么了?她不甘心地想,自己的依赖性实在是太强了。一边想着,一边就跟着他越走越远。  
  大嘴一看到何乐就拼命向姜业辉使眼色,姜业辉安慰他:“放心吧,她已经找到工作了。”他转头对身后的何乐说:“你就在一边看,哪桌没客人你就在哪一桌找个位子坐,客人一来你就让,看得不耐烦了就自己回家,不用跟我说,明白了吗?”  
  何乐乖巧地点头,又送给大嘴一个抱歉的笑容,看得大嘴直发呆,等她走开了,大嘴惋惜地说:“可惜了,长这么漂亮。”他忽然回过神来,当胸擂了姜业辉一拳:“最近怎么老来这么晚?”  
  “包涵包涵。”  
  “包涵你个头,再这样别说是同学,我照样翻脸。”  
  “不敢不敢!”  
  说是排挡,装修倒花了点心思,干净亮堂,场地宽敞,还有卡拉OK唱,没有一般排挡里黑乎乎、油腻腻的感觉,厨房在后面与饭厅隔绝,不会有油烟飘过来,端菜的小工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动作迅速,客人多得几乎没有空位了,他们照样及时送上酒菜,从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的架势看来,对口味的满意度还是很高的,还有些客人自告奋勇地去卡拉OK前高歌一曲,不管好不好听,都唱得很尽兴。  
  这是种别样的生活,嘈杂、忙碌而随意,与何乐以往的生活迥然不同,她的生活是宁静而简单的,丰富的是钱堆砌出来的物质世界,但是,就连这一项在外人看来引以为傲的骄人之处也因为来得太容易而渐渐平淡了,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态,她确实是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穿梭在宾客中间的姜业辉,虽然他平时对她爱理不理的,态度偏激,此时,他却笑容满面,工作得很认真,好象这时才活了过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健康朝气,微黑的皮肤更显出他的俊朗,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漫不经心的潇洒。她一直站在一边看他,看到脚发软,在“亮晶晶”里站了一个下午,在这里又站,她受不了了,她终于想:该走了。  
  姜业辉怀着莫名的兴奋在客人中间跑来跑去,工作比平时更显得有趣味,他能感觉得到那两道目光的眷顾,脚底下要飞起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她象个傻瓜一样一直站在人潮之外,清新脱俗,薄得只象片影子,风吹动她的长裙时她象要飘走了,然后,她转身,果然渐行渐远,没入灯火中。他松了一口气,比平时多出的那些乐趣忽然失去了踪迹,心反而空了起来。  
第19节:温室玫瑰(19)    
  他还没有听过何乐的节目,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他房间里连个能说会唱的机器都没有,可何乐老是提,总不能一直用沉默蒙混过关吧,所以排挡一收工,他立刻冲到正在收摊的夜市上胡乱抓了个收音机回家。他调好闹钟,一头载到枕头上。该死的!凌晨才收工,要睡上大半天才能补回体力,自从上午要顶何乐的班后他就没法睡个囫囵觉,她却一点也不体谅,还要他听什么鬼广播,哪天要她也尝尝这种滋味就好了。他抱怨了十秒钟后呼呼睡去。  
  铃——铃——  
  天杀的!谁在吵?姜业辉一掌拍下去,闹钟不响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新买的收音机正立在手边。啊,想起来了,他抓过收音机,开机调频,那个鬼电台在哪个波段?他咬着牙,把红色的指针扭得摆来摆去,等找到时节目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凭直觉,他认定那就是她的声音,柔软甜美,甘之如饴,非常适合这档文学欣赏栏目,那些散文诗篇被她富含感情的声音诠释成高天上的流云和阳光下的清泉,人心就静了下来,残存的疲倦被一丝一丝从身体里抽离。他捧着她的声音,想象她的脸。  
  从这天早上后的一连几天,他忽然很害怕见到她,害怕见到那个快结婚的他又很想见的女孩,他的脚步次次在快接近“亮晶晶”时绕开,他没想到,望穿秋水的正是她的眼。她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问姜思慧:“姜大哥这几天怎么没来?”  
  “他被解雇了!”姜思慧恨得咬牙。白天守店,晚上还要打工,她就知道他坚持不了几天,果然吧,那天早上他超过八点没来,她立刻贴招工启示出去,她也等他来呢,好欣赏他知道自己被解雇时的表情。  
  他不来了吗?何乐怅然地想。这几天她进步了不少,没摔坏什么东西,他是不是觉得调教的效果达到了就不用来了呢?罗凡最近一段时间也没空照顾她,她不赚够1000块爸爸就不准她回家,她正面临着学习自己照顾自己的境况,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时间愁肠百结。  
  “你怎么了?”姜思慧问。一段时间的接触后,她慢慢喜欢上这位单纯的年龄比她大处世却比她幼稚的富家女了。  
  她摇头,勉强装做开心的样子去工作。  
  她不喜欢,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直被人呵护着,一直被人捧在天上,现在却不得不堕落凡尘,沾上一脚灰,白雪公主的华丽袍子变成了灰姑娘的破衣烂衫,落差太大了!她的脚有千斤重,在地面上拖动,回家、不回家;回家、不回家……她犹豫挣扎,最终熟悉的舒适感占了上风,她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爬到沙发上躺下,捂住脸,听到脚步声就赶紧放下,睁大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惊喜的妈妈,妈妈忽然抱住她,说了许多话,还大声地叫人准备晚饭,她也抱住妈妈。不能哭、不能哭,在妈妈面前哭的话她会比你流得眼泪更多。她强做笑脸问:“爸爸呢?”    
第20节:温室玫瑰(20)    
  “他哪有时间在家里,一天到晚忙。”  
  真是同病相怜的一对母女,如果嫁了罗凡,何乐的命运也是一样的吧,现在已经初有体会了。何乐细想,好象不仅仅是因为罗凡不能随时陪在身边而伤感,还有别的什么。她不愿深入探究自己的内心,撒娇地对妈妈说:“今天晚上我要住在家里。”妈妈求之不得,一个劲地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我很累,想早点睡。”  
  妈妈怜惜地说:“受不了就别做了,我去跟你爸爸说。”  
  何乐摇头:“不,妈妈,工作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我会坚持下去的。”  
  妈妈感慨:“可能你爸爸这样做是对的,你现在有点象他了。”  
  这句话让何乐很安慰,心里重新升起希望。什么事都没有绝对,只有努力,总会有所改变,不是吗?  
  六、小红帽在童话里被狼大叔吃掉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但姜业辉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亮晶晶”,姜思慧向他严正声明:“你已经被解雇了!”  
  姜业辉四处看看,没看到何乐,倒看到另一位陌生女孩,他一惊,问道:“何乐呢?”  
  “我放她两天假。”妹妹观察着哥哥的脸色。  
  “为什么?”脸色没变。  
  不露声色是吧,给你下点猛药。姜思慧故做深沉:“她心情不好,可怜兮兮的样子。”  
  “没说什么吗?”  
  哈,露出马脚了。姜思慧笑:“她没说,你去问她。”  
  姜业辉怅然地走出店子,几天来的胡思乱想更加猖獗,他抽掉几支烟,晃到大嘴那里去工作。  
  黄昏时,姜业辉将最后一把椅子摆好,象是有感应似的,他忽然抬头,看到何乐犹豫地站在街对面,欲去还留,他喜出望外,想也没想就向她挥了挥手,她笑着跑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一开口象在责备人。  
  “思慧放我两天假,还算了半个月工资给我,我就想来这里吃点东西。”  
  “刚赚钱就想着消费,看你那些钱存到什么时候。”  
  她垂头,理亏地说:“我已经很久没认真消费过了。”  
  “才多久?半个月?消费还要认真吗?转手就没了。”他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气势逼人。  
  “对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凶?”大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对姜业辉说:“放你假。”姜业辉想要推托,他不由分说擂了他一拳,“别假惺惺的啦!在我这儿吃算你们半价。”  
  姜业辉勉为其难地接受,他指了指桌子,对何乐说:“坐。”又问:“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姜业辉去厨房里端了些菜出来,放到她面前,说:“我觉得这些菜好吃,你试试。”  
第21节:温室玫瑰(21)    
  “你也吃吧。”何乐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吃。”他赌气似的拿起筷子率先动手,何乐这才放松下来,她斯文端庄的姿势衬得他吃相可憎,象只饿狼,他不好意思地放慢动作,配合她的节奏。怎么回事,今天尽出丑。  
  何乐把一直关心的问题问出来:“最近怎么没看到你?”  
  姜业辉看她一眼,似真似假地问:“你想我?”何乐张口结舌,他又瞟她一眼:“别把嘴巴张那么大,很难看。”  
  她垂下头,掩不住难过:“你是不是嫌弃我苯手苯脚的?”  
  “你从来都是苯手苯脚的,我还不是给了你打工的机会。”  
  “那你就不讨厌我啦?”她惊喜。  
  怎么忍心伤害那么纯真的一对眼睛,姜业辉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讨厌。”  
  她得寸进尺:“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能回答的我就回答,不能回答的你自己去猜。”  
  “听我的节目了吗?”  
  “听了。”  
  “有什么意见?”  
  “下一题。”  
  她不罢休地追问:“我的节目好听吗?”  
  “再下一题。”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不忍,只好说:“能催眠。”  
  这句话在何乐听来比贬义词还贬义词,她的嘴唇瘪下去,他无奈,换个角度解释:“我常失眠,所以很喜欢听你的节目。”  
  喜欢就好,管他是什么另类的理由,何乐由衷地高兴,问题越来越具爆炸性:“为什么你跟你爸爸见面就吵架?”  
  他不说话,一味地盯着她,盯得她心发慌:“怎么了?我不该问吗?那……那我自己猜好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  
  “因为……”她寻找着合适的字眼,“你让我觉得快乐。”  
  “你的快乐还不够多吗?”他的声音里透出些温和。  
  “多——很多——多得我随用随取,多得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我一直以为快乐的最高境界就是这样的,但现在……我有了更新鲜、更强烈的体会,它们只在特定的时候才出现,跟它们比,以前的快乐是平淡的、单一的,缺乏说服力。”她陷入沉思的脸焕发出光彩。  
  这些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姜业辉心律不齐,心脏无节奏地撞击胸膛,他咳嗽两声,勉强转变话题:“跟你说个故事。”  
  “好!”何乐坐直身体,双臂一本正经地交叠在桌面上,象个听话的小学生。  
  他不敢看她,咳嗽得更厉害:“见鬼!喉咙痒……”  
  “喝点这个。”她递来她的杯子,里面装着姜业辉不准她喝酒而自做主张帮她拿的鲜橙多。他一口喝个底朝天,她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他点头,点燃一支烟,简单地说:“上大学的时候,我迷上了电脑,满心希望毕业后能在电脑界发展,没想到遭到爸爸反对,硬逼着我从商,我不服,他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从那以后,我们父子就对立了。”    
第22节:温室玫瑰(22)    
  “所以你就要打工赚钱实现自己的梦想?”她满怀忧戚,”你的梦想是什么?买电脑吗?“  
  “你很聪明。”他把烟蒂扔到脚下踩熄。  
  她看着他的动作,老太婆一样唠叨:“抽烟不好,要是没上瘾就戒了吧。”  
  “老爸不让我抽我反而抽得更厉害。”  
  “害人害己,何苦呢?”  
  “差不多习惯了。”  
  她撒娇似的哀求:“戒吧!”  
  他转开脸,恼恨地挤出一句:“管家婆。”  
  她的声音更加婉转:“戒不戒嘛?”然后红了脸。什么时候跟他熟到这种地步了?好象对家里人那样撒娇。  
  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用力捏成皱巴巴的一团,放到桌面上:“满意了吗?”  
  “真是乖孩子。”她把烟盒扔掉,得意地看着他。呵呵,很有成就感嘛!  
  他不客气地反击:“该我问你了。”  
  “你问。”早就准备好了,脑筋急转弯也难不到。  
  “为什么出来打工?”  
  “你真健忘,我早就告诉过你是我爸爸让我出来锻炼一下。”  
  他咄咄逼人:“为什么不在自己家的公司里锻炼?还要你凄惨地到处奔波,连零花钱都没有了吧?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  
  “我看起来有那么惨吗?”她茫然地抚摩自己的脸颊。  
  他挖苦她:“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穿着新裙子新鞋,一身光鲜,财大气粗地指挥你那称职的行李箱把店里一半的东西搬回家,现在却连来大排挡吃饭都要等到发薪,天差地别啊!”  
  “那倒是。”她的肩膀垮下去,很无趣。  
  “不想说就算了。”他习惯性地去摸烟,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烟已经让何乐扔了。  
  她没有抬头,安静地说:“从小我就很少跟爸爸在一起,他总是忙,偶尔回家也呆不了很久,转眼又走了,在我的记忆里,总是只有妈妈陪着我。也许是觉得我可怜,妈妈对我百依百顺,加倍地对我好,大概是想把爸爸缺的那一份补上吧,不管我要什么都给我,还鼓励我花钱,妈妈这样,阿凡哥哥也这样,慢慢的,花钱成了我的生活方式,哪一天没花钱就难受。”她拂一下耳边的头发,“爸爸是白手起家的,吃过很多苦,这次回来发现我这样很看不惯,就逼着我出来了。爸爸肯定觉得我是个不争气的女儿。”她苦恼地皱起眉。  
  “你已经在努力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是吗?”她很容易高兴,“我会堂堂正正地赚1000块钱给爸爸的!”  
  哦——差点忘了,公主还是会回王宫的,而且很快。姜业辉的嘴里泛起苦涩,没头没脑地说:“祝贺你。”  
  “什么?”  
  “照你现在的努力程度来看,向家里报喜的日子不会很远了。”  
第23节:温室玫瑰(23)    
  “谢谢!”她满怀憧憬,“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也蛮有意思呢。”  
  希望又升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说:“老要家里养有什么意思,独立一点嘛,你就没什么梦想吗?不想靠自己的能力去实现它吗?”  
  “梦想?”她咀嚼这个词,“我从没想过,妈妈为我打算好了一切,我习惯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嫁个优秀的男人,做个称职的好太太!”  
  “找到你的优秀男人了吗?”啊!真健忘,她不是早就说过快要结婚了吗?  
  “是的!就是你说的那个‘行李箱’啦!”她肯定地点头,是那种很随意地告诉别人今天买了件什么衣服的那种口气,“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上高中的时候又没了爸爸,妈妈认为他是个很有潜力的人,将来会象爸爸一样优秀,就资助他读书,他读完大学就帮爸爸打点生意,真的很出色。我早就知道他将来会娶我,他早就成了我家的一部分,跟爸爸一样,是强有力的支柱呢。”  
  又是那种得贵人帮助然后报恩的故事,主角为什么不是我呢?姜业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呸!呸!呸!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爸妈,如果必须用他们的死来换取荣华富贵的话还不如自己没出生呢!再说,被恩惠的枷锁禁锢着,不得不娶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做妻子,难道是件幸福的事情吗?你怎么知道她不爱他?她爱他吗?姜业辉忍不住仔细观察她,最终得出结论——她根本是一个被保护得风雨不透、未经世事的洋娃娃嘛,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都分不清楚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呢?头痛啊!姜业辉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的情绪会被一个他认为很白痴的女孩子搞得起伏跌宕,她还一脸懵懂,实在可恨!  
  他忿忿地说:“吃菜!”  
  她分析他的脸色:“你不高兴了吗?”  
  跟白痴说话怎么高兴得起来?姜业辉叉起一筷子菜来扔进她碗里:“说了那么久的话还什么都没吃呢,你不饿我饿。”  
  “我还没说完呢。”  
  “吃完了再说。”  
  谈话突然被打断,想接都接不起来,何乐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说得好好的,他突然不高兴了呢?真是善变的男人。她只好闭上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盘子里的菜。  
  说了那么久的话,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客人每夜都多,说着笑着,看不尽的人间百相。不断的有人去卡拉OK前花钱点歌,自娱自乐,有位大腹便便的客人大声向大嘴抱怨怎么不找个好嗓子来,他愿意多花钱点来听,大嘴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姜业辉面前,好商好量地说:“有位客人想听几首好歌,怎么样,露一手?”  
  姜业辉马上起身跟他去了。何乐满怀期待,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一个长得帅一点的人会唱歌有什么好激动的。姜业辉不负大嘴所托,一开腔就获得满堂彩,他的声音与背景音乐浑然天成,节奏亦恰倒好处,没有一般人脱节的感觉,平时说话半死不活的,没想到唱歌这么感情丰富,很到位、很投入,颇有专业水准,大家都望着他,忘了吃菜。他是块蒙尘的金子,一定会愈擦愈亮,就不知道谁能成为他看得上眼的抹布,他实在太叫人捉摸不透了。呵呵,抹布啊!何乐为这些突然冒出的古怪念头发笑。      
第24节:温室玫瑰(24)    
  一首唱完,那位客人又在呼喊:“有没有好嗓子的女人?露一手吧!不白唱的,十块钱一首!情歌对唱付双倍!”  
  钱?何乐眼前一亮,她忽然站了起来,款款地向前走去,客人一看来的还是位气质不俗的美女,笑眯了眼。金童玉女啊——有看头!席间一片叫好声。  
  “你会吗?”他瞪她。  
  “试试不就知道。”  
  “跟我唱情歌?”  
  “有什么关系?”  
  他塞一个话筒给她,挑战似的。  
  哟呵,不愧是金童玉女啊,不但外型相称,歌声也相契,男声是天的辽阔,女声是水的澄澈,一派碧水晴天。两个人了然地对视一眼,仿佛意料之中。心在歌声中放开、盘旋、交汇、上升,歌声情深深,心也不觉意切切了。  
  客人愿付钱,他们也愿唱,一直唱到口干舌燥、发声困难才杀出重围从大嘴排挡逃掉。“真痛快!”何乐兴奋地喊一声,挎包里的小钱包塌实地鼓着。  
  “进帐不少,你可以早点回你的安乐窝了。”姜业辉的笑容很轻薄。  
  她当真算起来,然后一扬头,说:“真的,做节目、卖东西、唱歌,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星期我就可以回家了!啊——我觉得自己好伟大!会做什么多事情,以前从没想过,你说我是不是很有潜力?”  
  他冷着脸,一条一条给她驳回去:“不是每天都能碰到那种钱嫌多又发酒疯的客人;还有,你的毛病改了吗?我们不跟你计较你就不当一回事了?再说,白天黑夜的连轴转,不出一天你就得趴下。”  
  “你行我就行!”  
  “我不行,现在该回去睡觉了。我不用赶早上的节目,又被我妹妹大义灭亲了,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他伸懒腰、做体操,存心惹人嫌。  
  她扭头就走,一边说:“好哇,你回去睡觉吧,我还要逛街呢。”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到一面橱窗前,他弯腰看着里面的模特儿,自言自语地说:“真漂亮。”  
  “什么?”她也弯腰,眼睛贴上玻璃,“什么漂亮?”  
  “衣服。”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发出“叩叩”轻响。  
  她的目光直了,盯着那件衣服看,好半天才叹道:“原来喜欢一样东西却只能隔着玻璃看它是这样不舒服的感觉啊!”   
  “喜欢就买吧。”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从这句话里体会出更深层次的悲伤来。  
  “不,”她直起身,“等我攒够了1000块再来买它!”  
  “那时候就没有了。”他不明白是什么心理在驱使他鼓动她花钱。  
  “没关系,”她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向前走去,“还有更多的好东西可以买。”  
  “喂!”他冲动地抓住她,“不花钱也可以快乐的。”  
第25节:温室玫瑰(25)    
  “是吗?”她反手拉住他的手臂,露出她惯有的愚蠢的天真表情,“是什么?”  
  话已出口,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她的手正牢牢地抓着,目光灼人,他连最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被她的笑容占领了,他对自己又恼又恨,沮丧地说:“比如说看夜景啊、放风筝啊、尝小吃啊、爬山啊、逛公园啊,等等等等。”  
  她疑惑地问:“我怎么听着都象要花钱的样子?”  
  “跟着我就不用花钱了。”  
  “为什么?”  
  “唉——你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啊!”不过是第二次拍她的头,居然成了习惯,很受用的习惯。  
  “你教我。”  
  他假装为难:“我不白教的。”  
  “要付学费吗?”  
  “那当然。”  
  “那还不是要花钱。”  
  “那不一样,一朝学会受用终生,以后你就可以不花钱为所欲为地享受了,还不划算吗?”  
  她考虑了一会儿,小声哀求:“可以等我攒够了1000块以后付钱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问:“攒够1000块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点头:“赚不到1000块爸爸不准我回家,最近一直住在阿凡那里,早就想回家了。”  
  “以后你结婚了还不是要和家里人分开。”  
  “不会,我们已经计划好了,重新买一所大房子,全家人住一起。”  
  “你真乖。”这算什么,和一个快要结婚的女孩子纠缠不休,明知是火还去玩,总有一天体无完肤!可惜情难自己,脱了缰就很难收回,怀着一丝莫名的希望,以为能奔驰到一处水甜草沃的仙境。是海市蜃楼吧?也好,卿胜于无,“走吧,带你去一个不用花钱也能看到全市夜景的好地方。”  
  “那么好的地方会不会挤满了人?”  
  “不会,只有我知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太好了!”  
  路越走越偏,没有行人,路灯也越来越稀,树影浓浓的,被风吹得摇晃,姜业辉只顾自己在前面跨大步子走,头都不回,何乐害怕,赶上去拉住他,抖着声音说:“你别走那么快!”  
  他忽然揽住她的肩,沉稳地说:“快到了。”  
  他的手臂好温暖,充满力量,驱散了黑夜带来的恐惧,他的声音自信中流露出温存,似乎到了天涯海角都能替人遮风挡雨。何乐陶醉在这种感觉中,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他低头看她一眼,暗自狂喜。小红帽,乖乖地让狼大叔吃哦!  
  他把她带到一座废弃的大楼前,里面漆黑一片,铁门歪斜,她抖了一下,更紧地靠住他。只要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就什么豆腐都吃到了,怎么今天才发现这个真谛,以前都白活了。他停下脚步,说:“想逃跑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第26节:温室玫瑰(26)    
  “不,”她挺了挺胸膛,“你进去我就进去。”  
  铁门上虽然缠了铁链,但一推就能推开刚够一个人钻过去的宽度,姜业辉先钻过去,在铁门里向她招手,她跟着进去,立刻又抱住他,这种情形,不知道到底谁是受害者。周围的楼层里有灯光照过来,总算能看得见。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你……你……常来这里吗?”  
  “对,一个人。”他打亮火机,搂着她顺残破的楼梯向上走,说话声和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格外响亮。为了减轻她的不安,他不停地柔声说话:“这座楼不久就要拆了,以后就没有机会来这里看夜景了,你是第一个跟我来这里的人,别看这里破破烂烂的,楼顶的平台上才好看呢。”  
  “我真荣幸。”恐惧消失了,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里能让他变得温柔,她愿意铤而走险。  
  “我们停一下。”他忽然灭掉火机,拥着她静静站在黑暗里。  
  “怎么了?”何乐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会有鬼怪出没的念头。  
  “没什么,火机烧得烫手,让它凉会儿。”  
  她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顶楼啊?”  
  “我一个人的话摸黑一口气就上去了。”  
  “我也行!”  
  “那走吧。”两个人摸黑抱在一起诱惑太大了,姜业辉果断地松开她,改为牵她的手。  
  何乐忽然一声惊叫,眼看就要跌倒,姜业辉伸手一捞,把她拦腰抱起,不满地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有什么东西顺着台阶“哐啷哐啷”地滚下去。  
  她惊魂未定地说:“踩到一个凹坑。”  
  “我抱你上去。”  
  “不……”  
  “不什么不,再摔跤我一定袖手旁观。”  
  又是这种口气,何乐妥协:“好……”其实,被他抱着,感觉蛮好呢。  
  他健步如飞,转眼就上了顶楼,他在栏杆前把她放下来,豪气地说:“看,我没骗你吧!”  
  站在楼顶展眼望去,好宽广的一片啊,地平线远远的在风才能吹到的尽头,数不尽的灯火在飘渺的夜色中闪烁,夜幕低垂,星光清淡,凉爽的风迎面扑来。从钢筋水泥的河流底部浮上来,天地豁然开阔,张开双臂好象就能飞入天际,何乐仰望天空,想象自己已经在空中翱翔。“真美!”她叹息一声。  
  姜业辉站在她身边,交抱双臂,轻声吹起口哨来,哨声悠扬,随着清风空灵地婉转。何乐惊喜地看着他,看得入迷。他给了她太多的意外,叫她应接不暇,常让她觉得消化不良。他对她笑一下,继续用心地吹。她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被人这样专注地凝视让姜业辉很不自在,他停下来,问:“感觉怎么样?”  
  “好……好极了!”她转开发烫的脸,“你总是来这里吗?”  
第27节:温室玫瑰(27)    
  “我回答过你了。”  
  “哦……为什么呢?这里这么偏僻。”  
  “因为这里安静,没有人打搅,视野也开阔,看着看着心胸就跟着宽广了。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这栋楼,孤独、昏暗,在别人不注意的角落里独自看风景。”  
  “你不是说不久就会拆了吗?那就是要盖新楼对吧?盖了新楼就不会孤独昏暗了。”  
  “你说得对,盖了新楼就不会孤独昏暗了。”他忽然抱起她,扬手放到栏杆上,何乐吓得说不出话来。“别怕,”他说,“我在后面护着你。悬空坐在栏杆上是不是有身体和空气融为一体的感觉?”  
  “恩……很可怕……”她在发抖。  
  他轻笑,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在他怀里,他偷吻她的发丝,在她耳边低语:“真的,你放松点,试着伸出手拥抱空气,或者动动脚,想象自己坐在云端上,也可以把眼睛闭上,只听风,听你能听得见的任何声音。”  
  她照着他的话去做,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后,她转脸,想要告诉他她真的找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但是忽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唇擦过他的面颊,擦出一串激流,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僵直,空气凝固,令人窒息。然后,不知是怎样开始的,他慢慢转过她的身体,把她放下来,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起先是试探的,接着深入,再深入,直至忘我。这么浪漫的机会不抓住就是伪君子。  
  很久很久,他的唇才离开她的,哑着嗓子冒出一句:“你这女人……”他发现她吓坏了,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便假装若无其事地放开她,嘲弄地说:“学费我不要了,用这个吻充数吧。”  
  她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人很容易犯错,记得以后不要随便跟不熟悉的男人单独出来看什么夜景,我们走吧,心情都被破坏了。”  
  “恩。”  
  从大楼里出来后心还在乱跳,何乐连害怕都忘了,鼓起勇气问:“你还会教我吗?”  
  “什么?”  
  “不花钱的快乐啊。”  
  “怎么?刚才没吓着你吗?愈挫愈勇嘛。”  
  她忽然哭起来,泣不成声地说:“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你!”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他停下来,严肃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拼命摇头:“不知道……我就要结婚了,阿凡对我很好,可是为什么……这一刻,我却觉得你比他还重要?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很不好受……”  
  “行了、行了,这么喜欢哭。”他抚摩她的头,“我让你做我的临时女朋友好了,等你攒够了000块回家后,你就会明白现在的感情只不过是好奇心罢了。”  
  “真的吗?”她的眼泪越抹越多,“那时候我就会不喜欢你了吗?”  
第28节:温室玫瑰(28)    
  “对。”  
  “你会难过吗?”  
  “我百毒不侵。”  
  “你喜欢我吗?”  
  “管那么多呢,我们没有未来的。”不管怎样,先打好预防针,免得做不必要的白日梦,为她好,更是为自己好。  
  她高兴起来,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还会带我做什么?”  
  “该休息了。”  
  “不,我还不想睡,再走走吧。”  
  “明天要工作。”  
  “但是我想走。”  
  “真任性!走吧,找个地方坐坐,给你讲小红帽的故事。”  
  “我早就听过了。”  
  “那就讲灰姑娘?白雪公主?美人鱼?或者狼外婆?”  
  “统统都讲!”  
  “呵呵呵——”  
  走到一处长椅前,再也走不动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他向她勾勾手指头,睡意朦胧地说:“过来,小巫婆,借你的肩膀靠一下,我撑不住了,先睡一会儿。”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晃了两晃就滑到她腿上,她的脸腾的红了。灯光下,他的睫毛密密地排着,又黑又浓,鼻子挺得不象话,嘴唇是柔和的玫红,棱角分明。她抚摩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才的吻,竟然又想尝试一次。啊啊——真是无耻!她晃了晃脑袋,驱除杂念,又低头去看他,他睡得很熟,鼻翼微微翕动,她捏住他的鼻子,他的嘴就张开,她松手,他的嘴又合上,很有趣。慢慢的,她也睡去了,歪歪地倒在他的胸膛上。  
  七、油炸蝉和汉堡  
  清晨,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惊醒了姜业辉,他睁开眼,天色微明。啊,枕头真舒服,柔软、温暖,还有好闻的气息,他动了动身体才发觉胸膛上多了一样东西,定睛一看,是何乐还在酣睡中的脑袋,他好整以暇地细细欣赏。她真象个孩子,白净的肤色,熟透的樱桃般的嘴唇,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真想再品尝一次。她受到惊动,恍惚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还昏头转向的,眨了眨又闭上。  
  天哪——她居然流口水在他衣服上!他毫不怜惜地摇晃她的脑袋,一边大声说:“喂,醒醒,天亮了!”  
  她终于醒了,茫然地揉着眼睛自言自语:“浑身都不舒服,嘴里也难受,唉——还想睡……”  
  他把她从长椅上拉起来,命令道:“走,先到我那里去洗洗,蓬头垢面的,象个黄脸婆,怎么带得出去!”  
  她跟着他,摇摇晃晃的还在睡。他蹲下身,吼一声:“上来!”她咕噜着道声谢,顺势趴到他背上,很享受地哼哼着。她太累了,嘴唇微张,口水不雅观地流到他肩上。真是的,回去要洗澡。他皱眉。  
  幸好住的地方离得近,再远一点连姜业辉自己都要英勇就义了。他费了很大劲把她背进门,和她一起轰然倒在床上,真有她的,她还在睡。美好的一天就这么睡掉不是很破坏风情吗?姜业辉一个鱼跃,起身去浴室里洗澡。    
第29节:温室玫瑰(29)    
  洗完澡出来,她还在睡。没什么好避讳的,反正她看不见,姜业辉就在她面前拉开腰间的浴巾换上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在床边坐下,把她的脸拨过来拨过去,一直拨到她睁开眼睛。“起来——起来——起来——”他念念有词。  
  她突然坐起身,半天搞不清楚状况:“这是哪里?”她惊呼。  
  “现在说这种话太晚了吧。”他把她往浴室里推,“去洗澡!”  
  “你家的浴室好小啊!”  
  “将就着吧。”  
  她从浴室里伸出头,说:“我没有衣服换。”  
  他的声音大起来:“将就着吧,我又没有女人的衣服借给你。”  
  “思慧的可以。”  
  “这是我一个人在外面租的房子,这里只有我的东西。”  
  “哦……”她失望地缩回去,关上门。  
  “真麻烦!”他冲出门去。  
  真不可思议,居然在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未婚夫以外的男人家里洗澡,还心安理得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何乐不愿想太多,打开莲蓬头冲洗身体。没多久,忽然听到敲门声,她吃惊地问:“谁?”  
  “我,”  
  是姜业辉,何乐松了一口起,忽然又紧张起来:“干什么?”  
  “随便帮你买了几件衣服,放在门口了。”  
  “你不许偷看啊!”  
  “少臭美了。”他把脚步踩得咚咚响,听起来他已出去。  
  “你还在吗?”她在门上敲了敲,外面没有回应,她不放心,又问了几次,终于确定他不在了才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身手敏捷地把放在门口椅子上的衣服迅速拉进来,长长地舒一口气。  
  姜业辉的审美观实在不敢恭维,衣服穿在身上都不好意思出去,短袖衫的领口大得可以做露肩晚装,裙子的长度刚巧在膝盖上,上下颜色对比强烈,何乐一下成了效颦的东施,她捂着脸磨蹭地走出浴室。  
  “真难看。”姜业辉呻哀叹一声,倒在沙发上。  
  “还不是你买的。”  
  “我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买的,拿了就走,那有时间挑。没办法,将就吧。”  
  “这个样子你带得出去吗?”  
  “有个性。”  
  “不,”何乐呻吟,“我不想穿这么难看的衣服。”  
  “为什么?怕丢脸吗?”  
  “大家都会笑话我的。这一点也不象我。”  
  “要怎么样才象你?穿香奈尔时装?”  
  “我有。”  
  姜业辉有些不快:“你想怎么办?”  
  “我……要回家去换衣服。”  
  “上班快迟到了。”  
  “我打的去。”何乐去浴室里找她换下的衣服,一边说,“我还是穿我原来的衣服好了。”  
  “我送你。”姜业辉先去外面扶出自行车,跨坐在上面等她。  
第30节:温室玫瑰(30)    
  “能行吗?”何乐匆忙冲出门。  
  “比出租还快。”  
  姜业辉弓着身子,双脚飞踩,车子在人丛中蛟龙戏水般左弯右转,快得不象话,何乐好几次以为一缕香魂就要被风吹散了,手紧紧抓住车后座上的横档,脸色发白。骑出一段距离后姜业辉才想起要问住址,听完何乐结结巴巴的叙述后,他咒骂一声,掉转车头朝反方向骑去。  
  “从这里进去。”何乐指着前面一处豪华住宅小区的入口说。这一带风景优美,建筑考究,安静而干净。  
  车子刹住时两个人的身体都向前一冲,幸好没摔下来。  
  何乐的家在顶楼,是带阳台和屋顶小花园的复式公寓,采光和通风都很好,布局合理,所有家具和装潢都是新的,看得出搬进来没多久。姜业辉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恍然地问刚换好衣服从卧房里出来的何乐:“这是你准备结婚的新房吧。”  
  “恩。”  
  “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  
  “不用我操心,都是妈妈和阿凡准备的,我只要等着做新娘就可以了。”何乐说着,弯腰看一眼茶几上的小座钟,“还有时间,可以吃点东西。”她去厨房里端出丰盛的早点。  
  “你什么问题都不用考虑,留着脑袋有什么用?”姜业辉当仁不让地在餐桌边坐下,皱眉审视面前的点心。  
  何乐讶异地反问:“不需要我操心我自寻烦恼做什么?”  
  同人不同命,见过猪跑却没吃过猪肉的人即使对她说得天花乱坠也还是无法体会出猪肉是什么味道,所以,姜业辉聪明地放弃说教的企图,改口道:“你的厨艺不错。”点心已经在嘴里同牙齿战斗,香气和语音模糊地搅和在一起。  
  何乐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弄的,阿凡请了个钟点工,照顾我的早餐和晚餐。”这种事情对于何乐的生活来说就象呼吸空气那么自然,忽然跟不相干的人提起仿佛有些别扭。姜业辉简短地“唔”了一声,很不满似的,听得何乐心惊肉跳,她看他盘子里快空了,小心地问:“还要吗?”  
  “不用。”姜业辉吃相狞狰地快速吞下早点,随后抽了片纸巾胡乱擦擦嘴,一抬头,发现何乐的早餐还乖乖地躺在盘子里,马上不耐烦地说:“五分钟之内没吃完今天的计划就取消。”   
  何乐慌乱地睁大眼睛,赶紧低头猛吃,刚才看他吃东西看得入神,忘了时间很紧,老天保佑,希望他没看到自己的失态。  
  吃过早餐,姜业辉再次施展他的神行绝技,风驰电掣地把何乐送到广播电视大楼的楼下,何乐邀他一起上去,他不肯,。“我在楼下等你。”他反坐在车后座上,两只长腿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一定等我!”何乐强调。    
第31节:温室玫瑰(31)    
  “一定!”  
  何乐看了他一会儿,口气放软:“上去嘛。”  
  “不。”姜业辉眯起眼睛看她,“你喜欢制造误会?”  
  “啊?”何乐忽然明白过来,她惶惑地笑一下,匆忙上楼。  
  姜业辉一个人呆在楼下,空茫地看人们在大楼里进出,思绪潮起潮落,可惜没带烟,他懊恼地捏了捏空瘪的口袋。他的脚在地面上无意义地拍打,时急时缓,欲去还留,徒若尘埃。要命,何苦要苦行僧似的守在楼下等她?是她什么人啊?只要一靠近她就什么都忘了,不明不白地追随左右,即使她远离安全范围之外,影响力还是如影相随,智商就低了,还会内分泌失调,浑身的零件都不对劲,偏又找不出原因,想修都无从下手。他讨厌这种感觉,又迷恋这种感觉;他想拍拍屁股走人,又万分不舍地赖在原地;他想狠狠给自己一拳,告诉自己她就要结婚了,又抓挠着头皮说服心里反抗的声音他和她不过是泛泛之交,决无非分之想……等等,非分之想?哪里来的非分之想?  
  他一拳砸在大腿上,正要骂人,何乐忽然出现在眼前,吃惊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赶紧起身。不觉间,他竟胡思乱想了一个多小时,“节目做得怎么样?”他掩饰地问。  
  “挺好的。”何乐心虚地回答。好什么好,一直心不在焉,怕他走了、怕他等得不耐烦了、怕他……纸面上的字都在摇晃,一不小心就变成他喷火的眼睛,幸好没出什么纰漏,有惊无险地完成节目。冲出广播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趴上窗台看他还在不在,然后带着落回胸腔的心跑下楼。“带我去玩。”她孩子般雀跃。  
  “好。”反正都乱套了,就让它乱去吧,最要紧的是不要辜负了眼前佳人的笑脸,至于其他的,统统见鬼去吧!  
  “我们去哪儿?”何乐的声音同扑面的风一起飞扬。  
  “去逛公园。”姜业辉起劲地踩车,阳光在他脸上闪烁,“坐稳了!”他大喊一声,将车踩得飞起来,何乐适应了他的速度,开心地笑出声来。  
  公园里荫凉、安静,人烟稀少,满眼是树皮纠结的苍天大树,枝繁叶茂,暑意顿消,唯一的声音是不知躲在哪里的蝉的鸣叫,密密地结成一张网,反而更显出环境的幽静。何乐站在树阴里东张西望,从没在这种天气里出来玩的她出了一身汗,不觉口干舌燥,微微气喘,姜业辉买来几瓶冰过的纯净水,她觉得那水甜极了,比她喝过的任何饮料都好喝,忍不住一口气喝了个瓶底朝天。她把空瓶子递给姜业辉,姜业辉不接。  
  “自己喝的自己丢。”姜业辉不客气地说。  
  何乐不甘心地到处找垃圾筒,一边小声抗议:“懒鬼。”还是阿凡好,什么事都替她包办,根本不用她操任何心。姜业辉不理她,顺着长而宽的石阶向林子深处走,何乐追在他身后问:“我们干什么?”这公园里除了木头、石头和泥巴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  
第32节:温室玫瑰(32)    
  “你过来。”姜业辉停在一棵树前向她招手。何乐凑上去,又惊又喜,一只油亮的黑蝉伏在与视线平齐的树干上,近得可以看清透明纱翅上的纹路,它浑然不知身后有人,依然傻呆呆地愣着。“这是只哑蝉。”姜业辉单掌一扑,罩住这只蝉,三个指头捏着送到何乐眼前,何乐惊叫一声,向后跳开。姜业辉手掌一松,蝉振翅飞开,眨眼间不知去向,何乐松了一口气,有点惋惜。  
  “这片林子里有很多蝉。”姜业辉说着,轻松一跃,自头上方的叶片上又抓下一只,拢在手心里,从拇指和食指圈出的小孔看它在里面钻来爬去,“敢不敢抓?”他看着何乐笑,嘲弄里含着鼓励。  
  难得他露出那么完整的笑容,何乐一激动,不知天高地厚地伸出手,可蝉的小脚一旦要挨上皮肤了,她又犹豫起来,手已经伸出去了,不好意思收回,她只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姜业辉的动作定住,斜睨着她,问:“不敢?”  
  “有……点吓人。”  
  “它不咬人。”  
  “那……”何乐碰了碰蝉,蝉的几条小腿乱晃,晃得何乐心里发慌,刚伸出去的手又受惊地缩回来。她不好意思地看不动声色的姜业辉一眼,咬着牙抓住蝉的身体,姜业辉把蝉转到她手里,教她怎样拿才拿得稳,她比划了一阵子,终于会了。“行了,”她开怀而略带紧张地笑着,“我是第一次……把蝉抓在手里。”  
  “放了,我们再去抓。姜业辉在何乐的手腕上轻轻一拍,何乐的手一抖,蝉落下去,忙忙地张开翅膀,逃得远远的。  
  “你带我来就是抓蝉的吗?”  
  “对,来,我带你去抓会叫的蝉。”姜业辉顺石阶继续向前。  
  “在哪里?”何乐努力跟上他。  
  “前面那片松林里。”他责备地抓住她的手,“快点,你平时运动得太少了。”  
  何乐立刻心头狂跳,手心里慢慢沁出汗来,都要把她的手掌煮熟了,姜业辉似乎感到了她的窘迫,他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天热蝉就多,看,那里有好几只。”  
  “呀——真的很多!”何乐惊呼。  
  这片松林里的蝉多得离谱,打眼看去,哪棵树上都趴着几只,个个在声嘶力竭地大吼,惟恐天下不乱。姜业辉慢慢地想一棵树身走去,一边说:“这一块儿的蝉比刚才那里的个头小,颜色也浅一点,它们都会叫。”  
  “为什么有的叫有的不叫呢?”  
  “大概是品种不同吧,我对蝉没什么研究,只喜欢抓来玩。”姜业辉敏捷地一抓一抓又一抓,瞬间在各指缝中夹住三只蝉,叫声一个赛一个的响亮。  
  何乐羡慕地叫出声:“哗——你真厉害!”想当初,他就是用这项绝技挽救了濒临破碎的瓷人们的。  
第33节:温室玫瑰(33)    
  姜业辉无所谓地笑一下:“小意思。”其实心里美得很,他张开五指,蝉儿们便争先恐后地飞去。  
  “为什么抓了又放?”  
  “好玩儿。”他又去抓别的蝉,从不失手,把那些叽哇乱叫披盔挂甲的小东西抓了又放,放了又抓,乐此不疲。  
  “教我!”被晾在一边的何乐嗔怒地跺脚。  
  “很简单,发现目标就伸手,蝉很笨,只要你的速度比它的反应快一点点,它就跑不掉了,瞧,就象这样。”一直把玩着手中蝉儿的姜业辉忽然松手,随即在蝉儿翅膀乍开时又迅速抓住它,得意地送到何乐面前,“怎么样?你行吗?”  
  何乐不服气地嚷:“卖弄!”  
  “那你也抓一只给我看看。”姜业辉的嘴角牵出一抹讥讽的纹路。  
  “你等着!”  
  说干就干。何乐抓得极认真,屡战屡败,愈败愈勇,一张粉脸红扑扑的,淌着汗,一双手脏得面目全非,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聚的目光几乎能让目标燃烧起来,她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一直两手空空,倒是不断有逃逸的蝉们在身边飞来窜去,闹得林子里鸡飞狗跳,令悠闲地跟在身后的姜业辉叹为观止,就是换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他也想不明白何乐怎么会没天理地笨到这种程度,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却出奇的好,看着瞎忙一气的何乐,心里蓦然冒出四个字——赏心悦目!呵呵……多么有趣有怡人的感觉啊!  
  有人提了一塑胶袋的蝉迎面下来,袋里开联欢会似的热闹非凡,姜业辉友好地冲那人点点头,随口问道:“抓那么多做什么?”  
  那人眉开眼笑地回答:“吃啊,用油一炸,香喷喷的。”  
  “哦——高蛋白质啊。”姜业辉目送他离开,一扭头,发现何乐的下巴掉下来了,他抬手给她托回去,吼一声:“大惊小怪!”  
  “那个……那个……”一时间,字连不成词,词连不成句,何乐那个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那个……能……吃、吗?”  
  “你没听说?”姜业辉恨铁不成钢地拍一下何乐不争气的脑袋,真想凿开来看看里面塞的都是什么糟糕的东西。何乐乖乖地点头,他只好做进一步解说,“蝉用油炸一下,味道就跟爆米花差不多,香脆香脆的,你要是有胆量,可以试试。”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吗?”  
  姜业辉摇头:“猜的。”  
  “干嘛猜成爆米花地味道啊?”  
  “因为我最讨厌吃爆米花。”  
  何乐唐突地抓住姜业辉的手哀求:“你试试吧!”  
  肌肤一相触,姜业辉的音调立刻变软:“试什么?”  
  “炸蝉吃啊?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姜业辉毛发倒竖,他一口回绝:“不行!”    
第34节:温室玫瑰(34)    
  何乐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  
  姜业辉板起面孔:“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哦——我明白了,”何乐恍然大悟,“你怕,对不对?”  
  “怕你个头!”姜业辉恼羞成怒,“你听着,你可以叫我帮你找工作;也可以叫我请你吃大排挡;也可以叫我听你的节目,但这个……”他盯着她,双唇一碰,用力地说,“不行!”  
  何乐化成了一摊水,柔声说:“你为我做了很多。”  
  姜业辉毫无招架之力,好一会儿才狼狈地武装起自己,恶狠狠地说出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你这个蠢蛋!神经过敏吗?几件小事瞎感动什么?那你是不是因为你的未婚夫为你做了很多很多你才决定以身相许的?”  
  何乐语塞,困扰地苦苦思索,思绪团成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低头垂眼,烦恼地说:“我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和他在一起。”  
  跑题跑题!还跑出了十万八千里!姜业辉及时悬崖勒马,狼爪自然而然地落到乖乖兔头上,揉乱了她的长发:“瞎操心什么?抓蝉去。”  
  “是。”何乐抖擞精神,继续她吃力不讨好的人蝉追逐站。  
  “抓到了——抓到了——”历经千寻万苦,总算捕获了第一只倒霉蛋,何乐捏在手里,兴奋地喊起来,转身拿给姜业辉看,姜业辉吝啬地赞了她一句,她的情绪更加高昂,连跑带跳,抓得更起劲。渐渐的,她的技术熟练起来,没多久,抓蝉就成了一项轻松自在的游戏,何乐愈玩愈上瘾,每每扬手放飞蝉时,心情也随之节节高升。  
  “好玩吗?”姜业辉站在何乐身侧,目光穿过树林的缝隙遥望碧蓝的天空。  
  “好玩!”何乐从没这么开心过,“有点累。”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何乐放松地摊开四肢,长长地舒一口气:“这里真好,都舍不得走了。”  
  姜业辉不说话,何乐也不说话,只觉得心底有一曲清风般的天籁在回旋徘徊,所有嘈杂浑浊都被分解,随风飘散,整个人神清气爽,蝉鸣也成了交响曲,天地间万物皆柔情似水。  
  肚子里“咕咕”一通乱响,姜业辉很刹风景地说:“饿了。”  
  何乐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腹部,羞涩地坦言:“我也饿了。”  
  “想吃什么?”姜业辉随口问到。  
  何乐脱口回答:“汉堡!”姜业辉很意外,疑问地“恩”了一声,何乐红了脸,呐呐地说:“很久没吃了……”  
  “那就吃呗。”姜业辉一抬腿,一颗石子骨碌着滚下石阶,他的目光追逐着石子,接着说:“花自己挣来的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什么?”何乐不禁停下脚步,“我以为你……”  
  姜业辉接着她没说完的话往下说::“你以为我会请你?”    
第35节:温室玫瑰(35)    
  丢脸!会错意了!何乐羞恼地小声辩解:“谁叫你问得那么豪爽。”  
  姜业辉大笑三声,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歉:“对不起,尊贵的小姐,我没带钱。”  
  “你……没……带钱?”何乐半信半疑,这阴阳怪气的家伙总叫人摸不着头脑。  
  姜业辉把所有的口袋翻个底朝天,拍拉拍,恶劣地问:“要不要搜身?”  
  “不要!不要!”何乐手足无措,“我带了钱!我请你!”  
  姜业辉踢开自行车的站脚,眯起眼笑着慢条斯理地说:“小姐,我今天的任务是带你寻找不花钱的快乐,所以填饱肚子也是不用花钱的。”  
  “是吗?”何乐眼里光芒闪烁,“哪里有不花钱就能吃饭的地方?”  
  “不是吃饭,是填饱肚子,”姜业辉等着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满大街那么多小吃摊,很多都可以免费品尝,我们挨家挨户地尝过去,肚子不就饱了吗?”  
  果然不出所料,何乐花容失色,大大地后退一步,惊叫一声:“不行!”打死她她也做不出这种遭人白眼的事情。  
  姜业辉故做惋惜地摇头:“脸皮不够厚。”  
  何乐很认真地建议:“我请你吃,真的。”  
  姜业辉恐吓她:“我会把你口袋里的钱全吃掉!”  
  “没关系,”何乐诚挚地笑起来,“我愿意。”  
  姜业辉无言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别开脸,烦躁地说:“快走吧,再不吃东西我就连骑车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乒乒乓乓”地跨上车,单腿撑在地上等何乐上车。  
  “对不起,”何乐轻巧地跳上车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腰,“去‘得克十’。”  
  “我只要一个汉堡。”姜业辉边吹着欢快的口哨边踩动车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香!”从肯德基出来,何乐捧着装汉堡的小方盒舍不得张口。  
  “自己挣钱买的,当然香。”  
  “面包烤得真好,上面还洒了一层芝麻。”何乐的眼光还在汉堡上流连,她觉得今天的汉堡与她吃过的任何一种汉堡都不同,虽然是最便宜的,却值得她细细欣赏,保不定还要大书特书一番观后感。  
  “是啊,里面夹的东西也很丰富。”姜业辉用戴了一次性塑胶手套的手抓起盒中汉堡,同何乐一起神气地讨论起汉堡的构造来,正说得兴起,忽然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站到他们面前紧盯着汉堡咽口水,一根手指头含在嘴里。  
  何乐看看汉堡,又看看小孩,和气地问:“你妈妈呢?”   
  小孩含糊地回答:“买东西去了。”  
  何乐又问:“你跟妈妈走散了吗?”  
  孩子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汉堡上:“妈妈叫我在这里等。”  
  何乐再次看看汉堡,又看看孩子:“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