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序
序
也许我一直是一个另类,倒不是多么离经叛道,而主要是,似乎不食人间烟火,对人们热爱的玩乐,均未表现出足够的兴趣,比如,麻将、足球及其他。
但你如果由此认为,我是一个被阉割了欲望的人,那就是被我狡猾的外表蒙骗了。事实上,我感觉到自己的欲望惊天地,而泣鬼神,并且奢望,表达出来有着同样的震撼。
我整理过自己的欲望。第一欲望,孤独,因为,孤独能享受到更多的自由,时间不会任人宰割。第二欲望,阉割,不是阉割自己,而是阉割别人,阉割那些过分膨胀,以致于规矩和良知已无法承载的贪欲。但我保证,我的工具和手法是从良的,键盘上的五指探戈便能实现无痛人流。第三欲望,幻想。不仅仅因为科学的幻想也是生产力,不仅仅因为,浪漫的幻想能实现现实不可以承受的欲望。于是,我便把做梦也规划成自己的生活了。我有时幻想自己就是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能够直言不讳。我在想,要是越来越多的人,本来没穿衣服却自以为穿了衣服,而且是新衣服,从而赤身裸体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炫耀,世界将会怎样?有足够多的小孩来道破天机,及时遮羞吗?但我深知,这种想象力并非我所独有,新闻人都有着阉割邪恶的本能。所以,我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值得炫耀的品性。
既然是欲望,就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障碍而难以实现。大多数不能实现的欲望,至少可以倾诉,这是阳光的欲望。为了阳光的倾诉,我成就了这本《满屋女人》,人物不可能完全真实,故事亦不可能完全真实,要不,此书一旦发行,我将迅速被原型们的唾沫淹死,但我可以保证心灵的真实和欲望的真实。并且坚信,真实的阳光的欲望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染力。是谁发明的小说?我非常感激这个世界能有小说这种好玩意儿,让一切的不可能在小说中都能成为可能,让千百万人分享阳光照进梦想的快乐。
作为新闻人,我的时间是破碎的,并没有干净整齐的时间,来整理内心而从容地诉诸文字,往往在一天紧张的忙碌后,脑袋一片空白,半天难以开机启动,即便一时涌起千言万语,也难以畅快淋漓地宣泄。因此,这本书断断续续写了两年。其间,迫不及待地在网上发过几个章节初稿,看看究竟是否有人对痴人说梦感兴趣。不料,流传迅猛,仅在新浪原创文学论坛的点击即突破百万,转载的网站更是不计其数,众网友眼巴巴地等着"下回分解"。于是,写不写便由不得我了。毕竟,悬念长期占据读者的心灵是残忍的,但归根结底,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了以飨读者,每天晚上睡前,我这个善良的人便要写上两三个小时。没有目的、没有任务的自由写作是一种乐趣,而为了任务而写,就是一种痛苦了。坦白地说,在中断连载后的一片骂声中,我没有少受煎熬。不过,正是这种煎熬除去了乳臭,现在,睡前不劳作反倒难以入眠了。由此,我也便把写小说像做梦那样正式规划为自己的生活了。上一本还躺在出版社编辑的案头上,而下一本已蠢蠢欲动了。不过,终日为文字所累,也使我丧失了一些生活的乐趣,衣食住行方面尽力体现出低能儿的本色,最痛苦莫过于买衣服,根本不知道究竟什么适合自己。当然,对于亲朋好友的亲情诉求,我也很少满足,十足一个另类。由此,我便反思,这就是我的生活吗?要这样持续下去吗?可是,离开文字的生活,还是我的生活吗?离开了小说,我还有什么?
2008年3月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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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满屋女人(1)
第一章
(1)
天底下究竟有多少男人的未婚妻被她的上司勾引走呢?
这概率应该是极低的,可是,这样小的概率竟不留余地的落在了我身上。不久就将不折不扣地成为我老婆的楚立雪,仅到深圳三个月,就被她的老板突破了最后防线。想着自己无比珍惜、舍不得凌辱的如花似玉的未婚妻竟被另一个男人蹂躏,我痛心不已。
不过,天底下竟还有比我更倒霉的男人-教授。我刚刚在QQ上接到楚立雪晴天霹雳的最后通牒,还没来得及放开嗓子骂人,便得到了来自教授的消息,完整地说,是华西师范大学美学教授富满江同志的不幸消息--他跟老婆的床上戏于昨晚失窃。
究竟是我倒霉的概率小,还是教授倒霉的概率小?我不能自控地比较起来。或许,能麻醉自己。
不由自主地就追忆起我曾经的女人--不能不追忆。
第一个女人,说我迂,太迂,愤怒地走了。第二个女人,说我不解风情,失望地走了。第三个女人,当然就是楚立雪了,在最后通牒中,却没有对我只言片语的评论,尽管我想获得。因为,一次失败的恋爱,知道原因比不知道原因好受。
没有原因,就不得不陷入自我剖析。但是,我晕乎乎的,找不到答案。可能是过度伤悲,也可能是教授的QQ无休止地催促回复,干扰了思路。
"我们碰个头,很紧要,一旦不法之徒将我们两口子的床上戏上网,我们还能为人师表吗?后果不堪设想!"QQ不断的闪烁,传来教授剧烈的心跳。
什么紧要?大不了做爱被偷窥嘛,大不了全国公映嘛,或者世界电影节上参展嘛,难道有迄今为止尚无女人跟我做爱紧要?
我弹过去的字是疲软的,逻辑却是强硬的。
天下女人多得是,去掉你那清心寡欲的伪君子外壳,保管追你的女人趋之若鹜。教授在重复了19次"速来我处协助侦破床上戏被窃案"后,不得不对我失恋的主题作出正面回应,似乎是落井下石,但还是给了我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教授曾教导我,谈恋爱,一定要时时记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对于这个定律,我曾向36个女人求证,44.4%的女人对此报以会心的微笑,30.6%的女人哈哈大笑,19.4%的女人一本正经地说"那要看是哪种坏法。"5.6%的女人很有力度地向地上击出一口唾沫,迸出一个"呸!"字。
虽然,我不能确切地知道,像我这样,20多岁的老处男在世界上还有多少。但是,我一直认为教授那句名言是地道的屁话。因为,化石级的老处男是价值连城的,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窗外。一月。
黄昏的雨夹雪中,一个戴长耳皮帽的老翁,推着炉车,在街对面边走边吼:下岗牌专业卤鸡蛋,5角钱一个,味道好得很,味道不好,当面退货!鹌鹑蛋一块钱8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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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满屋女人(2)
伞的潮流荡涤着浩荡的车流,在老翁那里打了个漩涡,奔腾而去。
有点饿了。我穿上厚实的羽绒服,下楼买卤鸡蛋。
我为什么热衷于吃卤鸡蛋呢?一是因为,这卖卤鸡蛋的老家伙很会唱顺口溜,而我一听,就强烈亢奋。
老家伙最爱唱:
当官不怕喝酒难,
万盏千杯只等闲;
鸳鸯火锅腾细浪,
海鲜烧烤滚鱼丸;
桑拿按摩周身暖,
麻将桌前五更寒;
更喜小姐颜如雪,
三陪过后尽开颜。
二是因为,我的月薪,区区几千元,交通费、通讯费和房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其实,按恩格尔系数考察,我的饭钱在整个支出中的比例还未达到0.3,是小康水平。但是,这个比例却是我刻意压制贪婪的味蕾实现的理财成果。午餐和晚餐,我只来一次大快朵颐。当然,如果按我的老板所说,居高不下的交通费和部分房租今后能够报销的话,中午和晚上都来一次饕餮是不成问题的。泡吧工作化,工作泡吧化,是不成问题的。而现在,为了善待味觉,我有时只有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三条街去游泳场旁边的风味面馆吃5元钱一碗的牛肉面。冒着生命危险,绝不是夸大其辞。因为本市的司机极其野蛮,在街上开车"四大皆空",过斑马线从不减速,闯红灯是家常便饭。而且,我已有一次在斑马线上被小轿车吻过的经历。只不过,那香车吻得比较温柔,没有伤到筋骨。
"今天郁闷,想听新鲜的!"。
老头儿猛地抹掉胡子上的雪花,眨眼就来了新歌:
开发客户经常喝醉,
不伤感情只好伤胃;
工资不高还装富贵,
拉拢行贿经常破费;
五毒俱全就差报废,
稍不留神就得犯罪;
抛家舍业愧对长辈,
身在其中方知其味;
不敢奢望社会地位,
全靠傻傻自我陶醉
………
"那好,买半打!"
(2)
教授曾教导我,一等写手写论文,卖思想。二等写手写小说,卖技巧。三等写手写剧本,卖苦力。
我不知道,像我这样吃着卤鸡蛋写新闻的,算是几等写手。对于这个问题,教授一直没有正面作答,尽管我总是反复求证。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最终决定吃完卤鸡蛋,就到教授那里去,再一次求证这个命题,顺便劝他想开点,别把床上戏可能公映当回事。毕竟教授也是人嘛,教授也上床嘛。相信教授这种高智商的人,演三级片的技巧不会比三级明星差,不会得罪观众。再说,祸兮福之所倚,没准还弄个名人当当。你没看见大凡在网上宽衣解带,为全国人民扫盲,指着胸脯说,这是乳房,指着臀部说,这是屁股的献身者都成了明星吗?要真有这运气,相信挣的钱不会比教书少。因此,你不必在乎。若是在乎,不法之徒就会认为奇货可居,没准让你老婆跟他睡一觉,才给她这女一号在屏幕上公开亮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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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满屋女人(3)
我跟教授相识是偶然的,或许是必然的。三个月前,我正在厕所里专注地小便时,手机疯狂地持久地振动起来,以致于我不得不放下手上的紧要工作,拿起手机特事特办。电话正是教授打来的,他从热线上查到了我,要见我,有重大题材相送。
于是,我说,你马上来1811房吧,急事急办。1811房就是我正在处理要务的厕所。
教授来了,气喘吁吁。进门就说,呵呵,真是文如其人啊,务实,务实,有魄力。
"坐吗?"我指着厕所里靠近窗户比较明亮的那一格问。
还是先说事吧。教授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我明白他想喝水。
教授又吞下两口唾沫,喘出三口粗气,才挤出一堆不满:本市出租车的问题极大,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不管行人死活,上个星期,他们学校的纪委书记在校门口被一的士撞得飞了一丈多远。而且,眼下,全市出租车司机竟跟上班族一样,早上在7点半交接班,中午在12点交接班,下午6点交接班,交接班时,都不载客,以至于市民上下班高峰时段不好招的。
一个记者,再迟钝,也不可能忽视这个问题,我早就深受其苦。三个月前,我就组织记者针对本市出租车管理的多方面病症,采写过一个整版的稿子。可就在要签付印样的时候,接到了市委宣传部分管新闻的副部长转来的分管交通的副市长的指示,这组报道关系到本市的形象,尤其是招商引资环境,不能刊发!
舆论监督不能实施,我便只有身体力行地作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一次,一个司机在报社门口停车时,看见快要跳表,便不顾我停车的口令,强行将车往前滑行了半条街,直到表跳过去才停下。我当即让他给个说法,并质问出租车管理办公室,这种行为如何处罚。但是,出租车管理办公室态度暧昧。这让我强烈不满,此后遇到类似事件,我便自创处罚办法了。
一次,一的士司机见我拿的是百元整钞,嫌找钱麻烦,当即叫骂开了:我见的大款多了,有钱你自己开车去,坐什么出租车啊!我气不过,直接让他把车开进老城区人流拥挤的巷子,围着一幢老楼房慢慢转圈,直到把这一百元耗完。虽然,我付出了极其沉痛的代价,但不懂规矩的司机也应该终身难忘,先别说我对他的精神摧残,单是经济损失就够他心痛的,因为,按他围着老楼房推磨花的时间,在别的地方,赚的钱可以高出两倍。
可是,这些原因怎么好给读者谈起呢?我只好敷衍教授说,这的确是个大问题,需要及时研究解决,我们会适当关注。
教授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好,好,我知道,你就是不一样。然后,教授充满着激情和希望走出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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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满屋女人(4)
望着教授慢慢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我摸着刚刚说了大话的嘴不知所措。该怎样交差呢?这毕竟是已被封杀的命题。
不料,仅过了半个月,分管交通的那位副市长就因年富力强,富有开拓精神,上调省上某厅任常务副厅长。
我抓住机会,针对我市出租车的问题,不失时机地又组织了一个整版的稿子。这次,没人打招呼,稿子顺利见报。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组报道正好为新上任的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提供了烧上一把火的理由。他立即牵头展开了为期一个月的交通环境大整治,交通局局长也在这次整顿中换了人选。
从此,本市严禁出租车司机在上下班高峰时段交接班,虽有屡教不改的,但市民还是方便多了。
从此,我的名声不胫而走,成了本市有名的铁腕记者。而教授则成了我的铁杆fans。不知多少次,教授喝过酒,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说:还是你不简单啊,这个问题,我不知找了多少媒体,多少记者,都没能曝光。最终还是你有本事,不但把问题公诸于众,而且促成市政府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解决,真是了不起。
酒后吐真言,我坚信这是教授的肺腑之言。
适当回顾了一下我在教授心目中的地位后,便要开门出去。可是,手机却猛然响了起来。我无比愤怒地一把掐断,座机又顽固不化地响起来。
我跑过去要把线拔掉,却在慌乱中拿起了听筒。一个女人焦急地在里面喊:"乐五湖,我的电话也不接吗?"上官油花声音嘶哑,平时,她的嗓音是散发着花粉味道的蜂蜜,融化人的听觉。她本叫上官荣华,16年前,我把她喊成"油花"。那一年,我刚刚懂得把美人叫作"花"的含义,也刚刚感觉到女人的神秘,有了一点点窥视的欲望。
当然,她不辱"花"这雅号。当然,她后来真的就改成了这个名字。
"没心情!"话音落时,豆大的泪珠滴在按键上。
"我刚下车,你不接我吗?"
"走不了路。"
"病了?失恋了?天塌不下来!"
不能去教授那里了,那就想想他吧。严格说来,教授夫妻的床上戏失窃是稀奇的。这床上戏是在家里拍的,还是在酒店拍的?是被偷拍的吗?
(3)
上官来了。她帮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后来,她找到了我的音乐收藏夹,屋子里回荡起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进行曲》。
上官原是我们石油钻探公司医院的团总支书记,因为医院要从企业分离出去,就和我一样,买断了工龄。她皮肤很白,眼睛永远是向上弯的月亮,即使哭,也是灿烂的。钻探公司很多小伙子打过她的主意。但作为超级怪物的我,居然就一直对她没欲望。或许是因为我们一起在石油大院长大,已找不到性别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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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满屋女人(5)
当然,我对她的好感是有的,但这种感觉被厚厚的亲情包裹了,阻断了它向常规方向发展。所以,每次,她甜美的声音震颤我耳膜的时候,我总是不能感受到女人的力量,只能识别那是一种声音,一种天籁之音,与女人无关。
上官跟着旋律哼了哼调子,后来,坐到我对面,忽然问:有必要这么伤心吗?
任何一个失恋的人,可以找到一千个不必伤心的理由,可是,任何一条理由都无法止疼。
我带上官去富景茶楼吃饭。富景茶楼离我的住处一公里半,在莲湖边上,翠竹掩映,门前有开阔的坝子,天气晴好的时候,坐满品茶聊天的市民。
这里的饭菜很合我的口味。仅稀饭就有十多种,南瓜稀饭、红薯稀饭、绿蔬稀饭,以及各类水果稀饭。面条则有宽条的牛肉面、猪肝面。菜就更有特色了,魔芋鸭子、玉沙粉蒸肉、仔姜土鸡丝,数不尽的特色菜吃得你肚子圆滚滚的还舍不得放筷子。我尤其钟爱这里的素炒,泡姜炒木耳、青椒泡豇豆、韭菜豆干,每去必点。当然,我一个人同时点几盘菜是吃不完的,我便每样点一些,拼在一个盘子里。
上官点了一个猪肝瘦肉粥、一盘仔姜土鸡丝,我点了一个羊肉汤锅。
等菜的间隙,上官从桌上将我的手机拿起来,把弄,雪白的拇指压在开机键上。
《我为祖国献石油》飘然而出。
很快,就有人来电找我。
"关上吧。"我很疲惫。
但她固执地把手机递给我。
"不接!不接!"我很不耐烦。
已经接了。她把手机凑近我耳边。
"乐主任,快来一下,不得了!"巴北大酒楼的兰克芝在电话里惊叫。
不久前,我把司马虹介绍到兰克芝那里打工。司马虹是钻探公司总机室的接线员,跟我同时从钻探公司买断工龄。不过,我很快在新创刊的《巴北都市报》当上了记者部主任,她却一直没找到工作。兰克芝是我在采访《不结婚的女人》的专栏文章时认识的,没有深交,但我找她接纳司马虹时,她没有犹豫。
我赶过去时,两个女人正厮打在一起。兰克芝说司马虹偷了她的金戒指。
我一声不吭地叫了的士,把她俩向派出所拉去……
为了不让她们继续作战,我让司马虹坐在副驾位置上。但是,车上,战斗并没停止。兰克芝骂司马虹穷疯了,不要脸。没料到司马虹一回击,就爆出了猛料:你才不要脸,我看见每天晚上都有小白脸往你房里钻,每晚换一个!
我想,就凭司马虹骂的那么生动,骂出那么多细节,就足以采信。我的脑海里闪过这念头时,尴尬至极的兰克芝已抓下了司马虹的一把头发。下车时,伤心不已的司马虹回敬了兰克芝一记响亮的耳光,于是,两个女人又纠缠着粘成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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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满屋女人(6)
没有证据表明司马虹的确偷了老板价值两万元的戒指,派出所无法按兰克芝的要求把司马虹拘留起来。两个小时后,我把司马虹领了回去。
我住的是SOHO公寓,一个写字间,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一间厨房。房租费是市区最贵的,但好处是离报社近,上下班节约了的士费,而且,约人采访方便,有时还可以免了上咖啡屋的花费。
当晚,司马虹和上官油花睡在卧室里,我在写字间听音乐,想心事。
在上官的梦呓和司马虹的抽泣中,石油村的夜色包围了我。
第二章
满屋女人(4)
石油村在山凹里。
夜里,村里灯火通明的井架极为引人注目。井架在东西两端各一个,现在,两口井都不产油了,这里已经成了石油生活基地,但是,井架仍是不折不扣的石油生产的标志,是石油村人忠实的伴侣。人们把她们打扮得分外漂亮,像城里人一样,给她们搞了灯光工程。于是,在寂寞的夜里,她们便娇艳地从山底矗立到山头。基地的首长来了又去,但从来没有不重视她们的。
当年,为钻这两口井,一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被机器削掉了右臂,一个刚从大学分出来的技术员失去了左腿。两口井当年那样顽皮,现在却一点生气也没有了,老石油人说她俩也跟着他们老了。
看到这两个井架,当然要想起我爷爷。当年,爷爷乐九州是东端那口井的司钻,他是1958年从大庆油田转入这里的石油会战的。
爷爷说,那时候,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坟地,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夜里,四周磷光点点,野猫在他们住的草房顶上嘶叫。那时候,好多机器设备都没有,有些东西得用土办法炮制。一个冬天,爷爷给亲手造的土制捞油机上油时,被齿轮咬断了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血滴滴嗒嗒滴落在那古老的紫褐的土地上。我曾问爷爷,那些血在亿万年后会不会变成石油。
爷爷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指导员。1952年,该部八千名官兵集体转为石油工程师。后来,爷爷常常自言自语背诵他们转为石油工程师时,毛主席讲的那段话:
我批准中国人民解放军石油工程师第一师的改编计划,将光荣的祖国经济建设任务赋予你们。你们过去曾是久经锻炼的有高度组织纪律性的战斗队,我相信你们在生产建设的战线上,成为有熟练技术的建设突击队,你们将以英雄的榜样,为全国人民的,也就是你们自己的,未来的幸福生活,在新的战线上奋斗,并取得辉煌的胜利......
当年,在这里,爷爷他们是唱着战歌与天斗,与地斗,战井喷,钻石油的。
锦绣河山美如画
祖国建设跨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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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满屋女人(7)
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
头戴铝盔走天涯
身披天山鹅毛雪
面对戈壁大风沙
嘉陵江边迎朝阳
昆仑山下送晚霞
天不怕地不怕
风吹雷电任随它
我为祖国献石油
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
大庆红旗映彩霞
铁人精神传天下
毛主席革命路线指引着我们
自力更生建设国家
茫茫草原立井架
云雾深处把井打
地下石油见青天
祖国盛开石油花
爷爷唱完这首歌,就要感叹:鬼子的飞机没把我炸死,敌人的大炮没把我轰死。后来钻石油,油井喷火,井架都垮了,我还是大难不死。你们说,我是不是铁金刚?
但铁金刚爷爷还是在我读高四时,离开了这个世界。后来,当我领到巴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独自在房间里听了一整晚爷爷爱唱的《我为祖国献石油》。
我对爷爷有着深厚的感情,也享受了他这个老革命给我带来的佑护。没有他,我的父母就不会在石油战线,我也就不一定能读大学。
我喜欢看小说,写文章,却极其不喜欢做作业。整个中学阶段,我基本不做作业。老师发下的练习题,到毕业时基本是一大堆空白纸张,完全可以回收后交给低年级的弟弟妹妹用。我读的是一所远近闻名的重点中学,由于各方面人都拼命把子女往里塞,人员严重超负荷,我所在的文科一班达到了100多人,所以,对于我这样的考大学无望的"孬火药",老师当然也就无暇过问。因此,整个高中,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享受了一般学生难以得到的清静和自由。
而我之所以能读上大学,则完全归功于石油单位的好福利,为了解决职工子女就业,每年都有一定的定向培养名额。虽然当时大学还没扩招,我也不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勤学苦练的乖学生,但记忆力极好的我在第二次高考前最后两个月竭尽全力死记硬背,所以还是上了石油单位签约培养的重点大学分数线。原计划只有行政管理专业,但那年不知何故,行政管理专业突然没有了,我被调剂到巴蜀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后,本来去《石油人》报,又遇当年的临时政策,机关编制冻结,只能下基层,于是最终被分到了钻探公司。
石油村的夜,蛐蛐、青蛙高奏着《我为祖国献石油》,迎接我回来。
我回到基地的珠峰楼上,这是石油村里最高的建筑。夜空里,回荡起伙伴们的声音。
"书记,你真的要走吗?"机关团支部书记王玉门很着急。
"书记,你真的要走吗?"机修公司团支部书记罗布泊在哽咽。
"书记,你真的要走吗?"运输公司团支部书记董渤在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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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满屋女人(8)
"我这个公司的团委书记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当然是,真的。真的。真的!"
"乐五湖,真的要走吗?"局团委书记孙大庆最后来了电话。
"上月在成都听局里传达"重组改制,减员增效"时,就想好了。很多团员青年在徘徊观望,我想给大家一点勇气!"
给大家作榜样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真正让我作出决定的,是一次车祸。这次车祸让我的上司死于非命,也让我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那天,局"重组改制,减员增效"工作会结束。当晚,在西南石油大酒店,司机毛朝兴一夜未眠,半夜还到阳台上抽烟。第二天,上高速公路不到半小时,他竟搞不清东南西北了,最后撞在分道隔离墩上。小车猛地一个腾空翻,四脚朝天地落到地上,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公司党委书记罗洪山一头撞在驾驶台上,当场阵亡。
其实,阵亡的本该是我。因为,我是党办主任兼团委书记,本该坐在副驾位置上服务。但那天,罗洪山坚持要坐副驾位置,第一条理由,视野开阔,第二条理由,司机小毛未睡好,陪陪他。出事前几分钟,小毛还在请罗书记给他拿主意,到底要不要买断。
事后,很多人为我庆幸。不过,大难不死却坚定了我买断的决心,因为,面对过死亡的人,再不会感到什么比死亡还恐怖。今后,结局再坏,也不至于走到饿死那一步吧?再说,我强烈地希望获得解放,干点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孙大庆在等我拿出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毕竟,局团委培养一个处级单位团委书记得倾注不少心血,尤其是在野外石油单位,造就一个合适的让方方面面接受的团委书记并不是立竿见影的。
我没有说出车祸给我的另类启示,只是把口号式的标榜带头表决心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话筒里一阵静默。孙大庆的鼻息从手机里清晰地喷入我的耳朵。
我明白,孙大庆不好反驳这些口号,毕竟"重组改制、减员增效"是企业当前形势下的一个主题,是上级布置的一项重要工作。对于部下,就算再舍不得,该拿出来牺牲时,还得拿出来。
"好的,支持你!"孙大庆终于明确表态。
围墙外,早起的农夫开始干活了,公鸡在高歌。我的视野被围墙分成了两半,围墙内是工业文明,围墙外是农业文明。
太阳涨红着脸,挂着薄薄的面纱,从农业文明低矮的房舍背后升腾起来。
太阳下面,村姑在音乐里舞蹈。
音乐是《我为祖国献石油》。
满屋女人(5)
音乐一起,我就醒了,凝视着叫个不停的手机,我想了半天才接。
是消防支队打来的,东风副食品市场发生特大火灾,估计有上百人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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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满屋女人(9)
我一边下楼,一边用手机给值班副总编辑赵松品报告。
的士驶过巴陵江大桥,驶出引桥的弯道绕山而行。突然,前方河滩上几个骷髅状的黑影闯入视野,他们抬着棺材样的东西匆匆行走。我揉揉眼睛,再看,却不见了。
幻觉?我忙问司机,"你看到什么了吗?"
"这片坡地呀,解放前是一片乱葬坟。这河滩呢,从解放前到1995年吧,一直是处决死刑犯的地方。你说,深更半夜的,这里能不出事吗?两年前,两男两女被人杀死在这河滩上。人们发现时,他们的脑袋和脚都没有。所以,大多数出租车过这里不走靠近河滩的直路,绕道不是多赚你们几个钱,主要是这里吓人,大小车子翻了不少。"
我并不相信有鬼,但的确又看见了几个骷髅。可是,我得马上去火灾现场,没时间深究。
车上,我看到天空已烧得通红。
现场,值勤的警察把我拦在警戒线外。我亮出证件往里钻。警察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阻拦。
我跑到正在指挥喷水的消防支队长面前:里面还有人吗?可以上去看看吗?
"你说能上去吗?"他指着喷着火舌的窗洞说。
人肉被烧糊的味道呛入鼻孔,一种要呕吐的感觉逼得我猛地蹲下来。前方,突发一声巨响,热浪随即扑过来。
什么东西爆炸了。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将我提起来,往后扔出十米远。
等我站定后,消防队长已冲到我身边,大吼:你不要命了?
"楼上还有那么多人!你们怎么办?"我被呛得直咳嗽。
消防队长无奈地说,楼下大门安的是三层钢板的防盗门,战士们正在切割,而现场的云梯车只有一部,附近城市前来增援的还在路上。
浓烟从窗口冒出来,一二楼,窗口喷着烈火。三楼以上,很多人往下跳。一个穿着三点式内衣的女人从四楼跳了下来,挣扎着想坐起,可是最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了。后来,五楼、六楼的人也往下跳,可能是慌乱,也可能是大火烧掉了衣服,一些人什么也没穿,跳下来,就赤条条地摆在路上。
不断有消防队员抬着烧得龇牙咧嘴的人从面前走过。确切地说,这些只能看见白牙的人,已经是焦尸了,像被烤焦的某种动物。
最后,清点焦尸,一共25具,受伤的有30多人。
满屋女人(6)
大火烧焦了巴北的春天。
市上不允许我们报道,不料全国各地来了很多记者。后来,市上统一口径:死19人,伤12人,同意本地媒体以此数据发新闻通稿。
据说,死亡超过了20人,地方官员要被处分,所以,他们就对数据做了所谓的变通处理。当然,这一切,市民都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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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满屋女人(10)
我憋得难受。谁料,竟把毛病憋出来了。
我头重脚轻,呕吐不止。同事们说,这就不仅仅是心病了。我心里明白,太累!毕竟是才创刊的报纸,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作为记者部主任,我不但负责管理,而且还有很重的写稿任务,尤其是重头稿件,往往亲自执笔。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机器。
感冒了。
感冒,我一般是不吃药的,往往拖一两天就好。不吃药,一是为了保持身体的抵抗力,二是,干上记者这一行后,了解到医院太多的黑幕,不想对接医生们贪婪的目光和接触他们被铜臭熏黑的双手。
但这回没法了,拖了三四天,仍旧折磨我,不论是正采访政要,还是采访大款,鼻涕总不由分说地流出来。终于,在一位美丽的白领女土面前连续爆发三个喷嚏后,无地自容的我走进了医院。
门诊上瘦小的女专家没有多要我一分钱,仅开了一些去痛片。但这些药吃完,并未解决问题,脑袋似乎更沉重。我又去了另一家医院,还是专家开的药,这回是黄胺,吃完管事了,我对医生也有了新的认识。
感冒好了,但没过几天,新的毛病又出来了。我下身那最敏感的器官破皮了,流出了黏乎乎的液体,并且很快就和裤头粘在一起,脱裤子的时候,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从那里弥漫到全身。我不能再穿内裤了,"挂着空档",踮着脚,来到超市的女人用品区,贼眉鼠眼地选购适合我用的卫生巾。看见面熟的女人,我便远远地躲开,实在不行,就把头埋在货架里去。但还是撞见了两个认得我的女人。因为我已经忘记了她们,所以就没有回避,不料,她们认出了我。
乐主任,这么体贴女朋友啊?
哪里……哪里……
是谦虚,还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
两个女人笑着闪开了。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我在脑海中努力搜索她们的资料,在哪里见过呢?可是,越想越迷茫。
我忍住痛,逃也似的跑出了超市,手上提着两大包卫生巾。
回到公寓,我迫不及待地用这种表面干爽的卫生巾包住我那可怜的器官,安抚我疼痛不已的灵魂。走路时,器官不再与裤子摩擦了,似乎不疼了,我恢复了常态。但问题并没缓解,器官破皮的面积越来越大了,露出来的红红的肉越来越多了。白天,我照常工作,没事一般。其实,不这样也不行,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法请假。但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我便努力地琢磨,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没有乱玩女人,应该不会得性病。但谁又能保证不是性病呢?毕竟性病有很多传播渠道。那么,我会从哪些渠道染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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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满屋女人(11)
我忍不住爬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查询。网上说,宾馆的马桶、公厕的门把手,甚至别人摸过的物品都会传播性病。从这几个渠道来看,每个渠道,我都不能幸免,起码,因为开会,我常常去宾馆。
看来,我应该是得了性病。再不喜欢医生,我也得去看医生了。但是,到底去哪里看这个病却很让我为难。首先,一般承包经营的性病门诊不能去,因为,他们常常把芝麻说成西瓜,或者把空气说成毒气。上个月,我才策划了一组稿子,给他们曝了光。其次,本市有名的泌尿专家那里也不方便去,因为关于这组稿子,才到他们那里咨询过,这么快,就因为性病去求医,太难为情。
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到有名的性病专家那里去了,一来,我相信他们不会到处传播一知名记者得了性病,二来,这病也不能再拖了,毕竟性病在早期容易根除。
我到了一性病专家那里,他似乎不认识我了,一个劲地赞赏我的登喜路手包漂亮。我哪有心思管这些啊,只是万般无奈地又给他递了一张名片。
他一下想起我来了,叫我快把裤子褪下。
专家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问最近吃什么药没有。我说因为感冒,才吃过去痛片和黄胺。
你是得了药疹,专家肯定地说。
什么药疹?
就是药物过敏。
专家要我住院,我说这哪有可能啊,根本没法请假!最后,专家给我开了一些药片和两瓶药水,要我每隔几小时擦洗一次。因没法保证按时擦洗,我便又买了一些卫生巾,用药水浸湿了,像女人那样放在手包里,几小时换一块。
满屋女人(7)
可恶的教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找我分析案情。我在推了15次后,终于拗不过,把他这个案子列入了记者办公会的议事日程。
教授黑着眼眶来了。看样子,这些天,他也饱受煎熬。看来,未把我的劝告当回事。
富教授抹了汗,喘着气说:是这样的,我老婆38岁了。
富教授看看我,顿了顿说,那晚,老婆的生日,她洗了澡出来,在镜子前换衣服时,忽然感叹,体形变了,去年的衣服穿不上了,青春的尾巴就要从手中溜走了。
富教授抹了一把汗,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欲言又止,有些慌乱。再次捧起杯子,猛地喝了一口,小声地吐出话来:
那时刻,我正在摆弄手提电脑,当天新买的,商家还送了一个高清晰度的摄像头。听老婆那样说,我就悄悄把摄像头对准她拍了。她发现后,就干脆把衣服全脱了,说要拍点珍贵的资料,留作将来彻底变成黄脸婆时有得看。
老婆这样说,也就勾起了我对年轻的珍视。有人说,30岁的男人是"奔腾",40岁的男人是"微软",50岁的男人是"联想",没准再过两年,我就只能联想了,不如把眼下的激情拍下来,留个纪念也好。于是,我们放起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就在镜头前"那个"了。身子一软,就困,灯一拉,就睡。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们傻眼了,手提电脑连同摄像头被偷走了。我们一下就急了,电脑里还没设置任何密码。现在,很担心我们那段自拍视频被人传到网上去,流传开来可不得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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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满屋女人(12)
"应该报案。"我皱着眉头无比同情地说。
"早报了,可一直没有进展。在警察那里,我没敢完全说实话,只说电脑里有重要教学资料。警察说,这是个小案子,只要有进展,随时通知我们。我想,他们可能不大重视。因此,想请你帮我督促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把电脑找回来。"
"现在发现网上有这段视频吗?"
"不知道,我在几个大网站上找了一下,目前还没发现。"
"这种录相怎么可能在大网站上出现呢?要是真上了网,起初也只是在不起眼的网上论坛和黄色网站上慢慢传播。"我解释道。
"那你在网上帮我查一查,看上去了没有。"
"明天吧!"
"就今晚行不?我心里很慌。"富教授满头大汗。
"你在家里查如果不大方便,就上我家去吧。"还没等我回话,富教授又急着补充。
"老实说,我对黄色网站也没多少研究,这得找个懂行的来。这样吧,我让公安局网监支队派个人来,他们在这方面比我们知道得多。"我觉得教授真是病急乱投医。
"不能让他们监控!"教授斩钉截铁。
"为什么?"
"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这事传开了不得了!"教授不容置疑。
"不用担心,一般来说,他们有职业道德,况且,也有纪律约束,不可能随便泄露当事人的隐私。"我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而且,我已经向他们报案说是丢了重要教学资料。要是他们知道我其实是要找回这样的录相,哪还会花心思破案呀。"
"好吧,我试试。"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
我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你老婆还好吧?"我一边搜索,一边问。
"出事以后,她请了假,整晚泡吧,白天睡觉。尽管这样,还是严重失眠。"教授有气无力。
我在几个搜索引擎上搜索了一阵,没有发现出格的东西。
网上变得这么干净了?我有些疑惑,仔细一想,可能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这两年太忙,网上冲浪的时间少,可能已经不入流了。
我走进卫生间,悄悄给网监支队一个朋友打电话请教。
"怎么,你这老处男也想男女之事了?"他一听就笑了。
"我只是想写一篇关于黄色网站的新闻调查,可是很久没研究这东西,现在竟成了老虎吃天无从下口了。"
"好吧,教你几招。可别把我卖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可能很多是境外的,我们也奈何不了,别在报纸上骂我们监管不力啊!"
学的几招立竿见影,我在一个搜索引擎上输入几个关键词,冒出来的网站和论坛数不胜数,很容易就找到了偷窥和自拍网站,什么"偷窥乐园"、"自拍俱乐部",不胜枚举,而这些网站又链接着很多同类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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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满屋女人(13)
这些偷窥自拍网站,大多数都是收费的,要有密码才能看到货真价实的内容,但即使供游客免费观赏的内容也足以让人面红耳赤。我随便打开一个网站,点击了两段所谓"极度偷窥"栏目的视频,没想到第一段竟是一个光屁股女人正在蹲位上拉大便,第二段是个丑陋的胖女人跟一个猥琐的男人在宾馆做爱。只看完这两幕,我心里的原子弹就爆炸了,翻江倒海。
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问教授:从美学上讲,这些场景有没有吸引力呢?
教授没有作声。我转过头来,看见他的胸部在急剧地起伏。
"你没心脏病吧?"我有些担心。
"当然。"教授喘着气说。
教授或许在想,他跟夫人做爱的镜头被人作为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收藏和欣赏的情形。
这猜测是对的。教授果然就说:一定不能让我们这样出丑!你一定要想办法!
其实,网页上一跳出这么多链接,我就觉得要找到教授夫妇的录相如大海捞针,想打退堂鼓,但看到教授那执著劲,我又于心不忍。
这一同情,就没完没了,他缠着我一个一个在那些网站里搜索。直到东方吐白,还有数不清的网站没过目。
教授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教授,就是愚公移山,也查不完这些网站呀,还是别折腾了,就算这些网上有你的视频,可认得你的人恐怕也看不到嘛!"我劝他。
"不行,要消灭这段视频。不然,传播范围会扩大,慢慢地,大家就看到了!"教授执著地说。
"不可能消灭。"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因为,不能不给脆弱的教授留一点希望。
教授走的时候,我对他进行了培训,他也能顺利打开那些网站了,但他仍固执地要我跟他分工,每晚各自跟踪部分网站。
教授要求这事千万别报道,哪怕是化名报道也不行,一是他老婆太敏感,承受不了,二是报道了,被警方知道了内情,会破坏他们破案的热情。
我同意了教授的请求,没有写稿,不为别的,只为了他那精神崩溃的妻子。其实,可以从盗窃案的角度报道。但这样,也构成对教授妻子的刺激,所以,我还是妥协了。
满屋女人(8)
当了半个月女人,器官便好了。
上官油花和司马虹回石油村呆了差不多一个月。幸亏她们在我的器官好了才回来。她们这次带回来一支娘子军,9个女人。加上她俩,这屋子里就有11个女人了。
这些女人,有天真的姑娘,有丰腴的少妇,还有忧伤的怨妇。其中一对双胞胎,姐姐叫齐齐欢,妹妹叫齐齐乐,十八九岁年纪,个头高挑,肤色雪白。见到她们,你就知道什么叫"颜如玉"了。若问她们,为什么叫这怪名字,她们便一齐娇滴滴地答:我爷爷取的名字,他们当年打仗吃尽了苦头,现在想让我们一辈子过好日子,大家一起欢欢乐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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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满屋女人(14)
还有5个女人,名字有些另类,都跟沙漠有关。年纪大点的两个都四十出头了,一个叫黄漠妤,换言之,就是大漠美女,一个叫唐丝路,这个比较浅显,就是纪念丝绸之路,大概是在丝绸之路上生的吧。另外三个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其中,名字比较有诗意的一个叫明月泉,据说她父母是在敦煌举行的婚礼,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那里的月牙泉。其余两个,一个叫水济戈,一个叫沙海贝。
对于石油人来说,取这样的名字,并不奇怪,因为,她们都是父母在西北大漠为祖国找石油、献石油时诞生的。
在我们那个石油大院,怪名字比较多。外人来了爱逗孩子,若问名字怎么来的,答案大都是父母们教的一首打油诗:
我为石油献青春
献了青春献终身
献了终身献子孙
这群女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已经43岁了,但是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名字照样很怪,叫田垄女。当年,我在单位时,问过她这名字的来历。她本叫田龙女,是父亲为纪念当年川中石油大会战的"龙女寺井"喷油取的名字。龙女寺井是在1958年3月喷油的,这一喜讯鼓舞了四川探区找油人的信心,引发了川中石油大会战。当时有30多部钻机调集龙女作战。后来,附近的南充、蓬莱两个地质构造也相继喷油。这三个地质构造出油证明了四川有油,而此前,一些专家认为,四川是"洞洞缝缝"地质构造,没有富集的石油资源。由于田龙女这个名字太独特,常被同学们取笑,上高中后,她便自作主张在中间的龙字下面加了一个"土"。可是,改了后,这个名字让人感到更奇怪,人们发问时,她便苦笑着答,石油人一辈子都在田间地头钻嘛,叫"田垄女",名副其实。
还有一个女人,跟田垄女一样,也是在川中出生的,名叫吉逢来。这样的名字,一般人肯定不明就里。其实,她父亲是为了纪念蓬莱地质构造喷油。她父亲是北京石油学院毕业的,有文化,觉得直接取名为"蓬莱",太直白,所以,就取掉了上面的草头,再说,他恰好姓"吉",当时,钻井事故经常发生,取名吉逢来,也是象征开工顺利的意思。
我是在采访归来的深夜发现娘子军的,当时,女人的胸罩和裤衩在我的单身公寓里挂成了万国旗。
满屋女人(9)
锅里煨着鸡汤。我边喝边想,有这么多女人在身边也不算坏事,起码衣食无忧了,吃饭从此不用打游击,穿衣再也不会要么找不到领带在哪里,要么找不到衬衣在哪里了。果然,接下来几天,我就成了本报最光鲜的人。老编老记们问候我一般变成这三句话了:
要结婚了?
在热恋中?
女朋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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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满屋女人(15)
他们从来不认为我还没有女朋友,更不会相信我还是一个老处男。不过,他们最想不到的是,眼下,我的女朋友来了一打!
千万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以为我自愿积极救助下岗女工,我是被迫的啊!我现在的真实想法是,要尽快冲出她们的包围。否则,我就要被她们困死。因为,我的生存压力太大,人说,我们这种聘用制的记者是新闻民工,女的当成男的用,男的当成牲口用,成天疲于奔命,自身难保。我怎么顾得了那么多?
我原以为,她们在这住两天,在城里看看新鲜就走。万没料到,她们在我的斗室里安营扎寨了,我反而成了一个被囚禁在女儿国的俘虏。
娘子军占据了我的卧室,前两天,她们肩靠肩,腿并腿,睡地板。第三天,她们就架好了床铺,每面墙安了一架上中下三人床,弄得跟火车的卧铺车厢似的。这事没找我帮忙,她们找的是旁边那幢楼里正在搞装修的木匠。
女人们好像并不为生存着急。每天,上官油花领着娘子军逛街。不过,田垄女很少去。一开始,我就觉得她心事丛丛。后来,她终于向我开口,说是正与男人闹离婚。她男人,我是知道的,一著名赌棍。
我给她找了律师,当然是我采访过的,值得信任。这是个40岁左右的大块头男人,名字怪怪的,叫胡一可,他同意法律援助。这意味着田垄女可以省下一笔律师费。
把田垄女这事搁平后,娘子军大部队就开始大规模地找我麻烦了,她们逛街厌烦了,准备赚钱了,找工作的事自然就赖上我了。
要把这一群女人顺利打发出去,不花上两个月时间是不可能的。而从她们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问题是思想问题。虽然,她们也勇敢地买断工龄走上了社会,可是骨子里还是根深蒂固的依赖思想,做事少不了"等、靠、要",要不,也不会这么集中地跑到我这儿寻出路。
可是,我哪有这么多时间跟她们缠。我想,首先得让她们去自我推销。我深知,像老师上课一样的灌输不会有明显效果,毕竟这么大的人了,不是空洞的说教能起作用的。再说,这些年来,她们过惯了封闭自守的生活,接受新观念与新的生活方式都不可能立竿见影。
于是,我把那本于我来说刻骨铭心的小说《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拿回了公寓。这本书的故事,是自传性质的,女主人公的奋斗历程很能启发人,一个回城知青,30多岁了,揣着40美元飘洋过海到纽约闯荡,最终成了了不起的富婆。当年,我看了这本书,受到强烈的震撼。给我的启发主要有两点,一是,越敢冲破樊篱,突破现实的制约,越能成功。二是,给人打工受人支配,不如自己当老板,因为,同等的付出,当老板可能比打工的收益大得多。可以说,我最终决定从石油单位买断工龄,与感动我的这本书是分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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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满屋女人(16)
但是,我不敢奢望女人们也能跟我一样感动,我更不敢期望,看了这本书,她们会产生自己去创业当老板的念头,毕竟,人与人的经历、理想是不一样的。能让我产生共鸣的作品并不一定对她们起作用。要不,怎么会有"对牛弹琴"这个成语呢。
我故意把《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放在写字台最显眼的位置。我知道,不能逼她们看,在逆反心理的驱使下,她们完全可能对这本书不闻不问。我当过多年团委书记,这一点,是清楚的。
《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在桌上放了一天,没人理会,我作过记号,纹丝未动。第二天,依然如此。第三天,书终于在上官的手中捧着了。我想,这就对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再说,上官在这群女人中文化程度最高,读过大专,其余的要么是技校毕业,要么是高中毕业,而上官看完了,再给她们讲故事,则是最好的效果。
结果比我预想的好,上官看完了以后,又传给司马虹、田垄女、吉逢来看了。吃饭时她们相互讨论书中的情节,为书中裴阳、于廉以及那个在美国被黑人枪杀的画家林林的命运嗟叹。尤其是,书中有一个情节,女主人公为逃票,躲在火车厕所里,后来列车员检查厕所了,她不得已,从厕所跳出去,摔倒在车站的路轨上,包裹里的馒头滚得满地都是。她又去捡馒头,差点被急驰而来的火车辗死。
司马虹边吃边叹"可怜"。我看见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星期六的下午,我又带着她们来到了巴陵江边。这是女人们来后,我第一次带她们到野外游玩。
巴北市才搞了江堤工程,附带着这些工程,开发出一些景点。东岸的宋塔山下,原来的芦苇荡改造成了水上游乐园。我没有带她们去坐翻滚列车,而是来到离水上游乐园两公里外的长湖荡舟。长湖是利用江湾裁弯取直改造成的景点,是香港一家设计院的杰作,景观带着明显的海岸风格,整个湖有5公里长,呈S型。S的尾部较小,单隔出来作露天游泳场,一年四季都有人游泳。巴北市的冬泳队在全国都有名气。S的顶端较深,供游人荡舟。顶端有一个出口,快艇可以从那里飙到江面上去。S的中部突出部分,正好是宋塔山的脚背。
这是下午,游人不多,湖面波光粼粼,无数的金片无边无际地铺在眼前,美丽的宋塔就在这粼粼波光中摇曳。
女人们买了巧克力、牛肉干、薯条等几大包零食,上船了,哼起儿时的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
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映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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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满屋女人(17)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
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歌声使我回到了石油村的四合院,看见了童年的合唱团,我在指挥,上官在领唱。
"还是讲故事吧。"我把主题引向有利于我发挥的方面。
"你先来一个,记者见多识广。"上官不假思索地说。
"好吧,我给你们讲一个动人的创业故事,一会儿每个人都要讲,不许耍赖!你们都知道苹果电脑吧?可是,你们知道他的创始人斯蒂夫·乔布斯吗?"
"离我们太远,这个故事不好听吧?"司马虹颇为怀疑。
"没准你会叫再来一个的!"
……
乔布斯在大学呆了6个月就退学了。因为,他对所学的课程毫无兴趣。退学后,他没有宿舍,一度睡在朋友房间的地板上。没有吃的,就把可乐瓶子拿去换钱,5美分一个。
乔布斯20岁的时候,和一个叫沃兹的人在乔布斯父母的车库里开起了苹果电脑公司。10年后,苹果电脑从两名员工发展到4000名员工,公司的价值达到了20亿美金。可是,乔布斯却突然被公司董事会踢出了局。
"为什么被踢?"上官急着问。
"因为,他与公司新引进的合作伙伴产生了矛盾,而董事会站在引进者一边。"我明显感到上官对创业故事的兴趣。
"这很不公平!"司马虹突然插了一句。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很多,关键是在任何挫折面前都不要放弃自己的兴趣和追求。乔布斯就是这样,挫折反而成了他一生中的重大转折。接着,他开创了NeXT公司和Pixr公司,制作了世界上第一部全电脑电影《玩具总动员》。后来,苹果公司又买下了NeXT公司。"
"如果没有被苹果炒掉,乔布斯可能不会取得这样的成就。"上官拂着被风吹得遮了半边脸的头发说。
"你这是一语中的啊!"我笑了,讲故事,能让听众产生这样的共鸣不容易。
接着,上官对这个故事作了点评,她认为,乔布斯之所以成功,一是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二是他始终在行动。
我以为,这是上官的舆论支持,没想到她转而又批评道,你讲故事说教味太浓了。
齐齐欢在仔细地涂指甲油,齐齐乐在专注地抹口红,沙海贝在津津有味地吃巧克力点心。
不过,我不灰心,原本就没打算让她们全部听进去,只要有一个人听出了感觉,我就算胜利。
满屋女人(10)
半个月后,漂亮的双胞胎齐齐欢、齐齐乐同时在一新开业的通信公司当上了前台接待。田垄女虽然形象和气质不错,但她现在没心思工作。其余的人则是高不成低不就,一心要找体面工作。可是,她们眼里那些体面的工作也挑人,要么嫌她们文凭不够,要么嫌她们年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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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满屋女人(18)
这些女人,过去大多是石油钻探公司招待所的服务员,作为职工子女,她们是单位以各种方式照顾就业的。她们的父母大都退休了,且原来跟石油圈外的人没多少接触,依靠不上,就只好找到我这个她们眼里神通广大的记者。
"唐总吗,我是乐五湖啊,最近发什么财呀……哦……哦……哦,我说,唐总,有件小事还得求你给个面子,我妹妹下岗了,要找个事做,你那里能不能安排一下?"
"张总吗,我是乐五湖啊,最近发什么财呀……哦……哦……哦,我说,张总,有件小事还得求你给个面子,我姐姐下岗了,要找个事做,你那里能不能安排一下?"
"黄总吗,我是乐五湖啊,最近发什么财呀……哦……哦……哦,我说,黄总,有件小事还得求你给个面子,我表姐下岗了,要找个事做,你那里能不能安排一下?"
这样打了30多个电话,又安排了水济戈、明月泉、沙海贝的工作。水济戈进了广告公司,明月泉进了物管公司,沙海贝气质出众,又有较好的口才,当上了售楼小姐。
每次有了机会,上官都极力谦让,她一点不急,成天捧着时尚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司马虹呢,似乎也不急于工作。
黄漠妤、唐丝路、吉逢来这三个女人找工作最成问题,虽然,她们并非奇形怪状,但是,老板们普遍嫌她们不够赏心悦目,毕竟,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我每次带她们出去面谈,老总们都面露难色,总说等一等,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一个多月后,齐齐欢姐妹和明月泉、沙海贝都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沙海贝工资最高,有1800多元,其余几人都是五六百元。水济戈的工资有900多元,但还没到手。
虽然薪水微薄,但毕竟强于坐吃山空,因此,也是值得庆贺的。于是,她们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美其名曰犒劳我。
我进门的时候,几个菜已经摆在桌上了,满屋菜香。可我来不及品尝,刚才在办公室写完稿子就忙着往回赶,因为12点后的半小时是交通高峰期,所以,我没来得及尿尿就先坐了车,眼下已胀得不行了。
我径直冲向卫生间,一把拉开门,却猛然撞见吉逢来露着大白屁股正在里面忙乎,裤子掉在膝弯里,似乎有白色的液体正在奋力喷出。
我被噎得两颊滚烫,退出来在沙发上坐卧不安。又羞又恼,心里直怪吉逢来这个大姐姐太粗心,上厕所都不闩门。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全怪人家,没准,她正怪我怎么不敲门呢。
好在女人们择菜的择菜,上灶的上灶,叫喳喳的,过年似的,没人注意到刚刚发生的惊天丑闻。
不知吉逢来是何窘境,反正半天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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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满屋女人(19)
上官油花可能在体现她的指挥地位,也可能是偷懒,一直没进厨房,坐在写字间的秋千椅上,手拿一本杂志荡来荡去。
大家坐好吃饭时,本次午餐的倡议者之一水济戈却因为单位临时加班还没回来。她做得一手好菜,齐齐欢姐妹说,要是有她在,味道会更好。
吉逢来磨磨蹭蹭地总算坐了上来,不说话,只顾埋头扒饭。我恨不得有地洞可钻。幸好她没看我,要不,一眼就可以把我扫到桌下去。
干了一杯酒,上官忽然一拍脑门说,有办法了!我正要问她啥事,手机却令人讨厌地响起来。
大地广告公司老板唐大恒的声音:乐主任吗,你得来一下!
"电话里讲不行吗?"
"恐怕得来一下!"
平时找我,总是他过来,也无非是让我帮他协调一下版面。因为,他代理的都是大客户,广告总要上头版,而头版的广告一般不允许超过二分之一,在旺季时,版面非常紧张,抢得很凶,为了保证及时刊出,广告代理公司协调版面有时就得找关系。
这次,他态度强硬地要我过去,而且是中午时分,恐怕是出了不得了的事。唐老板的公司效益很好,一个多月前,接到我的电话后,毫不犹豫地安排了水济戈的工作。
我一进唐老板的写字楼,就看到墙上到处写着:大地公司唐大恒是个大骗子!
唐老板说,这些标语,从一楼写到了五楼。
报案了吗?我想这一定是他的对手干的。
报案?问你妹妹吧!唐老板痛苦地摇摇头。
"骗子就该这样医治!"水济戈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到我面前。
"你干的?"
她得意地点点头。同时,我的巴掌落到了她脸上。
"你们先说说话!"唐老板独自上了楼,把我们撂在大厅里。
水济戈捂着脸,悲愤地哭诉:他不是骗子吗?我的第一个月工资,他都拖了9天了。
其实,这期间,唐老板跟会计一起到上海出差了,回来后,工资表已造好,明天就会发到职工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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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满屋女人(20)
满屋女人(11)
水济戈回来了。不久,明月泉也回来了。齐齐欢姐妹也没能站稳脚跟,没精打采地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女人相互间的情绪感染。据说,住在一个寝室的女人,一段时间后,月经周期都会同步。
好的是,沙海贝还混得开,被老板提拔成了办公室文员。
不论女人们在外混得如何,上官油花都不感到惊讶,总是笑嘻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有路必有乐五湖!众女人齐声接下句。
星期三的早上,司马虹忽然拿了一篇稿子过来,问我可不可以发表。原来,她以自己在酒楼经历的"戒指事件"为主,结合打工生活写成一篇散文《受辱的戒指》。由于是亲身感受,文章读来真切感人,语言也很有个性。虽然结构层次上有些毛病,但是经过编辑,这篇文章还是可以用的。她有这个心思,说明其生活态度比较积极。为了鼓励她,我把文章修改后,交生活副刊发了。没想到,这一下,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又写了几篇出来。我选了两篇,进一步加工后,拿到报社又发表了。
当我把样报交到她手上的时候,问她为什么这样一个劲的写,她说,想像我一样当记者。我并不觉得这个回答离谱,一来,我给她们无数次讲过,不要自己瞧不起自己,要敢想敢做,狂妄一点能增强自信。二来,从司马虹的语言文字基础来看,一般的文章,她能够驾驭,虽然思想性差一点,但这可以逐步提高。也许,给她一个记者岗位,她还真的干得下来。当然,她并不知道记者的辛苦和目前这种新闻环境下记者的风险。但是,不妨碍她保持这样一个奋斗目标。
于是,我便把司马虹带到报社作了实习生。当然,她也就自然成了我的助手,在帮我买盒饭、整理乱七八糟的电脑桌等方面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尤其是在帮我校稿方面,功勋卓著。我们的编采管理比较严格,差错实行倒扣法,下一个环节纠上一个环节的差错。记者的稿子传给编辑,如果有错别字之类的差错,不管你是不是赶写的急稿,敲错一个字,处罚10元。如果把县处级干部的名字写错了,处罚100元,把省市级领导的名字写错或排序错了,处罚500至1000元。这种经济刺激相当有效,编辑纠错的积极性相当高,有的甚至钻进牛角尖不愿出来。有些黑心编辑连分号用成逗号也扣。像我这样,写得多的,自然错漏也相对多。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被扣1000多元。找编辑理论,他振振有词,因为,下一个环节的校对也要扣编辑的。
可是,自从司马虹来了之后,我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稿子写好后,我先让司马虹帮我仔细校一遍再传给编辑中心稿库。为了防止可左可右的标点符号的用法因分歧较大而扣钱,在时间宽裕的时候,司马虹还跑到编辑办公室请教,直到达成一致意见。
这样,我的未见报差错的处罚金额就迅速下降,每月被扣的不到50元。当然,司马虹也在这样的过程中学到了新闻常识和基本的写作规范。
很快,我发现司马虹还有更大的用处,那就是在一些必要的暗访中,她能客串学生、打工妹、办公室文员等各种角色。她具有演戏的天分,表演相当逼真。虽然,她也可以客串我的女朋友,但是,目前暂时还无合适的机会。尽管,我有着一种猎奇心理,想看看,她客串我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情形。
第一次成功的配合,是暗访江南人民医院的医生收红包。一个40多岁的下岗男子动手术之前,大夫反复暗示要红包。这个下岗工人家里很困难,住院已是举债数万元,哪有红包送呢?大夫就说这个手术的主刀医生忙不过来,拖着迟迟不做手术。最后,下岗工人的妻子找到我。
找到我,当然意味着黑心大夫光辉前途的终结,因为,我自以为是巴北新闻界最强硬的记者。而且,很自以为是。此前,一位副市长和一位宣传部副部长跟我打招呼,不要对某房产商的工程质量问题和某中学乱收费的事曝光。但这根本没有影响这两篇批评报道按时见报。只是文章不是刊登在本报,而是登在省上一大报和若干新闻网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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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满屋女人(21)
正因为如此,我上了一些单位的黑名单,他们有个口号:
防火!防盗!防乐五湖!
据说,有的单位还印发了我的照片,人手一份,严防乐贼窜入。
因此,进行正常的舆论监督,对我来说,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司马虹很快解了我的难题。虽然,我不便于进入嘉南人民医院搞到第一手资料,但名不见经传的司马虹却很方便。
我详细培训了司马虹使用"掌中宝"摄像机的技巧后,让司马虹作为患者的侄女,与患者的妻子一起去给那几个大夫送红包。
勇敢的司马虹不辱使命,拍下了大夫们收钱的全过程。
曝光医生收红包引起了极大反响,发行部说当天报纸的零售量上升了20%。这一来就引起了新闻部主任任定强的极大兴趣,跟我商量,专门开一个曝光栏目--《阳光下的阴影》,每周推出两三篇有打击力的稿子。其实,我早就有这想法,只是考虑到上级主管部门要求批评报道必须控制在一定比例内,才没有说出来。现在,既然大家都不怕,勇于尝试,我当然就不再有顾虑。尽管,老总们对这个栏目的态度还只是"试试再说"。
满屋女人(12)
值班副总编赵松品召集记者部和新闻部负责人开策划会。
"《阳光下的阴影》这个栏目不错,不过,我们的稿子还得跟上,不能时软时硬。今天,我们讨论一下,要拿出一个更有影响力的深度监督稿。大家想想,有没有比较好的题材。"赵松品的目光在我和任定强的额头上来回扫描,检查我们的大脑是否储藏了灵感。
"做一期职能部门吃拿卡要的稿子吧。"我立即点了一个比较生猛的选题。
"有明确的线索吗?"赵松品皱了一下眉头。
"听说。"
"看样子难以找到合适的证据。"
"可以设套暗访。"我坚持说。
"不妥,一是这个暗访难度大。二是即使设套成功,暗访取得了证据也不够客观,有诱使人家犯罪的问题,弄不好会遭上级批评。"赵松品彻底否定了这个题材。
"那就做一期假冒伪劣。"任定强挠了挠光光的脑门说。
"这方面媒体做得多了,不新鲜!"赵松品没有给任定强辩解的机会。
于是,无人再发言。
沉默了一阵,赵松品说:我看还是拿医生来说事。乐五湖上次曝光了几个医生收红包的事,很有看点,反响也强烈,但这只是一个个例,缺乏典型性,没有深度,读者读来不过瘾。其实呀,现在百姓反映最强烈的是药价虚高的问题。据说,这里面一个重要原因是医生开药拿回扣。因此,我们可以在这个题材上做深做透。药价虚高到底高在哪里,无良医生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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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满屋女人(22)
"这个也没线索哦!"我赶紧说。
"这个线索不难找,只要用心。"赵松品清了清嗓子。
"恐怕不会立竿见影。"我的口气充满疑虑。
"我给你一周时间。"赵松品不容置疑。
"赵总,你这也太苛刻了吧,眼下可什么由头也没有啊。总不可能让我来制造一个惊世奇闻吧?"我感到完成这个任务很难。
"不是让你制造一个惊世奇闻,而是挖出一个惊世奇闻!"赵松品丝毫不让步,说完就端起茶杯出了会议室。
我看看任定强,有点不满地说,赵总真是老谋深算,明明是要"算计"我继续深挖医生收红包的内幕,却装模作样开会征求别的题材!
任定强走到我面前同情地说,老总也是用心良苦,要不,你小子那倔脾气还会轻易就范?
满屋女人(13)
"从哪里找突破口呢?"我如无头苍蝇,带着司马虹在医院门口乱转。
"你在医院有熟人吗?"司马虹反复抿着嘴唇。
"没有过硬的关系。再说,这种自曝家丑的事,有哪个医生会自愿充当叛徒呢?"我觉得司马虹这个想法有点幼稚。
"要不,我打进去当眼线!"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行?"
"关键是你能不能行的问题,你得动员自己的社会资源把我介绍到医药公司打工。"
我不说话,埋头往前走,脑子里拼命搜寻可以利用的人脉资源。
突然,我想起一个人,黄志兵。他是市就业局人才市场的经理,让他想点办法把司马虹介绍进医药公司应该不成问题。
我马上给黄志兵打电话,开门见山问他认不认识医药公司的老总。
他说,认得好几个。
我说,找个最大的医药公司,把我表妹介绍进去打工。
他说,这个问题不大。但是,医药公司一般招的是医药代表,没有底薪。文员一类的工作倒有一两千元的底薪,但是,眼下怕没有这样的岗位。
我心里一阵暗喜,医药代表不是更好吗,能直接接触医生!
于是,我马上叫他把那个医药公司的老总约出来吃饭。
饭局设在渔人码头火锅城,永华药业巴北总代理陈志德准时赴约,给了我极其良好的印象,因为,我一向很守时,也一向喜欢守时的人。
我事先跟人才市场的黄志兵说,不要介绍我是报社的,就说我是广告公司的,我怕药业公司对新闻媒体有戒心而拒绝司马虹加盟。
陈志德不喝酒,这点又投我所好,在各类应酬中,我最害怕的就是喝酒。
陈志德打量了一下司马虹,面露惊喜之色,他没想到一个气质如此出众的美女竟然愿意跟他同流合污。
但是,陈志德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抽烟!可恶的烟雾不断从他嘴里喷出来钻进我的肺里,我感到极其难受,但也只有不时拿餐巾纸放在鼻子上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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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满屋女人(23)
陈志德的注意力并不在我身上,一连吐了三个烟圈后,对司马虹说:医药代表虽然没有底薪,但实际上是个高收入工作,只要有门路,不愁发财致富。
"怎样算是有门路呢?"话一出口,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竟在无意间暴露出记者的采访本能。
司马虹紧张地看着我,她也怕我这个比较尖锐的问题引起陈志德的怀疑。
也许,黄志兵帮他招过不少医药代表,这其中还没有出现过"内鬼",因此,他对黄志兵深信不疑,所以,丝毫不怀疑我们是"鬼"。
"所谓门路嘛,就是指你在医院有没有比较靠得住的关系。当然,没有也不要紧,只要肯钻,会沟通,要不了几天,也就一大堆熟人了。"陈志德很少夹菜,不住地抽烟。
"怎么才叫会沟通呢?"司马虹帮陈志德烫了几根鸭肠。
"这个以后慢慢给你讲,不过,最关键的一点是大方。我这儿,前不久来过两个才从大学出来的女生,到医院去联系业务,主治医生约她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她们都觉得难为情,当然,也就干不了这一行,没多久就走了。"陈志德边说边看司马虹的反应。
司马虹听到陈志德这个解答相当紧张,因为,她绝对跟那两位败下阵来的女生是一样的表现。所以,表情当即有些不自然。
我忙给她递了个眼色。
司马虹赶紧起身给大家倒饮料,边倒边说,吃个饭、看个电影有什么要紧的!
满屋女人(14)
司马虹进了医药公司后,一连三天都没跟我见面。我打电话过去,她老说忙。
眼看一周时间就要到了,我心急如焚。看样子,这小丫头不会太顺利,两三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任务呢?
于是,我忙给赵松品打电话,说这个选题难度实在太大,得宽限几天。
赵松品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的合理要求:军中无戏言!
老赵的心情,我高度理解,想搞出这些有影响力的策划一举两得,一方面,迅速提升报纸的发行量,另一方面,体现一下老赵的风格。
不管你埋怨老赵闭门造车,还是骂他公鸡下蛋,都丝毫不影响战争进程。因为,老赵毕竟是闭门造车兼公鸡下蛋的高手。据说,老赵当初在巴北新闻界就是靠搞这类新闻起家的。他知道这种仗的难度在哪里,所以也知道如何督战。
可这就把我害苦了,没办法,我也就只有害苦司马虹了。
下午五点,我给司马虹下了死命令,再忙今晚都必须跟我见面,并且告诉她,我已经坐在滨江公园九曲桥边第五条长椅上等着了。陪同我一起等候的,还有蚊子和苍蝇若干。
晚上八点半,一个头戴盔式窄檐太阳帽,戴着棕色宽边墨镜的姑娘急步走来,趁人不备一下坐在我的长椅上,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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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满屋女人(24)
"吃过饭了吗?"姑娘压低声音说。
"没有。"我的回答饱含饥饿。
"拿着!"一包热乎乎的东西塞到我手上。
"这是什么?"
"老婆饼!"
"那就不给你留了!"说完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自己完全可以买老婆饼,但是,哪有司马虹买的老婆饼香呢?再说,我如果不真的在她面前体现绝食的痛苦,那我的军令还有什么威信呢?下次接头她还会这么快吗?
我们的接头神秘而又喜剧,多少有点特工色彩。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司马虹这样接头,是兴奋的具体表现,说明她已有斩获。而我极力配合,除了满足司马虹的表功欲望外,更主要的是讨好她,为的是鼓动她再接再厉,夺取最后的胜利。
"怎么忙得跟我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啊?"吞下两个老婆饼,我不再感到饥饿吞噬肠胃。
"一去就培训啊,首先要熟悉运作模式,其次,还得学习我负责代理的那几种药品的药理和病理常识。"
"入行的门槛高吗?"
"哪有什么门槛呀,培训一下,知道一点常识,会勾兑就可以了。"
"这么说,你对他们的运作模式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简单说一下吧,主要有这么几个环节,进院、进科、跟单、回单。"
"这几个术语我一个都不懂。"
"这些术语在具体的医药公司也不尽相同,但操作基本相同。进院就是在医院物色关系人,让对方同意药品进入医院,这个环节要交"进院费",少则一万元左右,多则三五万元,一般是找院长、副院长勾兑。进科就是找科室负责人和骨干医生勾兑,要给五六千元的"进科费",让他们多开自己的药品。跟单就是经常到医生那里走动拉关系,提示多开自己的药。"
我打断司马虹的话问:平时的走动主要有哪些方式。"
"五花八门,但总的说,不外乎吃饭、送礼、唱歌、桑拿,变相行贿,包括性贿赂。"
"那回单又怎么回事呢?"
"回单就是跟药房、收费处搞好勾兑,月底,让收费处和药房在电脑上输一个清单,列出医生名单及其开药的数量,然后,根据这个数据给医生送红包。一般来说,医生所得占药价的20-30%"。
"你才进去,他们就给你讲得这么细?"
"当然不是,他们现在还是给我讲得很笼统的,关键地方,只是点到为止。于是,我就想了个办法,在公司里认了个干姐,跟她讨教,让她传授点经验。当然,我们的药品不同,没啥冲突,所以,去医院联系业务,她也乐意带着我做伴。好多机密都是她讲的呢。"
"有没有比较有杀伤力的机密?"
"有啊,比如,她跟医生上过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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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满屋女人(25)
"上床?是什么样的医生?"
"级别可不低哟,教授级的!"
"你这干姐叫什么名字?"
"余丽"。
"很普通的名字嘛!"
"名字普通,人可不普通,很漂亮的!"
"结婚了吗?"
"早结了。"
"那她老公真是冤枉。"
"可别说了,她心里就是很压抑,很矛盾。想不跟人家上床吧,又做不成生意。上床吧,又愧对丈夫。所以,我跟她走近了以后,她就向我倾诉心中的苦恼,还劝我,做这行要想好,如果不能像她那样豁出去就不要做。"
"那你就要利用她的倾诉,多套点东西出来!"
"你好坏啊,人家活得这么不容易了,你还给她设陷阱。"
"我明白她活得累,可是那些进不起医院、吃不起药的百姓更累啊!"
"其实,看着她在困惑中挣扎的样子,面对她,我真还有点于心不忍。"
"那你没有特工素质。我自认为,记者嘛,要挖得深,挖得透,还得有点特工素质。今天都28号了,是医药公司回单的时间了,准备收网捉鱼!"
"怎么捉?"
"你就掌握一下余丽的行踪,最好弄到她给医生送红包的具体日期。"
"我尽力吧。"
"可以多请她吃几顿饭。我们这个选题有专题采访津贴,饭钱,我会给你报账。"
满屋女人(15)
赵松品叫我立即到他办公室去,因为,在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我未能交稿。
本来,我是想主动到他那里解释一下的,但想到,我的任何解释都无法与"军中无戏言"相对抗,就只好等待"军法从事"。虽然,我希望他已经把布置任务的具体日期忘记了。
赵松品忘记任务期限的事并不是没有过。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记得特别清楚。晚上六点,他下班前给我来了电话。
我在赵松品桌前坐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任务尚未完成,在下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特来负荆请罪!
"老规矩,罚款200元!"赵松品一点也没客气。
"如果发了稿子,可得多少奖金?"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客气了。否则,东扣西扣,我一个月就没有饭钱了。
"视看点而定,如果仅是业内人士自揭内幕一类的间接曝光,只能给你增加一点采访津贴。如果逮到了医药代表与医生交接红包的现场,并且有视觉冲击力强的图片,至少可以奖5000元!"
于是,我立即扳起指头算,"五千减两百,等于,等于,等于",我假装算不清楚,"赵总,把你的计算器用一下。"
"我还是把大脑借你用一下吧,已经帮你算清了,你还剩4800元。这个你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说说你准备怎样逮现场?"
"我准备化装成病人,在诊室外面蹲守,发现目标,立即冲进去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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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满屋女人(26)
"如果人家钱还没出手,或者钱已揣进腰包了,你不被人家当成疯子打出来吗?"
"我可以想办法查看他们的提包,线索可靠,会发现红包的!"
"你有权力查看人家的腰包吗?"
"那就找卫生局的监察人员配合暗访。"
"也不妥,卫生局的监察人员就有权力检查腰包吗?再说,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这么多怎么办,那不等于没法办了吗?"
"这样吧,我在公安局经侦大队联系一个执法人员协助!"
"不用!"我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控制局面,哪用得着这么复杂呢。
不过,我觉得一个人还是有点势单力薄,不方便布哨和掩护,便又叫上了张良正和凌云一男一女两名记者,扮成情侣。
本来,余丽邀请了司马虹陪她一同到医院,看看怎么打整医生。但是,司马虹说,这太残酷了,她不能目睹,她跟余丽已有了感情。
我想,司马虹如果跟我们里应外合,多方便啊。但是,无论怎样做工作,司马虹都坚决不从。
余丽给司马虹说的是上午到医院,但没说具体时间。司马虹分析,10点以后病人较多,医药代表不方便行事,一般都去得早,余丽应该在9点左右去医院。
我们哪里敢怠慢,一早就赶到医院,去门诊处挂了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木椅上候诊。
八点半以后,走廊里,夹着包或文件袋的疑似医药代表渐渐多起来,他们在诊室门口窜来窜去,不时朝里面张望,个个神色焦急。但是,我们等待的目标还没出现。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要随机应变,不一定在一棵树上吊死。便临时在走廊里的疑似医药代表中物色了一个年轻女子,叫张良正和凌云去对付,伺机行动。我一个人来对付不太狡猾的余丽。
九点二十分,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职业套裙的丰满女人,背着一个大大的挎包出现在走廊上。这就是余丽,跟司马虹用手机拍回来的照片里的人物特征完全吻合。
余丽不像其他人那样在诊室门口张望。她可能事前约好了,径直进了诊室,并且只是虚掩了门。我掐着时间,估摸她大概拉开拉链摸出红包时,便一个箭步冲进去。
一叠厚厚的信封掉到了地上!
余丽跟前,站着一个富态的戴眼镜的男大夫,头发花白,大概也是教授级的了。
大夫手里还歪歪扭扭地捏着两个信封。
余丽和大夫被突如其来的照相机吓呆了,僵在那里不敢动,使我顺利拍下了几张照片。然后,我又对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信封来了一组特写镜头。那些信封上面的名字清晰可见。
"都这样了,包里的也没必要藏着了,还是都掏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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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满屋女人(27)
余丽很听话,从包里又掏出了五个信封,比地上的要厚实一些。
"这些红包的厚度怎么和地上的不一样呢?"我单刀直入。
"地上那些信封是送给大夫的,包里这几个是送给院领导的。"
"地上这些信封怎么全拿到这个诊室呢,这里没这么多医生嘛!"
"给大夫的都放在这里转交,事先约好的。"
我不再说话,把一些信封展开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纸币,再照了一组照片。
张良正和凌云也大有斩获。不过,他们很担心,动作这样大,怕卫生局知道了,以影响医疗卫生行业形象为借口,通过宣传部打招呼枪毙这组稿子。
这倒是提醒了我,便立即给赵松品汇报战果。
赵松品连连说,干得好!干得漂亮!干得好!干得漂亮!然后,又商量似的跟我说,卫生局通过宣传部打招呼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我们曝光的是大医院,主管部门肯定想护一下。于是,他叫我马上弄个消息,先在《巴北都市报》电子版上捅出来,注明详细报道请看明天的报纸。
满屋女人(16)
我哼着《我为祖国献石油》回来,只有司马虹和田垄女在家。
田垄女在抹泪。司马虹呆在她身边不知所措,见我回来,像见到大救星。
田垄女离婚的事遇到了麻烦,主审法官今天喊补充证据,明天喊补充证据。补充了证据,又说缺乏说服力,总之,事情难办,而律师在收了2000元钱后,就不怎么搭理田垄女了。
不是说,这事是法律援助吗?怎么又收钱了呢?我很着急。
"律师说不怎么符合法律援助的条件,收2000元只是半费,用来打整诉讼的一般环节,主审法官那里恐怕还得另外想办法。律师说跟主审法官的关系很好,成本会是最低的。"
"这个情况怎么不早跟我说?"
"看你这么忙,不好意思再打扰。"
这不是送到手里的题材吗?我暗自想。其实,对于黑律师的吃钱内幕我是知道一二的,只是还没有这么直接的线索。对他们的惯用伎俩我也早有耳闻,他们常用的操作手段是"分步套钱",没想到这也用到我身上来了。
我立即叫田垄女给律师打电话,叫他把主审法官请出来吃饭。律师说吃饭就免了,拿个红包去,通过他转送给主审法官就可以了。田垄女坚持直接送给主审法官。律师最终同意了,说他先跟主审法官打个招呼,约好时间,田垄女再去。最后,律师提出再给他2000元饭钱,以勾兑其他关系。田垄女在我的指挥下也同意了。
这次采访涉及司法部门,我非常谨慎,取证作了充分准备。法院我已去过多次,很多人认得我,显然,我不能直接出面暗访。那么,又只有让司马虹去执行任务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对她进行了强化训练,反复演习。而且,我还在她的衣袋里装了一个钢笔式采访机,作了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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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满屋女人(28)
出发时,司马虹背诵了一遍我教她的口诀,检查完自己的装备,诡异地笑了:怎么,我都成007了?
我拍着她的肩膀说,要是无冕之王都像007那样工作,那就成了一种伟大的悲哀啊!
为了保证拍摄效果,那叠百元大钞要直接递给主审法官而不装信封,从这一点来说,司马虹执行的这个任务还是比较艰巨的,万一法官看见那些钱赤裸裸的,忽然害羞不接,行动就失败了。
我把司马虹和田垄女送到法院门口,就远远地退到一棵行道树下。我戴着墨镜,穿着街上混混们常穿的花衣服,头发蓬乱。法院院长从我身边坐上小车疾驰而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原以为她们半个小时就可以出来,可是,我在外面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动静。我忍不住来到门口张望,恰巧她俩从法院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了,两人面色凝重,似乎没完成任务。
司马虹一到跟前,我就发火了:这戏怎么演砸的?
"凭什么说我们演砸了?"
"那怎么这么久才出来,还像两根苦瓜似的!"
"钱没送出去,我们才高兴呢,要知道,这些钱对我们这没工作的人来说多么心疼啊!"
我把她们拽到附近一公厕边,迫不及待地翻出掌中宝看拍摄效果。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一双纤细的手,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我的心宇猛地震颤了一下。当那双纤细的手如狼似虎地吞噬那把钞票时,我的心脏一阵痉挛,仿佛要窒息,随即是彻骨的寒冷。
司马虹说,其实这把钱很快就出手了,只不过她们在那里缠着美女法官说案子费了些时间。不然,哪天她又找个借口要钱,哪有这么多啊?
"放心吧,她不会再找你们要钱了,因为她没机会了。这稿子明天一出来,她恐怕就得告别这个舞台!"
"别那么自信好不好,万一你们老总把这稿子枪毙了,一切都白搭。前些时候,你不是有好多揭露所谓阴暗面的稿子被老总枪毙了吗?"
这个问题我的确不好回答,我不过是负责采访环节,而发稿、审稿是主编和老总的事。为了不这么快就打击她们,我说,好了,这篇稿子的稿费全归你们。估计发出来后能评好稿,加上各种奖励和其它报纸的转载,这笔钱不会少于2000元。
饱含着愤懑情绪的通讯―――《亲历官司黑幕》一气呵成。我在采编系统上传稿的最后一刻,看着美女那可爱的脸,又听司马虹说她刚从立案庭的办事员升为主审法官,我忽然有了一丝恻隐之心,想到这样一张美丽的脸即将终结在我手里,的确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当我的目光移到她那双极具吞噬性的纤细的手时,便想起了她跟律师狼狈为奸的龌龊,厌恶的乌烟忽地在心里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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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满屋女人(29)
发稿键在不经意间按了下去。
满屋女人(17)
事实上,司马虹的担心是对的。大样送上去后,迟迟未予通过,看样子要撤稿。
我和新闻部主任任定强跑到总编辑唐人安那里去申辩。
我先开炮。
"唐总,我们不能老是搞那些不痛不痒的所谓批评报道。要是我们不能坚持为群众鼓与呼,不能真正为群众解决疾苦,不敢真正与不正之风作斗争,我们最终会被群众唾弃!"
任定强接着发话。
"唐总,《阳光下的阴影》这个栏目才开始,要是没有战斗力强的稿子跟进,既会失信于读者,也会让有些人认为我们软弱,以后会更加嚣张。那样,记者在前线采访的难度就更大了。"
唐总沉默了相近十分钟才说话。
"我搞了一辈子新闻,这些道理难道我不懂?这篇稿子发出去后,报纸面临的压力你们知道吗?群众会怎样评价法院?市领导会怎样评价我们的工作?不发!不发!"
说着,他在《亲历官司黑幕》上面划上粗壮的红叉。
"我不赞成为那样的法官护短!"我把大样夺过来,欲一把撕掉,被任定强挡住了,他也大声道:唐总,我也不赞成!
唐总涨红着脸,愤怒地吼道:发吧,发出来,今天就是你两个当最后一天主任!
满屋女人(18)
我们把门一摔,愤怒地出去了。正在商量用什么稿子替补时,唐总却出来了:发吧,发吧,我就当不知道,手机已关上了。
"唐总,你不用关手机,这是暗访,没人知道,不会有大官来打招呼的。"
"哦,我把这都忘了。"
《亲历官司黑幕》发表后,引起强烈震动,市民纷纷来电,希望这样的报道多一点,而当天报纸的零售量上升了30%。当然,在法院院长的亲自干预下,田垄女顺利地离了婚,而那位美女法官当天就被停了职。我当即得了2000元总编辑奖。这篇报道还被省内外多家媒体转载,稿费收入当然不菲,短短一个月,全国各地就寄来了3000多元。我把这5000多元钱全交给了田垄女。
不过,田垄女却坚持把这5000多元拿来作为大家的发展基金,以备不时之需。
上官油花说,5000多元能解决多大的困难呀?这钱还是我来安排吧!
"怎么用?不能浪费!"我忍不住。
"你不要管,我自有主意。今晚,我们出去吃火锅,到时,我会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我们来到巴山火锅城,要了一个很大的包间,里面可以唱卡拉ok,可以跳舞。
上官领头,司马虹、齐齐欢姐妹、明月泉、水济戈、沙海贝7个人手拉手跳起了《红色娘子军》。
向前进
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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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满屋女人(30)
妇女的冤仇深
古有花木兰
替父去从军
今有娘子军
扛枪为人民
向前进,
向前进。
战士的责任重
妇女的冤仇深
……
这是过去在钻探公司庆祝"五四"青年节,请歌舞剧院的专业编导排练的节目。因此,姑娘们一招一式都很到位。芭蕾舞的基本动作"踮脚尖",她们虽然坚持不了多久,但也还像那架式。
这豪迈的气势立即让我回到了当团委书记的日子。
"行了,别过你团委书记瘾了,我们要宣布一个重大新闻了哦!"上官拍拍我的肩。
"今天是某个大人物的生日,现在,我们先请他来一段独舞。"上官油花发布的这个消息让我惊讶。
"谁的生日?我没准备啊!"我有些不满。
"你没准备无所谓,咱们有准备就行。"上官油花说着走到我跟前:寿星快起来先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我猛然想起今天自己满28岁,竟然忘记了。
"那你来得正好,大家知道你的华尔兹跳得漂亮。"我一把将上官油花揽进怀里旋转起来。
女人们尖叫着。过去,作为共青团干部,我们都是经过培训的,跳舞自然有些水平。一曲舞罢,女人们直喊再来一曲。这样,就接连跳了5曲。
我看得出上官油花的眼神里含着一种期待,但是,我不能对她作什么表示。因为,我的激情之魂被楚立雪冻结在深圳,至今都没归来。
当我陷在沙发里沉思的时候,上官油花突然异想天开地宣布成立模特队。她说,这是符合这支娘子军的实际情况的,创业比受人指使强。
"你看我们像模特吗?"田垄女立即反对。
"我所说的模特是广义的模特,不是你们以为的T台时装模特。比如,我们这支队伍拉出去给人家剪个彩,搞点礼仪服务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当然,不能做礼仪服务的姐妹可以跑业务。我们即将成立的机构是一个公关策划事务所,业务范围很宽,除了模特礼仪服务,还有营销策划服务,一定会有市场。"上官油花演讲完毕,没人响应。
女人们把目光投向我。我想,至少这勇气是可嘉的,便说可以试一试。
第三章
满屋女人(19)
上官油花把事务所的办公室设在我的公寓里。这样做,我能理解,成本降低了嘛。名字是我给她们取的,娘子军公关策划事务所。
不到一周,上官油花就拉到一笔业务,流金内衣厂搞一个品牌推广活动。我回去的时候,上官油花把写好的方案推到我面前,是一个居家内衣模特大赛。
"如果能够成功,当然不错。可是你能确保成功吗?这可不是当年咱们团委搞演出那样简单!"我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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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满屋女人(31)
"你说对了,厂家看我们是个新成立的机构,为了保证效果,要找人担保呢。"
"我知道,你们又要让我出马了。"
流金内衣厂的老总明志鹏,50岁左右,长着一张圆脸,圆丘式头颅的前半部已成不毛之地。胖乎乎的手起码将我的手握了三分钟才放。
"有你这大记者出面,我还担心什么呢?"明志鹏大笔一挥,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上名字。他盯了上官油花50秒,又盯了我5秒后说:今天先打1.5万元到你们账上,动作要快,声势要大。搞好了,钱,我不会亏待你们!
内衣模特大赛很快启动。除了沙海贝在外打工,屋里还有十个女人。上官油花让她们分别负责选手报名、拉赞助和广告宣传等。
可是,启动一周后,却只有两个人报名。一个是舞蹈学校的学生,一个是某夜总会的演员。
见势不妙,我立即告诉上官油花,内衣模特大赛还是比较吸引眼球的,出现冷场,肯定是宣传不够。上官油花立即找负责广告宣传的田垄女了解情况。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跟她一组的说她们几个下午分头在街上宣传,资料散发完是各自回来的。这时,已经晚上10点多了,她会不会出事?
我们立即分头寻找。街上飘着雨,冷风向锥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身上,疼得人不停地哆嗦。
在下午田垄女活动范围内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没有人。大家都是又冷又累,实在坚持不住了,准备撤退。就在这时,司马虹喊了起来:那不是田姐吗?
在立体电影院的一个角落上,田垄女躬着身子在墙上刮着什么,长发在风中狂舞。如果,不是她穿着石油钻探公司红色的工装,我想,就算司马虹眼睛再尖,也会认为那是一个在撕扯海报的收荒婆。
"我在墙上贴最后几张广告时,被城管队员抓住了,他们罚我把附近两条街墙上贴的广告全部清洗干净。"田垄女用红肿的手背抹了抹眼角,又用衣角不住地搓着双手,想把满手的浆糊和纸屑擦去。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像她这样给城市制造牛皮癣的人,一直都是我们报纸批评的对象,而且,我们还跟城管队多次合作,设伏诱使不少"牛皮癣手"落网。
"你怎么这样傻呀?"司马虹扶住她,"走,咱们找野蛮城管说理去!"
"这么晚,哪去找人?再说,这种事,找到人家也是理亏!"上官油花劝阻道。
回到公寓,自然就说起了模特大赛的宣传。
田垄女坚持认为,现在白手起家,不能花太多的钱去做广告,因为那样风险太大,如果比赛没有较大的收益,就得不偿失。多数人赞成她的观点。
上官油花沉默了一阵说,我看还得做一点,只不过,要尽量少花钱,多办事。否则,市民们不知道,报名的选手都没有,比赛还能进行?我们可是签了约的,现在是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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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满屋女人(32)
最后,大家把征询的目光投向我。上官油花无疑说得对,我便说,可以在媒体上做一点低成本广告,这样,一是传播面广些,二是说服力强些,三是效率高些。
"到底做哪些形式的广告?"上官油花急切地问。
"先在报纸上做点题花吧,如果还是没有多少效果,再在电视上做一点拉底字幕广告。另外,这次内衣模特大赛在我们巴北也是第一次搞,算是新闻了,我可以在报纸上发一则消息,这个不要钱,但很简略,不可能把报名事项等说得那么详细。所以纯粹的广告是不可不做的。"
报纸广告和电视广告先后都做了,可是直到临近比赛,报名的选手总共只有十多个人。看样子连初赛都成了问题。然而,比赛不如期举行,厂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他们已做好了配套营销计划,而且已经宣传出去了。
满屋女人(20)
本来还算沉得住气的上官油花再也坐不住了,非要我想出办法不可。第二天下午,她把我堵在屋里,不想出法子不准出门。
我冥思苦想一个小时,还算找到了一个应急方案。那就是把这支娘子军全部拉上舞台。同时,再低价雇些下岗女工来救场。
可也就在这节骨眼上,内衣厂派人来探营。
来的是内衣厂副总黄禄祥,肥大的脸,鼻翼旁边有一颗胡豆大的球状黑痣,戴一副少有人戴的深黄色有机玻璃框眼镜。他一来就说要看模特们的排练情况。
上官油花急得冒汗,因为排练还没真正开始,只是前两天才在服装艺术学校请了个老师,让先报名的10多个人走了走台步,但都没进入状态。后头这些凑数的娘子军还没开始训练。而那些低价雇来的40多岁的下岗女工,还在坚持,她们上台时,不能穿三点式,因为,她们不是"鸡",人穷志不短。
怎么打发这个监工呢?
上官油花有办法。她拿出先期报名的几个素质较好的模特的照片,问黄总满不满意。黄当然还是认可。上官油花又说黄来得不巧,她们上午训练了,下午正好休息。
黄有些失望,悻悻地说,那我明天上午再来吧,可是,你们要抓紧呀。
"这我还不知道?"上官油花不容置疑。
当夜,我采访回来,推开门,吓了一跳。10个女人,穿着裤衩在走猫步。三角的,平角的,蕾丝的或网眼的裤衩,覆盖着肥硕的、纤瘦的、隆起的、扁平的屁股,在激进的音乐中起伏。田垄女屁股最肥大,最卖力。
见我突然闯入,所有的人像触电似的,猛地一个激灵。
纤瘦的司马虹双手叉腰横到我面前:你不是故意偷窥吧?
"请原谅,你这种瘦肉型的,不是我欣赏的类型,所以,我最多只看了一眼,而且,这一眼,还是在集体扫描的情况下,顺便看的,我以人格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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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满屋女人(33)
"看你这伪君子的样子,就是想看,也要假装斯文吧?"齐齐欢、齐齐乐和司马虹属于同一类型,忙着帮腔。
"我有一个发现!"司马虹开始转移话题。
"什么发现?"我竟然对她的发现立即就产生了兴趣。
"你并不是处男!"没想到,司马虹竟然出乎意料地引爆了这样一颗原子弹。
"这种话不应该从你这样的处女嘴里吐出来吧?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清白,还是有机会的!现在,你要接受我们的集体采访。"
"什么时候失身的?"
"凭什么说我就失身了?"
"就凭你看女人身子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哼!"
"不是没有看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吗?"
"那你还想看什么?"说着,司马虹从沙发上抓起一条女人裤子挥过来,"你们快来帮忙!"
齐齐欢和齐齐乐一同围上来,把那裤子罩在我头上:叫你偷看!叫你偷看!
住手!有人吼了起来,是田垄女的声音:你们三个还有没有丫头的样子?
说着,田垄女抓起自已肥大的裤子进里间去了。
我用手蒙着脸,装着哭了起来:这下要走霉运了……女人裤子罩我头上了……呜呜……
司马虹使劲扳开我的手:真的哭了?
"这几天走霉运发不出来稿子,你们三个要负全部责任!你们坏了我的风水!"我使劲挤了挤眼睛,大概眼角有那么点湿润。
"真的哭了?对不起啦,我们不懂这个!现在,有没有补救办法呀?"
"当然有了!"
"什么办法?"
"你们三个,每人亲我10下,一个亲额头,一个亲左脸,一个亲右脸!"
三个人立即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那,有个条件。"
"什么?"
"你得闭上眼睛。"
满屋女人(21)
我马上就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瞬间,就感到有美女靠近,进而感到女人的气息和热量,感到她们柔软的芳香依次碰触我的额头、左脸和右脸。
当然,我不会老老实实地一直闭着眼睛的,还得偷看一下她们狼狈的样子。
睁开眼,大吃一惊,三个美女手上都捏着一个化妆棉垫,上面涂着猩红的口红。
"你睁开眼正好欣赏我们的劳动果实!"说着,三个丫头把我推搡到化妆台前,我看见口红印盖得我满脸都是。
现在,是三个丫头最快乐的时候,因为,她们笑得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你平时不是12点后才回来吗?"上官拿了热毛巾过来,帮我擦脸。
"我放心不下你们的模特赛,提前回来商量,谁料你们这样迎接我呀。"
这以后,女人们在我面前并不尴尬,但我自己竟觉得不好意思了。在满屋女人中,我像一个俘虏。尤其是,天气越来越热,女人们每天都要洗一二次身体,然后,把胸罩和裤衩挂满一屋,我就在那中间钻来钻去。这迫使我回来得越来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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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满屋女人(34)
内衣模特初赛终于开始。娘子军中,除了上官负责全场指挥,沙海贝在房产公司上班,其余的全上台,加上雇的15个下岗女工和自己报名的18个人,参加内衣模特初赛的共有42个人。由于多数人过分膘肥体壮,加之缺乏训练,使得这次比赛的草台班子属性暴露无遗。
上午彩排,内衣厂大小官员脸上乌云密布。尤其是比起模特来说更加膘肥体壮的明总,直逼到我面前,想一口吞掉我:你看她们像模特吗?你别砸了自己的牌子啊,我们可是冲着你这名记脸来的!
我忙赔笑:这次比赛的定位就不是专业模特比赛呀,它是专门的居家内衣模特赛,这是本次比赛的看点,其轰动效应也就在这个地方。你要知道,家庭主妇大多是这个体型。
"可是,你这些模特里面,明显有很多是40多岁的中年妇女,这个你怎么解释?"
"就是要找她们来展示,才显得真切,有亲和力,有感染力,有号召力。虽然你看惯了女秘书,看这些中年妇女不顺眼,可这恰好是特色。放心吧,会吸引眼球的,会引起轰动的!"
第二天晚上初赛,在我的布置下,各媒体记者来得不少,长枪短炮对着舞台闪个不停。看着记者们兴趣这样浓,内衣厂官员们的乌云也就渐渐散了。最后,明志雄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兄弟,我在这方面的确少见识,炒作这一套我真是不懂啊!你帮我给那些记者说说,报道的份量重点啊!
随后,明总给到场的记者们派发了红包。
"没问题,没问题,放心吧!"我不停地点头。我给各媒体的记者打了招呼,强调从家庭主妇大
胆角逐内衣模特明星的角度进行报道。
可是,这些女人在舞台上,却竭尽所能地出了洋相。
虽然,经过做工作,那些上了年纪的下岗女工们最后都同意穿三点式上台,但是,谁也没想到,5个来自棉纺厂的下岗女工趁人不注意,在上台前,又在三角裤里衬了一个口罩蒙在耻骨处,恐怕是为了防范在强光下走光。
多亏我请的节目主持人机灵,立即解说这是居家主妇们的一种创意,而且,要求观众们,欣赏当代的模特比赛一定要有前卫意识,因为,很多时候,模特的着装是另类的。
台下虽有些骚动,但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哄笑。
不料,这时候,其中两人的口罩由于垫得不紧,竟在面对观众走台时脱落了出来。
台下立即哄堂大笑。
我不忍看下去,慌忙来到院子里的花架下透气。明总追了出来,不停地抹额头上的汗水:比赛真够
精彩的啊?
"是啊。"
"那你见过在台上对着观众挤眉弄眼的模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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