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今古传奇·武侠:龙湉江湖之剑谍(第一部分)
第1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1)    
  沧海33百川归海之卷  
  凤歌  
  前情提要:  
  陆渐用姚家断水剑法击败仇石,进而到达莺莺庙,破解开马影之谜。却在关键时刻,被万归藏横里杀入,劫走紫微仪。众人灰心之时,谷缜发现室中有室,找到真正的紫微仪。一众人等向西而行,到达英吉利海峡……  
  下期预告:  
  大结局盛大降临,万千粉丝仰首以待!  
  潜龙之谜、论道灭神之战、姚晴生死、陆渐感情归属、西城东岛命运……  
  一切的一切,尽在《沧海34》潜龙勿用之卷  
  34期的连载,近两年的陪伴,《沧海》一直感动你我!让我们继续跟随大陆新武侠宗师行进之路。  
  出海  
  伊丽莎白微微蹙眉,低头不语,仙碧问道:"女王陛下,有什么为难的事吗?"伊丽莎白叹了口气,说道:"堂姐,这件事我本想拖延一阵,这一下是拖不过去了。"抬头向那名大臣挥了挥手,说道,"请西班牙使节进来。"  
  那名大臣偷偷看了在场众人一眼,伊丽莎白说道:"这里都是我的亲戚和朋友。"大臣躬身行礼,默默退出宫外。  
  不一会儿,有侍臣领着一个黑发多髯的男子进来,那男子脖子僵直,两眼直视,脚下步子沉重,每走一步,嘴边胡须就是一阵颤抖。直走到伊丽莎白座前,那男子方才立定,勾脖弯腰,草草行了一礼,说道:"女王陛下。"  
  伊丽莎白略略点头,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那位大使说道:"我来,是受尊贵的菲利普大王之命,向同样尊贵的女王陛下请求两件事。"伊丽莎白一反亲切风趣,望着那人,默不作声。  
  大使被女王目光逼视,微露窘色,努力镇定心神,说道:"第一件事,菲利普陛下真诚地向女王陛下求婚,他认为这是一桩让人羡慕的好婚事,陆地和海上最强大的君主与聪慧的女王一旦结合,必将震动世界,作为西班牙国王的妻子,我国也将容许英格兰分享广袤海疆的若干权利。"  
  伊丽莎白一手托腮,一手握着王座的扶手,听到这里,紧攥扶手的指节变得青白,仙碧在她左近,分明感到她的颤抖。  
  沉默一阵,伊丽莎白慢慢说道:"可是,他已经娶过我的姐姐玛丽,事实上,他是我的姐夫。"  
  大使笑了笑,说道:"对于这一件事,菲利普大王并不在意。"  
  伊丽莎白微微发抖,脸庞有几分苍白,慢慢道:"倘使我嫁给了菲利普,我就必须和他一样信奉天主教吗?"  
  大使说道:"那是当然,天主教会是唯一被上帝认可的教会。"  
  伊丽莎白道:"那么,西班牙的敌人就会成为英格兰的敌人吗?"大使道:"是的。"  
  伊丽莎白道:"那么,西班牙的朋友也就会成为我的朋友?"大使道:"陛下英明。"
第2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2)    
  伊丽莎白道:"包括苏格兰的玛丽·斯图亚特?"大使愣了一下,点头道:"陛下的朋友也会成为西班牙的朋友。"  
  伊丽莎白微微冷笑,说道:"这样一来,因为我的婚姻,英国的子民就要对菲利普效忠,英国的新教徒就要对教皇效忠?"  
  大使道:"大王希望如此。"  
  伊丽莎白一挥袖,徐徐站起身来,说道:"我想明白告诉你我的决定。我深爱着我的人民,我不愿他们为我背上西班牙的包袱,我也不想改变我的信仰,这是我的父亲亨利八世留给我最宝贵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也是一切原因中最重要的。我,伊丽莎白,决定将自己奉献给全能的上帝,不再涉足尘世的婚姻,我将独处闺房,直到生命的终结。"  
  这话说完,宫殿中一片沉寂,西班牙大使张大了嘴,望着女王,冒冒失失地用左脚蹭了一下右脚,又取出手帕揩去额角的汗珠,定了定神,才说道:"那么第二件事,是有关陛下的子民出海的事。"  
  伊丽莎白道:"他们怎样了?"  
  大使道:"按照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1493年颁布的教谕,1494年我国和葡萄牙签订了《托尔德西拉斯条约》,依照教谕和条约,以亚速尔群岛附近的子午线为界,世界上的海洋由我国和葡萄牙分别统辖。在西班牙的海疆内,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船只不得通行。但据我所知,女王陛下的一些臣民违反了教皇的谕令,私自出海通商,严重侵犯了西班牙的权利。在此我谨代表菲利普大王,向尊贵的女王陛下提起抗议,希望贵国约束臣民,不要挑衅上帝的旨意。"  
  "上帝的旨意?"伊丽莎白眼中露出一丝讥讽,"你是指教皇的教谕吗?"  
  大使道:"是的,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使者,他的教谕就是神示。"  
  伊丽莎白蓦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字道:"我认为,上帝是公正无私的,教皇无权代表上帝划分世界,也无权把国土送给他喜欢的人。"  
  西班牙大使的脸涨成深浓的紫色,双眼盯着女王,忽地大声叫道:"女王陛下,恕我冒昧,你这番话不但侮辱了教廷,更侮辱了我的祖国。你是在说,西班牙勾结了教皇,划分世界吗?"  
  伊丽莎白严厉的神情却忽然消失了,她笑了笑,缓缓坐下,一手托着下颌,一手轻轻敲打扶手,望着盛怒中的对手,眼里透着莫测的笑意,慢慢说道:"大使先生,你一定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说上帝是公正无私的,他对西班牙和英格兰理应一视同仁。"  
  西班牙大使嘿嘿笑了两声,傲然道:"那么我的话到此为止,无论女王陛下如何看待,我国将严守1494年的条约,在我国的海疆上行使权力,贵国的船只如果贸然进入,一切后果由英格兰自己承担。"说到这儿,他攥紧拳头,狠狠挥舞了一下,然后不待女王回答,便匆匆行一个礼,转过身子,大踏步走出宫门。    
第3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3)    
  英格兰群臣一片哗然,纷纷叫道:"这太失礼了。""分明是侮辱。""宁可与菲利普开战,也决不屈服。"  
  伊丽莎白挥了挥手,平息声浪,说道:"各位,眼下不是讨论战争的时候,我,有些累了。"说罢起身,目光一转,望着陆渐道,"尊贵的勇士,你救了我的性命,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赏赐呢?"  
  陆渐方要推辞,忽听谷缜在他耳边传音道:"向她要一艘海船,越大越好。"  
  陆渐微微皱眉,却听谷缜又道:"事关重大,快说。"陆渐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说道:"女王陛下,我想要一艘很大的海船。"  
  伊丽莎白微感吃惊,问道:"你要海船做什么?"陆渐边听谷缜传音,边道:"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在近两日出海远航。"  
  伊丽莎白沉思了一下,说道:"很不巧,在以前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船,但眼下局势很糟。我刚刚拒绝了菲利普的求婚,又质疑了他的海权,若再派船出海,无异于向他挑战。我的国库十分空虚,一天的战争也支持不了。亲爱的勇士,请你谅解,除了海船,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  
  陆渐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我什么也不要,陛下,我们这就告辞。"伊丽莎白望着他,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塞西尔,你为我恭送这些客人。"  
  仙碧也起身告辞,伊丽莎白拉着她的手,甚是不舍,解下颈上的项链交到她手里,说道:"堂姐,希望你再来看我。"又托仙碧问候温黛,絮絮再三,才依依而别。  
  众人出了宫门,告别塞西尔,谷缜说明出海缘由,仙碧苦笑道:"这当儿出海,真不是好时候。"  
  姚晴道:"那个什么人竟把天下大海分成两半,送给两个国家,这不是发了疯吗?就冲这一条,咱们偏要出海给他瞧瞧。"  
  谷缜沉吟未决,忽见从身后行来一个身披斗篷的骑士,来到近前,众人定睛细看,却是罗伯特·达德利,他神色憔悴忧郁,翻身下马,语声低沉地道:"我受女王之托告诉各位,若要乘船出海,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大喜,仙碧问道:"什么办法?"罗伯特道:"以英格兰国家的名义出海,必然惹怒西班牙,引发战争。但如果乘坐民间的走私商船,就纯属臣民的个人行为。可是这么一来,你们将得不到英格兰王室的任何庇护,西班牙的战舰会像野狼一样撕碎你们。女王陛下并不希望你们冒这个险。"  
  谷缜忽道:"我们的事迫在眉睫,足下只需告知,哪里有能出海的船。"  
  罗伯特听罢通译,注视谷缜,二人目光相交,罗伯特只觉对方目光慑人,不由得垂下眼皮,说道:"要是你们心意已决,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人,这人的名声很坏,他走私布匹,贩卖奴隶,是个地地道道的恶棍,可是,他有两件事却足以称道,一是胆大包天,二是他有英格兰最快的海船。"  
第4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4)    
  陆渐听了这话,大皱眉头,方要拒绝,谷缜却饶有兴趣,笑着说道:"妙极了,这位恶棍叫什么名儿?"罗伯特道:"约翰·霍金斯。"谷缜道:"很好,我真想立时见到这位主儿。"  
  罗伯特道:"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带路。"于是翻身上马,带领一行人沿河行走,大河穿城而过,河水在身边汩汩流淌,水面上飘浮着淡淡的雾气,让河中的船只与岸上的房舍尽都缥缈起来,远方教堂的尖顶拔地而起,挺拔秀气,令四周简陋的房屋相形见绌,有如一名少女,在侏儒之中亭亭玉立。  
  陆渐憋了一时,忍不住道:"谷缜,你这事做得不妥,那人既是恶棍,怎能和他为伍?"  
  谷缜笑了笑,说道:"陆渐,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最大的喜好,就是让坏人做好事。这坏人越坏,越有趣味。"  
  虞照道:"谷老弟,你这岂非玩火?"谷缜道:"玩火二字说得极是,火固然会焚毁房屋,烧死人畜,掌控得当,却可煮饭烧水,烹饪美味,甚至乎在战场上火攻破敌,如赤壁之战,火对曹操来说,是大大的坏事,对孙权、刘备却是救命的好东西。自古许多恶人所求甚简,杀人放火,无非为了一个利字,真正难敌的,还是那些冒正义之名、行屠戮之实的正义之士,这等人亦善亦恶,似正似邪,杀也不是,用也不是,千古之下,大半的纷争,都是他们惹出来的。"  
  众人听得无不点头,仙碧道:"谷老弟说得是,就好比皇帝,隋炀帝那种坏皇帝其实少得很,汉武帝、朱元璋一流的人物却不在少数,既是明君,也暴戾惊人。"  
  谷缜笑道:"不但皇帝如此,寻常人也是如此,恶人总是少数,多数人都是半善半恶,随时变化,在场各位,谁又能说自己从无恶念呢?"陆渐苦笑道:"罢了,真是说不过你。"这时姚晴冷不丁道:"谷缜,你说这英格兰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谷缜微一沉思,说道:"一言难尽。这位女王目光敏锐,却又善解人意;果敢无畏,却懂得隐忍待机;多情善感,却是私欲甚少,能够为臣民做出牺牲。有道是’王者无私’,君王圣德,莫过于’无私’,最难做到的,也是无私。王者无私,方能目光远大,胸襟开阔;王者无私,才能广收英才,天下归心。这个女王尚且年少,倘使天假其年,这个西方小国必会风生水起,大有作为。"  
  说到这儿,他皱了皱眉,回望东方,冷笑道:"至于那个嘉靖皇帝么,嘿嘿,正做着升天成仙的白日梦呢……"众人想到大明朝廷的作为,无不暗暗摇头。  
  这时忽听罗伯特叫道:"到了。"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河岸边一座港口,桅帆林立。罗伯特打马来到一艘三桅海船前,四顾无人,掀开斗篷,叫一声:"霍金斯。"谷缜凝目细看,那艘海船相比寻常海船为小,船底更为狭窄,龙骨流畅坚固,浑然天成,三桅架设得当,几无余赘,虽说不如平底大船沉稳,轻快灵便却有过之,一瞧就是为了躲避走私缉查所造,谷缜也是使船的行家,见了这船,心中暗暗赞了一个"好"字。    
第5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5)    
  罗伯特叫罢,过了片刻,一个黑须长发、身形瘦削的中年汉子来到船头,仿佛尚未睡醒,揉了揉眼睛,看着众人道:"我没看错吗?莱斯特伯爵(按:罗伯特的封号),什么事情劳动您的大驾?"  
  说话间,船上已有人刷刷刷扯起风帆,罗伯特知道这老滑头心中有鬼,害怕自己清算走私贩奴之事,只需一言不合,立马就要开溜,到时候追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找到他去,当下挥了挥手,大声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放下梯子,让我们上来。"  
  霍金斯迟疑不决,罗伯特大不耐烦,挥舞马鞭,叫道:"该死的,我以上帝名义发誓,这次来,跟你那些混账事无关。"  
  霍金斯这才放心,呵呵一笑,招呼道:"放下绳梯,迎接伯爵大人。"话音方落,船上便抛下一道绳梯,众人弃马爬到船上。霍金斯盯着中土众人,碧眼眨动,一脸好奇。  
  罗伯特说道:"霍金斯,这些人是中国的商人,有事出海,你带他们一程。"  
  "中国?"霍金斯一愣,露出惊喜垂涎之色,跳将起来,大叫道,"用金砖铺地的中国吗?堆满香料和珍珠的中国吗?"谷缜等人见他如此激动,不由得面面相觑。罗伯特苦笑道:"马可波罗的书里是这样写的。"谷缜微微皱眉,向陆渐低声道:"这个马可波罗可把牛皮吹破了。"  
  忽听罗伯特道:"霍金斯,你答应这次航行吗?"  
  霍金斯一转眼珠,摆了摆手,严肃地道:"眼下是非常时期,西班牙人的战舰像野狼一样在外晃荡,我这只小破船遇上他们,就是一只无力的羊乖乖。"  
  罗伯特面有怒色,大声道:"霍金斯,这是,这是……"他本想说是女王的指令,又怕一旦以英王名义征用此船,西班牙必然大做文章,故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道,"霍金斯,我以个人的名义,希望你能答应这次航行。"  
  霍金斯笑嘻嘻地道:"伯爵大人的友谊我一向看重,但我更看重水手们的生命……"话没说完,谷缜打开一个鹿皮口袋,向下一倾,珍珠、玛瑙、红宝石、祖母绿、猫儿眼,诸色宝石如雨泻落,叮叮咚咚落在甲板之上。  
  船上英人无不瞧得目定口呆,谷缜向仙碧道:"告诉这位船长,如果他带我们出海,这袋宝石算是定金,另外一半,航行完结后交付。"仙碧依言说了。霍金斯眼睛不离地上珠宝,听完这话,轻轻打了一声呼哨,嘻嘻笑道:"太妙了,成交,中国商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船长。"  
  罗伯特冷冷道:"你的小破船不是羊乖乖吗?"霍金斯笑道:"伯爵不知道,吃饱的绵羊狠过鲨鱼呢。"他抬眼望着谷缜道,"你们要去哪儿?"  
  谷缜道:"方位尚且未定,贵船要作远航准备。"霍金斯微露迷惑之色,问道:"什么时候出发?"谷缜道:"最好今日。"霍金斯吓了一跳,大叫道:"没可能,我还没有备好给养。"    
第6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6)    
  罗伯特道:"这好办,我交代下去,给养立马运来。"霍金斯笑道:"好极了,给养越多越好,我们要环球,环球航行,知道吗?"  
  罗伯特面露愠色,骂道:"贪心鬼。"一甩衣袖,下船去了。霍金斯则忙不迭蹲下身子,将散落在地的宝石珍珠一一捡起。  
  国家有排山倒海之力,罗伯特暗中张罗,半日工夫便将给养补足,他本人为避嫌疑,再没上船,远在岸边遥遥注视。  
  霍金斯召集水手,大声道:"这次航海时机不同以往,风险很大,需要最老练的水手,二十岁以下的人都站出来。"说到这里,从队列中稀稀拉拉走出几人。霍金斯目光扫过,皱了皱眉,叫道:"德雷克,你也出来。"  
  那个水手个子瘦小,脸上稚气未脱,却有几分阴沉,闻言抬了抬眼皮,露出又黑又亮的一双眸子,盯着霍金斯,冷厉逼人,淡淡说道:"我刚满二十岁。"  
  "你骗鬼。"霍金斯伸出大手,将他拎出队伍,厉声道,"你看起来顶多十五。"  
  德雷克一边挣扎,一边叫道:"我二十了,就是长得慢些。"  
  但霍金斯的大手犹如铁钳,硬是将他拎到一边,向众水手叫道:"给你们一个小时,跟老相好告别,买些私人用品,一小时后本船出发,过时不候。"  
  水手们哄然答应,霍金斯转过身子,撵鸭子般将那干不足年龄的水手赶下了船,便转回船舱,与谷缜说话去了。  
  一小时转眼即过,水手纷纷归队,霍金斯清点人数,皱眉道:"怎么,马丁呢?那个大个子舵手哪儿去了?我还指望他掌舵呢!"  
  众水手面面相觑,这时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他不去了。"  
  霍金斯掉头四顾,却不见人,这时忽见德雷克从人群里猛地钻出,木无表情,慢慢说道:"我二十岁了,可以出海了,大个子马丁是个蠢材,我比他强得多。"  
  霍金斯望着他,惊疑不定,说道:"你把他怎么样了?"德雷克道:"你管不着。"霍金斯皱了皱眉,死死盯着他道:"我管不着?哼,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二十岁以下,不许出海。"德雷克也盯着他,目光锐如钢针:"我已经二十岁了,我要出海。"  
  霎时间,这两人如斗鸡一般立在甲板上,目光相对,彼此不让,霍金斯的脸色渐渐阴沉起来,德雷克的目光也越发森冷,二人身上发出的凛冽寒气,让五大三粗的水手们屏住呼吸,一个少年水手公然冒犯大名鼎鼎的霍金斯船长,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船长,时间到了。"大副从内舱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怀表。  
  霍金斯一咬牙,揪住德雷克,高叫道:"你这个该死的小鬼,我要把你丢到水里去。"  
  德雷克竭力扳开他手,大声道:"我二十岁了,我要出海,你丢我下去,我会再爬上来。"    
第7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7)    
  霍金斯咆哮道:"咱们就来试试。"  
  正在拉拉扯扯,忽听有人哈哈大笑,两人转过身去,却是谷缜,谷缜笑道:"这小子蛮有意思,说来我也没满二十岁。霍金斯船长,你就网开一面,让他出海吧。"  
  霍金斯听了仙碧的译语,苦笑道:"我是为他好,这次航行很危险。"谷缜瞧了德雷克一眼,笑道:"有的人喜欢冒险,最难过的却是无险可冒。"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大声道:"时间到了,过时不候,开船吧。"  
  霍金斯无奈放开德雷克,在他腿上踢了一脚,喝道:"该死的,去后船掌舵。"  
  德雷克目光闪动,深深看了谷缜一眼,默默向后舱走去,经过谷缜身边,嘴唇嗫嚅,似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白帆扬起,大船驶出水港,行了约摸两里,忽听见远处传来喊叫声,水手们回头望去,码头上踉跄跑来一条壮汉,头上包着布条,布条上一团鲜血十分醒目。那汉子冲着海船哇啦大叫,拼命挥舞拳头,众水手哈哈大笑,纷纷叫道:"蠢货马丁"、"羊羔马丁"、"面包马丁"、"软蛋马丁",一阵工夫便给那汉子取了十多个诨名。  
  霍金斯不由得皱起眉头,向德雷克道:"你用什么放倒他的?"德雷克淡淡地道:"棍子。"霍金斯咧嘴一笑,说道:"你要当心,回来的时候他会杀了你,抽出你的肠子喂狗去。"  
  德雷克默不作声,回头一瞥,日已入暮,岸上风烟涌起,马丁狂怒咆哮的影子渐渐模糊不清,海船似慢而快,驶出那条宽阔的内河,沉默地进入浩瀚的大海。  
  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接下来,往西南方行驶。"声音娇脆可人,德雷克心头一热,掉头望去,仙碧与一个大头怪人并肩走来。那怪人两步抢到罗盘前,手持一个古怪仪器,比照罗盘,看了又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仙碧听了,向德雷克笑道:"小家伙见谅,你不懂我们的话,我们要换一个人掌舵。"  
  德雷克抿着嘴,冷冷道:"那么谁来掌舵?"话音方落,便听一阵笑语,转眼望去,却是谷缜走了过来,仙碧笑道:"谷先生说,他来掌舵。"德雷克目光一闪,盯着谷缜,神色疑惑,谷缜笑着上前,通过仙碧询问舵轮用法,德雷克阴沉着脸,只不作声,倒是霍金斯开朗些,连说带比,将转舵法子说了,但也心中犹疑,说道:"谷先生,掌舵是大事,不是玩儿的。"谷缜笑道:"贵国的舵比中土高明,但与荷兰人的船大同小异。"  
  霍金斯微微吃惊,肃然道:"谷先生,你驾驶过荷兰人的船?"  
  谷缜笑笑,眼中露出追忆之色,说道:"以前我有一只船队,八艘荷兰战舰,声势浩大,可惜打过一仗,便散了。"霍金斯、德雷克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第8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8)    
  谷缜走到舵边,和莫乙商议几句,拍拍舵轮,笑道:"霍金斯船长,这船有名字吗?"霍金斯诡秘一笑:"这船名字天天都换,这次出海是受公爵大人所托,就叫公爵号吧。"谷缜笑道:"公爵号不够气派,依我看,还是叫做女王号的好。"霍金斯一愣,道:"就依你的,叫女王号。"  
  谷缜将舵轮一转,高叫道:"将前桅的帆扯起来,我要逆风行驶。"  
  霍金斯和德雷克见他掌舵手法精准娴熟,心中一阵惊讶,霍金斯转身发令升帆,又拍了拍德雷克,说道:"你去中桅警戒,一见可疑船只,立即吹号。"德雷克挎上一只大海螺,一溜烟爬到中桅顶端,未及眺望,便听头顶有人说话。德雷克吓了一跳,双手竟尔松开缆绳,向下坠落,不料手腕忽紧,又将他提回原处,德雷克急忙抓牢绳索,回头一瞧,一个白发男子一脚独立,站在桅杆顶端,容貌俊秀,眸子明亮澄净,望着自己,意似询问。大约方才天色沉暗,这男子的衣衫又与白帆同色,德雷克爬上来时,竟未瞧见,这时忍不住道:"你是谁?"  
  来人正是左飞卿,他无所事事,来桅顶赏鉴风景,闻言亦道:"你说什么?"话才出口,悟及二人言语不通,不由得哑然失笑,袖袍轻轻一挥,德雷克眼前顿花,已不见了白衣人的影子,四处望望,亦不见人,他心中疑惑,低头看去,左飞卿不知如何,已到甲板之上,步履潇洒,向船尾楼走去。 德雷克何曾见过如此神出鬼没的身法,饶是胆大,也不禁打了个突,伸手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暗暗念叨:"全能的天主,愿你保佑小弗朗西斯,不要让他遇上邪恶的东西……"一边默祝,一边盯着左飞卿,只见他走到船尾左舷,负手而立,默默注视正与虞照谈笑的仙碧,白衣白发,直如一尊雪人。  
  船行半夜,圆月向西,秋风拂面而过,带着悠悠凉意,海水懒洋洋来回荡漾,枯燥乏味,松弛的护桅索晃来晃去,有如摇篮。  
  德雷克久在如此景况,渐渐神志模糊。双手兀自攥着桅索,头却频频下点,昏然欲睡。  
  突然间,一股战栗涌上心来,德雷克一个机灵,撑开眼皮,极目望去,乌黑泛蓝的海面上,浮现出一个庞然巨影,德雷克惊疑兴奋,拿起号角,呜呜吹响。  
  一船人顿时惊醒,火光乍亮,甲板上脚步乱响,道道人影拥到船舷。就当此时,德雷克忽觉有异,扭头望去,左飞卿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眺望远处。德雷克呆了呆,转头望去,那个庞然大物在海面上游弋了一阵,喷出一大团雪白的水花,慢慢沉没下去。  
  "是,是一只大鲸。"德雷克面皮一阵发烫,左飞卿瞧他一眼,皱了皱眉,翻身飘落。  
  甲板上传来一阵谩骂,水手们空担心一场,当然不能就此作罢,德雷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羞怒交迸,低头拽着桅索,一言不发,直待骂声稀落,甲板寂静,方才抬起头来。此时月落星沉,东边天际一点孤星发出熠熠微光,突然间,三团黑影从海面上涌将出来,绰约显出船只轮廓,德雷克仔细瞧瞧,心神猛地一震,将号角凑到嘴边,长长吹了起来。  
第9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9)    
  人们才刚上床,复又惊觉,霍金斯爬上甲板,厉声叫道:"德雷克,你这个狗娘养的,又是什么?鲸鱼?金枪鱼?还是他妈的海龟?"德雷克大声道:"是他们。"霍金斯道:"谁?"德雷克道:"西班牙人,没错,西班牙战船,一共三艘。"霍金斯一愣,眨了眨眼,还没说话,谷缜已然高叫起来:"把帆扯足,我要顺风行驶。"  
  号令发出,甲板上一阵骚动,德雷克从桅顶上飞身滑下,与两个水手奋力扯起中桅白帆,霍金斯直奔底舱,指挥炮手向铁炮中灌注火药。  
  谷缜奋力扭转舵轮,海船突然向左歪斜,雪白巨浪冲上甲板,劈头盖脸打向众人,"女王号"在海面上硬生生画了一个雪白的之字,昂起船头,向着西北方飞驶而去。  
  西班牙战舰亦同时扯起风帆,骤然提速,势如三箭齐发,成品字形向女王号包抄而来。  
  船头破浪,哗哗作响,海风在耳边厉声呼啸,追逐之间,东方发白,一轮红日半露峥嵘,万道金光将深沉大海照得金碧辉煌,西班牙战船亦被镀上瑰丽的金红,黑铁的炮管有如黄金铸成,令人望而生畏。  
  轰隆数声,乱炮齐鸣,谷缜一摆舵,海船陡偏,斜刺而出,一颗铁弹擦过右舷,木屑纷飞,船身震动,船上众人东倒西歪,尖叫声冲天而起。  
  陆渐正护着姚晴在底舱,姚晴昏迷未醒,陆渐以内力护住她的经脉,不敢稍懈,故而明知有变,也不敢离开船舱,不料船身震动太猛,竟使姚晴颠簸惊醒,才有知觉,便听一声巨响,夹杂无数喊叫声,直如巨雷当空炸响。  
  姚晴精神陡振,说道:"陆渐……"她虽已尽力叫喊,落入陆渐耳中,仍是细微虚弱,忙道:"我在这里。"姚晴虚弱道:"快,去上面。"陆渐一愣,温言道:"一切有谷缜应付,不要担心。"姚晴撅起嘴来,盯着陆渐,嘴里不说,气恼已俨然写在脸上。陆渐拗她不过,叹了口气,将她抱起,蹿上甲板,尚未立定,船身陡倾,一排巨浪如雪山崩塌,直压过来。陆渐右手扶住姚晴,左掌蓄满真力,横扫而出,劲力所至,浪峰竟被拦腰冲开一个豁口,势如奔马,从二人身周轰然冲过。  
  大浪千叠,绵延不休,扫开一个浪头,陆渐将身一纵,落在桅杆横木之上,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浪花飞溅,冲至陆渐双膝,方才退去。陆渐暗自心惊,低头一看,姚晴脸色煞白,望着远处,秀目闪闪发亮,陆渐蓦地想起仙碧的话,一时莞尔,寻思道:"阿晴真是喜事好斗,遇上纷争,便觉欢喜。"一边想着,一边极目眺望,那三艘西班牙船忽集忽分,炮口青烟袅袅,与红日相映,和朝霞齐飞,几只乌羽的海燕嬉戏浪尖,浑然不觉身边争战。  
  轰隆巨响,几枚铁球由小而大,冲出炮口,呼啸而至,不料距离女王号尚有数丈,力道忽衰,哗啦一声坠入海中,溅起几朵雪白的浪花。姚晴瞧得有趣,微露笑意,这时忽听谷缜一声长叫:"准备发炮。"话一出口,即由仙碧转译给一个水手,那水手又向后传,呼喊一声紧接一声,直如重涛叠浪冲过甲板,直奔下舱炮位。    
第10节:沧海百川归海之卷(10)    
  谷缜双手猛转舵轮,海船左横,斜冲十丈,说时迟,那时快,霎时间,左舷逼近一艘西班牙船,那艘船追逐最急,无意中竟将右舷送到谷缜炮口之下,况且刚刚发过炮,填药再发,已然不及。  
  霍金斯老于海事,看得真切,谷缜号令未至,他已点燃引信,数声炮响,几枚铁球如箭飙出,一颗不落,击中那艘西班牙船,那船恰如纸糊一般,多了几个缺口,匆忙逆风行驶,横移近百丈,另两艘船见同伴吃了大亏,又见女王号横冲直撞,右舷炮门又向自己转来,不觉心惊胆战,来势为之一缓,谷缜却不恋战,顺风行驶,加速向前,一阵工夫,将三艘西班牙船抛到视线之外。  
  这么行了半日,西班牙船在海平线上时隐时现,不多时,西风徐来,两方船速均缓了下来,女王号轻便快巧,航速奇佳,打打停停,却始终与对方相隔一炮之距,西班牙船连番发炮,始终打它不着。  
  日过天顶,姚晴昏然入睡,陆渐正想转回舱中,船头水手发出一声大喊:"看,那是什么?"陆渐举目望去,前方海面仿佛春草破土,冒出一片乱礁,霍金斯正巧登上甲板,一瞧脸色发白,叫道:"那是’魔鬼群礁’,谷先生,快绕过去。"  
  谷缜转动舵轮,绕过乱礁,向南行驶,这时莫乙谨守罗盘,牢牢注视,刚过礁群,他脸色忽然一变,叫道:"糟糕,谷爷,从罗盘看,要穿过这片礁石。"谷缜一怔,瞪着他道:"什么?穿过礁石?你笃定?"莫乙哭丧着脸:"我,我笃定。"  
  谷缜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莫乙道:"从罗盘上瞧,差别极小,我方才,方才看走了眼……"谷缜大皱眉头,回头望去,西班牙船也正绕过礁石,倘若转回,势必与之遭遇。莫乙好不羞惭,支吾道:"谷爷,要么暂且不去,摆脱这些船再说。"  
  谷缜狠狠瞪了莫乙一眼,目光一转,正瞧见陆渐立在桅前,抱着姚晴左顾右盼。谷缜见这情形,不知怎的,胸中便是微微一酸,猛一咬牙,一转舵轮,掉转船头,向乱礁直冲过去。  
  霍金斯正和一群水手立在船尾说说笑笑,讥讽西班牙人航速太慢,忽见谷缜掉船,均是错愕不堪,初时未解其意,片刻工夫,便觉出船只正向礁群冲去,霍金斯顿时慌了手脚,高叫道:"谷先生,方向错了。"  
  谷缜笑道:"没错,就是去礁石。"霍金斯吓了一跳,叫道:"停下,快停下。"谷缜笑笑,依旧如故。  
  霍金斯又惊又怒,快步冲到谷缜身前,要抢舵轮,嘴里叫道:"该死的,这是我的船……"谷缜左手掌舵,右手一挥,霍金斯胸口发麻,浑身僵直,嘴巴大大张开,无数骂人言语堵在嗓子眼里,眼睁睁望着爱船向那片乌压压的乱礁撞去。  
  西班牙船忽见对头折回,初时不解,待到还醒过来,女王号已然冲到近前,霎时间,船头水手已能看清敌船炮口,黑黝黝,冷森森,一时间,个个面色苍白,回望谷缜和霍金斯,却见谷缜笑容不改,霍金斯则立在一旁,呆若木鸡,水手们大生疑惑,纷纷嚷道:"船长,你要送死吗?"  
  霍金斯穴道被封,嘴里不能回答,心中难受已极。突然间,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三发铁弹破空射来,霍金斯惊得魂飞魄散,心中大叫上帝。  
  这时间,谷缜猛一摆舵,船只倾斜,两发铁弹落空,但余下一发却终未躲过,直奔中桅。陆渐正巧立在桅下,眼疾手快,抓起身边护桅索,迎着铁弹旋风般一挂,铁弹来势略偏,嗖的一声从桅旁掠过,飞出老远,落入海中。    
第11节:众说沧海"最"风光(1)    
  众说沧海"最"风光  
  曲风  
  西元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一日,在江之城,《沧海》破浪而生,席卷武林大地,迄今为止,历时三年,总计34期,超越了《昆仑》连载25期的江湖纪录。每一位饱读《沧海》的侠友,在这漫漫三载的远航中,随笔波起伏而尘心浮动,或百脉不定,或焦煎无宁,所牵所挂,终临了局,然而沧海刻骨铭心的一幕幕,历历在目,不会因此而湮没。  
  笑:笑翻竹竿没商量  
  要说《沧海》中最有搞笑才能的,还要属小谷同学,牙尖嘴利地笑嘻嘻绕倒三姑六婆,实在是满肚子取笑胡闹的花花肠子,然而侠友们偏爱那个相对于小谷同学来说,大舌头二斤半,三两豆油吵不烂的叶老梵,谁让他本身就是个笑话呢--  
  颓掌门:刚读完时感觉此老从头至尾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可笑可悲可叹可怜。可能主要是因为想到他那时从竹竿上摔下"虽未出丑,高跷抬轿的绝好创意却被破坏无余"。某当时看到这一句直接就笑翻了,赞叹凤大妙笔,后来再没把这狱岛岛主放在眼里。  
  痴:与子携老的最新姿势  
  虽然满世界飞扬着 "死了都要爱"这种令人血糖升高的宣言,"海派"的爱情观却不讲究热闹不讲究排场不讲究繁华更不讲究噱头--  
  温瑶小小:其实我觉得"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也可以用来形容缜妙,当谷缜枕在妙妙双膝上时我就是这样想的。  
  秦丑:呵呵,也有这样的感觉。那句话印象很深:"我也没别的请求,但求枕着你的膝盖睡一觉",只是想用不同的句子来表达吧。  
  武:原来凤大是院士  
  侠友渺兮沧海在历经《沧海》桑田的苦读中,曾经对西城的武学精华做过最科学的统计:  
  地部--生物学与医学    
  天部--数学与易学    
  水部--催眠心理学    
  火部--火药化学    
  风部--空气动力学      
第12节:众说沧海"最"风光(2)    
  雷部--电磁学    
  山部--土木工程学    
  泽部--纵横学与陷阱布置学    
  侠友爱四悍武则根据反三段论这一天部逻辑学秘不外传的技巧,做出如下推断:这是不是能说明《沧海》其实是中科院院士们在极度无聊下借凤歌名义写的一本……  
  一本什么?一本正经么?没有下文,其实这个隐秘线索远没"潜龙"那么杀人脑细胞。权当是快过年了,送给大家的春节礼物的特大爆料:《沧海》原本就是凤大A类科研论文的草稿,打算于2008年春节过后呈交给联合国科学总署的一篇维护地球和平的终极科学报告……  
  一句话:哪一幕最令你刻骨铭心?  
  白色枫车L:天柱山谷神出场,天子望气力压四部。    
  小雪若宁:谷少哭的每一个情节。  
  东岛之主:陆谷在谷缜假死那次论道灭神中的对话。    
  天星陨泪:妙妙说,我不能死。(震撼啊!)    
  圣灵珠:姚晴、陆渐在破庙里大战叶梵。    
  Weilesheng:谷神通一番话让谷缜成熟的一段。  
  东岛鱼饵:我跟别人都争输赢,唯独跟你,我便不争。  
  日落的混血王子:谷缜喝醉了,说,全世界只有哥哥你一个人了。  
  谷神可以算是沧海里最窝囊的人,戏份最少,老婆一个叛变一个跑,被儿子仇视被部下记恨,却能调教得人气与戏份成反比,这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功夫。而小谷小名笑儿,能令他哭的,确实需要一定层次的情感虐待。谷妙与陆姚在"沧海情侣大PK"的排名榜上,分别以373票和355夺取冠亚之衔,在爱情长跑中颇为众侠友看好。  
  最后一句话:哪句话最经典?  
  笑叹三声:一枚铜钱,外圆内方,翻转落定,铜绿间透出"嘉庆"二字。(凤大锤炼语言的功力与魅力可见一斑。)  
  天刑幻枪:陆渐的"我可以为宁凝而死,却只为你而活"。(两种情,爱分明。)  
  冷心小箭:谷缜:"放白湘瑶的屁,对白湘瑶个槌子。"(这话在《沧海》里也只有谷少说得出来,骂人都骂得这么才华横溢。)  
  边荒雪涧香:最经典的莫过于这七个大字--有不谐者吾击之。  
  沧海最后的波浪正在拍向岸边,经历了诸多沧海"最"风光岁月的侠友们,在新春将近的时节,你对新的一年期待什么,你对《沧海》又期待什么?  
第13节:从300到帕特农    
  十二城记  
  从300到帕特农  
  盛颜  
  2007年3月,一部名为《300》(又译《斯巴达300勇士》)的影片在美国正式上映。《300》根据弗兰克·米勒的同名漫画改编,通过数字背景技术与真人表演的结合,展现了公元前5世纪希波战争中的温泉关之战。这是一部很男人的电影,尽管看的是碟片,效果已然大打折扣,但其暴力程度仍令我感到窒息。  
  历史在《300》中成了真人表演时背后拉起的蓝幕,被简单化和寓言化,对波斯国王和波斯军队的塑造更有妖魔化之嫌。但《300》自有它的看点,数字技术把蓝幕置换成宏大绚烂的场景后,视觉效果确实震撼。《300》刻画了斯巴达人的尚武精神和军事制度,当然"一个斯巴达战士的养成"并不是这篇小文讨论的重点,让我们借着《300》回到那时候的希腊去看看吧。  
  彼时的希腊并非统一国家,乃由许多奴隶制城邦组成,最著名的是雅典和斯巴达。高度军事化的斯巴达实行贵族制,雅典则奉行基于奴隶制的民主政体,由公民大会、五百人会议和陪审法庭等机构管理城邦事务。  
  雅典之名与奥林匹斯山上的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帕拉斯有关。传说在跟海神波塞冬争夺某个希腊城邦时,因雅典娜赠送的橄榄树比波塞冬的盐泉更受城邦居民欢迎,女神最终获得对该城邦的保护权,该城邦由此得名雅典。  
  公元前490年,一支庞大的波斯舰队登陆希腊海岸,并与雅典军队在马拉松平原展开决战,雅典战士在巨大盾牌的掩护下,列成方阵向敌军推进,使用长枪和短刀斩杀敌人。据说此役雅典军队死了不到两百人,波斯军队则有六千四百人长眠异国。  
  在战斗中负伤的长跑能手斐力庇第斯一口气跑完41余公里的路程,向焦灼的雅典居民报告胜利的消息后随即死去。为纪念这次伟大的胜利,1896年举行的第一届现代奥运会设置了名为"马拉松赛跑"的项目,并沿袭至今。  
  马拉松之战拉开了希波战争的大幕。波斯人在十年后重返希腊,攻取雅典,并焚烧了雅典娜的神殿。希腊诸城邦联合起来抵御波斯入侵,取得最终胜利,作为盟主的雅典也进入黄金时代,成为爱琴海地区的霸主,希腊文化和艺术的中心。  
  战后雅典重建了阿克罗波利斯圣山上的卫城。供奉雅典娜女神的帕特农神庙位于卫城最高处,以白色大理石砌成,被人们誉为"神庙中的神庙"。建筑者巧妙地利用人的视差,使用并不等宽也不垂直的石柱,赋予它无与伦比的均衡美感。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帕特农神庙都是如此简约、和谐与静穆,这样的美是英勇善战的斯巴达人无法创造的。  
  从《300》扯到帕特农,我想,不论是一个城邦还是一篇武侠,只有破没有立,只有纯然的杀戮没有文化的建设,都是不能长久的。这个道理其实人尽皆知,我也不过是借希腊的酒在浇自己的块垒罢了。  
第14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    
  龙湉江湖之剑谍  
  周翔  
  老大  
  龙湉是一个很快乐的人。  
  他最喜欢两件事:一是喝美酒,二是看美女。  
  喝酒,可以从白露成霜的清晨,一直喝到风疏星朗的夜晚,可以把一桌子的人都喝倒,自己的眼睛依然明亮如镜。  
  他认为女人就似精美的瓷器,应当用心呵护。但奇怪的是,虽然他"帅得想毁容",附近却几乎没有女人看他顺眼,更不会有人想嫁给他--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有谁看得起?  
  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提亲。据说提亲的那家很有些钱,但当龙湉听到那女人又跛又麻有个外号叫"一塌糊涂"时,立刻拿棍打走了媒人。  
  龙湉其实不是一般的小混混,而是个"老大"。  
  老大的意思,就是说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人马。他的地盘就是炭黑村,手下有几个喽啰:一个每天腰里插着把菜刀,急急如丧家之犬的"一根筋";还有一个是女的,叫"母虎",母虎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吃能睡,可以一顿饭吃二十六个包子、八斤牛肉、两只鸡……  
  有时候,龙湉实在弄不明白,该叫她母虎,还是母猪。  
  --他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会收这样的手下?  
  在当老大之前,龙湉也当过小弟,跑过江湖,跟过三个老大。龙湉的前两个老大,势力都不过一条街,龙湉觉得没前途,便跟了第三个老大。这位老大年轻、英俊、聪明、礼貌又有学识,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喜欢他,龙湉也一心一意想跟这位老大闯荡。不幸的是,他偷了老大的东西。龙湉拿到东西,毫不犹豫就逃了。如果逃得慢了,恐怕命也没了。  
  回到家乡,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老大不是用来跟的,而是用来取代的。所以,他就自己做了老大。  
  早春时节,鸟啭莺啼,花红柳绿,到处春意盎然。  
  春水粼粼、烟雨蒙蒙,如镜般的水田之上,三三两两的人披蓑衣、戴斗笠,正在播种;细雨怡然,微风缱绻,一片田园风光;山色淡远,唯听鸟雀啁啾,鸡鸣狗吠,路上行人稀少,乡里柴门只虚掩而已。  
  小姿撑着一把非常考究的、京城"德庄"特制的浅蓝纸伞,穿一袭江南织造的丝绸箭袖白衣,腰佩长剑,骑在一匹健硕的枣红马上,缓缓而行,心情就如这丝丝的细雨,如醉如痴,充满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儿女柔情。一个怀春的少女看到如此景色,怎么会不醉?  
  --她仿佛真的已经痴了。  
  小姿是一个很美丽很清新很健康而又冰雪聪明的女人,但她也爱发脾气,爱做梦,一直梦想着有一个骑白马的剑客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对她说:"你是我的倾城红颜,我是你的白马王子。"  
  让人遗憾的是,她一直没有碰到"王子"。  
  --碰到几个搭讪的,也不过是小流氓而已。  
  半空中,一只大雁,更高处,一只雄鹰,慢慢地从远处的山坳飞来,就似两个小小的黑点,为这风景增添了一丝动感的颜色。  
  就在此时,小姿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躺在村口老槐树下、年纪轻轻的人忽然纵身蹿到不远处田埂旁的一口水井旁,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她惊得差点儿叫了起来。这么年轻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第15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    
  幸好小姿是见过世面的大小姐,"美女救英雄"的场面在脑海中已想了好多遍,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即足尖一点,从马上跃起,如燕子般轻盈地飞到井口旁,出手准备捞人。  
  不料,还没开始捞,伸头往下一瞧,却正好与井底一双明亮、清澈而带着讥讽笑意的眼睛相对视。  
  --很多年以后,小姿都没有忘记当时看到的那双阳光一样灿烂调皮的眼睛。那个年青人也没有忘记小姿那一双任性惊奇的眼睛。  
  小姿在井沿上面叫道:"喂,你在井下面做什么?"    
  下面的年青人眨了眨眼:"我在看天。"  
  小姿"扑哧"一声娇笑:"到处都可以看天,你怎么跑到下面去看?"  
  "嗯。"井里的年青人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做一次井底之蛙,试一下从井底能看到多大的天。不过,抬眼就看到了你的头,怪怪的。"  
  小姿有些生气:"人家好心来救你,你还怪我?"  
  "谢谢你的好心。"年青人做个鬼脸,有些紧张,"雁和鹰飞走了吗?"  
  小姿抬起头,看到一只大雁、一只老鹰由远而近,飞临附近上空,盘旋一下,在空中清鸣两声,双双展翅而去,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它们飞走啦。"小姿对着井底喊。  
  "好吧,快把井绳放下来。"小姿十分不解,这个人没本事上来,还跳下去干什么?难道算准了她要来救人?想归想,她还是放下了绳子,年青人顺着井绳爬上来,长嘘了一口气,却连一个"谢"字也没有说,好像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个有趣的年青人当然就是龙湉。  
  小姿忍不住说:"你好像害怕那两只鸟儿,有什么好怕的?"  
  "鸟儿当然不可怕。"龙湉神色变得很严肃,"它们背后的主人才可怕。"他指着空中说,"大雁都是成群而行,这只雁却离群独飞,而这只雁的主人也叫孤雁。"  
  小姿也不笨:"这么说,这只雁是来找你的?"  
  "是的。还有那只鹰。"龙湉说,"光有雁并不可怕,我在槐树下,它应当会看不到,可是老鹰不一样,即便是草丛中的一只兔子,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苦笑,"所以,我就只能跳下井装青蛙了。"  
  小姿说:"在井里,老鹰就看不到你了?"  
  "当然,"龙湉自嘲地说,"这就是做井底之蛙的好处。"  
  小姿说:"原来是这样,这只鹰又代表什么人呢?"  
  "你注意看了吗?"龙湉说,"这种鹰叫灰面鹫,这只灰面鹫的主人就叫鬼鹰。"  
  听到这个名字,小姿的表情好像变了一下。  
  "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龙湉真诚地说,"喂,你可以告诉我吗?"小姿掩着嘴笑:"我不叫喂,叫小姿。"龙湉也笑了:"我叫龙湉,这里是我的家乡,你到这里做什么?"  
第16节:龙湉江湖之剑谍(3)    
  "你问了我的名字,还想问我的去向,你想做什么嘛,管得宽。"小姿侧着头说,"我不告诉你。"龙湉坏笑着说:"我以后好找你啊,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说不得我还会以身相许呢。"  
  "哼,想得美。"小姿"啐"了一口,作势欲走,"本姑娘要走了。"  
  龙湉伸手一拦,认真地说:"你现在不能走。""为什么?"小姿眼睛一瞪,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你想做什么?本姑娘可不是吃素的。"  
  "现在这里很危险。雁和鹰来了,它们的主人一定离此不远,我怕你一走就碰上。"龙湉诚恳地说,"你刚才一刹那就飞身跃到井口旁,至少说明轻功很好,我也能看出,你的武功很可能也不错,但是,你千万不要小看这两个人。"  
  他的眼中忽然露出少有的恐惧:"因为他们是专吃人的!"  
  看到龙湉的神情,小姿也觉得背脊发凉:"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龙湉摇摇头,"我希望永远也不要认识这些人。"  
  小姿有些半信半疑:"这些人真的非常可怕?"  
  "你真的不知道这两人?"龙湉有些惊讶,反问,"你没跑过江湖?"  
  "没有……"小姿摇摇头,脸红了一下,忽然又点点头,睁着美丽的眼睛,有些生气,"人家……人家这不是在闯江湖吗?"  
  "你……你这也算闯江湖?"龙湉望着她,忽然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过之后,龙湉脸上却露出更浓的忧虑:他实在不想让小姿这样单纯的人牵扯进来。  
  小姿还在一个劲地问:"这些人为什么要来找你?"  
  "因为我曾经跟过一位老大,知道了一些他的秘密。"龙湉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东西,你知道得越多,会死得越快,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小姿说:"因为一点秘密,就要杀人灭口?"  
  "是的,这点秘密足够杀我十次,我不死,他会一直寝食不安,只有我死了,他才会睡得着觉。"龙湉说。  
  "原来是这样。"小姿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老大究竟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龙湉悠悠慢慢地说,"我怕说出来,真的会吓着你。""不说就算了。"小姿鼓着嘴,"你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只好在这里等。"  
  "等死?""是的。就在这里等他们来杀我!"龙湉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能够死在家乡,也不枉此生了。"  
  小姿不解:"你可以跑啊?干吗等死?"  
  "开始我也这么想。一回到家乡,我就立刻叫族人收拾细软离开此地,不想,竟被父母、宗族当成疯子、白痴。"龙湉苦笑:"本想一走了之,可又怎能抛下家人不顾?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了--所以,你还是走得越快越好。"  
  小姿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我不想走……"她忽然昂起头,双眼发光,胸口一拍,很豪迈地说,"你不用怕,有本小姐在此,你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也难怪,一个"就怕没有大事情发生"的小姐,遇到这样"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却希望遇到"的江湖险事,怎么会不激动,怎么会情愿离开?  
第17节:龙湉江湖之剑谍(4)    
  --你就是把刀架在她秀美的脖子上,她也不会走。  
  龙湉实在搞不清楚这个女人懂不懂江湖,知不知道风险,心里却也有些感动,叹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他说,"我们可以作一些准备,想想法子怎么对付他们。"  
  小姿听到"我们"两个字,显然已将她包括在内了,很高兴:"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我们一起商量商量。"--她也在说我们了。  
  可是没等他们商量,小姿就发现龙湉的脸色骤变,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就见铺着碎石的土路上,正有一位村民朝村子方向踉踉跄跄地跑来。村民一只手扼着自己的咽喉,歇斯底里地想叫喊什么,却又叫不出来,显得又焦急又恐惧,他一边奔跑一边不停地回头,仿佛后面有恶魔在追赶似的。他的后面是什么?  
  更诡异的是,这位村民手里居然死死拿着一枝花,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面前,忽然一头栽了下去,手里的花正好插在了一堆牛粪上。再看村民,脸色发黑、双眼外突、口吐乌血,已无一丝气息。  
  那是一枝菊花。龙湉眼睛直直地盯着这枝菊花,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凌乱而急促,一看就是在极力控制情绪,拼命使自己平静却又平静不下来。  
  也许女人天生对一些事情敏感,小姿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惊问:"出了什么事?"  
  "大事。"龙湉说,"非常可怕、超过我预想的事。"  
  小姿有些不明白:"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一个家族,也代表死亡。"龙湉缓缓转过脸,望着她,声音涩涩的,说出来的话让小姿也大吃一惊,"我们都走不了啦,我过去的老大好像亲自来了。"  
  炭黑村,巴蜀西南一个民风淳朴、以伐林出产木炭为副业的小村。  
  很多年以来,这个村庄从来没有出过凶杀案,一位村民的被杀立刻像死水中激起了波澜,打破了平凡而宁静的生活,震动了全村。  
  更令人惊奇的是,龙湉居然带回了一个女人,说是"在村口老槐树下捡到的。"村里的人盯着小姿看了半天,龙湉的家人更是左看右看,喜不自胜。龙湉的几个手下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他们想不通,村口怎么会捡到天仙一样的美女?这样的好事怎么他们没有碰到?  
  当天,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躺满了人。  
  人命关天,事出从急,老族长--也就是龙湉的祖父,立刻叫人去报官,并命村里强壮的男人轮流守候,维护周全。  
  捕快和老仵作从几十里外的县城赶到的时候,已是深夜。捕快来了几人,捕头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疯捕"。  
  祠堂坐落在村子的中心,村民的尸体就停在祠堂的大厅里,才几个时辰,尸体竟干瘪、缩小了很多,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说不出的怪异。来的仵作已经很老了,鹤发鸡皮,满脸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本已退休,可是,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还是破例来了。    
第18节:龙湉江湖之剑谍(5)    
  老仵作弯着腰,认真、仔细、默默地检查了很久,人虽然苍老,一双如鸡爪般的手却非常稳定、流利、熟练,随着检查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越来越严肃,不时停下来观察,最后竟干脆放下手中的活,拿出一杆长长的水烟壶,"咕噜咕噜"大口地吸起烟来。  
  他为什么要停下来,却一言不发?  
  受老族长的委托,龙湉全程作陪,看到老仵作眯着眼,美滋滋的样子,龙湉忽然想出去溜达一圈,透透空气,随便抽一口水烟,最好能喝几口酒,再去看看小姿安顿得怎么样,反正看样子也不知道要检查多久。  
  祠堂外已是月光如洗。  
  沿着青石板小路,龙湉慢慢地往家里走。他的家是村里最大的一片黑瓦白墙的老宅,门前有塘、有莲、有竹,宅子后有田、有林、有山。  
  一想到一会儿就有水烟、有酒、有美女,龙湉心里就很愉快,就在他情不自禁地吹出几声口哨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很苗条的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前面跑过。  
  "什么人?"龙湉大喝一声,黑影飞身而遁,"站住!"龙湉一边喊,一边展开轻功,追了下去。黑影的轻功也不弱,忽东忽西,仿佛故意在兜圈子,几次眼看要追上了,都被其加力跑脱,一时惹得龙湉兴起,一路紧追不舍,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个镇上,黑影左转右拐,忽然在一处小巷子失去了踪影。  
  龙湉看看四周,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小巷子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地方叫花柳巷。他的手下母虎就住在这里。  
  母虎正在独自吃宵夜。说是宵夜,只不过是一头烤乳猪,外加五只鸡腿、六只荷包蛋而已。  
  她的胃口这几天不太好,这点儿东西只能半饱。  
  一见老大光临,母虎是又惊又喜,连忙让座,请吃东西。不过,对于龙湉的提问:"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衣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龙湉四处搜索,把母虎父母都吵醒了,竟再没有见到一点黑影的踪迹,只好喝了两口母虎敬的酒,悻悻而回。  
  回到村里,龙湉怕耽误太久,没敢去抽烟喝酒,忙赶到祠堂。  
  老仵作还在检查,这次查得更久,一会儿查一会儿停,直到汗湿衣背,鸡鸣拂晓时,方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剖尸刀,缓缓转过身来,仿佛忽然苍老了很多。疯捕居然就在尸体旁边打盹,鼾声如雷。直到龙湉大声地叫了半天,才睁开惺忪的眼睛:"他奶奶的,完了?"  
  "是的,老仵作已经检查完了。"  
  "妈的。"疯捕打着呵欠,看了看天色,"啊,天都亮了,肚子饿了,拿点吃的和酒来,先填饱肚子再说。"  
  直到酒足饭饱,疯捕才开始问老仵作,表情非常尊重:"检查的情况怎么样?"老仵作好似有些迟疑不决,深思了一会儿,方字斟句酌地说:"这个人一方面惊吓过度,表情扭曲恐惧,一方面受了一种极奇怪极可怕的致命伤。"    
第19节:龙湉江湖之剑谍(6)    
  疯捕眼里闪着光:"什么伤,让你查了那么久?"  
  "之所以查了这么久,是需要时间来观察尸体的变化。"老仵作指着尸体说,"你们看,才过了几个时辰,尸体已经缩小了很多,到最后,会变得如婴儿般大小。"他说,"我曾经听说过这种伤,现在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疯捕沉吟了一下,眼光闪动:"你是说,这是……?"  
  "开始我也没有把握,直到慢慢目睹了尸体的变化,方才敢确定。"老仵作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不安和恐惧,很吃力地、仿佛不想说那几个字,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敲骨吸髓!"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咒。  
  尽管早有猜测,听到这几个字,疯捕还是非常震惊,吸了一口冷气:"鬼鹰?这个魔鬼怎么到我的地盘作案了?"  
  他对龙湉大叫:"快带我去现场!"  
  天空渐白,旭日冉冉升起。  
  现场在村口不远的老井旁,被保护得很好,地上还按村民倒下的姿势,用石灰画了一幅人形图。疯捕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堆牛粪,还有插在上面的花,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很久,自言自语:"春天时节,怎么会有秋菊盛开?这代表了什么?"他转过头,问龙湉,"你们见过这枝花吗?"  
  龙湉点头:"我也是今天才见到。"  
  "你知道这枝花的含义吗?""不知道。"龙湉摇摇头。  
  疯捕目光如炬:"真的不知道?"  
  "真的。"龙湉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不就是一枝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疯捕盯着他:"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谎,如果你隐瞒了什么,我一定会查出来。"  
  一旁有起得早的几个村民好奇地围观,其中有一个还是龙湉的手下一根筋,他忽然大声地叫道:"报告捕快,他在撒谎。"  
  疯捕大喜,忙说:"有什么情况?快讲。"  
  一根筋指着龙湉,一副兴灾乐祸、大义灭亲的样子:"昨天,他在村口捡了个美女。""美女?"一听此言,疯捕精神大振,对龙湉厉声说,"刚才你怎么不汇报?"  
  龙湉狠狠地瞪了一根筋一眼,苦笑:"我怕说出来没人会相信。"  
  "说出来是你的事,信不信是我的事。"疯捕见猎心喜,嘿嘿一笑,"只要是有关美女的事,我都相信。"他大叫,"快把人带来!我要亲自审问。"--他最喜欢亲自审问美女。  
  闺房、铜镜、梳篦、粉盒、香帕、穿心合。  
  小姿就住在龙湉妹妹的闺房里。  
  龙湉带着疯捕、老仵作刚转过宅院的墙角,就闻到一阵血腥味随风吹来--怎么会有这种气味?龙湉一下子浑身汗毛倒竖,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由加快了脚步。疯捕更是立即飞奔而上,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一位半裸少女倒在床边血泊中,双眼被挖、心肺被掏、面目全非,衣衫零乱,一身如雪的白衣已变成了碎残的"血衣",让人触目惊心、不忍卒睹。如此的残忍血腥,饶是疯捕见多识广,也不禁瞠目结舌,转过头盯着龙湉,厉声质问:"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女人?"    
第20节:龙湉江湖之剑谍(7)    
  龙湉双目赤红,心里难过,几乎说不出话来,缓缓点头。  
  疯捕急问:"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叫小姿。"  
  "是哪里的人?家庭情况如何?"龙湉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疯捕大声呵斥道:"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人,你就带回了家?"龙湉苦笑。  
  疯捕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昨晚你失踪了两个多时辰,做什么去了?"龙湉说:"我……我想到家里抽点水烟,喝点酒,再看……看小姿安顿好没有。"  
  疯捕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人能证明吗?""好像没有。"龙湉说:"我看到了一个黑影,就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母虎家。"  
  "一个黑影?"疯捕冷笑:"他奶奶的,有谁可以证明你到了母虎家?"龙湉信心满满:"母虎可以证明。"  
  疯捕问再次验尸的老仵作:"先生,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这位女人被挖眼掏肺。"老仵作叹了一口气:"案犯每次作案都会或多或少留下有自身作案特征的痕迹。他的杀人方式、习惯、特征等都是重要的信息。不用再查,你也能看得出来,江湖上,只有鬼鹰才这样变态嗜杀。"  
  "嗯。"疯捕说,"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根据尸斑和血液凝结的时间分析,应在子时。"老仵作说。  
  子时和丑时正是龙湉出去的那段时间。  
  "我不知道鬼鹰是什么样子。"疯捕盯着龙湉,眼里像有一根针,"我只希望鬼鹰不是你,只希望你能证明昨晚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龙湉被盯得心里发毛,大声抗议:"你看我像凶手吗?"  
  "嗯,他奶奶的,我看有点儿像。"疯捕冷冷地看着他,"刚才我问你菊花有什么含义,你没有说,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知道的。"  
  龙湉苦笑:"我说什么都没有人信。"  
  "所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要看证据。"疯捕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快带我去见母虎,证明你昨晚到了哪里。"  
  花柳巷,犹如一处风中的残花败柳。  
  龙湉和疯捕等人赶到的时候,一向冷清的小巷已是人声鼎沸。一见龙湉,母虎的父母已似疯子一样地冲了上来,大喊:"凶手!"如果不是被人死命拉住,怕真的要把龙湉杀了!  
  房间里,更是惨绝人寰,母虎已被分尸,现场仅有部分肢体,一条腿、半只手、两根肋骨、还有一小截耳朵,桌上还放着一盘吃了一半的"小火炒人肾"。  
  龙湉几乎想呕吐。疯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似在看一个判了死刑的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龙湉忙争辩说:"我没有杀人。""那你半夜三更来这里做什么?"  
  龙湉说:"我跟踪一个人来到的。""这个人是谁?请找出来。"  
第21节:龙湉江湖之剑谍(8)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我知道。"疯捕桀骜锋利的眼睛如鹰般盯着他,说,"因为这个人就是你,你不仅仅来杀人,而且吃人。"他说:"你回来的时候,有酒味,是不是用酒下着炒人肾很好吃?"  
  龙湉冷汗直冒,现在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的清白。"疯捕慢慢地说,"我是很讲道理的。" 龙湉眼睛一亮,仿佛大海上抓到一根浮木:"请说。"  
  "嗯,就是证明你没有吃人。"疯捕说,"趁你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的时候,把你的肚子剖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吃下去的人肾,如果没有,就证明你没有吃人,如果有,嘿嘿,神仙也救不了你……"  
  "好办法。"龙湉气急反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好的办法。"  
  疯捕一副猫戏老鼠的样子,慢悠悠地道:"不过,我也没有把握,因为人肾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检查得出来。"  
  "如果没有检查出来呢?"  
  "他奶奶的,那只能怪你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龙湉大笑。疯捕非常奇怪,在这种时候此人还能笑出声来。其实,一个人只要心怀坦荡,什么时候不可以笑出来?事到临头,争辩无用,龙湉反而平静下来,疯捕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欣赏的神色。  
  天空中忽然响起了几声清鸣,慢慢飞来了一只大雁、一只老鹰,慢慢地在空中盘旋,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幕。疯捕显然注意到了,仰头看了一会儿,说:"嗯,该来的都来了。"龙湉无语。  
  疯捕说:"虽然现在已是铁证如山,我还是给你最后陈述的机会。"  
  "武功差不能怨师父,被陷害不能恨江湖。"龙湉叹道,"我不怪别人,只怪自己眼光太差,别人一撒饵,就赶着去咬钩。我实在是个草包。"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你和我在这一点上看法是一致的。"疯捕笑了笑,下巴点了点,示意手下抓人,并亲自手一伸,客客气气地道:"那么,请君受绑。"  
  龙湉会束手就擒吗?仿佛某种暗示,空中的大雁不停地发出"咿啊,咿啊"的叫声,边飞边鸣,突然展开羽翼,直往疯捕的身上冲来,疯捕猝不及防,一时有些狼狈。机不可失,龙湉反应很快,立马跳起身来开跑。就在此时,一只稳定、修长的手如风一样向他肩头抓来--这是老仵作的手。  
  幸好,老鹰几乎同时俯冲下来,巨大尖利的鹰爪如钩而至。一雁一鹰,配合默契。趁此机会,龙湉用一种蛇一样柔软灵敏的姿势一扭,躲开了老仵作的一抓,展开轻功,如飞而去。  
  疯捕一刀挥出,雁如有灵性,立刻展翅而上,躲开刀光,他收刀想追龙湉,雁却又再飞下干扰,鹰也如此,等到疯捕和老仵作一行赶跑了雁与鹰,龙湉早不见了踪影。    
第22节:龙湉江湖之剑谍(9)    
  唯有半空中一只大雁、一只雄鹰长嘶大鸣,声音透着高兴与得意,盘旋一周,仿佛在检阅胜利成果,然后振翅凯旋而去,留下众人,望空跳脚而叹。  
  疯捕恨恨地说:"这两只畜生,好厉害!"  
  老仵作拈须说:"你也不要太自责,这两只畜生可不是一般的飞禽。雁叫飞花,鹰名冷雨,一出昆仑,一出天山,均为极有灵性的神物,从小跟在主人身边习武,就是武林高手,措手不及之下,也很难跟其过招。"  
  一位手下吸了一口凉气:"我们该怎么办?"  
  老仵作微笑着说:"你也不要担心,以我看,龙湉此去,凶多吉少。"  
  "此话怎讲?""如果他是鬼鹰,我们可以立刻上报官府,传檄天下,张榜悬赏人犯,他很快就会无处藏身。"老仵作说,"如果他不是鬼鹰,那么,也许不用我们出手,真正的鬼鹰也会去找他。"  
  "先生说得是。"疯捕说,"现在我们不妨一边上报官府,一边组织力量搜索此人,我想,龙湉一定跑不远。"  
  老仵作忽然笑道:"我们与其追他,不如等他,你觉得怎么样?"  
  鹰犬  
  一只巨大孤独的鹰就兀立在同样孤独的主人旁边,与深邃的黑暗融为一体,静静的,如两尊无言的雕塑,默默注视着山下起伏无垠的大地。苍穹浩渺,夜色凄迷,微雨洒芳尘,真是一个杀人的好日子;庙宇古朴,山巅入云,高处不胜寒,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  
  杀气慢慢地在空中迷漫。  
  日子妙,地方好,人已至,今夜谁人将不归?  
  鬼鹰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每次杀人前都要叹气?杀人是一种乐趣,何必叹气呢!"山巅的庙宇中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尖嘴猴腮,三角眼,戴着一顶高高的冠,黄黄的面色中透出一股炽烈的怪异杀气。  
  一见此人,鬼鹰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丝无奈与厌恶。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有一种背脊发冷的感觉。这个人叫鬣狗,他是鬼鹰的搭档,通常是鬼鹰杀人,他作恶;鬼鹰在前,他扫尾,鬼鹰在明,他在暗。  
  --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的。  
  黑锅当然由鬼鹰来背,可是,为什么鬼鹰却甘愿如此呢?  
  鬣狗很有用,许多鬼鹰不愿做、不屑做的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他。比如刑讯。经鬣狗刑讯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招认的。  
  --这一特长,能让龙湉乖乖拿出那样东西吗?  
  鬣狗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鬼鹰:"你认为,龙湉今晚会来吗?"  
  "我想,会来的,要证明他自己的清白,就一定要想方设法找到我。"鬼鹰平静地说,"如果找不到我,这样的人,也不配本人出刀!"  
  "你用什么方法让他找到你?"  
  "方圆几十里之内,此山最高,也是最适合苍鹰盘踞的地方,龙湉从小在这里长大,不会想不到。"鬼鹰胸有成竹地说,"况且,我会让冷雨为他引路。"    
第23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0)    
  冷雨仿佛知道在说它,鹰眼如电,轻展羽翅,傲然而立。  
  "可是,这里也有一个问题。"鬣狗深思说,"冷雨在天空飞翔,龙湉可以看到,疯捕难道不会见到?"  
  "你说得对,可是,比我们更不想见到疯捕的,是龙湉,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一定会想法子甩开捕快。"鬼鹰解释说,"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还让孤雁去拦截疯捕,只放龙湉上山。"  
  "这么说,龙湉不是死定了?"  
  "是的。"鬼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说得极有把握,"从上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死定了。"  
  清晨,山中泛起了雾。  
  雾锁横山,或薄如纱,或浓如棉,山峰、峭壁、树木皆若隐若现,蒙蒙昽昽,人也分不清身在何处。龙湉带着一个大包裹,坐在一顶滑杆上,转过一段山路,他忽然不走了,要休息一会儿。抬夫没喊累,他倒觉得累了。  
  一段羊肠小道,几乎垂直而上--山顶快到了。两位抬夫都松了一口气。龙湉忽然拍拍头,恍然大悟的样子:"两位,我加点钱,请把滑杆抬回去。"  
  两个抬夫哭笑不得,后面矮壮的抬夫赔着笑:"客官,马上就要到山巅了,为什么叫回去?""嗯。"龙湉装模作样地说,"下面一个亭子附近的风景,我还没有见到,先去瞧瞧。"  
  矮壮的抬夫说:"客官,太阳快出来了,现在上山,还可以看日出云海。"龙湉眨眨眼:"你们是不是怕太阳完全出来之后,雾一散尽,山上的人看到我们的行踪?"两抬夫均一惊,连装傻充愣都忘了继续。  
  龙湉作揖苦笑:"疯捕,求求你化装技术好一点,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好不好?"  
  矮壮的抬夫就是疯捕,目瞪口呆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个矮冬瓜样,傻瓜才看不出来!"龙湉哑然失笑,调侃说,"前面的这位仵作先生,这么大年纪了还来抬滑杆,是不是换个人啊?"疯捕大怒,把滑杆重重往下一放:"他奶奶的。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还让我们抬着到处晃悠。"  
  龙湉大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他笑着说:"如果没有看出来,那么多滑杆不雇,为什么单雇你们的滑杆啊?"  
  疯捕冷哼了一声:"你别得意,我随时可以抓住你。"  
  "我想有两个原因。"龙湉说,"一、你们认为我不是鬼鹰,想通过我抓住真正的鬼鹰。"他摇摇头,"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二、你们认为我是鬼鹰,有鹰亦有雁,你们想通过我抓住孤雁,对吧?"  
  疯捕说:"你很聪明。"  
  "聪明?"龙湉自嘲,"真的聪明就不会被人陷害了。"  
  "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我动手?"疯捕嘿嘿一笑。  
  "我已经自投罗网了,还用二位动手?要抓我也不急在一时吧?"龙湉淡淡地说,"不过,我真希望二位不要贸然上山顶。"    
第24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1)    
  "为什么?""因为不管是鬼鹰还是孤雁,此刻恐怕早已在那里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了。"龙湉表情忽然显得很沉重,"他们的可怕超过你的想象,万不能以常理度之。""你说得对,小心使得万年船。"一直沉默的老仵作开口说,"你有什么法子?"  
  "法子很简单,"龙湉说,"跟他们耗。""耗?"  
  "是的,慢慢耗,看谁的耐心足。"龙湉笑了笑,"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这里离山巅也不远,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他们在山上喝风,一定比我们难受。"他补充说,"只要我们不上去,不管他们安排了什么陷阱,使了什么诡计,都没有用了。"  
  旭日升、雾散尽、天放晴。  
  一道黑影穿过云层,从空中飞下,渐渐变大,冷雨噗噜噜地飞回来,停在鬼鹰的肩上,双翅不断地翻腾,像在以此说着什么。鬼鹰一边问,它一边有规律地摇动翅膀,有时还啄啄头。  
  鬣狗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冷雨在说什么?"  
  鬼鹰说:"它告诉我,龙湉在下面住了下来。"  
  "嘿,这小子年纪轻轻倒很聪明,很沉得住气。夜里没有来,起雾的清晨也没有来。害我们等了那么久。"鬣狗悻悻地说,"他不上来,我们反而显得被动了,干脆我们杀下去!"  
  "他们一共来了三个人。"鬼鹰冷笑,"你难道想去送死?"  
  "来的还有谁?""疯捕。"  
  鬣狗很生气:"你不是让孤雁去拦截他吗?"  
  鬼鹰苦笑:"孤雁不是不想拦,而是没法拦。"  
  "为什么?""因为还有第三个人。"鬼鹰说,"此人表面上是一位老仵作,实际上却是京城第一总捕头云先生,一直跟了我们一年零三个月又十八天了。"  
  --在江湖上,你不知道疯捕,还情有可原,但如果没有听说过云先生的大名,那就真的是白活了。  
  云先生不是一般的捕头,更似一位名医,专治案件中的各种"疑难杂症"。他其实不具体办案,而是指导破案的思路,提出线索的方向。但这更让人觉得可怕。  
  "这个老不死的,阴魂不散。"鬣狗骂了几句,"我们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    
  "好像是的。"要把猎物引进笼子,没想到猎物在笼子边停住,猎人反倒似被关在笼里,而鬼鹰却似一点儿也不着急--为什么?  
  一天一天又一天,时光在对峙中慢慢流逝。  
  每隔半个时辰,龙湉、疯捕、云先生就轮流在下面大呼小叫,作上山状,弄得上面紧张兮兮,寝不安席。  
  三人有肉有酒,过得是有滋有味。龙湉一边啃鸡腿,一边大笑:"三天过去了,上面的人怕早就饿晕了吧。"  
  疯捕这厮惬意地喝着酒,兴奋地说:"他奶奶的,是时候了,你想怎么做?就这样杀上去?"  
第25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2)    
  "当然不是。山顶有一废弃的古庙,里面有一条极隐秘的地洞通向我们附近,由于年代久远,极少有人知道。"龙湉笑着说,"我也是小时候独自来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  
  云先生眼睛一亮  
  "你为什么不早说?"疯捕很生气。  
  "现在说也不迟啊,我这不正在说嘛。"龙湉慢吞吞地描述着一个很平常却又大胆的计划,"分兵二路,我和你从山洞上,老先生从山路上去,来个瓮中捉鳖。"疯捕似笑非笑地,不知是赞许还是批评:"看来谁要是与你作敌人,真的是找错了人。"  
  残阳如血。冷雨静静地站在鬼鹰面前,嘴里叼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就是它每天从后山带来的食物。山顶能困住人,却怎么能困住鹰?  
  黄昏终于收起了最后的一丝光芒。鬼鹰开始慢慢地扎紧裤腿,绑好袖口,把刀放在最顺手的地方,最后一次用鹰一样锐利挑剔的眼睛审视周围的环境,每一株树、每一片草地、每一块石头都观察得很仔细。  
  鬣狗在一旁,张着嘴,如即将吞噬食物的恶犬,骂不绝口:"这帮天杀的,一天到晚瞎闹,弄得人神经兮兮。落到老子手里,非剥了这些人的皮不可。"  
  "这不叫胡闹,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鬼鹰说,"这是很好的计谋。以往的动作雷声隆隆,但是雨点少得可怜。而现在没有了雷声,相反谁可以保证那不是暴雨倾盆的前兆--你准备好了?"  
  "杀人的事,还用得着准备?"鬣狗说,"我随时都可以。"  
  "我知道你的嗅觉异于常人,一里之内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敏锐地嗅到。"鬼鹰冷冷地说,"可是,有些事情光靠嗅觉是不行的,还需要头脑和眼光。"他说,"你不妨再去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鬣狗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这座庙年久失修,充满了破败、腐臭、恶烂的气息,这势必影响你嗅觉的判断。"鬼鹰说,"你到庙里的香案下去看一看。"  
  鬣狗疑神疑鬼地进去了,一会儿,鬣狗声音忽然变得很兴奋,忍不住大叫了起来:"我发现香案下面有一个洞。"  
  "还好,总算让你找到了。"鬼鹰从雨中慢慢地走进庙来,"你小心一点,在洞口我安了一只捕兽夹。"  
  "你安这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防止下面的人由此偷袭。"  
  "真有你的,陷阱藏得如此隐秘,若不是你提醒,一时还真不容易发现。"鬣狗不怀好意地看着洞口,哧哧地笑。边笑边很自然地往后退,突然,一脚踩实,后面一只捕兽夹"啪"的一声弹起,将左腿夹住,几可见骨,痛得他大叫一声,冷汗涔涔,"狗血"四溅。  
  "我忘了告诉你,后面也有一只捕兽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26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3)    
  鬣狗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也不要生气。"鬼鹰平静地说,"这只夹子本来就是为你安的。"  
  鬣狗且惊且怒,吼道:"你……你故意害我?!"  
  "嗯。"鬼鹰说,"几天之前,我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战场的时候,就仔细观察了周围所有的一切,发现了这个不易察觉的山洞。"他说,"我一时无聊,就对这个山洞进行了伪装。"  
  鬣狗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想扑上来,却被捕兽夹链子拉住。链子另一端连接在一只巨石上,纹丝不动。他只能挥刀在空中乱舞。  
  "你最好不要动。"鬼鹰悠然地说,"这种捕兽夹是用来捕捉野猪、狼、豹等的,夹重齿尖,如果猎物一动,夹子就会越来越紧,甚至会把猎物的腿夹断。"  
  鬣狗嘶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杀你,是没人给钱,我总不能坏了规矩。而龙湉此人物超所值,你怎么才给区区一万两银子?没有加到十万两银子,我连他的一根毛都不会动。"他说,"猫鼠岂能同道,从此你我各奔东西,你好自为之吧。"鬣狗眼露凶光,面带杀气,恶狠狠地说,"今天你不杀我,来日我一定要生噬你的肉!"鬼鹰笑了笑,反而很开心:"我之所以舍不得杀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什么原因?""就是你真的很有用。"鬼鹰说,"有你守在洞口,恐怕一只苍蝇也飞不上来。"  
  鬣狗冷笑。一头被故意激怒的鬣狗倦缩在洞口,如果恰巧从洞口钻出一个冒失鬼来,会是什么样子?  
  鬼鹰一想到那时的模样,就觉得很有趣。  
  鬣狗张着嘴,呼呼喘着粗气,拖着铁链在洞口走来走去。真的快疯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汗毛倒竖,警觉起来:洞里传来非常轻微的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  
  有谁会送到嘴边?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团黑影突然从洞里窜出,只听"啪"的一声闷响,被洞口的捕兽夹夹得严严实实。鬣狗立刻号叫,猛扑而上,撕咬。  
  牙尖如刀,好像真的深咬到了"不速之客"的骨头--难道是人的骨头?那是龙湉的骨头,不过,不是他身体上的骨头,而是三天里,几人啃过的剩骨头--龙湉就把这些骨头打了一个包,从洞里扔了出去。  
  等到鬣狗发现这些骨头很香的时候,洞里伸出了一只有力的手,闪电般地扼住了他的咽喉,打蛇要打七寸,咽喉正好就是他的七寸。  
  鬣狗挣扎、抽搐,眼看要像一摊狗屎一样软了下去,那只有力的手却忽然一下松懈,他侥幸得以挣脱,大呼了一口气,在鬼门关上捡了一条命。  
  --那只手为什么会松?  
  古柏森森,山势险峻。天空中突然响起了几声隆隆春雷,风如晦,雨如霏,溅起地上碎珠无数。  
第27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4)    
  庙外的山巅小块平地之上,云先生和鬼鹰静静地对峙着,任凭风吹雨打,谁也一动不动。冷雨矗立在高处一块突出的怪石上,鹰眼如电,咄咄逼人。猎猎长风卷起了庙前一面破旧的大纛,呼呼呼地响。  
  杀气弥漫,激起落下的雨丝如银针般从两人身上簌簌飞出。庙里只走出了一个人,疯捕带着得意而怪异的神情,如幽灵一样出来。龙湉呢?他为什么没有出来?  
  就在龙湉全神贯注用手掐住鬣狗咽喉的时候,身后的疯捕突然点住了他身上最重要的两处穴道。在狭窄的洞里,龙湉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现在,他正躺在鬣狗面前,成为今夜豪华吃人筵席上的第一道饕餮美食。下一道盘中餐又将是谁?  
  鬼鹰和疯捕看向云先生的表情,就似在看一个判了死刑、即将走上刑场的人。云先生喃喃地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疯捕不语。  
  "其实。"云先生深感惋惜,"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问你。""请问。"  
  "你在东八街买了六个店辅,一次在青龙镇赌钱就输了五千两银子,而你一月的俸银才三两银子。"云先生目光炯炯,"请问,你这些钱从何而来?"疯捕脸色大变。  
  "我暗中派人查了你很久,查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早就被收买了。"云先生说,"我说得对吗?"  
  疯捕眼神游离:"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  
  "那只是怀疑,一直没有可靠的证据。"云先生说,"我们几次抓捕行动都不成功,是不是你泄的密?"疯捕看了看鬼鹰,胆子一大,开始嚣张:"是的,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嗯,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苍天有眼,今天终于水落石出了。"疯捕狞笑说:"现在知道已经迟了,该轮到你了。"  
  雨越下越大,一点点,一滴滴,如泣如诉。  
  鬼鹰和疯捕虎视眈眈,对云先生形成夹击之势。忽然,空中又响起一声炸雷,一道电光闪过,鬼鹰身形一变,刀已出鞘。  
  好快的刀!    
  这一刀的速度让天地也为之失色,如一道流星划破夜空,一刀脱手,却不是飞向云先生,而是正中疯捕前心,直没入柄,由于力道太大,竟将其连人带刀击出几步,倒地。  
  疯捕瞪着眼睛,一脸的不信,致死也没想到鬼鹰此时会杀他!  
  云先生摇摇头,黯然叹息:"此人是一位破案能手,如此的结局,可惜了。""自作孽,不可活,他是自作自受,先生不必难过。"鬼鹰说,"今夜本就是除奸的盛宴。"  
  "嗯,花了那么多的工夫,总算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云先生说,"遗憾的是,让无辜的龙湉牵扯进来送了命。"  
  他说:"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把疯捕的死推到龙湉身上。这样,就可以让你与此事没有牵连,保护你的身份。"  
第28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5)    
  "杀捕快可不是一件小罪。"鬼鹰叹了一口气,"计划虽好,却让龙湉死后也成替罪羔羊,声名狼藉啊。"  
  云先生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鬼鹰说:"鬣狗在里面被铁链套住,也动不了几步,我们把他处理了吧。""好!"云先生点头说,"让我们把最后一点事情做完,计划就完美了。"  
  两人一鹰从雨中进到庙里。  
  里面阴森恐怖,一阵寒风刮过,愈发显得萧条、凄凉。庙里却没有人,鬣狗和龙湉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半截断腿留在捕兽夹深深的锯齿上。  
  两人大惊。洞口大开。云先生点燃火折子,看了看地上的骨头:"这里只有鸡骨、鸭骨,没有人骨!龙湉可能还活着。"又看了看血迹的方向,"血迹进了洞,鬣狗受伤严重,又带着一个人,一定逃不远。"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决不能让鬣狗逃走,否则后患无穷!"他当机立断,"我从洞里追下去,你从山路往下追,一定要追到!"  
  "先生当心!"鬼鹰点头,轻轻地抚摸冷雨的羽毛,冷雨会意,伸爪抓住鬼鹰的一只手,如久违的朋友一般,一提轻功,一展巨翅,相互借力,出庙,腾空携手下山而去,迅速消失在峰峦如聚、料峭春寒的月夜。云先生也立刻入洞而去。  
  庙里又恢复了宁静。  
  良久,佛像后面慢慢出来两人,前一人一颠一跛,后一人是被前一人拖出来的,正是鬣狗和龙湉。  
  当时鬣狗一刀砍下了自己的左腿! 虽然痛彻心肺,竟连哼都没有哼一声。龙湉先是愕然,继之茫然,后是心有余悸,连他都感到震慑。  
  --狗做的事,有时又岂是人所能够理解的?  
  然后,鬣狗在洞口洒下些血,做出从洞里逃走的样子后,方才点住大腿穴道止血。做完一切,又将龙湉移到佛像之后。  
  长夜漫漫,龙湉忽然笑了笑:"他是间谍?"  
  间谍这个行业,据说是继妓女、杀手之外,最古老最悠久最有用的职业之一。远在夏朝,就有女艾到过国、戈国为谍,商又派伊尹到夏为谍,终于灭夏,周又以姜尚以经商为掩护,到商为谍而灭商。  
  间的意思就是:中间,空隙。只要有人与人,有江湖,有纷争,有猜疑,有出卖,就会有空隙,就会有"间",就会有了乘间、用间、反间,就有了谍。  
  "嗯。"鬣狗点点头,"不过老大一直怀疑鬼鹰是卧底,早就在防着他。"他冷笑,"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以老大的眼光、头脑,岂能让人长期欺骗?""你的老大是……"龙湉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种瘟疫,透着不安、恐惧、绝望和窒息。  
  "是的。"他虽然没有说出来,鬣狗却猜到了,"我的老大,也就是你的老大,除了他,还有谁能号令那么多的人?还有谁跺跺脚,江湖都要抖一下?"龙湉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第29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6)    
  "你也不用太担心,在你还没有把那件东西交出来之前,我不会把你生吞活剥的。"鬣狗看着面前的猎物,很愉快,"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保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跪着求我,把东西完整地交上来。"  
  说到"伺候"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好像能够被他亲自"伺候",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女人,撑着一把浅蓝纸伞,浅笑着慢慢悠悠地从雨中款款而入,仿佛带入了满室的春光。  
  --这个女人就是小姿。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遇到了鬼?  
  龙湉显然很喜欢看到这位美丽的女鬼,故意叹道:"你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啦。"  
  "为什么?"小姿睁大眼睛,"这里有人要死?"  
  "嗯,这里有人要吃我。""吃你?"小姿皱了皱眉头,不信,"你这么臭的样子,居然还有人想吃你?"  
  "好像是真的。"鬣狗在一旁咧嘴,"要吃他的正是本人。"  
  小姿拍拍手,觉得很有趣:"龙湉,你在井底看天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遭遇?"龙湉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看样子你的麻烦还真不少。"小姿说:"看你这个糗样,连我都希望你早点儿死。"龙湉说:"如果你真想让我死,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就是想办法爱上我。"  
  "爱你?"小姿脸一红,"你是不是吃错了药?谁会爱上你?"  
  龙湉解释说:"通常你非常恨、希望早点死的人,这个人都会活得很长,这叫怨长久;而往往你很爱,希望长相厮守的人,却会早故,这叫爱别离。"  
  小姿愕然。"因此,你希望我早点儿死的话,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拼命爱我,爱到天妒良缘的时候,我也就活不了了。"龙湉说。  
  小姿眼中有些疑惑,吐吐舌头:"可是,如果我真爱上了你,我也就舍不得你死了。"龙湉悠然说:"愈舍不得,我就死得愈快呀。"  
  换间  
  "看样子让你死还真不容易。"鬣狗在一旁说,"我也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就是告诉你她的身份。"鬣狗神秘地笑了笑,"如果你知道了,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湉看了看小姿,也有些好奇:"你是谁?"  
  "我还有一个名字,别人背后叫的,叫一塌糊涂。"小姿眼中忽然充满怨愤,"就是被你退亲的那位。"  
  龙湉怔住,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了:"一塌糊涂有你这么漂亮?"他忽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小姿得意地看着他,龙湉忽然笑了:"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  
  小姿不信:"你骗人。"  
  "真的。"龙湉说,"在我和老大说话的时候,有人躲在屏风后偷听,有一次我在江里游泳,衣服都没有穿,也似有人在偷看,这人不会是你吧?"小姿俏脸通红。    
第30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7)    
  "我知道你任性、娇宠,还知道你养了一只雁。"龙湉微笑,"我还知道你在江湖上的名字--孤雁。"他盯着她,眼神足以将冰雪融化:"我没有说错吧?"  
  山脚,雨中,一人迎风独立。  
  云先生静静地遥望黑黝沉默的群山之巅。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龙湉此去的任务,也只有他才知道其真实身份!  
  龙湉是一位新的间谍!  
  鬼鹰太有名。他去之前,就是有名的杀手。这样就给人一种印象、一种错觉--他最大的用处就是杀人,而杀手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所以,云先生一直在找一位能够接替鬼鹰的人。  
  今晚的计划核心就是"换间",以一间谍换另一间谍,以疯捕换鬼鹰,又以鬼鹰换龙湉。  
  "你怎么样了,龙湉?"云先生心中充满了忧虑、不安和希望。  
  有一段时间,龙湉一直认为自己的前世是一只兔子。  
  一只被狼追得精疲力竭、迷失了方向的兔子,身边到处是陷阱、剑光、冰霜、火焰、沼泽……稍有不慎就会深陷其中,开始新的轮回。  
  --江湖不是这厢温恭有礼,那厢也一副我佛慈悲,不是书生与禅师的对决,而是血与火的烧漓,情与义的煎熬。  
  下一个轮回,他会变成什么?是狼,还是兔子?  
  龙湉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懒散地赤身泡在一只放着温水的巨大木桶里。水的温度既不低、也不高,水面上还漂着玫瑰、水仙等二十多种的花瓣,这些花卉摘下的时间没有超过半个时辰。  
  --这种水叫做"汤"。  
  清香满屋。四周放着一排特制的灯笼,这种灯笼有一面是黑色的,遮光,另一面才能透光,耀眼的光照射着龙湉,每一个部位、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黑影后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却连对方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这是不是很不公平?据说,人在裸露的时候,返璞归真,也是最坦白最容易敞开心扉说真话的时候。  
  黑幕后究竟有多少人在盯着他?是七个还是八个?有的呼吸急促,有的呼吸沉稳,有的呼吸悠长,有的呼吸平缓,有的根本连呼吸都听不到!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龙湉却洗得很悠闲,一会儿修脚趾,一会儿掏鼻孔,一会儿清汗毛,一会儿刮胡子,一会儿洗头发,好像当众洗澡是一件非常赏心舒服的事。  
  直到他开始以一把平时用来砍人的三尺西瓜刀修第七根鼻毛的时候,黑幕后有人轻轻地"咳"了一声,清了一下痰。然后,一个很低沉很威严很有磁性的声音开始发问:  
  "你的姓名?""龙湉。"  
  "籍贯?""蜀西炭黑村。"  
  "家里有多少人?""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还有六个舅舅、九个姨婆、十一个叔伯、二十五个堂兄、三十六个表妹。"龙湉认真地想了想,"我七舅还有三个小妾,五叔有一个私生子,八伯父……"    
第31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8)    
  "够了。"问话人的打断了,一下问到了核心,"你来做什么?"  
  "做卧底。"龙湉很平静,"不行吗?"  
  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继续问:"嗯,任务?"  
  "当然是找你们犯罪的证据。""找到了吗?"  
  "好像找到了。"龙湉苦笑:"又好像没有找到。"  
  龙湉上次离开这位老大的时候,带走了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应该是老大私下记录的账簿,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行贿、杀人、分脏、地盘、组织结构、人员的资料,一旦公布出来,江湖足以引发一场强烈地震和海啸。  
  可是,偷出来打开之后,龙湉一看傻了眼,里面居然只有一首词,手书的行草,字体骨骼清秀、遒劲有力,清冽而又优雅、从容,赏心悦目,那是一首柳永的《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唯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顒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根本没有什么账!  
  "嗯,你真的很坦白。"黑幕后的人说,"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黑幕后的人很威严地轻轻咳嗽了两声,作了总结,"不管你来做什么,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你,没有理由不收留你。"  
  龙湉试探着问:"我可以留下来了?""是的。"  
  "可以继续洗澡?""嗯,是的,你想洗多久就洗多久。"黑幕后的人说,"柳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黑幕后的几人静静地退了出去,就好似根本没有进来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龙湉感觉又有一人蹑手蹑脚地悄悄进来了,因为尽管这个人努力轻手轻脚,可是她的心跳非常快,一身少女体香又特别明显。  
  "出来吧,我的小姐。"龙湉说:"难道你喜欢偷看男人洗澡?"  
  "呸!"小姿从黑暗中跳了出来:"谁偷看你了?"  
  明明看了,还不承认。龙湉叹了一口气:"那么,你来做什么?"  
  小姿眼睛闪亮:"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事?"小姿抿抿嘴,"我的家人好像都很喜欢你。"  
  "不会吧?"龙湉不信,"他们不怀疑我?"  
  "是的。"小姿说,"他们认为你一定不是间谍。"  
  "为什么?"  
  "第一,如果你真的是卧底的话,就不会拒绝我的婚事,因为这是进入我们家族核心最快的捷径。"小姿的眼中说不出是哀怨还是惆怅。  
  "第二,你不是做卧底的料,他们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卧底。"她忍不住展颜浅笑:"拿着一首词就开跑,也不仔细看一下。我二叔还说,如果你这种人都能做卧底,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了。"    
第32节:龙湉江湖之剑谍(19)    
  龙湉怔住了。"第三,鬼鹰潜伏多年都被我们识破了,如果要重新派人来的话,怎么会这么及时?"小姿认真地说,"如果真的要派人来,也应当派一个比鬼鹰更有经验、更有能力、更有耐心、更有胆略的人。"  
  龙湉苦笑:"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能力,没有胆略?"  
  "嗯,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小姿解释说:"不过,如果你真有本事,怎么会一看到雁与鹰在天空飞翔,就吓得跳井?那么容易就落在了疯捕和鬣狗的手里?"  
  龙湉无语。"第四,是我自己的看法。"小姿眼里似有一层雾,"你其实很善良,至少还为我担心、难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龙湉叹了一口气:"你没有看错,我却看错了。"  
  "为什么?""因为你这么美丽,我却没有看清。"龙湉眨眨眼,"要不要你重新向我提婚?"  
  小姿俏脸一红,一记粉拳打过来:"你又乱说。"  
  "不提就算了。"龙湉笑着说,"我要站起来了。""你敢。"  
  "我真的要起来了。"龙湉一边说,一边从水里站起来,小姿忙双手蒙着眼睛,一边啐了一口"不要脸",一边如风一样跑出去了。  
  柳园,烟雨中的名园。  
  以柳得名,柳烟成阵,曲径通幽,古木参天,小桥流水,楼台亭阁,比之江南的园林,毫不逊色。这里最早的主人叫柳慕永,是柳氏家族曾经的一位杰出人物,名动一时。  
  经过几代人百年的扩建,这里已是柳氏家族最重要的宅院。  
  沿着曲折的长堤,顺着池塘边迎风摇曳的杨柳,龙湉慢慢地走着。刚洗过澡,换了新衣,感觉非常惬意。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人,连一个护院也没有看到,难道柳园不需要警卫?  
  龙湉却没有这么想。实力并不一定要显示在阳光下。  
  古堤的尽头,有一处雄伟的楼阁,形状如一把利剑直入云霄,叫"剑阁",他就信步走了进去。一层、二层、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最高一层居然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正背着双手,悠然地立在窗前眺望,下面的风景饱览无遗。  
  这个人就是龙湉曾经的老大,柳风,轻柳如风。  
  每次看到这个才华横溢而又谦逊的人,龙湉心里都非常感慨。说不出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尊重他,但至少不会恨他。  
  礼贤下士,清廉俭朴,散家财赈施宾客,急人危难,行侠于天下,折节力行,为一时人望之所寄。德行、口碑流于江湖,众口称赞,几乎成了"侠"的化身。  
  这样的人,会是十恶不赦之人?打死都没有人信。  
  龙湉心里都不太敢相信。有谁知道,柳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恐怕一时没有人能回答清楚。    
第33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0)    
  柳风显然在等他:"你来了。"  
  "嗯。"龙湉说,"老大相请,不敢不来。"  
  小姿离开之前,说大哥要见他,既没有说在哪里见,也没有说是什么事。一方面是离去得有些匆忙,另一方面是小姐脾气,说一句话喜欢只说一半,剩下的让你"猜"。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猜出少女心事?  
  柳风问得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龙湉说,"很久没有相见,我想老大应当在这里。"  
  "《八声甘州》这首词里,’不忍登高临远……争知我、倚阑干处’。整首词意境主轴就是登高,在柳园,这里当然就是登高望远的地方了。"他笑了笑,"前几天爬山,现在又攀楼,真是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了。"  
  柳风抚掌大笑。有的笑声会感染人,柳风的笑无疑就是这种类型。  
  "老大找我来,是不是要追究当初我不辞而别的责任?"龙湉仿佛被感染了,"我任凭处置。"  
  "处置什么。"柳风笑着一挥手,"我已经忘记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龙湉怔住了。  
  龙湉既有些感激也有些不安,从怀里拿出了小词,嗫嚅说:"上次我走的时候,看到你书桌上有一本小册子……"  
  书房是柳园最戒严最隐秘的地方,平时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啊,是我一时兴起,手抄的一首词。你留着,权作纪念吧。"柳风不以为意,笑了笑。  
  他拍拍龙湉的肩膀:"不管你过去是什么人,做过些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龙湉胸口一热,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堵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一个轻易能够被感动的人,却还是有几分动容。  
  "大丈夫立于当世,应有所不敢为,有所不屑为,有所不忍为。"柳风一字一句地说,"但关键是,你要有作为! 我希望你继续来帮我。"  
  龙湉想了想,婉转说:"我想先回家去看一看,待家人同意之后,再作打算。""当然可以,这也是人之常情。"柳风大度地说,"不过,你可能暂时回不去了,现在你有几个命案在身,外面到处在通缉你。"他说,"至于你的家人,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  
  龙湉无语,叹了一口气,一副留下来很无奈的表情,向老大拱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下楼而去。  
  看着他慢慢下去的背影,柳风收起了如沐春风的微笑,变得很冷,眼里忽然像有一把杀人的针,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龙湉恐怕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少顷,他轻轻地拍拍手,圆柱旁立刻出现了一团阴影,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你根本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老大,你真的不怀疑龙湉?"    
第34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1)    
  "怀疑是一回事,利用又是另一回事。"柳风说,"我虽然有所怀疑,可这个人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我在明,敌在暗,我就是要通过龙湉,将计就计,找出背后的主使和隐藏的势力,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网打尽。"  
  他对着阴影下令:"从现在起,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行踪。"  
  阴影立刻消失了,就好似根本未发生过一样。  
  柳风又背负着双手,伫立窗前,外面,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几乎同一时刻,官道之上,几骑绝尘。  
  为首之人就是云先生,他不停地鞭马,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赶到。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是一处叫"人间"的山谷,犹如世外桃源。鬼鹰做卧底之后,家人就被云先生秘密安置在这里。  
  鬼鹰的身份暴露,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他和冷雨已先一步赶去了。柳园对付敌人的手段,是非常清晰而可怕的。  
  云先生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他也希望,对手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处地方存在。可是,这种侥幸并没有存在多久,转过山坳,就看到了浓烟、火光、尸体。整个村落已是一片火海! 已非人间!  
  鬼鹰双目发赤,怒目圆睁,怔怔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路旁放着一条腿--鬣狗的狗腿,下面压着一块血布,有一行字:"我失去的,你得到的,都还给你!"  
  他们还是来迟了!  
  龙湉这几天过得既简单又郁闷。  
  简单的是,可以无所事事地躺在柳树下晒太阳,可以和小姿聊天、斗嘴、逗乐,可以天天喝酒,而且是极好的百年老窖。  
  难道这是他想要的生活?  
  郁闷的是,无论他做什么,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好像有一个阴影在一旁窥视着,而他连对方一点影子都没有见到。--他是"感觉"到的,他的感觉比常人要灵敏得多。  
  接受任务之前,云先生曾经告诫他,进入柳园要注意一位叫"阴影"的人,此人擅长刺探、跟踪,可以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你,你根本无法摆脱。当时,龙湉还有些半信半疑。  
  现在相信了。  
  "卧底,是一条非常漫长的道路,但正因为漫长才需要有人去做,才更需要有一个尽快的开始。"这是云先生对龙湉所寄予的希望,"一段时间以来,让人欣喜地看到,这一开端似乎已经渐露端倪,你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龙湉退婚,不辞而别,拿走书房小册,就是为了引起柳园的关注。关注的方法很多,制造事端也是其中很有效的一种。  
  云先生说:"如果你能做到在别人眼皮底下,却被忽视,那么,对你的监视就失去了意义,你就成功了一半。"  
  --"阴影并不可怕,把你的脸迎向阳光,那就不会有阴影,正面光明的地方一定没有阴影!"    
第35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2)    
  怎样才能被忽视呢?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耐心。  
  所以,龙湉只有等,耐心地等。  
  幸好很快有了差事,结束了这种简单而郁闷、从寄望到失望,再到现在的近乎绝望的、渐入"枷"境的生活。  
  差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去接一个人,一个不简单的女人--这个女人是柳风的夫人,回娘家省亲去了,龙湉的差事就是去把她接回来。  
  就这么简单。  
  龙湉一走出柳园,就发现外面到处张贴着他的通缉令。  
  更令人惊奇的是,通缉上不仅有他真实的画像,还有各种他可能化装之后的相貌临摹,有贴了长胡子、换成西域装束的,有装成老年人、佝偻着背的,最有想象力的,还是装成婀娜大肚的孕妇的。  
  --幸好没有装成死人的。  
  龙湉反应快,用长袖蒙着脸,如兔子般一溜烟跑了回来。  
  一回柳园,就看到小姿在那里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下了腰。手里还拿着一张通缉告示在张牙舞爪地挥舞,就似在示威。  
  恨得龙湉牙痒痒。直等笑够了,小姿方直起腰,故意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接我嫂子吗?"  
  "接你个头。"龙湉生气了,"看你高兴的,罢了,罢了,根本不敢出去。"小姿睁大眼睛:"你不是很有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龙湉双手一摊,"别人连化装都想到了。"  
  "我倒有个主意。"小姿掩着嘴笑,"或许可以帮你这头蠢猪。"  
  龙湉病急乱投医,忙道:"请说。"    
  "就是我们装成夫妻,我替你作掩护。"  
  龙湉气急反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想扮妻子?"  
  "不是我扮妻子,而是装丈夫。"小姿说,"嗯,换句话说,也就是把你装成女人。"  
  "哼,不行。"龙湉不以为然,"你这招,别人早想到了,还拿我开心?""我说的是真的。"小姿慢悠悠地说,"一般女人当然不行,可是装成一个盖着红布巾的新娘子,有谁会知道是你?"  
  龙湉眼睛一亮。  
  于是,在这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的日子,柳园高高兴兴走出了一队吹吹打打的送亲队伍。  
  新郎戴着红花穿着吉服骑在一匹高大健硕的枣红马上,意气风发,是不是新郎官都是这个趾高气扬的样子?龙湉在轿子上偷眼看着这位无论怎么看都还是像女人的新郎,又是觉得好玩又是觉得好笑。  
  这个新郎的蹩脚扮演者自然就是小姿。  
  除了她,有哪个新郎那么灵气,皮肤那么白,身上那么香,胸脯那么挺,动作却又那么粗鲁,一路上看谁不顺眼就要挥鞭打人?骂人的时候声音又那么好听?  
  没有,绝对没有。至少龙湉没有见到过,还没等他偷偷地多欣赏一会儿,小姿已经娇骂:"看什么看,老老实实地在轿子里呆着。"  
第36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3)    
  有这种态度对待新娘子的新郎吗?真进了洞房还了得。  
  龙湉淡淡一笑,但其实从接到差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如一潭平静的湖水被扔进了一块巨石,激起阵阵波澜,再也没有平静过。  
  一想到那位女人,心里就如针般刺痛。  
  龙湉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夫人冰荷的时候。  
  那是个多雪的季节,雪落的声音如同一粒微尘瞬间消失,随同他的记忆,一起沉沦。来到柳园不久,一个略带伤感的女人,那样的宁静和优雅,静静地从雪中走进了他的视线。  
  他从此记住了一个女人,一个根本不该爱的女人--他可以去爱任何人,却决不能去想自己老大的妻子!  
  一个人可以去杀人、去放火、去当强盗、小偷……却决不能去"盗嫂",这是江湖上最令人不耻的一种行为!可是,为什么老大却偏偏选中他去接人?难道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是一种试探?  
  龙湉感觉这一路既漫长又遥远,既想早点到又怕见面后的伤感。  
  小姿的心里却充满了快乐。  
  她无疑是喜欢龙湉的,要不怎么会让家人去提亲,哪怕那只是一种试探。但龙湉喜不喜欢她呢?  
  似有似无的懵懂情怀是那样美丽,那样纯洁,充满了纯真、青涩与美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小姿快乐得几乎想叫出来,可是,还没有等她叫出声来,飞花在空中却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刺耳鸣叫。  
  她侧耳细听之下,脸色大变,纵马来到轿前,大声说:"不好,有情况。"  
  龙湉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姿这样神情紧张,忙问:"出了什么事?"  
  "飞花告诉我,方山的人跟上来了。"说到"方山"两个字,小姿一脸严肃凝重。这也难怪,因为听到这两个字,连龙湉的脸色也变了。  
  方山,一座平凡的山,却有一群极不平凡的人。  
  柳园与方山,已经争斗了很长的时间了,长得足以让人忘记起源,纷纷扰扰,此消彼长,其间甚至还有过两次联姻,却只维持了一段短暂的平静。就似一个房间,本来已经很小了,柳园是里面的一头六丈巨虎,可是,房间里同时还有一只八丈的大猩猩--方山。  
  柳园进则方山退,方山来则柳园走,柳园溢则方山损,方山浓则柳园淡。仿佛命中注定,柳园要有这样一个对手。  
  可是如果这个对手存在了几百年,那就不仅仅是可怕,更是难缠了。  
  柳园的人一向训练有素,随着小姿一声令下,吹吹打打的一行人立刻变换成护卫攻击队形,加快脚步,如飞而去。  
  很快来到了江边码头,岸边早有一艘很大的乌篷帆船等候,众人上得船来,立刻解缆,扬起风帆,奋力划桨,顺江而下。  
第37节:龙湉江湖之剑谍(24)    
  罗汉场。一片枝繁叶茂、苍翠古朴的桂圆林掩映下的一个码头小镇,夫人的娘家就在这里。  
  龙湉一行来到的时候,已是深夜。夜幕下的桂圆林沧桑如岁月沉淀,浓阴蔽月,凉风飕飕,有些阴暗森冷。  
  船收帆、停桨、放缆、靠岸。码头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也许是时日太晚,居然没有人来迎接。唯有几点渔火如鬼魅夜灵,点点闪烁,时隐时现。夜阑人静,自然用不着再假扮新婚迎娶。  
  沿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小路拾阶而上,借着灯笼照着脚下,一行人静静地走着,静得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吠。小姿情不自禁地靠在龙湉身边,一只小手拉住了龙湉的手。龙湉只感觉入手一片柔软温暖,感觉到一个女孩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那种心动的感觉他很多年以后都无法忘记。  
  黑暗的街心,忽然出现一只碧绿的灯笼,冉冉悬在半空,绿而惨白,空气中荡漾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氛。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店铺紧闭,一片空旷死寂。  
  一阵风吹过,响起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如怨妇的深宫幽泣。  
  灯笼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怪异,就似一个人慢慢睁开妖艳的眼睛,慑人心魄。龙湉猛然醒悟,瞳孔几乎收缩,惊道:"这是肉眼!"  
  肉眼非凡眼,是方山的一种慑魂之术,中者会短时迷乱心志。  
  小姿反应得快,一边闭上眼睛,一边连忙大叫:"大家把眼睛闭上!"  
  可惜已迟了,一行人中功力差的人已经失去神志,有的胡言乱语,有的竟挥刀对同伴乱砍,就在此时,龙湉大吼一声,声如狮子怒吼,众人闻声一震,幡然醒悟。  
  龙湉拾起一块小石头,一指弹出,直中灯笼中那只妖异的眼睛,只听一阵如响竹碎裂的声音,灯笼顷刻化作碎片,四射、消散、烟灭。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小姿睁眼,抚着胸口,犹自感到心神摇曳,惊道:"好厉害的肉眼!"  
  "嗯。"龙湉表情严肃,"方山的人追上来了。"  
  小姿不解:"他们怎么追得上?"  
  "我不知道。这正是对手可怕之处。"龙湉叹了一口气,"听说方山有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和佛眼等五眼,一级比一级厉害。今日所见最低级的肉眼已是如此慑人,我们连对方一点人影子都没有见到,就差点儿乱了阵脚,其余的可想而知。"  
  众人悚然。  
  转过街角,一片老宅森森,就是夫人冰荷的娘家。  
  小姿上前叩门,喊了半天,黑漆漆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管家何叔睡眼惺忪地问:"谁呀,这么晚了?"  
  "是我。"小姿松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何叔叫起了几个小工,安排大家住下。等大家都安顿好了,他才对龙湉说:"请跟我来,你的房间在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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