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二五年华(第一部分)
第1节:代序        
  《二五年华》代序  
  虫子的《二五年华》新鲜出炉了。一字一句慢慢品来,满心怅惘。释卷之后,又是淡淡地回甘。  
  《二五年华》既平实,又真实。并不算是成年人的童话,却让我联想起《绿野仙踪》。文中的滨海市虽为架空,仍可以看出是中国南方城市--深圳。那儿是沐阳的奥芝帝国,她被并不成功的初恋带到那里,开始了寻家的旅程。婚姻,是基于年龄而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但这绝对不是沐阳渴望家庭的主要原因。她只想在那个寂寞的城市找个人做伴,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她宁愿忍受柏云舫的无视,也要守候着他,这就是她对那个尚是半成品的家的坚持。  
  柏云舫应该说是铁皮人。他没有"心"。儿时的遭遇,让他完全隐藏了自己,只剩下铁皮外壳,不断幻化外形,保护自己。由于被打造成钢筋铁骨,就算再炙热的温度,在他心里也终会消散。但是,他给了沐阳温存,让她自行美化为爱情的温存,这在建立一段关系的伊始已经足够。沐阳回报给他什么呢?她的守候。尽管有时动摇,但凭着心底那片爱意,一直守候。沐阳慢慢地填满了他的心。算计和爱情,交织在一起,或者他也很难分辨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她进驻了自己的心?  
  王介桓是没有脑子的稻草人。个人觉得他是虫子笔下最鬼马的一个人物。他处心积虑地想要沐阳爱上他,处处展露他的小聪明,卖弄他的小手段,独自沾沾自喜,到最后仍然是梦一场。他自认为爱上了沐阳,即使知道她已经"罗敷有夫",却还妄想着能粉碎她岌岌可危的爱情。一次断然的拒绝,就让他止步不前。爱情在他心中,只是自行营造的意境罢了。  
  水泥森林中的沐阳,虽然有友情可以依托,但是挚友间也有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沐阳有着多萝西般的勇气,看似柔弱,却支撑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虫子笔下的人物,个个鲜活,却很难用一句话完全概括。他们栩栩如生,却并非只有一张面孔。能做到如此,非一日之功。《二五年华》的情节层叠铺垫,明线暗线交错,细致处婉约,环环相扣,又不失大气。只是一个爱情故事吗?很难简单地下定义。可以判断的是:绝对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  
  曾经有人问我,我的文章的意义在哪里?其实,我是说不大清楚的。更多时候,想用文字传递给各位的,是我的一点儿体验罢了。虫子的《二五年华》指出了当下许多女孩儿的迷惘--要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一个心生好感的人?要用什么心情去迎接日益靠近的婚姻?要以什么心态来度过如花似锦的二五年华?相信在书里,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木梵  
  2008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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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        
  卷一 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  
  Chapter1  
  不知不觉,竟然二十五岁了。  
  两年前被男友抛弃算是一桩惊天动地的事儿。沐阳的生活还不至于独来独往,如今有两位好友同在一个城市。二十五岁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子一大把,心里不着急的却少得很,爱面子的顶多也是嘴上逞强。要说沐阳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周边的人--年龄在二十七至三十三岁左右的男人。单凭几眼扫去,便可以过滤掉一批结了婚或有女友的男人,然后是寻一夜情或长期性伴侣的男人,再去掉经济实力不够的,也就剩一两个符合要求的了。但这一两个男人她总是没胆量去结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沐阳胡思乱想着,包包里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是韩悦。  
  "佳佳要出差?"她的神情更加苦恼了,"我喝酒不行,你找其他人,伴娘的责任重大。"而且据说伴娘一辈子只能当三次,多了就嫁不出去,她已经牺牲过两次了。  
  "你别求我呀,找别人嘛,我又不能喝酒。"  
  ……  
  她还是答应了,韩悦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佳佳借了他们一笔钱,才急忙准备了这场婚礼,一切从简。短时间找不到别的伴娘,她不能为了一个传言使好朋友结不成婚。  
  韩悦的婚宴上,沐阳是伴娘,全场的单身男人都会多看她几眼,说上两句话。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沐阳却不抱希望--周亮与韩悦置办结婚酒席是借的钱,来的都是些同级别的朋友,估计也不会有适宜结婚的对象。  
  但她偏偏在这场婚宴上认识了柏云舫。  
  云舫是周亮的上司,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老板,二十八岁。整个公司只有七个人,但据周亮说,他们公司每年的营业额均保持在一千万以上。利润按10%算,他个人的年收入也有六七十万。  
  这样的条件对沐阳来说高了些,她相信柏云舫不会看上自己。然而,当天她还是留意了一下云舫。印象深刻的是他鼻梁上架了副灰框眼镜,气质斯文内敛,反倒让沐阳忽略了他的相貌。不过,她记得他的身材瘦削,很容易让女人心疼的那种。  
  巧的是前男友程江林也从上海回来,赶上好友这场婚礼。沐阳陪着韩悦敬酒,到他这桌已经有点儿头晕了。她醉醺醺地看着程江林脸上的青春痘没了,黝黑的皮肤倒是很干净,细长的眼睛因为假性近视,还是习惯眯成一条缝地看人。他的手搭在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儿的肩上,向沐阳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  
  沐阳彻底醉了。都说醋能醒酒,她心里酸得不是滋味,头却越发昏沉,耳边闹嚷嚷的。她明白心里发酸是因为嫉妒。程江林负心抛弃她去了上海,凭什么他可以交到新的女朋友,她却是孤单一人,仍然给人当伴娘?  
  凭什么?她心里一直问着,然后到了云舫那桌。  
  她清醒的记忆也只到那会儿,后来的事是韩悦告诉她的。云舫刚站起身,她轻飘飘的腿就再也站不稳了,身体直直地朝他倒去,不省人事。伴娘晕倒,许多客人围拢过来,周亮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伴郎,但伴郎把目光移到了女朋友身上。云舫当即拉过周亮,在他耳边道:"这是你的同学,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就先把她送到楼上客房休息。"  
  周亮当然说信得过。云舫便打横抱起沐阳,跟着服务员往酒店的前台去了。  
  事后韩悦总问沐阳:"你那时是不是装醉的?"  
  沐阳起先否认,韩悦问的次数多了,她自己也开始怀疑,也许她醉过去那会儿,还真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倒的。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睁眼就见到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玩电脑。她连忙坐起身,环顾整个房间。她把酒醉前的一些回忆也拼凑起来,心想应该是醉后别人将她送到客房的,或许之前是由其他人照顾自己,别人有事离开,他便来接手了。当然,也可能是谁都脱不开身,他一直照顾她到这会儿。  
  云舫听到动静,抬起头微笑道:"你终于醒了?"  
  沐阳感激地回了个微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倒没怎么麻烦,你好点儿没?"云舫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先倒了点开水,把杯子烫了一遍,才接了半杯水递给沐阳。  
  "好多了,谢谢。"她双手接过水杯,想到自己还躺在床上,便有些局促地问道,"对了,韩悦和周亮在哪儿?"  
  云舫看看腕上的表,笑着说:"现在是凌晨两点,你说新婚夫妇这时候该在哪儿?"话落,他见沐阳先一愣,而后表情错愕又有些恼人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沐阳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一时接不上他的话,跟着干笑两声,便低下头喝水。偶尔偷瞄两眼站在床边的云舫,她发现他的皮肤算不上白净,接近麦色,但轮廓深刻,五官细致,算得上俊秀。他的身高应该超过一米七五,整个人看起来瘦削、线条硬朗,一副灰框眼镜恰好平添了几分儒雅--应该是个有修养的男人。  
  水杯见底,沐阳不得不抬起头来,找了个话题,"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也有其他人来过,看你睡着了,正好他们也有事,就离开了。"云舫从她手里接过空水杯,又接了杯水给她,便双手交叠在胸前问道,"饿了没有?要不要出去吃点儿东西?"  
  他这样一问,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的沐阳立刻感觉到胃空了,肠子也像打结般隐隐作痛。她想是该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了,正要回答,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免不了俗套地说:"我是韩悦的朋友李沐阳,请问你是?"  
  "我知道,你也是周亮的高中同学。"云舫顿了顿才道,"我叫柏云舫,周亮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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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        
  沐阳神情恭敬地望着他,然后道:"哦,你就是周亮的年轻老板!我经常听他提起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来照顾我。"  
  云舫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跟公司的同事下班后都是朋友般地相处,你不用一个劲儿地不好意思!"他转身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按下关机键,"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时间很晚了,这个城市的治安并不好,她又饿了一天,让个男人陪她去吃东西,即使她有私心,也是名正言顺的。她客套两句,便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了。  
  卸妆后,她换了张清水芙蓉般的脸出来。云舫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皮肤是少见的细腻白皙,削尖的瓜子脸,眼睛不算大,却犹似黑水晶般颇有神采。她算得上清秀了,云舫心想,她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眼睛,便是她文静娴雅的气质。单凭这点,便让他对她生了些好感。  
  两人下楼,坐进云舫的黑色别克,沐阳坚持要把房费还给云舫,云舫怎么肯收。两人便为了三百块钱推来推去。云舫有些不耐烦了,把钱扔回她腿上,"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请我吃两餐饭就行!"  
  沐阳原是想着,他照顾了自己一天,房费还让他付太说不过去,还钱也是在情理之中。但他这一推搡,倒显得自己俗气。况且刚才两人拿着三张钱扔来扔去,也难堪得很。看着沉着地发动车子的云舫,她脸上竟然莫名其妙地起了几分羞惭之色,只好讪讪地收回钱,说改天一定请客。  
  云舫提议喝粥,说热粥可以暖胃,沐阳只答随便,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没什么主意。凌晨两点,对于两个生活都极为规律的人来说,要找间粥铺也不容易。快三点时,沐阳便说算了,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云舫直摇头,"你一天没吃东西,又喝了酒,最好是喝粥。"  
  市区没找到,云舫开车到郊区,终于在镇上找到一间露天粥铺。  
  粥铺很简陋,用三色布在人行道上搭起了大棚子,摆了十几张四五人坐的折叠圆桌,昏暗的路灯照下来,桌面上一层厚厚的油污反着光,蓝色的塑胶椅凌乱地摆着,桌底下堆放着用过的纸巾和一次性水杯,满地的污水漫延到街上。    
  沐阳皱了皱眉头,这地方真脏。  
  云舫洞察到她的不情愿,推着她走到一张桌子旁,"这么晚了先将就着,再耽搁下去,恐怕连这家粥店都要打烊了。"  
  沐阳怕他以为自己娇气,嘴角弯起笑容,落落大方地坐下来,"这种地方也不是没来过,没什么的!"  
  店里的伙计倒了两杯水上来。他们商议后点了一锅虾粥。云舫抽出纸巾,在沐阳面前的桌沿来回擦拭,直到纸巾上没有黑垢了,才动手擦自己的。他细心得很,擦完桌子又给她洗刷碗筷。粥端上桌,他先盛了她的,再向伙计要了个碗,把剥开的虾壳扔在碗里。  
  沐阳看邻桌的虾壳堆成小山,汤汤水水洒得满桌都是,在那样的桌上吃饭,再怎么饿也没胃口了。她又回头看着埋头喝粥的云舫和整洁的桌面,不能否认她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在这样一个小摊上吃东西,少有男人能体贴地给女伴拾掇出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  
  这个男人应该是很讲究的,她心想。  
  其实云舫并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因为他看出沐阳的嫌恶,所以尽量打理得干净些。但沐阳不会想这么多,她只好奇这样一个修养好、细心体贴的男人有没有女朋友?事实上,她也问了他,云舫摇头,说明了自己单身。  
  接着,她也问了他没交女朋友的理由。她想他的回答可能是事业太忙,或者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男人嘛,不都是这样一口说辞。但云舫云淡风轻地答道:"这很正常。"  
  她不能再追问了,也觉得没必要知道答案。只要他还是单身,她心里也就够为此暗喜的了。  
  喝完粥,云舫把她送到楼下,待她到家后,又打了次电话,确认她安全了才驱车离开。  
  这晚,沐阳没有睡觉。天很快就亮了,几颗残星缓缓隐退。她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回顾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得多,她便恨不得把以前的二十多年统统涂掉,变成一张清清白白的纸,卷好绑上丝带送到他手上,让他蘸墨画下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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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3)        
  二十五岁的沐阳痛恨格子。来这座以移民为主的城市三年了,每日入眼的即是格子--格子般的公寓,格子般的窗户,格子般的办公间。  
  她毕业后就来了滨海市。这个城市与她同岁,是个崭新而美丽的城市。这里挤满了和她一样的年轻人,这里有蔚蓝的海,绿影婆娑的棕榈林,亚热带季风气候,高楼大厦。同时,这里也充斥着恶性犯罪、暴力、一夜情。这里的年轻男人不相信爱情,但交过很多女朋友;这里的年轻女人不相信爱情,但会爱上一个大自己很多的有钱人。这里的男人女人相互鄙视唾弃,却又离不开对方,一到夜晚,无论熟识或陌生,照样可以躺到一张床上。  
  然而,这个城市每年仍会吸引大批初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这里寻梦。因为这里有许多年轻富豪,他们拥有名车豪宅,数不尽的美女。就跟买彩票一样,谁都可能跟他们一样,成为下一个幸运者,纵使大多数的投资者是没有回报的,但年轻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是幸运儿。  
  沐阳原是要去上海的,只因比她早毕业一年的男友来了滨海,朋友也都表示要来这里,她未做更多的考虑,便把自己卖给了现今这家电脑公司。  
  起初是很辛苦的,新进员工都要到工厂流水线上磨炼三个月。沐阳干的活儿便是终日擦拭机壳上的污渍。具有强腐蚀性的清洁水浸湿了布巾,沾到手指上,指头火辣辣地疼。过几天脱皮了,刚长出新肉的指头一沾到清洁水更是钻心地疼。  
  车间内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叫唤。衣裳每日被汗水浸透许多次,头上系了头巾,闷在里面的头皮湿漉漉的,热得发昏,一阵风吹过来又凉得哆嗦。正午去食堂吃饭,见了日头就恍惚。一条线上的女工跟她并不亲热,她是下放基层的干部,女工知道迟早哪天她要来管束她们,不愿跟她走得太近。  
  那样的日子,唯有到周末才是开心的。她可以坐上公司的班车,到市区找程江林。晚上去餐厅吃顿简单的饭,再挽着他的手去繁华的商业街。虽然那时她的工资还买不起商场里的一套衣服,但只要在人潮中,程江林就会紧紧抓牢她的手,为她挡开行人的冲撞。她愿意在那样浮躁喧嚣的环境里流连整天,体会那点微不足道的快乐。  
  她曾这样对程江林说:"每个周末是我克服下周苦难的动力。"  
  十四周的苦难过去,她被分配到总公司市场部担任商务专员。管不着那些女工,却是同一批应届毕业生艳羡的职位。转正后,她搬到了市区和程江林一起住,天天坐着公司的班车在城郊工业园与市区之间往返。  
  沐阳的性格算是恬静的,工作上只做好分内的事,不抢着出风头,也不犯大错误。同事的闲聊,她能回个几句,但不会主动说些八卦。  
  她的外貌也无令人惊艳之处,就像一株抽不出芽儿的水仙,挤在一堆光滑圆溜的石子中,少有人费心神去分辨,更遑论引人注目。  
  她也很安于平淡。比她晚来滨海的韩悦和王路佳经过几次跳槽,薪水已高出她许多。尤其是王路佳,如今已是部门主管,薪资是她的两倍。好友劝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她用一贯恬淡的语气说道:"如果这家公司不倒闭,也不开除我,我会在这家公司养老。"  
  朋友都以为她与程江林分手后会有所改变,毕竟这是竞争激烈的大都市,不是她家的小院子。然而,当程江林抛弃她去了上海,她居然在那间小公寓里若无其事地住着。韩悦问她:"你住这里就不会触景伤情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道:"还真有那么点儿!不过,我住习惯了。"  
  在这个流动性最大的城市,她安然地打一份工,住一间公寓,说起来实在是罕见!  
  可沐阳认识了云舫,便注定了她的日子无法再安宁。  
  午睡时间,同事都抓紧时间休息。沐阳抱着小方枕趴在桌上翻手机--云舫并没有打过电话或发信息。她失望之余,又舍不得放下手机,便进入记事本里把父母的生日重新设定了一次备忘录。心里又恨不得有人敲那柏云舫一记,提醒他打个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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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4)        
  最后她索性把手机锁进抽屉里,以防待会儿睡不着又冲着它发愣。她笃信女人绝不能主动,但又怕他把自己忘了。如此矛盾,搅得她几天心神不宁,抱着个破手机当宝贝。    
  下午比较忙,一会儿就下班了。坐在她身后的同事秦珍珍邀她去吃饭,她拎了包,顺手从桌上捞起钥匙,便同珍珍去了公司饭堂。  
  珍珍比她晚一年进公司,短头发,胖墩墩的,小麦色肌肤,额头上定期会冒出几个小疙瘩,缀在修剪得细整的眉毛上方。她夏天总爱穿紧身的花吊带衫,小腹被勒出几道彩花花的肉圈,性格活泼大方得很。  
  珍珍是整个部门里最八卦的,而且从表面上看,她跟谁都相处得不错。沐阳很不喜欢她吃饭时把胖乎乎的手掌搭在自己肩上,而且秦珍珍话多,一顿饭吃到末了,仍是喋喋不休。沐阳整顿饭颤悠悠地盯着那张涂得殷红的嘴,手下意识地搁在快餐盘的边上,仿佛那样便可以挡去一些唾沫星子。  
  "沐阳姐,你听说了没有?王经理跟女朋友分手了,这几天正郁闷着呢!"珍珍用勺子敲着餐盘,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沐阳认为她是为自己的八卦做掩护。  
  "哦,没听说呢。"沐阳回答得漫不经心,实际上早就有人告诉过她了。几天来,她做完事情都不敢逛论坛,或是玩连连看,没事翻出资料这儿写写,那儿改改,装模作样显得比工作还辛苦。  
  "你没听说很正常。王经理的女朋友是我同学的姐姐,我是听同学说起的。据她说,好像是因为她姐姐洗衣服时,从王经理口袋里翻出了酒店的发票,时间正好是王经理说喝醉了在朋友家留宿的那一晚!"  
  沐阳终于听到了独家消息,她转过脸惊讶地望着秦珍珍,仿佛是为了鼓励她说下去般问道:"会不会是误会啊?或许是别人的发票呢?"  
  珍珍的红唇撇了撇,忽然掩嘴偷笑,那笑声就跟老鼠偷了油般"吱吱"作响,"说来好笑,王经理的女朋友还从他口袋中搜出一盒开了封的……那个。里面只用了一个,与他跟女朋友常用的还不是一个牌子。沐阳姐,你明白我说的吧?看不出王经理那么吝啬,三个一盒的,剩两个还要留着"勤俭持家"!"  
  沐阳也跟着她笑,虽然她觉不出哪里好笑,但捧场是一定要的。  
  从食堂出来,珍珍回宿舍,沐阳去搭班车。走到综合办公大楼前,一辆黑色丰田在她旁边停下来,车窗里探出一张年轻且英气勃发的面孔--正是八卦的男主角王介桓。  
  他笑着问沐阳:"回家呢?"  
  沐阳一见是他,当即便想起珍珍刚才说的那些隐私,脸不觉有些发烫,甚至有点怕被他看穿的心虚。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嗯,正要去搭班车。有事吗,王经理?"    
  "明天要去客户那儿,你把要用的资料整理一下。"介桓从副驾驶座上提起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用手拍了拍,"你可以拿回家处理。算了,你上车吧,我顺路送你,然后跟你详细讲讲。"  
  她应了声,拉开右边的车门坐进去。  
  介桓一路与她说着公事,她听得不甚认真,眼睛偶尔瞟向穿着优雅的素白衬衫的他--熨得笔直的黑色西裤,腰间系了条深色的范思哲皮带。这般衣冠楚楚的样子,总让她产生恶趣味的念头--若他知道她和珍珍的聊天内容,还会不会泰然自若地给她安排工作?  
  介恒只送她到小区门口。她沿着车道往公寓楼走,正值夏天,傍晚有阵阵微风,她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思绪也似乎清晰了些,便仔细琢磨起来:按理说,王经理那般精明的人,即使偷腥也不会落下这种低级把柄。出了这种事儿,八成是他对女朋友腻烦了,才懒得收敛,让女人发现了主动离开更好。  
  她的心颤了颤,这些精明的男人,没一个是靠得住的!  
  那么另一个精明的男人,会不会也同王经理一样?她想着,手却习惯性地探向手袋,心存侥幸地希望下午他有打电话。但她的手把袋子的每个角落摸遍了,也没有找到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被她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了。难怪王经理是在路上拦到她的,应该是打破了手机也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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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5)        
  现代人都依赖手机,起床闹铃都是设置在手机上。没了手机,家里也没有闹钟替代,迟到是必然的。第二日早上,她抱着资料夹冲进办公室,正撞上脸色铁青的王介桓。险些误事,她也不逃避责任,向介桓连声抱歉,并保证下不为例。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她第一件事便是把手机拿出来放在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以防再次遗忘。她计划着下班了得去买个闹钟,高科技玩意儿跟精明男人一样--均不可靠!  
  为了弥补迟到的过错,整个早上她都专心地工作,首次没有想起云舫。但世上有一种男人,他们就像只住在你心里的猫,平时呼呼大睡,完全不理睬你,待你忽略它时,又不甘地伸出爪子来挠你的心。  
  中午吃完饭,她不抱希望地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意料之外的,有个未接电话竟然是柏云舫的。  
  Chapter2  
  她揣了手机走到公司门外,找了个僻静处寻思着该怎么回这个电话。就如同踯躅在成败关键的分岔口,她把各种态度的说辞都演练了一遍,都觉得不好。离上班时间还差十五分钟,她才豁出去回拨了那个号码,心怦怦直跳。  
  那边的人仿佛故意般,迟迟不肯接听。待沐阳要挂断时,听筒里才传来了一个颇为愉悦的声音--  
  "喂,是沐阳啊?"  
  "嗯,是我。昨天你打电话给我了?"她拼命地想装出不在乎的语气,甚至连眼睛也左顾右盼了,但她的话里仍能叫人听出惊喜。  
  "呵呵,没想到是我吧?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怎么会呢?我很意外呢,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其实不该打扰你的,周亮请了婚假,手机关机了,正巧有事儿要找他,所以想跟你问问他老婆的电话。"  
  沐阳还没开始失望,那边又道:"但现在不用了,早上已经联系到他了。"  
  "那就好。我的手机掉在办公室了,今天又忙了一个早上,所以现在才给你回电话,没耽误你的事儿我就放心了。"  
  "你太客气了。"  
  ……  
  这样的对话就跟注了水的肉一样,没点儿嚼头,但又比啃萝卜强。沐阳的热情渐渐凉了下来,又不甘心失去这难得的机会,只好继续问道:"你的工作一定很忙吧?"  
  "前阵子的确比较忙。"  
  "那,你周末有空吗?我还欠你两餐饭的。"沐阳终于说出来了。要比耐性,她一定比不过这个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我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沐阳心里的失望扩大,几乎想放弃了。  
  那边又道:"不能让女孩子买单,你愿意的话,就让我请你吧!周六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到晚上都是有空的。"她刚说完就后悔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好像她多期待跟他一起吃饭似的。虽然事实如此,让对方知道却不见得是好事儿。  
  她这样防备地想,并试图亡羊补牢,"应该是的,我的朋友出差了,周末回来,我怕她来找我。"  
  "那先这样吧,周六电话联系。"  
  约定后并没有挂电话,沐阳又与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却不若开始那般不耐了。直到上班,沐阳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线。  
  整个下午,沐阳都沉浸在那个电话的喜悦中。回到市区,想起还要买闹钟,便搭公交去了钟表店。年轻的女店员给她推荐了一堆女生喜欢的闹钟,她没怎么搭理,却一眼相中了一个乌木雕刻的猫头鹰闹钟。大概是少有人买,闹钟被摆在展示柜最不显眼的地方。猫头鹰的头顶积了层薄薄的灰,圆鼓鼓的黑眼睛像是受了冷落而分外委屈。沐阳心生喜爱,见价格也便宜,便让店员擦干净,心满意足地付了钱。  
  买了闹钟,她没有坐车回家,而是随着人流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沐阳对逛街没有多大兴致,并痛恨跟好友一起逛--韩悦要持家,总是斤斤计较,货比三家;路佳则是对衣物首饰满怀狂热,把信用卡当成仇敌,不刷爆誓不罢休。不管约了哪个,都会逛得断腿求饶。久而久之,她们默契地不再约她,沐阳也乐得轻松。  
  商场外挂了条夏季衣物打折的横幅,她看了眼有些脏渍的白色手袋,想着再买个新的,好在约会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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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6)        
  进入里面便由不得自己了,买了手袋,却不小心瞄到一件今年流行的裙子,到了一楼,意外地又有一双与衣服极搭配的鞋。  
  平时自制力良好的她,今天竟然全买下了!试穿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脑子里想到的便是云舫--穿这套衣服与他约会多好!这时她也不禁承认,她与路佳果然是物以类聚。差异只在于:路佳是为了穿给全天下男人看;而她,则是为了穿给云舫一个人看。  
  周六,云舫是下午来接她的。  
  涂完粉橘色唇彩,她满意地看了眼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清新自然的透明妆,雪青色连衣裙,配上缀了水晶亮片的银色细带高跟凉鞋,头发松松地绾着髻,发侧别上SWAROVSKI的水钻发夹--形象倒有几分俏皮活泼。她松了口气,两个小时也算值了。  
  然而,云舫只在上车时看了她一眼,随即发动车子,直视前方的路况。  
  饭是在市内一家有名的酒楼吃的,点的都是传统的荆楚菜。服务员领他们到一处风水极差的座位--邻桌坐了一个优雅性感的女人,一颦一笑,眉目间不时流露出令男人颠倒的妩媚风情。  
  她的同伴云舫也不例外,眼光时不时地越过她的头顶。她明白即使云舫是看那个女人,也只是带着纯欣赏的眼光,却更是触动了心底那根脆弱的弦。她什么都好,也什么都不好,二十五年光阴只能以平庸概括。每当她对自己的某一项特长,或是某方面的出色产生信心时,容不得她多骄傲几分钟,人群中马上会蹿出一个比她更出色的。  
  她考试成绩最好的是第二名;她的外貌在好友中屈居王路佳之下;她的家世背景在当地受人尊敬,但来到滨海便什么也不是;她的事业前途--王经理也只把她算作备选。  
  像今天,她把自己打扮得清纯靓丽,后面却坐了个风情妩媚的。  
  两个小时造就的美丽功亏一篑,清灵的脸庞蒙上一层阴影。她顿生出自暴自弃的想法,自顾自地点了几道爱吃的荆楚菜色,礼貌地询问云舫,并未遭到反驳后便合上MENU。菜一上桌,她也只吃着面前的菜,客气话都没说一句。  
  云舫倒是因为她的随意而松了口气。不熟的两个人原本就没多少话题可聊,若在吃饭时还要讲究斯文优雅,难保不会冷场。  
  他们都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一顿饭几乎都围绕着菜色闲聊。  
  出了酒楼,已是华灯初上。周末的街头人挤人,沐阳和云舫都觉得无处可去了,默契地上了车,云舫将车驶到她家楼下。  
  "上去坐坐吧!"她清楚这样说的后果。邀一个陌生男人去家里,势必使人产生误会。但她也想得明白,若他与其他男人的心思一样,那就没必要再深交下去。  
  云舫沉默了片刻,熄火拔了钥匙。  
  沐阳住在十七楼,二十来平米的单身公寓。三年来房租涨了三次,她原本可以租个便宜点儿的减轻负担,但几年来陆续购来的家具电器仿佛在屋子里生了根。她想,哪天她要搬出这房子,就是她嫁人了,而这些家具也该毫不留恋地斩了根。  
  公寓有个小阳台,云舫进门换鞋时就闻到阳台上的花草清香;房间整洁干净,木地板应该是用抹布擦的,找不出丁点儿脏污;双人床靠墙,绿色格子被套铺得平平整整;沙发挨着床尾横置着;墙壁上挂着一台小屏幕的超薄液晶电视,下方摆放着一个大花瓶,斜插了几枝翠绿的富贵竹。  
  如果没有阳台上的花,便不像个女孩子的房间。  
  沐阳的阳台的栏杆上放了一排小罐子,种满各种奇香的花草,他只认得其中的一种--千鸟草,有认识的女孩子种过,但没种活。  
  "你喝什么?可乐,奶茶,咖啡?咖啡和奶茶都是速溶的。"沐阳打开冰箱门问他,拿了几个苹果捧在手上,侧身撞上冰箱的门,便去厨房了。  
  "奶茶吧。"他望着她的背影随意答道。  
  她是个有耐心且懂得生活的人,从她家的摆设可以看出,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找不出一件来。通常,男人把这类女人归到适合娶回家而绝对碰不得的一类。云舫突然明白了,她带他来家里,大概就是为了给他透露这样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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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7)        
  这时沐阳又走回客厅,将切好的苹果放到茶几上。浅白色的几瓣果肉沿盘边摆了一圈,中间缀了几颗鲜红欲滴的圣女果--像朵盛开的莲花,却是火红的莲蓬--很怪异的感觉。  
  沐阳搜肠刮肚地讲了许多上学时的趣事,云舫除了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一笑外,很少插嘴。这样的男人教养很好,却也被动了些。沐阳一旦找不出话题来,两人便只能望着电视,拿着广告说事儿。这让沐阳很是苦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突然间话题接不上,或是某个人兴致索然,就意味着该结束了。  
  再也找不出什么话题,沐阳觉得有些累了,坐姿也不若之前端庄,双肩一垮,软软地靠在沙发上,心里暗骂云舫是木头疙瘩。  
  云舫也靠着沙发,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平时你晚上都干什么?"  
  沐阳指着床边矮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就靠它打发时间呢。"  
  "不出去玩吗?"  
  "现在的治安太差了,而且我也喜欢待在家里。"  
  "难怪那么多男人都嚷着找不到女朋友,大概许多女孩儿都像你一样躲在家里吧。"  
  沐阳拈了颗圣女果送到嘴里,托着腮帮子望着他,"你这样说,我倒是应该反省了。若是长此以往,我是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云舫微微怔住。这样的话听似无心,实则暗示成分居多。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转身抓起了电视遥控器换台。  
  "我晚上也不常出门,平时工作忙,回到家倒头就睡下了。"  
  沐阳若有所失地偏了偏头,两人坐得近,发尾扫过云舫的手臂,他感到有些麻麻痒痒的,心也像被羽毛搔了一下。他的手抬高,狠狠地按了一下遥控器,按的却是静音键。小公寓突然间安静下来了……  
  沐阳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想着应该是电视声音太大,他听不见她说话才切换了静音键的。可这一抬头,云舫也正盯着她。四目相对,沐阳的脸微红,静静地凝视着他秀挺的眉目,只觉得氧气的密度迅速增大,只要有点儿火星儿,或许这房子就会燃起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工作忙,那就多注意休息。"  
  "嗯。"云舫低哑地应了一声,硬邦邦的身体像是被布条缠住了,发不出丁点儿声响。  
  "呵呵,吃苹果。"沐阳尴尬地端了果盘送到他面前。她这会儿倒是希望房子没有空地,两人能挤得紧紧的,好过这种暧昧的气氛。  
  云舫连盘子一并接过,挑了一瓣苹果,两三口吃完。沐阳又递了张纸巾给他。接纸巾时,云舫连她的手也一并握了,虽然是不小心的,但握住了也就没放开。他突然能理解那些借口给女孩子看手相而占便宜的低级男人。这会儿他真希望自己也能掰开她的手,对着那几条线说出个一二来。  
  沐阳心跳得很快,态度却也大方,握了便握了,并没缩回来。幸好两人的手心间隔了一张纸巾,浸出的汗都给吸去了。她低头端详他修长的手:指甲修得平整,手背很光滑,掌心也是柔软温暖的。  
  她笑着道:"你的手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儿的。"  
  云舫心想她还真是大方爽快,便也看着她的手道:"你的不也一样,没做过饭吧?"  
  "就知道你会猜错。我初中时就会做饭了,周末不上班时,我也是自己在家做了吃。"  
  "真的?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儿少。"  
  "嗯,我一个朋友就只会煮泡面。"  
  "那一定是个很要强的女人。"  
  沐阳轻轻笑了,"没错,佳佳就是那样的。"  
  云舫怔了怔问:"佳佳是谁?"  
  沐阳便与他说起了自己的好朋友,也说起了她们小时候的趣事。这样聊着,谁也没有靠得更近些,时间却走得极快。将近11点,云舫松开她的手,把纸巾扔到垃圾篓里,"我该走了。"  
  "那我送你。"沐阳跟着他起身。  
  "不用了,省得待会儿我还得确认你上楼。"  
  沐阳送他到门外,在电梯口与他挥手道别。云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低头迅速一吻,然后低声道:"早点休息。"  
  沐阳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转身按了楼号键,又冲她挥挥手。电梯门缓缓地将他的脸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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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8)        
  她的脸颊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路佳出差回来,韩悦的蜜月也结束了。正值周末,三个女人照旧约在星巴克碰头,汇报各自的近况。  
  沐阳在吸烟区找到正在抽烟的路佳,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赶紧抽完吧,一会儿韩悦该到了。"  
  路佳是男人眼中的美女,即便只化了个淡妆,依然是美貌妖艳的。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左顾右盼时水波微漾,眼尾斜斜地上翘,薄唇抿着一支细长的香烟,脸上总带着一丝忧郁--男人见了少有不动心的。  
  沐阳用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烟雾,路佳吸了口烟,偏偏凑近她吐出烟圈,坏笑道:"你又没怀孕,怕什么?"  
  "我吸了你多少年的二手烟,估计你的肺没黑掉,我先得癌症了!"  
  正说着,穿着孕妇装的韩悦拎着几个大袋子,从门口一摇一摆地走进来--她是个"外八字"。路佳低头抚额,把烟掐灭了,对沐阳小声道:"我现在真想每周约会时把她给踢开了。你信不信她那袋子里除了些廉价衣服,就是从超市里淘来的菜啊肉啊什么的。"  
  沐阳捏了她的手臂一把,小声斥责道:"这就是婚姻生活。多少年的朋友,你总不能因为一袋子菜就断交吧!"  
  "对不起,路上塞车,来晚了!"韩悦伸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这才把那些袋子脱手了。沐阳和路佳同时看过去--是沃尔玛的购物袋,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了青葱苗儿。她俩相视一笑,沐阳问韩悦:"你喝什么?"    
  "牛奶吧。"  
  沐阳又问王路佳:"你还是要冰拿铁吗?"  
  "嗯,这周轮到你买单了?"路佳道。  
  "你出差前是韩悦买的,这次轮到我了。"沐阳说完走到柜台前,给自己要了杯冰摩卡。几分钟后端出来,韩悦和路佳边笑边说着什么,她走上前问:"你们说什么呢?"  
  韩悦笑道:"佳佳说她出差时有个人跟踪她好几天。"  
  沐阳闻言大惊失色,半晌后才关切地问:"你……没什么事儿吧?"  
  路佳毫不在意地笑笑,"他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而已。起初还有些怕,后来发现他每天都在酒店下面等着,我坐车他也坐车,我走路他也走路,我去客户那儿办事,他也只是等着。反正我现在都回来了,他总不可能跟到这儿来吧!"    
  沐阳渐渐放下心来,但仍不忘对路佳嘱咐,"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就报警吧!现在社会太乱,什么人都有,你自己要小心点儿。"  
  "沐阳你还不了解她吗?她就喜欢这样的刺激!"韩悦接过话道。  
  "这倒是,那人太老实了,害我都没有报警的机会。"路佳无趣地说,"别说我了,讲讲你们的新鲜事儿吧。"  
  沐阳低头,"我没有新鲜事儿。"  
  韩悦捏了捏她的耳朵,脸凑过去怪声怪气地说:"少来,你跟我老公的老板那晚没什么事儿?"  
  原本没几分精神的路佳眨巴眨巴眼,也凑向沐阳,"哦!这个有意思,你处女般的非处女生涯总算有了个男人。快快,说来听听。"  
  "说什么呢?我跟他又不熟,能有什么事儿?"沐阳的头垂得更低了。提起云舫,她又想起那天的吻。分开后这么久,他也没再打个电话来。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定义那个吻的,所以暂时还不想让朋友知道,省得闹得人尽皆知,最后又没在一起,丢脸得很。再者,韩悦什么事儿都跟老公说,难保周亮不会向他们的同事乱传播。  
  韩悦想了想说道:"我想也是。听老公说,他老板两年没交过女朋友,这样的男人要么是守身如玉,要么就是情人换得特别勤。我觉得一个男人不可能两年没女人,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你没跟他发生什么我就放心了。"  
  路佳却不赞成,"我倒觉得这样的男人比程江林那个闷葫芦好,不声不响地害死了沐阳。在滨海这个地方,宁愿找个常换情人的,也别找那种看似痴情,骨子里净想着为自己打算的人!"  
  沐阳喝着冰冷的咖啡,听她们争辩着男人的好坏。没加焦糖的咖啡很苦,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心里,冒出的寒气直蹿到血管,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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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9)        
  如果他是个常换情人的男人,那么,他是不是打算只把她当成个免费情人?  
  Chapter3  
  女人的爱情,可能是自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开始,也可能是在第一次牵手或拥抱亲吻后,好感便由肢体的接触转变成了喜欢;而男人的爱情,却是在女人喜欢上他以后,便不再显露半分,稳重自持的男人更是,或许怜惜,却不轻易说爱。  
  女人在这时候便只能揣测男人的心思。男人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动作,使得她们不分昼夜地反复回想,进而得出两种相悖的结论--爱与不爱。但无论是哪个结论都能很轻易地被自己推翻。女人只能认定男人没对自己用心,揣测就成了猜忌。  
  猜忌得没完没了,沮丧,难堪,伤心失望,严重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然而,这些都是男人不会知道的,即使知道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别胡思乱想。所以,女人真是自讨苦吃。  
  沐阳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穿了件及膝的灰色大T恤,帽子罩住了头,脸深深地埋在被套当中。远远看去,像谁扔了只瘪瘪的布袋子在床上。她很为自己难过,然而,理解她的却只有床头的猫头鹰闹钟--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她。  
  憋死自己之前,她总算抬起了头,撩开脸上的发丝,望着雪白的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才觉得自己太傻了。想那么多,白白浪费了整个晚上。云舫始终没给她打电话,还不如看书或是玩游戏,不然早早睡了也好。  
  她翻了个身,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始酝酿睡意。这时门铃却响了,她陡然起身,从床到门口不过几米的距离,她的思绪却如行驶的公交车,停了无数个站,又一次次地驶离,因为不是终点--终点,她当然希望是云舫。虽然这个想法太不靠谱,他是不会不打电话便贸然上门的。  
  门外是满身酒气的王路佳。  
  朋友也有让人很厌烦的时候,比如现在。沐阳蹙眉看着被她扔到沙发上的路佳,三下两下从她手袋里翻出香水往各个角落猛喷,直到香水味盖过了酒臭,方才松了手,而香水也已用去了大半瓶。  
  路佳喝完酒便贪近跑来这里已成了习惯。沐阳爱干净,再累也会给她擦身子,换了衣服才扶她上床。比起回到家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这儿等同于能享受到高级酒店的服务。她艰难地朝沐阳挥挥手,咧开嘴笑道:"哎,今天又喝多了。"  
  "洗完澡再上床,我先睡了。"沐阳没给她好脸色,摆了摆手上床躺着了。  
  路佳的头勉强侧了侧,望着沐阳仍是没正经地笑,"今天不管我啦?行,不管我,我走就是。找个人收留我还不容易?"她扶着沙发歪歪斜斜地起身,指头颤巍巍地在手机上按键,随后便听着电话跟螃蟹似的横着往门口走。  
  沐阳气得把被子往墙角一摔,在路佳摔倒在地上之前扶住了她,气呼呼地说:"除了借酒装疯,你也就有点儿找男人的本事。自己去洗澡,我今天真没心情服侍你!"  
  路佳醉眼蒙眬地说:"你说话怎么跟那些没人要的女人一样?"  
  沐阳一窘,脸微微红了,"我说错了吗?找你的男人哪个不是只图跟你上床?"  
  她说完看向路佳灰败茫然的脸,后悔不迭,想为自己辩解,说那些是气话,路佳已经甩开她的手,头又砰地撞上了墙壁,她双手抱着头,发出讽刺的笑声,"你这话在心里憋多久了?"  
  "我没有,"沐阳觉得自己的回答毫无诚意,只好实话实说,"我是觉得你没必要那样糟蹋自己,再说……糟蹋了他也看不到!"  
  "谁说我是要给他看的?"路佳用一双受伤的眼睛望着她,"我只不过……不过是想把那些事儿都忘了。"她一脸惨然,眼泪滑过下巴,滴到敞开了襟的胸口上。  
  沐阳心头一颤,垂头不去看她,只听着她声嘶力竭地哭,还有断断续续的呻吟,"头好痛,痛死了……"  
  待她不省人事了,沐阳才给她换下满是酒气的衣服,吃力地将她扶上床,疑惑地看着睡熟的人。  
  受过伤害的女人,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她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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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0)        
  折腾了好半天,她累得慌,打个了呵欠便蜷在床边睡着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剧烈地振动着--云舫选择了这个时间打来电话。  
  他的车就停在楼下。沐阳坐进车里时,他正神情倦怠地揉着太阳穴。半个月未见,他似乎也没生疏几分,拉了沐阳的手便握紧了,嘴却是抿着,没说半个字。  
  "这么晚还没休息?"沐阳语气平淡,心想:这么久不联系,一见面就握着手,还没句解释的话,到底把她当什么人了?  
  她被握得不自在,想抽回手,却只是手指头动了动。其实,云舫握得并不紧,她要抽回手也是很容易的。  
  "出了趟差,前天一回来就开始忙,今天才有了点儿时间,就来找你了。"  
  "出差?"她的手这会儿倒是踏踏实实地放在他掌心里。  
  如果是出差回来肯定有得忙,这么晚了还能来看她,使她多少有些意外的惊喜和感动。只不过,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不舒服--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跟她解释,反倒像是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与她随口说说而已。  
  "嗯,在北京待了半个月。"他简短答道。  
  "什么时候去的?"她侧首望向窗外,不想再看到那张平静得气人的脸。出差就不会跟她说一声吗?还是她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她想来想去,觉得就是那样。  
  "就是去你家的第二天。"  
  她蓦地抽回手,身子靠着车门,尽量与他保持距离。那天在她家,有的是机会说出差的事儿,可他竟只字未提。她想问他为什么不说,又受缚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不是恋人,她是没资格过问的。  
  沐阳沮丧地看着昏暗的路灯,有个灯泡似乎坏了,一明一灭的,几秒钟后彻底地熄灭了,车里变得黑糊糊的。云舫伸出手,把沐阳揽到自己肩膀上靠着,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沐阳败下阵来,很没出息地顺从了,暗自猜想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虽然是拥抱的姿势,云舫却不像恋人般温柔地注视她,而是视线平行地看着对面大厦的墙,说道:"累死了,闭眼就想睡。"  
  "那你就赶紧回去睡吧!"沐阳没好气地说。  
  "等会儿就回去睡了。"云舫听出她话里的不悦,手臂紧了紧,合上眼眸又含糊道,"这会儿还舍不得回去。"  
  听清楚最后一句话,沐阳剩余的一点儿思想斗争也被镇压了。至于他出差为什么不告诉她?出差后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那晚为什么要吻她?在北京有没有想她?他们之间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他喜不喜欢她?一大堆的疑问,甚至连他说的那句"舍不得回去"是真是假,都被她暂时抛开了。  
  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明天,或许不到明天,待会儿云舫一离开,她就该去愁那些问题,甚至懊悔没有把握机会问个清楚。  
  温馨了几分钟,放在沐阳肩上的手缓缓滑落了。她微微仰起脸,见云舫似乎睡着了,隐隐心疼--这么快就睡着,他应该是累坏了!她不敢动,怕吵醒他,只得僵着头半靠着。没多久,脖子酸了,蜷着的腿也麻酥酥的,可她却很荣幸地想:我是能为他受这种委屈的!  
  当女人为男人受了委屈,非但不抱怨,反而沾沾自喜时,便只剩下一个选择--勇敢地爱下去。  
  即便这份爱不是公平的,甚至是一厢情愿的,也只能爱下去,直到不再爱了为止。  
  云舫只打了几分钟盹儿,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太疲倦了,想闭着眼睛小憩片刻,却没想到身旁的人竟为了不影响他而一直僵着身子。他心下有些感动,却也为她的傻气感到好笑,便怜爱地拍拍她的肩道:"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儿上去休息吧。"  
  尽管舍不得,沐阳说服自己该为他的身体着想,于是从他怀里直起身,"嗯,你开车小心。"说完便要打开车门,却被云舫给拉回怀里,如那晚般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不怎么想放你走啊!"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松手了,推了推眼镜,笑着道:"快上去吧,早点儿休息。"  
  他哪知自己一句话使得沐阳琢磨了整夜。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若是喜欢她,为何不明说,非要讲些暧昧的话?她思来想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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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1)        
  半夜,云舫好梦正酣,沐阳却靠着床架子睁大眼睛,半是疑虑半是笃定地想:难道,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免费情人?  
  公寓的墙边立了个刚打好包的行李箱,箱子上还贴着上次出差时的行李单,被风扇吹得直响。沐阳趴在小茶几上,额前的几缕发丝沾在脸上。刚才收拾行李时流的汗已经干了,脸上却像粘了层平整的薄油纸,光滑得发亮。  
  她抓了支铅笔在A4纸上画了一张男人的脸,几条简单的弧线,最后才画头发。她攥紧了笔,刷地划破了纸,那狠劲儿不像是给人画头发,而是要把它的头戳出个窟窿来!  
  她侧头看到猫头鹰,仍是鼓着眼睛盯着她,突然眼睛花了,似乎那对黑圆的眼珠转了个圈,像是讥笑般地撺掇她:这样解不了恨,直接去敲他个头晕眼花!  
  沐阳又低头看向那张脸,抡起拳头往自己的脑袋上砸了一下,不知轻重地竟把自己砸得眼泪汪汪。  
  她再次抄起手机,按下重拨键--仍是关机。  
  云舫又是白白抱了她,吻了她,然后便失忆了。她有几次试着给他打电话,接通后说不上两句,他便说有事,回头打给你。挂了电话后继续失忆。沐阳恨这个男人太自大了,即便是想引诱她做免费情人,这般不上心,难不成想等她主动爬上他的床么?  
  她也恨自己没出息,这个城市多的是这种男人,她是给施了邪咒,才会对他念念不忘的。  
  发泄恨意也无非是跺个脚、捶捶桌子给猫头鹰看。明天还要出差去上海。她最后看了一眼画中男人的脸,揉成纸团,扔进垃圾筒里了。  
  睡着前,她下定了决心:他再打电话来,她也一定要对他不理不睬的!  
  这次去上海,是因为供给客户的货出了问题,终端消费者投诉,不但要求退货,并且还索要赔偿。虽然是沐阳负责的客户,但她只是个跑龙套的角色,与客户协调向来是王经理替下属担当,尤其是像沐阳这类型的下属--拉出去就给人不能委以重任的印象。  
  到上海后,介桓和沐阳把行李扔到酒店,在酒店西餐厅草草地用了份商务套餐,便拿着资料赶到客户的公司。会议上,介桓从善如流地与客户协商,沐阳伏案记录。偶尔也会走神,偷偷凝视上司轮廓坚毅的侧脸,看他身处别人的公司,面对质问的众人,仍是优雅从容侃侃而谈的风采。一时间,她也不禁被这种渊停岳峙的气势所折服。  
  会议开到七点,才商议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方案。善后的事较多,与客户简单地用了便饭后,两人打道回酒店。沐阳洗了个澡,便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起会议记录来--总归是有点儿责任心的。  
  当她想做个努力认真的员工时,云舫却来电话了。沐阳看着电话号码闪烁的手机屏幕,顿时得出条规律--男人就是欠教训!只要你不想他,他便会想起你来了。  
  但女人更欠教训--沐阳在两秒钟后接听电话--一秒钟愣神,一秒钟按下接听键。  
  云舫的声音略微低沉沙哑,开口便道:"终于忙完了,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沐阳没好气地道:"大忙人难得休息,还是不要打电话给我,免得浪费了你的"休息时间"!"  
  云舫听出了她话里的别扭,有气无力地笑道:"真的很忙,以后有时间了再跟你细说。"  
  "这倒不用。你的事儿跟我报告,不是抬举我了,我又不是你的领导!"沐阳全然忘了昨晚对他不理不睬的决心,倒是像怨妇般阴阳怪气起来。  
  "好了,你别总拿这些话讽刺我。你要不信去问问周亮,他不是也常跟着我加班?"  
  沐阳心想,说得容易,她怎么好意思去问?一打探,周亮没准儿就告诉韩悦了,她来问自己,该怎么答?难不成说正暧昧着呢!  
  不过,云舫这样说倒是把她的疑虑打消了一大半。以她和周亮的关系,是极有可能去问的,撒谎也容易被拆穿。转念又想,若云舫不在乎她,即便是被拆穿了又有什么关系?最多是她看透了他这个人,不再同他联系罢了。那么多女孩儿,他不见得会因为少了她而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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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2)        
  就这么一会儿,她的脑子里转换了无数个念头。云舫又"喂"了一声,她才回过神。疑虑消除后心情便畅快了,她索性趴到床上,跟他聊起天来。说了近十分钟,云舫才得知她在上海,忙问了她房间的电话,改打座机。  
  沐阳躺在床上,端详着手指甲,嘴角挂着笑,絮絮叨叨地跟云舫说上海好多摩托车和自行车,也跟他聊起高架桥和路两旁的梧桐树,说这些都是滨海没有的。云舫也告诉她了哪里购物较便宜,去外滩怎么搭乘地铁,衡山路有个音乐餐厅,比酒吧清静,气氛却非常好。  
  沐阳这才知道云舫原来是上海人。问他为什么不留在上海,云舫却说想换个环境。沐阳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但也没追问。  
  礼尚往来,云舫也问了她是哪里人?沐阳回答是湖北人,云舫立刻笑她是"九头鸟"。  
  沐阳说:"你这取笑俗套了些,大部分人都是这般反应,你也不换个新鲜点儿的。"  
  云舫回答:"那重来一次,你是哪里人?"  
  沐阳兴致颇高,佯装正经道:"我是湖北人。"  
  云舫笑道:"哦,听说那里有什么鸟类特产来着?"  
  沐阳答道:"鸭脖子。"  
  两人都笑了。沐阳忘了自己的工作,笑得弯腰点头。空调吹出的冷气似乎全聚拢到书桌上,会议记录的白纸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银光,台灯和地灯都是暖黄色的,沐阳索性关了水晶吊灯,只余下那暖暖的、并不分明的暧昧色调……  
  谁说失忆的只有男人?  
  电话打了将近一小时。末了,沐阳道晚安,正要挂断电话时,云舫突然低声道:"早点回来。哦,回来那天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沐阳原想说搭经理的车回去就行了,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她倒是很愿意他大费周折一番,尽管到时候她仍会搭了经理的车回去,到家了才给他打个电话。她没有拒绝,只不过是心理上的满足而已--他,哪怕是有丁点儿在乎她也好。  
  挂掉电话,沐阳站在20楼的窗边,望着霓虹灯闪烁的一条条街道--不知道云舫曾经住在哪条街上?这是他的老家,他曾经在这儿上学,在这儿长大,在这儿谈了第一次恋爱--那个女孩子或许还在上海,仍住在云舫家的那条老街上。  
  她突然觉得背后空洞洞、冷飕飕的,这个城市原本就陌生,却因为云舫,她觉得更陌生了--即使想贴近都难。  
  九点整,介桓问沐阳要不要吃夜宵。若是平时,沐阳肯定会说:你要去,我就陪你去。这次,她是不假思索地便说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介桓和沐阳都能吃辣,一路上便商议好了要吃香辣小龙虾。红艳艳的一盘小龙虾上桌后,两个人便噼里啪啦地剥开壳子吃起来。沐阳的胃口很好,直夸龙虾做得地道。介桓见她的馋相忍不住笑道:"地道?我没这种感觉。"  
  "那你是什么样的感觉?"沐阳问完,油水便顺着剥壳的手指流到手腕儿上。她忙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两下,又道:"吃龙虾最烦的就是弄脏手,一会儿再去洗了。"  
  "跟女孩子去夜宵很少点这种油腻腻的虾蟹。一来女孩儿怕上火,二来吃相不好看。也就只有你才全无顾忌。不过还是太冷清了点儿,多几个人就好了,猜拳罚酒什么的,闹一闹,感觉就有了。"  
  沐阳诧异道:"真看不出来,经理你平时都斯斯文文的!"  
  介桓啪地剥开一只龙虾,油渍溅到桌面上,但他的手离得远,白衬衫没沾上一滴,"吃饭的时候,谁还讲究斯文?我也是穷学生过来的,难得下馆子吃一顿,吃得多就等于占了便宜。何况小时候家里穷,跟兄弟姐妹们抢菜是常有的事儿!"  
  "我是独生子女,还没有跟人抢菜的经历。学生时代食堂条件不好,去外面吃一顿,只要不是自己请客,也跟你一样,恨不得占尽便宜多吃一点儿。"沐阳笑着说。  
  "女孩子家可别到处跟人说自己爱占便宜,现在的男人可是经不起吓唬的。"介桓把手放到洗手盅里,净了手后用纸巾拭干,才点了支烟,玩笑地告诫道。  
  "那种小气男人,吓走了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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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3)        
  "男人结了婚都会变得小气,当然喜欢会持家的女人,娶个处处贪便宜的做什么?"  
  "你说得好像世上的男人都是吝啬鬼。那倒好了,不嫁人还省心!"  
  介桓笑了笑,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心知女人向来口是心非,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是计较的。据他所知,沐阳还是单身,怕也是到着急的时候了。  
  "吃完了去逛逛吧!"介桓不失时机地拉拢下属。  
  Chapter4  
  上海夜景最为旖旎的便是外滩了。沐阳不是第一次来上海,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到外滩,但每到这里,仍是要惊叹一番。时间不算晚,黄浦江边许多游客对着东方明珠塔调整相机的焦距,也有人倚着栏杆摆出各种姿势。闪光灯在人潮里闪烁,使得沐阳常有别人在偷拍她的错觉。  
  外滩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湿。刚吃完香辣龙虾,胃里仍有些灼烧感,江风吸进腹中,仿佛那微凉的湿气缓解了胃痛。  
  游客多了,她和介桓说不上什么话,起个话头还没来得及接上,便被擦肩而过的游人或是拎着篮子卖白玉兰的老婆婆打断。再美的景色也只是初时惊艳,走了二十来分钟,沐阳便想:人人来上海都要去外滩,到了北京就要爬长城。这些人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景而去,还是为了往后与人聊天时多个话题。  
  介桓是通透的人,察觉出沐阳的心不在焉,料想到她已经乏味,便投其所好地带她走到南京路步行街。街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异常繁荣,但与外滩那些世界顶级品牌店比起来,这里又显得像是杂货铺了。  
  沐阳走进一个水晶饰品店里,她有些忘乎所以,把身边的上司当作陪她逛街的小厮了。绕了店子一圈儿,她看中了一串紫水晶手链和一条黄水晶手机链子--手链是为自己看中的,手机链是为云舫看中的。"杂货铺"的商品标价也不菲--相对于她来说。售货员拿了这两条链子给她看,紫水晶手链玲珑剔透,试戴在手上,她的皮肤白,手腕儿细,售货员连连赞美。介桓也靠过来,看了一眼说:"还不错。"  
  他这一开口,售货员便把他当成沐阳的男朋友了,笑脸迎人地说:"是好看哦,我没见过谁戴这条手链比这位小姐好看呢!"  
  介桓听了,低头又朝沐阳的手上看,兴许是售货员的夸奖,那双白皙的手还真是漂亮极了--手腕儿像是玉瓷瓶颈,平滑润泽;指缝闭拢,手掌伸展平了搁在柜台上,仿佛是玉雕出来的;指甲像嵌在指头上的水晶片,亮灿灿地发光。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她的脸,皮肤也水灵灵的,他靠得近,眼神也好,能清楚地看到她耳朵后面细黄的汗毛。介桓费了好大劲儿才移开目光,正对上眯眼冲他笑的售货员,他心虚地觉得那售货员就是在笑话他,讨厌极了。  
  沐阳一无所知地为买哪条链子在心里拔河--戴上这条手链,漂亮自是不用说,起码能吸引云舫的注意;手机链子买了送他,他也肯定是高兴的,生意人都喜欢带来财气的黄水晶。买手链,自己多了件宝贝;买手机链,他多了点儿好运--都是种心理安慰。她思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看了眼经理,见他目光游移不定,这才想起自己竟迷糊到把经理拖来小店里陪她耗时间。她最后看了眼两条链子,狠下心对售货员说:"要这条手机链!"  
  付了钱出来,街上像刚刮过一场飓风,行人竟少了九成。路面宽了,两人走到路中央,沐阳连声道歉,"真不好意思,看我都忘形了,害经理陪我逛那没趣的店子!"  
  介桓摆摆手,"你别那样想,女孩子都是一见商店就迈不动腿的。"  
  沐阳更是羞愧了,又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不喜欢逛街,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那店子就钻进去了。"  
  介桓心想,这么说倒是他的错了?他带过多少个下属,只要是女孩子,出差带她们去逛街,都会兴奋地买这买那。一些性格沉静点儿的,虽不怎么表现出来,眼睛却是盯着商品犹豫不决。从来没遇见过像她这样的--东西都买了,却说自己不想逛街。可她要是说谎,他不会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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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4)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忽视这个不怎么精明的下属了。以往接触的那些下属都看似聪敏,实则给些甜头便能掌握。而这个却是买一条手链都要斟酌许久,最后也不是两条都买--她为人处事必定脚踏实地,不贪婪,不挥霍。这种人最不好收买,却叫他欣赏得很。  
  "不喜欢逛街,那平时都做些什么?我记得你也不怎么爱参加部门的集体活动。"他似闲聊道。  
  "平时就在家里睡觉、上网。" 其实不参加公司的集体活动,原因在于那些活动都安排在假日,她一到假期便想睡个懒觉,所以能推则推。以为他有责备的意思,她又说:"难得休息就连门也不想出,以后的集体活动我会踊跃参与的。"  
  "集体活动是要多参加,同事间的关系好了,工作起来也方便得多。"他很少说这些空泛话,只是遇到一个承认自己不愿参加集体活动的人,他有威严扫地的挫败感。即便因为她这点儿毛病,他看她不顺眼了,永远不提拔她,相信她就算一辈子当个小职员也是无所谓的。  
  "我知道了。"沐阳谦和有礼地回答。  
  介桓点了点头,这时已经走到街口,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窗帘只拉拢了一半,上海的深夜依然璀璨。介桓躺在床上,望着写字楼闪烁的灯光,脑子里却总是浮现那双修长的手,耳后细细的汗毛,以及那几句说敷衍不是、说诚恳不足的话。  
  在上海的最后两天,沐阳犯了错误。  
  两方商谈好的条件之一是:半个月内公司必须重新赶出一批货送到上海,运输时间也包括在内。但第一次会议并没有谈到运输时间,到第三次会议重新修订了协议。而在那之前,沐阳与公司内部沟通时,按照第一次会议的结果给工厂下单,日期是半个月内生产完成,不包括运输时间。同时,海外市场部又接下国外客户的另一批订单,生产线排满,协调几乎是不可能的。  
  沐阳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若在平时,订单晚个两三天,跟客户沟通还有希望。但现在好不容易与客户达成协议,将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再推迟交货,损失是其次,信誉受损,客户不再信任才是最严重的。  
  一向对公事严苛的介桓,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责备她,反倒是积极地与海外市场部沟通,让他们试图以各种条件说服国外客户。此路显然不通,国外客户注重信誉,海外市场部自是不会揽下这个责任。而生产部向来与市场部水火不容,何况现有的订单是要加班才能赶完的,于是直接驳回了介桓的再加班提议。  
  沐阳相当自责,面对介桓更是惭愧,一时间又想不出办法来。已经过了11点,她坐在床边捂着脸,第一次感到前途黯淡--这次事情若处理不好,虽不至于被公司开除,自己却没法安然无恙地面对客户和同事了--辞职是最坏的打算。  
  她心绪紊乱,这时候只想有个人可以依靠,把这些事儿说给他听,获得些安慰。女人在一无所有时,不就希望有个男人对她说"没关系,还有我"嘛!  
  她满怀期望地打电话给云舫,却关机了。若说打电话前她的心还是悬空的,这下算是沉到了谷底。让女人伤心的或许不是男人不爱她,而是在她难过的时候,却找不到他;在她对他充满了期望的时候,他却让她失望了。  
  她从通讯录里找出云舫的电话--删除。  
  第二天一早,介桓去了客户公司,沐阳待在酒店等消息。她的耳朵仿佛是落在门上了,敏锐地听着外面的响动。隔音设施良好的酒店,她仍能听到走廊上不时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每当脚步声似在门口停顿时,她便几步蹿上去,刚打开门,就看见走廊上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弱。  
  如此反复许多次,当沐阳已经对脚步声无动于衷时,门铃却响了。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打开门,介桓站在门口,她几乎说出"你终于回来了",也许,就连云舫她也不曾这般想念过。  
  介桓进来后便拿了一打资料给她,让她去楼下商务中心传真到公司,自己连房间都未回,便坐在沐阳的笔记本前,用邮件跟部门员工下达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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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5)        
  沐阳出门前,他扭头叫住她,几天来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应该是没问题了,晚上我们可以按原定时间回滨海。"  
  那一刻,沐阳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她如木偶般点点头,发自真心道:"辛苦经理了,我以后一定努力。"  
  事情圆满解决了,介桓直接向总裁递交了工厂加班的申请,并要求海外市场部与客户协调。一个小错误,导致几千名工人在已经加班的基础上,每天还需延长一小时上工时间。海外市场部也因此担了风险,若加班赶不出货,必须与国外客户协调,推迟交货时间。  
  而有关此事,介桓对于沐阳的疏忽只字不提,自己揽下了所有责任。沐阳因此对他感激涕零,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扶摇直上,就快要超出上司和下属的界限了。  
  可她从未想过,第一次商议出的结果不能定为标准,作为公司代表的介桓是一清二楚的,他却故意没有跟她说起。  
  飞机于晚上降落在滨海国际机场,机舱里的人拥堵在舱门,迫不及待地下机。沐阳跷着腿仍坐在原位,打开了手机。介桓笑道:"怎么还不走?难道还想回上海?"  
  沐阳皱了皱眉毛,做出个避之不及的神色,忽然又莞尔笑道:"我是怕了那些难缠的人,但也没必要逃跑似的下机。"她朝那些堵在门口的人努嘴,"不是说滨海是个没有归宿感的城市吗?你看这些人,那么归心似箭做什么?"  
  介桓突然觉得她几个连续的表情很可爱,仰头笑道:"在异地工作生活,本身就让人爱不起来,却也离不开这儿。"  
  沐阳正要反驳,来电话了,向介桓致歉后才接。是韩悦打来的。这时候舱门口的人群鱼贯而出,沐阳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着笔记本电脑要起身。介桓把电脑接了过去,他先走,她跟在后面抓着手机嘻嘻哈哈地闲聊,到停车场才挂了电话。  
  车子一路开到市区,介桓问她:"送你回家?"  
  "哦,不用了,经理到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同学邀我去她家吃饭。"沐阳道。  
  "说地址吧,我送你过去。"介桓热心,到了前面路口也没停车,只问了她走哪条路。  
  沐阳认为恭敬不如从命,便指了路,闲聊道:"我同学刚结婚,蜜月回来一直没请吃饭的。听说今天忙活了整个下午,要做一桌子菜出来,待会儿有口福了。"她说完觉得不妥,说自己有口福,难道不邀经理同享?若待会儿经理送完她,难不成自己开了车门便走么?可邀请他一起去,同学租来的小套房太寒碜了些。她顿时没了主意。介桓没接她的话,她想他也不会跟着去,便硬着头皮邀请道:"我同学手艺还不错,经理一起去吧?"  
  "不太好吧!那是你同学。"介桓客气道。  
  "没关系,都是挺熟的人,就是家里环境不怎么好,怕你嫌弃。"沐阳客气地说。  
  "说真的,我倒是很久没尝过别人亲自下厨的家常菜了。"介桓笑笑。  
  沐阳怔了一秒钟,立刻展颜一笑,心里却苦得很,"那正好,今天去尝尝吧!"  
  韩悦和周亮在旧小区租了套两房一厅,房子没有电梯,因为韩悦怀孕,两人从原本的顶楼换到了二楼,房租相对高了点儿,搬来时也只带了简单家私。简陋的客厅没装空调,他们把卧室里的空调打开,放了些冷气出来,温度却没低多少。倒是门窗全关着,房间闷得像被烈日暴晒过的易拉罐,四壁都挥发出滚烫的热气。在黑色的布艺沙发上刚坐了几分钟,便像是坐在暖炉上,全身烘得汗涔涔的。  
  沐阳是不易出汗的体质,但也受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介桓见她走动,也腾地站起身。周亮泡了茶过来,人高马大的他却红着脸跟介桓说:"热得很是吧?平时没什么人来,就没在客厅装空调,委屈你们了。"  
  介桓脸上还流着汗,却面不改色地说:"哪儿的事,很多人刚来这里的时候,住的都是农民房,比你这条件差远了。"  
  周亮相信这是实话。谁刚到外地都要受一番苦,不是睡同学家的地板,就是睡招待所,运气好点儿的才能找到提供住宿的工作。他把冰水递给介桓,笑着说:"要不这样,你跟沐阳去卧室坐坐吧,电脑在里面,网线也有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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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6)        
  站在门口的沐阳闻言便一步跨进卧室,迎着空调出风口自在地抹了把滚烫的脸。介桓见她都那样随便了,也跟着周亮走进卧室。出了太多汗,突然来了一阵凉爽,他强忍着才没哆嗦。  
  周亮疼老婆,客气两句后便去厨房了。  
  沐阳从没想过她会跟经理待在一间卧室里,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自处,便站在空调底下动也不动。半晌,冷气吹得她浑身僵冷。介桓忍住笑转身走到电脑前坐下,点开QQ游戏,玩起牌来。沐阳这才坐到床边,看他出牌。其实介桓的牌技不差,但沐阳也常跟周亮韩悦玩牌,于是,在介桓犹豫不定时,她便嚷道:"你手上留的顺子是大牌,快出啊!"  
  介桓依言出了,倒真是一手大牌,只留了对子脱手。沐阳得意忘形,拍了拍床对他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你的记性还真好。"介桓赞道。  
  "小学时就开始玩儿了,当然记得住牌啦!"  
  "小时候就开始赌?我小时候在干什么?跟父母种地。"介桓颇有些忆苦思甜的意味,"那时候读的是镇上的小学,离村子七八里地,每天要走趟来回。"  
  沐阳是城里孩子,听到每天走七八里路便睁大了眼睛,忘了谨守下属的本分,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儿啊?"  
  "六到十二岁都是那样的。初中是在城里重点学校上的,就住校了。你别觉得奇怪,我们村里的孩子都是如此。"  
  沐阳面露敬佩之色,之后便听他讲以前的事:大通铺,水煮白菜,汤里面被大师傅淋了层薄薄的油,每星期五块钱的生活费,月末为了省车钱不回家,去工地上帮人煮饭,赚点儿小钱减轻家里负担,后来国外一家学校给他全额奖学金,日子才好过了点儿。  
  她托着腮帮子,手肘支在介桓坐的椅背上,专注地盯着他。房间里轻轻的音乐声,还有介桓清亮的话语。沐阳恍惚间有个错觉--她和经理仿佛不是在公司里为了公事才说上几句话的人,反而像是多年的老友--她听他诉说着分别多年来的辛酸,为他的吃苦耐劳感动,更为他获得今天的成就而欣慰。  
  两人在和谐的气氛中任时间流逝,直到门铃声响起。沐阳看了看表,应该是佳佳到了。她也没去客厅迎接,直到来客的身影闪过门口,又顿下脚步时,她才吓了一跳--竟然是云舫!  
  云舫似乎知道她会来,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当他的目光扫过她身旁的介桓时,镜片后的眸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瞳孔紧缩,而后转过脸把手上的几盒进口奶粉递给周亮。  
  沐阳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姿势几乎是靠着介桓了,外人看起来总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赶忙坐直了,尴尬地跟介桓道:"好像是周亮的老板,应该快吃饭了,我们出去吧!"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咒骂周亮两口子,请了云舫也不说一声!原本是云舫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伤了心,这会儿在他看来倒是她三心二意了!走到客厅里,她面上倒没表露出来,跟云舫既不熟络也不生疏地问候几句,然后把介桓介绍给他认识。两个社会精英有模有样地交换名片后,倒是相谈甚欢。沐阳索性谁也不搭理,进厨房帮韩悦做饭,一会儿路佳也到了。  
  忙活整个下午,也就做出一桌家乡菜,算不上色香味俱全,但因为是花了心思做的,云舫和介桓都交口称赞。路佳工作积极,平时涉猎广泛,于是撇下女人,加入男人们的对话中。沐阳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往云舫身上瞄,偶尔接收到他投递来的目光,便立刻转头和韩悦说些女人间的悄悄话。  
  一顿饭吃到22:30才散,云舫和介桓把酒言欢,竟然成了朋友,离开的时候还勾肩搭背的。沐阳不屑地想:男人间的友情可真廉价!她把这想法跟路佳说了,路佳斜了她一眼,老道地说:"廉价?你不知道他们互相利用能给自己创造多大价值。"  
  沐阳想想也是,但她就是看不惯云舫也跟其他男人没两样。虽然她也说服自己--他跟她毫无瓜葛了,却仍郁郁寡欢地走到停车场。路佳和沐阳顺路,两个女人都上了介桓的车。云舫开车经过时,探出头跟她们告别。沐阳简单地挥一下手,便跟赌气般缩回了头,因此也没看到云舫虽是跟介桓道别,眼睛却是看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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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7)        
  介桓送沐阳到小区门口,迎着夜风,她拎着手袋摇摇晃晃地走回家。快到楼下时,她摸出手机,虽然从通讯录里删掉了云舫的电话,可通话记录里还有--女人永远学不会决绝。  
  她知道这个电话不该打,却仍拨出去了,接通后她便鼓起勇气质问:"为什么总是这样?想见你的时候总找不到你?"  
  "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云舫问。  
  "现在。"沐阳任性地说,"现在就想见你,马上就要见你。怎么办,你能变身出来么?"  
  云舫轻笑,"你抬头看看。"  
  沐阳抬起头。路灯下,云舫倚着他的黑色别克,笑得很温和。他朝着她缓步走来。  
  "让你马上见到我了,有什么奖励?"他的话刚说完,便低头吻上她的唇。  
  Chapter5  
  云舫搂住她的腰,轻轻一拉,使她紧紧地贴着他。他温柔地吻着她的唇,浅浅的,并不深入。隔着两层薄衫的胸口越发滚烫了,汗水渐渐地渗透交融。沐阳浑身无力,只得双手攀上他的背。她并没有昏昏沉沉,即便有,也是因为天气太热,大脑暂时混乱,隐约有个念头闪过--如愿以偿了。却没有令她欣喜若狂,因为实在太热了,或许等到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味时,才会觉得这是甜蜜的。  
  她没有投入,云舫却不。原本只想浅尝即止,吻了之后,嘴唇便似粘住了一般,怎么也分不开了。当他的身体有了反应时,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离了她的唇,用拇指摩挲着她微翘的唇角,低声问:"热不热?"  
  沐阳抿紧嘴唇点了点头,有些羞涩地望向周围,也低低地说:"热,上楼吧,我只想开了空调凉快点儿。"话说完才觉得不妥,他刚吻了她,便邀他上楼,肯定要误会她有多急切似的。事实上,她只想找点儿话说,掩饰她的不自在,又或者想故作大方成熟的姿态,不愿露出小女人的赧然之色,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果然,云舫稍稍抚平的冲动又被她撩拨起来。上不上楼?他在心里计较,就怕自己到时候控制不住。他低头看了眼沐阳的高跟凉鞋,细细的带子勒着脚背,想她应该累了,便道:"我送你上去吧!"  
  沐阳进房间便把空调的温度开到最低,自个儿站到空调下面。云舫静静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胸前的衣服被手揪出个"小帐篷"来,忙转移了视线,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她衣裳里的风景。  
  汗水干了后,沐阳才泡了奶茶给他。云舫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却想不到她竟有意无意地挨着他,不是拿抱枕时趴到他腿上,就是抢遥控器时不慎倒在他怀里,再不然就是看喜剧片大笑时拍拍他的肩,之后便似遗忘了般搁在他肩上好一会儿。  
  一个吻,对于女人而言就是确定了亲密关系,仿佛拿了通行证一般,潜意识里便可以随意自如了,不用再谨守分寸;但对男人而言,却是情欲冲动的开始。云舫这时怪她没长心眼儿,害他克制得辛苦,又恨不得把她抱紧了,该发生的就让它发生。  
  当沐阳又一次把手搁到他肩上时,他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到腿上坐着,目光炽热地看着她。沐阳却跳了下去,拉开手袋的拉链,低头的瞬间,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红了。  
  在手袋里摸了好半天,她才走了回来,对云舫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云舫愣了一下,语气不悦地问:"要干什么?"  
  沐阳笑道:"不是要查你的电话,你给我就好了。"  
  云舫摸出手机给她,见她手心里有块雕刻成菱形的黄水晶。她把线头穿到小孔里,拿了根牙签挑出线头,利落地系好,才递给他,"这是在上海逛街时买的,听说会带来财运。"  
  "你相信这些?"云舫这样说,却仍是多看了两眼水晶--黄澄澄的,菱形的小块儿,不繁杂,倒是适合男人。  
  "不管信不信,有总比没有好,你说是吧?"沐阳坐到他旁边,手指拨着水晶又道,"这个很贵的,你不许拿下来,而且我听说水晶这东西离了身就不灵了。"  
  云舫不相信这些,却还是为她的一片心意而高兴,扭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好,不拿,我一直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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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8)        
  他见沐阳笑得很甜的样子,本来只是随口承诺,讨她开心,这会儿却是真心实意地要珍惜这条链子了。  
  他当然不会想到,这条手机链后来真给他带来了财运。当他的钱多得可以随心所欲地买下最名贵的珠宝时,他的手机上仍挂着这条水晶链子,甚至连系的那条黑绳也不曾换过。只是,沐阳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云舫走后,沐阳才想起行李箱遗忘在介桓车上了。本想打个电话,但时间太晚了,又想到经理明天会给她载到公司去,便心情愉快地冲了个澡,含笑躺到床上回味夜里所发生的事。  
  第二天开完早会,同事都出去工作了,介桓正要走,眼角的余光扫到伏在会议桌上认真看资料的沐阳,满意地弯起嘴角,走过去说道:"你的行李箱还在我车上。"  
  沐阳仰起脸微笑。自昨天之后,她在内心便把介桓当成了朋友。虽然在公司里还是要懂得分寸,却不若从前那般生疏客套了。  
  "都怪我迷糊得很,昨晚回家了才想起来。"  
  "你下车时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思想开小差了吧?"介桓很满意她对他的态度,不觉中说话的语气也柔了几分,"我一时也没想起来,停好车拿自己的行李时才看到。笔记本已经给你拿进来了,待会儿你去我办公室里取,行李箱就等下班拿好了。"  
  "给经理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昨天不也让我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家常菜吗!"  
  "那个不算什么。经理你要想吃家常菜,我也会做。"  
  "哦,那什么时候尝尝你的手艺?"  
  "没问题,随时恭候,到时邀了其他同事一起。"沐阳爽快地应道。    
  这个"随时"就是在下班后。介桓把沐阳送到楼下,小行李箱并不重,但让一个女人拎着行李箱爬上阶梯,难免有损风度。于是介桓拿了箱子把她送到电梯口。沐阳想着他帮了她那么多忙,还没有真正谢过他一次,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吧!  
  "经理等会儿有事吗?"  
  "没有,直接回家了。"介桓答道。  
  "如果没事,就留下吃顿便饭吧!"  
  介桓想到跟下属的关系不宜太近,正想婉拒,沐阳又道:"我做不来那些繁杂的菜,但几个家常小菜还是会炒的。"  
  在其他城市一顿便饭或许吸引不了人,但在滨海这个饮食以外卖为主的城市,能吃上便饭却是不容易的。介桓倒不是因为被吸引了,他好奇这个下属会做出什么菜来。光这样想,他心里便已经答应了,礼貌客气两句后跟沐阳上了楼。  
  介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公寓太小,两个人实在有些别扭,幸好沐阳下楼去超市买菜了,一会儿上来就该忙着做饭。看来,吃完饭他就该赶紧离开。  
  忙活了一个小时,沐阳做了四菜一汤,跟她说的一样,家常小菜:茶树菇炖鸡,尖椒肉丝,糖醋排骨,烫菜心,以及每个人都会做的菜--番茄炒蛋。是简单了些,看着也不会使人胃口大开,香味却扑鼻而来。介桓对这个下属再次另眼相看,心想这可是最适合娶来做老婆的人选了。他玩笑道:"这么能干的女孩子,怎么还是单身啊?"  
  沐阳给他摆上筷子,正要嘴快地说已经有男朋友了,但一想他是开玩笑的,自己说些私事反而不好了。她也玩笑地说:"要这样说,部门里能干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喊委屈。"  
  "部门里的女孩子工作能力虽然强,但能像模像样地做上几个菜的却不多。"介桓笑道,"我要骄傲了,手下带的兵没一个差的。"  
  "嗯,以后我会在工作上好好向她们学习。"她又道,"经理,这次的失误以后不会再发生。"  
  她说话时眼眸晶亮,轻轻眨了几下,单纯真挚。介桓莫名其妙地对她心怀愧疚起来。她是这般相信他,然而,这也不过是种手段,使她感恩于他、效忠于他的手段。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却不若这回,胸口像被什么堵塞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抹了把脸,挥去内心的狼狈,"我相信你,只要你肯努力,以后一定是个出色的人才,错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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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19)        
  几句平日里鼓励安慰下属的场面话,这时候说起来却是真心实意的。介桓夹了块青椒送进嘴里,辛辣味儿充斥满口,脑子里顿时起了个荒唐的念头--  
  不知道谁能幸运地娶了她。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但仍使他不太畅快。而不太畅快的事,要么解决掉,要么抛到一旁。他自然不会就此去深思,或许,因为她是他的下属,每天都能见到,十分清楚她是单身,所以那点儿不畅快着实微不足道。  
  他同她讲起了大学同学间的趣事。一个市场部经理的口才当然是好的,简单的事情被他说得妙趣横生。一顿饭吃没多少,倒是顾着说笑去了。沐阳笑得前俯后仰,给足了他面子。  
  吃完饭,介桓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客厅看电视。沐阳在厨房里洗碗,偶尔瞄一眼客厅里坐得笔直的介桓,突然觉察到--其实经理这人挺有意思的。  
  介桓杯里的水喝完了,他望向厨房,沐阳正从水池里拧干了毛巾擦拭灶台。她弯着腰擦得很细致,头发松松地绾起,低头看每一处脏污,手用力地抹几下,额前的头发扬了起来,又顺服地贴回脸上,黑色大理石台面泛着湿亮的光。介桓坐直的身体蓦地往后倒,伸直了腿,觉得这时应该如自家人般冲她喊:给我冲杯茶来!  
  他低头晃了晃空空的纸杯,一滴水珠在白色的杯底滚动。闻着窗台上薰衣草宁神静气的芳香,原本要起身去接水的他发起呆来,兴许不是发呆,而是等着她洗了碗后给他泡茶。想到这里,他惊讶地看着沐阳走进客厅里,她冲着他微笑,手拿过餐桌上他刚喝完的啤酒瓶,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后又走到阳台,折了两枝青藤插进去,踮起脚摆在了冰箱上面。  
  介桓怀疑她故意在他面前表现,让他以为她是很贤惠的,这种怀疑还有根据--哪个主人不是等客人走了后才去收拾打理的?而她把客人扔到一旁忙自己的事儿。他突然烦恼起来,她要是真对他有意思,往后便要与她保持距离了。然而,这样的烦恼却使得他心里美滋滋的,眉头也未皱一下,反而望着转身的沐阳勾唇浅笑--他当然不愿承认,这笑是有几分引诱意味的。  
  沐阳觉得他笑得很好看,却没往心里去。事实上,她用啤酒瓶装青藤叶是因为瞬间想到了云舫,便不愿家里置放空酒瓶这种东西,插上两枝长藤也挺好看。摆弄完后,转身才看到介桓的杯子空了,不好意思地说:"经理喜欢喝茶,可我家没有,你看喝咖啡还是其他的?"  
  介桓笑得更儒雅了,应道:"没关系,纯净水就好!"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把杯子递给了沐阳。  
  沐阳倒满了水给他,才坐到沙发的另一侧,与他聊起公司的事情,并趁机问了许多工作上的问题。介桓耐心地教她,偶尔也会想,她是为博取他的欣赏才这般认真的么?这样一想,他与她讲得更细致了,还不时地告诉自己--她喜欢他,他便在工作上肯定她。如此一来,她的工作能力有提高,往后就算他拒绝她了,想必她也还是要感谢他的。  
  沐阳却只是因为没话题可聊,才搜肠刮肚找了些公事,大部分都是自己知晓的,也抬了出来假意请教,目的是让上司知道--虽然犯了错误,但自己会竭力地弥补过错,报答他为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恩泽。  
  不知不觉就到了9点,介桓早忘了"吃完饭就离开"的打算,眉飞色舞地给沐阳讲业务经验,孜孜不倦地针对她的不足来教导。沐阳则是十句话听进去了三句,她是有心做个好下属,但这样的授课却令她感到乏味。只得一边点头,一边嗯啊地回应,偶尔还得勤学好问地提出一两个小质疑。  
  幸好路佳来了,她这样的美女向来令男人一眼就能记住,更何况那天在周亮家里,介桓对她颇有见地的谈吐印象深刻。擅长左右逢源的路佳进屋来便喊了声"王经理",然后坐到沐阳旁边,探身向前跟他说:"工作还顺利吧?"像是很熟络一般。  
  "还算顺利。" 介桓微笑着说,"我们是本家,不嫌弃往后就叫大哥吧,叫经理挺怪的。"  
  路佳自然不会放过与他拉近距离的机会,笑道:"那是求之不得,我在这地方还真没个哥哥弟弟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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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0)        
  "我也是呀,在这里没个亲人。"介桓说。  
  这样的场面沐阳向来不会插嘴,眼见这两人都变"亲人"了,她这"远亲"不知是否该识趣点儿,拱手大呼恭喜?!  
  "你吃饭了吗?"她问路佳。  
  "还没呢,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路佳坦言她是来这儿找好吃的,又跟介桓夸道,"沐阳的手艺很好,被阿姨从小训练出来的。"  
  "嗯,刚才见识过了。"介桓回道。  
  "那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把菜热一热。"换成从前,沐阳总要唠叨路佳好几句,硬要谈几个条件才肯为她下厨。这会儿她却感激路佳饿着肚子来,自己得以脱身,小公寓里三个人坐着太挤了些。  
  她在厨房里热菜,停下手便能听到客厅里的谈笑声。路佳没抽烟,手托着腮帮子,凤眼眯起来。他们谈的是一些有深度的话题--沐阳觉得那些话题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谈也是空谈,还费脑子去想。若是她,即便跟云舫无话可说,也不会找了这些话题来消磨时间。  
  但她也承认,自己和路佳的差别是非常明显的--路佳在男人面前像是燃烧的炭火,光热都聚在她身上;而自己,则是燃烧过的炭石--但凡男人,爱的都是热情美丽的路佳。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韩悦结婚那天,路佳没有出差,喝醉的是她,那么云舫的态度绝不同于对待自己那般。  
  她安慰自己,这就是缘分吧,云舫注定了是她的。  
  她把菜端出去的时候,介桓便起身告辞。  
  送他到楼下,沐阳见他心情很好,暗叹路佳的魅力。经理刚与女朋友分手,现在再度为美女动心了。  
  "今天谢谢你的招待。"介桓拉开车门跟她道。  
  她说不出"招待不周"之类的话,小声说:"又没吃什么好东西,经理别客气了。"  
  介桓当她小声是因为羞涩,克制了心花怒放的喜悦,正色说道:"呵呵,那我就不说了。早点儿休息,明天公司见。"  
  "慢走,明天见。"沐阳挥手,待他的车驶离后才转身上楼。  
  路佳把菜里的葱、姜、蒜给挑了出来,沐阳进门便说:"又挑嘴!"  
  "我就是吃不下这些东西。"  
  "你要饿个三五天的,看看还挑不?"沐阳在沙发里斜躺着,双脚搭在茶几上,"你们这些人,都把挑食当成时尚,说这不吃那不吃,好像生活层次多高似的。"  
  "我就不信你交了男朋友还能满嘴葱蒜味儿。就算你敢那样,男人也未必要你。"路佳反驳道。  
  "哎,这话说得奇怪了,吃个葱蒜男人就不要,全娶你们这些不会做还挑剔得很的女人?"  
  "都什么年代了?男人的品位要求早就变了,娶老婆不是要娶个做饭的保姆!"  
  路佳说的是事实,但沐阳听来就很刺耳。她心想,光吃不做的人倒说起做给她吃的人没品位了。脸一沉,硬邦邦地说道:"那你别吃了,回家吃你的泡面去。"  
  路佳向来不介意沐阳的小脾气,笑了两声说:"放心,没男人要你,我要。"  
  沐阳白了她一眼,"要了去服侍你,以后当你的陪嫁丫环?算盘打得倒不错!"  
  "我没想过嫁人。你嫁人的时候别忘了捎上我就行。"  
  她们常拿"嫁人"调侃。路佳这样说,沐阳通常回上一句:老公迟早被你勾引,干脆你嫁得了。她又想到了云舫,现在已经是她男朋友了,交往一段时间,似乎嫁人也是有可能的。她再也开不出那种玩笑,跟路佳正色道:"我有男朋友了。"  
  "刚才那个经理?"路佳显然当成了玩笑。  
  "这会儿又叫经理了?刚才不是还叫大哥来着!"沐阳笑着讥讽她,"不是他。"  
  哐当一声,路佳把筷子重重搁到碗上,盯着她半晌才缓缓道:"你说真的?"  
  "骗你有意思吗?那人你见过的。"沐阳见她一脸疑惑,眼珠子不停地转,也知道她猜不到,索性明说了,"是周亮的老板。"  
  "什么时候你也吃"速食"了?"路佳惊讶,随后脸上流露出关心,"他好像姓柏吧。我说,你跟他就见过两次面而已,怎么就好上了?"  
  "之前跟他一起吃过饭,他也来过我家了,我们一直有联系。不是故意瞒你,上次韩悦在,我不好说。" 沐阳有些歉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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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1)        
  路佳并无责怪,低头凝思了半晌,才道:"你自己把握好,没把他了解清楚前,别陷得太深了。"  
  "你放心,不会再有一个程江林。"她平静地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他。喜欢他是肯定的,但喜欢通常都有附加条件,比如他是最适合结婚的对象。我已经二十五岁了,能找个符合条件,自己又有好感的,估计也就是他了。至于爱不爱,那是长期相处之后的事。目前,我还能肯定--我没爱上他。"她说得很坦然,黑亮的眼眸被壁灯映照成浅蓝色,淡淡的一抹凄然。"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了那么多,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撕心裂肺地爱上的?"  
  路佳沉默了。沐阳肯为自己多打算一些,她心里的大石头应该放下了。但不知道为何,那块大石仿佛愈发重了,压迫着她,闷闷的,似要发狂。这个城市,磨灭了多少人最初的激情和浪漫的梦想,不断地受伤,不断地自疗。华丽的夜,无论一无所有,还是家财万贯,镜子里照出的是同一张疲惫的面孔,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这事儿先别告诉韩悦。"沐阳嘱咐道。不是排斥韩悦,她认为这种事只能让云舫去说给周亮知道,若是自己先说了,保不准云舫以为她有多重视他。  
  Chapter6  
  仿佛他们都认为这是很自然的,挽着胳膊一起逛街。人多的时候,她要说话了,只动了动嘴角,云舫便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了听她说什么。沐阳看上什么了自己买,云舫当然也会抢着把钱付了--他抢到的次数不多。多数女人并非不高兴花男人的钱,只是不习惯男人当着她的面,掏钱付账。试想,女人从试衣间里穿了衣服出来,看着镜子,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还会别扭地扯扯衣角。男人若趁她换回衣服时跟营业员说:就这套吧。然后把钱付了。女人再出来时顶多娇嗔两句:哎呀,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多不好。心里却是再高兴不过了。  
  事实上,只有情场浪子才有这样的经验。云舫算得上细心,却不懂这些讨女人欢心的招数。幸好沐阳也不在意这些,她明白两个人若要长期在一起,光靠这些浪漫是不能和谐相处一生的。  
  最初他们在酒楼里吃饭,云舫当然不高兴吃饭还要女人付钱。沐阳眼见着每顿饭云舫都要花出去两三百,她感到不好意思,后来便提议偶尔出去吃一顿,平时就在家里下厨。  
  沐阳把封菜的袋子撕破了,哗啦哗啦将菜全倒进注满水的池子里。云舫挽起袖子接替她的活儿,清理菜叶。厨房小,两人站成一排,弯腰各干各的,云舫跟她说:"这段时间才知道,物价涨得太快了,就算只吃青菜也不是好养活的。"  
  "现在吃什么都不好养活。"沐阳切下一片薄薄的肉片,额前落下一缕头发遮住了眼睛,她的手油腻腻的,仰起脸对云舫说,"帮我弄下头发。"  
  云舫擦干净手,帮她把发梳到耳后别住,顺手捏捏她的脸。沐阳嘀咕道:"改天要抽个时间去把头发剪短了,工作时整理头发的次数比我按计算器的次数还多。"  
  "你的头发也不长,剪剪前面的就好了。"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女人留长头发?最好这头发还是为他留的。"  
  "谁讲究这些,我只是觉得全剪了你到时又嚷着可惜,不是自寻烦恼?"云舫理性地说。  
  "我也只是修理一下而已,并不会剪短。"  
  云舫搞不懂既然是动了剪子,头发怎么不会变短?但沐阳这样说的,他便笑道:"难怪以前一个朋友说,交一个女朋友能长很多见识。"  
  "那他见识多吗?"沐阳笑着问。  
  "算多的,起码比我多。"云舫适时撇清,他怕沐阳追问以前的事儿,"他其实是遇不到合适的,眼光太高了。"  
  "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  
  "也在滨海?"  
  "是啊。"  
  "那什么时候让我也见见他吧,看他到底有多少见识。"沐阳笑道。  
  男朋友的好友,女人即便只听过三言两语,便会打心底里觉得亲切,之后产生好奇心。或许不是那么急切地想见到,言谈中也会透露出这些信息,以示对男友的重视。也或许,每个女人都希望爱人的朋友与她是无隔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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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2)        
  男人这时当然回答:好,看他什么时候有空约出来见见吧。然而云舫却因她的话表情僵了僵,立刻又笑了,似喝了醋般玩笑道:"你想见他,也不管我的感受?"  
  "那是你的朋友,我想见也是因为你。你要是不让我见了,我还能私下去见他不成?"沐阳把肉扔到盘子里,挤到云舫旁边清洗砧板,眼光瞥到他还在洗原来那片菜叶,催促道,"你动作快点儿,先洗笋吧,我马上要切了炒的。"  
  "哦,好!"云舫这才扔了菜叶,端了泡在钵里的笋冲洗,又像是补充地说,"我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沐阳忙着做菜,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这事儿似乎谁也没放心上,就这样过去了。沐阳在许久后才见到了那个人,却是她苦难的开端。  
  吃完饭后洗碗是云舫的事,沐阳也没闲着,拖完地支起拖把站他身后,手揪住他的衣服往后拉,然后把他踩着的那块地方拖干净。云舫的碗也洗好了,两人大功告成,这才关了厨房的灯,到外屋看电视。  
  恋爱初期仍有些拘束,试图给对方看到好的一面,不那么放得开。但一些小习惯还是不时地显露了--沐阳刚把脚放到茶几上,云舫便转头盯着她看,她脸火辣辣的。这时要收回脚也尴尬,用手捏了几下腿,才状似抱怨地说:"走了那么多路,腿都酸死了!"  
  云舫看出她的羞窘,一只手揽着她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帮她捏腿上的肌肉,不时问道:"这样好点儿没有?"  
  沐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靠在他怀里舒服地闭上眼。确实有些酸痛的腿被他的手指捏了几下,麻酥酥的。不一会儿,温热的唇贴了上来,她仰头闭着眼回应他。起先还是心不在焉的,等到腰被揽紧了,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两只手臂才环上他的脖子,缠绵地吻了起来。  
  云舫把手移到她的脑后,使她的唇与自己贴得更紧,温柔地吻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才抚向她滑腻的脖子,缓缓抚摸她瘦削的锁骨。他看了看满脸绯红的沐阳,手却没有顺势往下滑,而是放到她腿上,轻轻捏了几下,低声问:"还酸不酸?"  
  沐阳不敢睁眼,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开始深吻,她在他怀里轻颤了好几下,却并未阻止他,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吻她的脖颈。  
  沐阳大脑一阵眩晕,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只是紧密地攀附着他。云舫含住她的耳垂,沙哑地唤道:"沐阳……"  
  沐阳抿紧了唇不答,他顺势横抱起她,走向床边。  
  这晚,他们仅睡了两个小时。沐阳的头枕在云舫的肩上,侧身抱着他的腰,被子夹在腋下,与他说些自己的事情。聊了一夜,云舫似乎有些困倦了,但还是强打精神,睁着一双略带血丝的眼睛,回应她的话。天快亮时,他们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猫头鹰闹钟虽是很尽责地响了数遍,放纵的两人还是赖了半个小时才起床。云舫洗漱时,沐阳麻利地煮了道番茄蛋花汤,把冰箱里的速冻馒头蒸上,两人将就着吃了点儿便匆匆出门了。  
  班车早就过了,坐公交肯定会迟到的。云舫看看时间,开车送她去公司应该还来得及,便把她推进车里,直接上了高速。  
  "很累吧?"云舫看着眼眸半眯的沐阳,心疼地问。  
  沐阳摇摇头,"还好,熬过早上,中午休息时可以睡会儿。我只担心你,今天你还要去广州。"  
  "没关系,有个员工和我一起去,让他开车,我也可以睡两小时。"云舫握着她的手宠溺地斥责道,"以后别这样了,第二天要上班,晚上就好好休息。就是想聊天,也等睡醒了有时间再聊。"  
  沐阳笑了笑,没说什么。男人当然不能理解,女人交出了自己,谁舍得就那样呼呼大睡?虽说不至于幼稚到要男人甜言蜜语地给个承诺,但也是要腻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交付有了意义。  
  她与他十指相扣,侧身盯着他说:"你昨晚强撑着陪我聊天,其实我也是强撑着的。"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云舫送她到公司门口,已经迟到五分钟了。车刚停稳,她打开车门,做好了起跑的准备,却被云舫拉回座位上,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会儿才放开她,温柔地笑道:"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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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3)        
  大阴天的,沐阳有艳阳高照的错觉。她灿然一笑,扭头也礼尚往来地亲了亲他的脸,"早点儿回来,晚上想吃什么,打电话告诉我。"  
  咖啡厅的角落,一个相貌清秀的男人低头看杂志。他额前的头发有些长,垂下来遮住了偷偷摸摸往邻座瞟的眼睛--那目光并不猥亵,只是东张西望的,总让人觉得他心怀不轨。  
  沐阳探头看了他一眼,他忙低头避开沐阳的视线。没人相信这个人会为非作歹,但沐阳向来谨慎,还是问了路佳:"你真的不报警?"  
  "报什么警?都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我同事。"路佳优雅地擦净嘴角残留的咖啡渍,"我没想到他真的跟到这里来了。"  
  "你出差的时候肯定勾引过他,不然他怎么会大老远地追来?"韩悦接着说。  
  "应该不会吧!"路佳向来只招惹成熟有钱的男人,这男人看起来刚出校门,还是个跟踪狂,没准儿心理变态。沐阳想不出他有什么值得路佳去勾引的。  
  "我只跟他说了公司地址。"路佳说道。  
  "你跟他说了公司地址,不就是暗示他来追你吗?"韩悦又对沐阳说,"你还不了解这个女人?谁喜欢她都会给机会,然后吊得别人半死不活的,心狠着呢!"  
  沐阳觉得韩悦的话过分了,但路佳确实如此,等男人伏在她脚下了,她是连腰也不会弯一弯的--这样的女人,要么一辈子对镜自赏,要么遭到报应,爱上某个使她折断腰杆的男人。路佳是后者。  
  沐阳抬头,见她又抽上烟了,便问韩悦:"过年你和周亮应该不会回家了吧?"  
  "嗯,他妈要过来。"韩悦也问路佳,"你今年还是不回家?"  
  "我没家。"路佳吐了口烟,淡淡地说。  
  "今年去我家吧,别一个人待在这儿了。"沐阳抓住她的手。  
  "算了,一个人习惯了,而且……"路佳欲言又止,韩悦正好起身去洗手间,她才跟沐阳道,"他快过来了,说要来看我。"她红润的脸色忽然惨白,夹烟的手指颤抖几下,烟灰抖落到桌上。  
  沐阳也睁大眼睛看着她,嘴张了张,突然间说不出话了。韩悦走到门口时,她才吐出一句:"佳佳,别让他来!"她知道这句话是白说,路佳根本不会听。  
  她的手探向桌边,灰色的花瓶里插了几枝漆黑的细竹子,拨弄几下,哗哗响。偷看她们的男人抬起了头,望着脸色不佳的路佳,似是担忧地蹙起了眉。  
  晚上三个人到韩悦家吃饭,自从韩悦怀孕后,家务都是由周亮来做。他切的菜很粗糙,肉又厚又大,沐阳便把他赶了出去。  
  路佳倚着墙,韩悦在水槽边淘米,沐阳拿了刀子蹲在垃圾篓边削土豆。三个女人在狭小的厨房继续八卦。  
  一会儿周亮拿了个小板凳递给韩悦,路佳笑道:"哪有你这样的,光顾着疼老婆,怕她站着累,就不怕我们这些客人累呀!看沐阳还蹲着削土豆呢。"  
  都是高中同学,周亮向来喜欢和路佳斗嘴,也笑道:"算你倒霉,我还就是个刻薄的人,偏心自己家的。哦,我再去给沐阳拿个凳子,她是孩子的干妈。"  
  路佳听了这话脸顿时垮下来,对韩悦厉声道:"你孩子认干妈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  
  沐阳削土豆的手一顿。韩悦当初要她当孩子的干妈时,她也提起过路佳,说只认她一个就不好了。韩悦吞吞吐吐半天,沐阳才明白她的意思:路佳的风评不好,当孩子干妈怎么都不适合。这事儿后来也没机会跟路佳提,周亮这一说出来,她担心三人又有间隙。忙笑着打圆场,"结婚前两天说的,你那时不是出差了吗?韩悦当时只能先认了我,这会儿再正式认好了。"  
  韩悦心里不甘愿,但事情到这份儿上也只能认了。不是笨得无可救药的人都懂得顺竿子往下爬的道理,于是对路佳说:"你成日不见影儿的,孩子想喊你声妈也难,今天认了这亲,横竖你是有责任了啊!"  
  路佳这才笑了,眼睛盯着韩悦的肚子,"唉,小宝贝谁能不疼啊!"  
  沐阳面上笑,心里却为路佳难过。当初韩悦怀孕是要拿掉孩子的,还是路佳借给他俩钱,主张他们结婚生下孩子。可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始终抵不过普通人望子成龙的渴望。中国人太注重名声,路佳再好,于旁人眼里,也跟旧时仗义的浪荡女无差别,韩悦当然不愿意孩子与她有过于亲密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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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缘分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24)        
  "周亮,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沐阳趁机转移话题,免得韩悦不情愿,说漏了嘴,正好她也想探听云舫的消息。而且,她心里还有个疙瘩--云舫到现在也没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前段时间忙死了,这段时间还好,老板不加班了,下班就准时离开,我也可以早点儿接悦悦下班。"周亮随口答道,然后转身往客厅里去。  
  沐阳当然知道云舫准时下班都是为了陪她一起做饭,怨怼顷刻全消,心里甜丝丝的,削土豆的手法也细致了些。  
  吃完饭,她和路佳一起打的回家,她感叹道:"我们三个就数韩悦命最好,看周亮多疼她。"  
  路佳不以为然,"你怎么不想想,周亮收入低,韩悦一直没变心有多难得?"  
  沐阳想想也是,在外地为了求生存,大部分人都会改变,比如程江林。像韩悦和周亮这样能走入婚姻的少之又少,毕竟没有谁愿意在居无定所又看不到未来的情况下,便贸然组织一个家庭的。周亮有这般勇气,程江林就没有。不知道还在家里等她的云舫又是怎么想的?  
  她突然想起,跟云舫在一起这么久,都是他到她家过夜,而云舫的家她一次也没去过,他也没有邀请她,她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好像周亮还不知道你跟他老板的关系。"路佳似是不经意地说道。  
  沐阳神色不安地望着路佳,"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玩弄我的?"    
  "就因为他没有公开你们的关系?"路佳白了她一眼,"在这个地方公不公开关系有什么区别?横竖父母不在身边。你以为在这里谈恋爱还跟家里一样,找了个男朋友带给所有亲戚审核过了,才算正式交往?"  
  "那也不能连最好的朋友也不说吧。"沐阳心里好受了些,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疑虑。  
  "或许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吧。等哪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自然而然地就都知道了。何必勉强一个男人跟长舌妇似的,到处宣告自己交了女朋友。"路佳说完这句话便下车了。  
  沐阳站在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门却一下子打开了,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云舫抱进屋里,吻了她许久,又惩罚性地咬了下她的唇,才不满地说道:"这么晚才回来,我从下午就开始等你了。"  
  这般热情使沐阳险些招架不住,但还是忍不住狂喜了好一阵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我听到外面的电梯停了。"  
  沐阳这才发现他没看电视,也没上网,想必他应该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于是搂过他的脖子,"本来是要早点儿回来的,临时决定去周亮家吃饭,我想他是你的下属,叫你去不大方便。"女人还是小心眼儿,疑虑未消除前,说出的话里无时无刻地暗藏了试探。  
  云舫却没有照她希望的给她答案,而是接着开始的话,"我等你这么久,你说怎么办?"他恶意地把她推到沙发上,自己也贴了上去。沐阳被他这样腻歪着,只能暂时作罢,转而关心地问:"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一直在等你。"  
  "那么傻?过了7点我没回来,你不会自己去外面吃?"  
  "我以为你快回来了,想等你一起吃,所以就挨着,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平时你都跟我在一起,周末你要和朋友聚会,我还打电话催你回来,未免太自私了!"  
  沐阳听得心里感动,却又担心往后他跟朋友聚会时,也会同样要求她不打电话,于是说道:"下次还是打吧,虽然是跟朋友在一起,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云舫淡淡地笑了,望了眼厨房问:"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应该只有面条了,我去给你煮。"  
  沐阳正要起身,被云舫拉了回去,"算了,你陪我到外面随便吃点儿吧。"  
  夜里,两人尽情放纵后,沐阳趴在云舫胸前,"你从我家开车到公司要多久?"  
  "你这里很近,十来分钟。我住的地方就离得远了,要四十多分钟。"云舫揉揉她的头发回答。  
  "这么远!你住哪儿啊?"沐阳又问。  
  "城南。"他再没说其他的,而是抚着她光洁的背。  
  沐阳却陡然翻身,面向墙壁闭眼睡了。  
  要睡着前,她苦恼又迷糊地想:是不是太轻率了?就这样跟他在一起,丝毫不设防地任他进入自己的领地。  
  但在这样一个城市,男人都是没耐心的。一旦你对他关上了门,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别指望他来欣赏你的矜持。在这里,是个什么都讲究速度和效率的城市--包括爱情!  
  女人来到这里都变成了赌徒。但凡遇上喜欢的男人,便会豪赌一把。运气差的,可能输得精光;运气好的,或许能赢得这城市最稀缺的物质--爱情。  
  而且,你没有选择。不赌,便没有半点儿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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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1)        
  卷二 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  
  Chapter1  
  月底的几天,沐阳最难受了。男人总说谈恋爱太花钱,请吃饭,买礼物,看电影,哪样不要钱?而像沐阳这种拉不下脸花男人钱的女人也一样。她刚从网上银行转存了房租和水电煤气的费用,信用卡的账单也还清了,算算自己的开支,心跳疯狂加速--平均每月超支了2000元!她连"月光族"的资格也够不上了。  
  以往单身时不爱出门,一个月顶多添两套衣服,还是商场打折的时候才去买。中午吃饭在公司,下班回来买菜做饭也省了一笔。一年到头的大开销也就是房租,她的房租确实较高。  
  自从跟云舫认识后,她便开始嫌衣柜里找不出几套像样的衣服。况且,她也不想就那几套像样衣服翻来覆去地穿。光这几个月,她就添了七套衣服、两双鞋子、一个手袋,还不是打折的时候买的。就这些,便是她不吃不喝两个月的全部薪水。  
  再说到日常开销,虽然到超市买菜都是云舫付钱,但他经常加班,她只能自己去超市买菜,顺便买些水果饮料什么的,一去超市便消费好几十块。饭做好,云舫便下班回来了,洗碗是他的事儿,但又不能替她节省钱!两人住在一起,晚上洗澡用的煤气费和水费也要多出十几块钱来。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稳定了,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跟云舫要钱。但在恋爱初期,别说跟云舫要钱了,就连自己快要赤字这种事儿都要遮遮掩掩,被云舫知道了多丢人!  
  她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就快没有逗号分隔了,有些心急火燎。月中才发工资,剩下一千来块钱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发工资那天。如果再有个感冒什么的,就得举债度日了。  
  她这会儿想怨人都没理由。最大的开支便是用在穿衣、护肤上了,这些"原始投资"云舫肯定是不知道的。光是吃饭,她的薪水不会负担不起。云舫估计也这样想,所以在这些小事儿上并不计较,更何况仅有两次同他一起买衣服,他也是要付钱的,只不过都被她抢先了。  
  恋爱时甜蜜得有骨气,现在就得接受现实的惩罚!沐阳沮丧地盯着圆眼睛猫头鹰,摸出手机给路佳打电话,她需要安全感。  
  "我不一定是要跟你借……但要先跟你说好,如果我没钱了,你一定得借给我!"  
  云舫洗完澡出来,沐阳已经关了网页。他从身后搂住她,吻着她的头发和耳垂。沐阳心里烦得很,虽然不怨他,但也是因他而起。她被吻了两下便躲开了,冷淡地说:"明天还要去客户那里,我要早点儿睡。"  
  云舫当真认为她累了,便顺势把她抱到床上,刚上床她就侧身朝墙睡,云舫自然也察觉出什么了。平时都是她贴着他,躺上床便要枕到他手臂上,半夜他被压得手酸痛了,拿开才一会儿,她又趴到他胸口上睡了。总之,和她睡觉一定会被闹醒好几次。  
  "你怎么了?"他伸手揽过她,见她蜷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弓着背,把头埋在他腋下,只好探到她的下巴,轻抬起来问,"怎么不高兴了?"  
  沐阳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心里着实憋了火,望了他半晌,才找到个委屈的理由,"我一直怀疑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云舫愣了愣,笑道:"怎么会这样想?"  
  "你看,我住哪儿,做什么工作,你都清楚。但你家我一次也没去过,也许你家还藏了一个,就算没有,也藏了不能让我见到的东西。"她振振有词,"或者说,你担心我知道你住哪儿了,以后你玩腻了想甩了我,怕我去你家纠缠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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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2)        
  云舫听清了她最后的一句话,脸色倏地一沉,揽着她的手也收了回来,坐起身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没说你是这样的人,但你再这样什么都不说,也不解释,我就把你当这样的人了!"沐阳也爬到墙边,靠墙坐着,跟他气势汹汹地对峙。  
  "那你就把我当这样的人吧!"云舫掀开被子下床,抓起椅子上的衣服,"你可能还在想,我住你这里就是贪个近的住处,好省点儿油钱是吧?"  
  沐阳的确这么想过,但她可不会傻得承认。胸口的怒火已经直蹿上来,为他付出那么多,自己都没下顿了,也全是自己承受着,心里一愤懑,张嘴就道:"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没准儿你还觉得跟我在一起,比去外面找一夜情方便多了。可能我在你心里还不如她们,至少你要得到她们,还得花心思讨她们欢心。"  
  云舫气得语塞,论吵架男人永远甘拜下风。他瞪着沐阳,好半天才说:"你跟那些人比?"他气哼哼的,"行啊,你要我对你像对那些人?你说吧,要我怎么讨你欢心?我做给你看,做到你满意。"  
  沐阳脑子里还在为钱烦恼,他这样一说,似乎自己下句就会说出"给我钱"的话。她缩进被子里,把头一蒙,自个儿躲在里面想闷晕过去算了。没一会儿,她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换鞋声,门开打时,她掀开被子问:"你要去哪儿?"  
  "我不省这油钱了还不行么?"云舫讽刺地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他把车开到滨海大道上,踩着油门狂飙,到了海边才停了下来。腥咸的海风吹到脸上,他暂时冷静下来,望着灯火通明的对岸,身后的幽暗寂静使他感到无比孤独--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安于平淡的女人?每个人都要求那些虚伪得令人作呕的浪漫,就连沐阳也不例外。  
  他不想回家,把车开到了一家生意清淡的酒吧,跟无所事事的酒保对饮。  
  沐阳抱着被子,盯着他换下的拖鞋,那是她买给他的--给一个男人买了拖鞋,这个家也分了他一半了。她咬着被子突然笑起来,都结束了吧,事实证明,他只当她是个免费情人,害怕她纠缠他,一说起这些就借题发挥地离开。  
  他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  
  这晚,她竟然睡着了,虽然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她骂自己:反正都付出了,何必要撕破脸呢?  
  这下什么都没了,她又成了单身。  
  倒霉都是成双成对的。  
  坐在介桓的车上,沐阳刚理顺客户要的资料,肚子便隐隐胀痛。几秒钟后,她感觉到下身涌出湿糊糊的热流,脸先红而后煞白。趁介桓不注意时,抽了两张废纸迅速垫在屁股下面。然而这个动作太不好遮掩了,介桓在她刚垫好时便转头盯着她,只觉得她无厘头到了极点。  
  沐阳被他看得脸又红了,低垂着头。介桓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事儿了,脸也红了红,把车开到一家便利店前停下。他不好意思看她,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开车门的声音,这才扭过头,见她穿的竟然是浅绿色裙子。  
  他在心里暗叫倒霉,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好几下,才讪讪地说道:"你,你在这里等会儿!"话说完,他就打开车门逃走了,剩沐阳一个人在车里,恨不得找个地洞。  
  便利店里同类商品摆满了整个货柜。介桓知道女人用的分护垫和卫生巾两种,看到有"卫生巾"三个字的,便拿了扔到柜台上。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介桓虽低着头,但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估计也会诧异地看上半天。  
  买完了回到车上,他才想起前两天带一个女孩子去海边,还特意拿了件外套放在车上,又暗骂了自己一声愚蠢,把袋子和外套给了沐阳。  
  时间很赶,沐阳披着他的外套,在街边的店里随便买了条裙子换上。一直到客户的公司,他们也没说话。回来时,因为公事顺利,两人心情都好,这才暂时忘了尴尬,闲聊起来。  
  但这事儿谁也不可能那么快忘了,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一旦没了话说,另一个人就赶紧寻个话头,常常有抢话说的状况。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小心思,沐阳很不自在,尤其是让一个经理跑去给她买这种贴身的东西,就像被窥视了一般,只要他看她一眼,她的脸就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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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3)        
  介桓却想,交过多少个女朋友,也没为谁做过这种事儿,反倒是为个下属把脸丢尽了。仅仅一个上午,沐阳在他心里的定位就不一样了。当然,那只是潜意识里,但潜意识总会驱使他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而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偏又被他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  
  "这个是新发展的客户,以后由你负责!"介桓在MSN上把新客户的资料传给沐阳。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了办公室,直接找到沐阳,"上个月的数据报告做好了传给我。"他屈尊走出办公室当然不只是要份报告而已,于是他又走到秦珍珍的座位前,跟她说,"李沐阳负责了新客户,她手上的一些小客户暂时转到你这边。"  
  他很卖力地证明:他是个有原则的上司,对于下属奖惩严明。沐阳是老员工,这段时间表现良好,完全可以接手新的大客户。  
  其实他这样做只是在给沐阳增加心理负担。上午的事已经给她留下了阴影,但凡看到他本人或是他发来的消息,她的心都是一颤一颤的。严重的时候,甚至要躲到卫生间里抱怨自己好半天,捶头拍额揪头发,下手都是很重的!  
  17:30,沐阳准时起立走出办公室。她是够快的了,可后面有个人也不输她,一前一后,介桓望着她走向班车的背影,按下了车钥匙按钮。第一次,他不知道为何没有立即开了车离开,而是看到那个身影上了车,靠着窗户坐下来。  
  她也转头看着他的车。他赶紧启动车子,缓缓滑过大巴车时,他还是看见了她,她也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他。他从她脸上看到了羞怯,还有些张皇……  
  就这么几秒钟,隔着两道车窗,他们却像是削了皮裸露在空气中的苹果,被氧化而产生了另外一种物质。  
  自从吵架后,沐阳心里虽然不甘,却还是克制住了回头找云舫的冲动。她可以咬牙借钱维持相处时的甜蜜,毕竟任何事情都需要前期投资;她也可以忍受云舫不公开两人的关系,毕竟在这个地方相互信任需要时间。她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两人之间没有未来。如果付出那么多只为了一个放纵的游戏,她觉得不值。既然她能忍受那么多,当然也能忍受夜晚一个人面对墙壁的寂寞。  
  她甚至安慰自己:他离开了,她的开销便少了许多,不需要举债度日了。  
  除了晚上胡思乱想难过点儿之外,白天她倒还好,应该说是她压根儿没时间想,光顾着躲介桓就够她费心了。  
  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想逃避,偏偏就让你迎头撞上。  
  这几天她可以在MSN上说清楚的事情,就绝不去经理办公室;中午吃饭时她混到采购部的同事堆里吃;下班第一个走出办公室。  
  但常常有这样的情况:MSN上总也说不清楚,于是介桓发来一句"你进来一下";她面红耳赤地去卫生间里泼了满脸水,恢复正常后走出来,恰巧又遇到从隔壁男卫生间出来的经理,还冲她微笑;吃饭时她混进别的部门里,这下该安全吧,但刚吃了两口饭便噎住了--市场部经理跟采购部经理端着菜盘款款走来。  
  "最近常见到小李啊。"采购部的年轻经理章浩笑着说。  
  "是啊,我拉小李一起交流感情。"采购部员工,也就是沐阳吃饭时贴身跟着的小喻说道。  
  "市场部是最有活力的一个部门,我们应该跟他们多交流。"章浩又对介桓说,"你们跟生产部、研发部都组织过活动了,抽个时间我们也开展一下?"  
  沐阳刚吞下去的饭险些翻腾出来,两个部门工作上很少有交集,开展活动也是浪费感情。  
  "我也一直想跟你说这事儿,看忙完这段时间了就找个周末吧。"    
  介桓这一说,采购部的员工都兴致颇高地讨论起来。沐阳却是听到他的声音连头也不敢抬,只顾着吃饭,想吃完了赶紧走。但在兴头上的采购部同事当然是要拉她加入讨论的,一对上介桓投来的目光,她立刻又脸红了。  
  千万别以为这是件浪漫的事儿,在一个年轻英俊的上司面前出那样的事故,如果是十七八岁,脸红还可以理解为天真羞涩,但如果是二十五岁可以当妈的人,那就是要命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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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4)        
  沐阳当然知道该大方从容地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她吃亏在记忆力太好,每每见到介桓,大脑就立刻浮现介桓把卫生巾给她的那一幕。  
  但在男人眼里又不一样了。那天的事儿介桓早忘了,即使是想沐阳的时候顺便记起,也只记得他在便利店时丢脸的情景。所以,他几乎笃定沐阳喜欢他--因为喜欢才脸红,也因为喜欢才会躲着他。  
  男人被一个女人喜欢,只要那个女人条件不算很差,他都会给予关注和鼓励。  
  "我吃饱了。章经理,王经理,你们慢慢吃。"沐阳实在没能力在介桓的"关注"下吃完饭,于是端着剩了一大半饭菜的餐盘要去倒掉。  
  "哦,沐阳,你等等。"介桓叫住她,"我有份文件在周副总裁那里,你帮我去问问,他要是签了字,你就拿回来放我办公桌上。"  
  这样的使唤合情合理,沐阳答应后便去总裁办拿回了文件。她满以为经理不在办公室,没敲门就进去了,却正撞上解下领带,敞开衣襟要往沙发上躺的介桓。午休时间这再正常不过,介桓一无所觉地坐起身,拿过沐阳手上的文件,自顾自地看起来。  
  沐阳见他这副样子,更加手足无措。但她想着经理只是要确认一下签字,应该很快,于是就站在他面前,眼睛却从他敞开的衣襟瞄到肤色健康的胸膛,如果是平时,转移视线就行了,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压力过大,沐阳的眼睛都直了,大脑一片空白,当然也忘了转移视线。  
  男人真的很坏,本来只需要看看是否签了字就行,这会儿偏偏要细看,把它当成价值几十亿的合同,逐字逐句地看上一两个小时也不为过。  
  沐阳觉得站了快三个小时了,介桓才放下文件,点点头说:"可以了,你去休息吧。"  
  她如获大赦地出门。介桓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微笑。  
  "加班?"秦珍珍怜悯地望着沐阳,拎起自己的手袋,指着MSN上介桓发给沐阳的加班指示,"可怜啊!就算你只加一个小时,也得等八点半的班车了。"  
  沐阳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回到家九点,收拾一下又该睡了。"  
  "经理真没人性,你住在市区还要加班。唉,我先走了。"秦珍珍的小胖手拍拍她的肩,扭着胖腰走了。  
  介桓恰好听到了那句"没人性",他准备叫沐阳去吃饭,犹豫了一会儿,才走到沐阳旁边,敲了几下屏风,说道:"先去吃饭吧。"  
  沐阳平白又受了一惊,回过神后还是收拾了桌子,跟在他后面去了食堂。本来她是要拿了餐盘去打菜的,却被介桓带到小炒窗口点菜。小炒窗口是厨房专为高收入的管理层而设,要收费的。介桓点了四个菜,还要再点,沐阳在旁边连连叫唤:"够了,够了,吃不完的!"他才作罢。  
  吃饭时沐阳收到条短信:"你完了,经理估计得要你加通宵!"  
  她抬起头四处看,目光搜索到离他们不远的秦珍珍,正望着他们这桌丰盛的菜肴摇头叹气,沐阳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介桓问。  
  "没什么,刚想起了一个笑话。"沐阳收起笑声,低头吃饭。  
  "哦,什么笑话?说来听听,让我也笑笑。"  
  "嗯,"她想了想开口道,"一天,大葡萄和小葡萄走在路上,大葡萄突然对小葡萄说,我可以压你吗?小葡萄说好呀!结果小葡萄就被压死了。"  
  沐阳说完很期待地望着介桓,而介桓也只是望着她,好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扯开嘴角敷衍地笑道:"不错,很有意思!"  
  两人都埋头吃饭,再也不说话了。沐阳由此得出结论:冷笑话果然不能随便跟人讲的,因为他们一直冷到18:30才加班完毕。  
  人是承受力超强的动物。沐阳一天内多次承受面对介桓的压力,到了晚上,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回去的路上不但没有脸红过,反倒是豁出去了,不停地跟介桓讲笑话,挑战自己幽默细胞的终极潜力。她就不信找不出一个笑话来让上司真心发笑!  
  或许是感动于她的执著,不管好笑不好笑,介桓都笑了。最擅长说笑话的他,这一路非但没有表现,反而笑着鼓励她,"有意思,再讲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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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5)        
  到了她家楼下,他咳嗽两声道:"辛苦你了,早点儿休息!"  
  沐阳微笑着跟他告别,待他的车开出去老远,才猛地耷拉下脑袋,捶头小声骂自己:"就只会丢脸的白痴。"  
  沮丧至极地转身,如果她的眼力稍微好一点儿,就能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别克。云舫坐在车里把刚刚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路灯下她灿烂的笑也尽收眼底。他低下头,望着手里锃亮的钥匙,浅浅地笑了,笑得很是苦涩。  
  他启动车子,车窗缓缓关上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柏云舫才是白痴!"  
  他一惊,忙转头,沐阳正走到他的车边,他以为她是骂他的,欲要说话,却见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那种白痴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我也不一定找个比他差的……"  
  "说得没错,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不就比我好?"云舫拉住她的手,扳过她的身体。  
  沐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嘴蓦地张大,然后又听到他说:"这也不一定,有些人不能只看外表。"  
  "你怎么能这样说别人?"  
  "好吧,你当我在说自己。"云舫笑着说,"跟我上车。"  
  他把她往车边拉,沐阳挣脱了他的手,不高兴地说:"去哪儿?你别想怎么样,那天你都走了,今天你不说清楚别指望我跟你去哪儿。"  
  云舫伸手又把她拉了回来,大庭广众之下抱着她,硬把她扔进车里。上车便把安全带给她扣上了,锁了车门再握住她的手,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是怀疑我家藏了一个么?"他扣紧她的手指,吻得她顺从了,才低声道,"现在让你去检查,要是没有,看我怎么收拾你!"  
  Chapter2  
  花园小区是三年前建成的,云舫说刚建成时就买了一套,今年年初才把余款付清。三室两厅的房子,简约的北欧风格。沐阳进入里面便感觉似乎空置了很久一般,除了进门处有双拖鞋,浴室有基本的洗漱用品外,再也找不出一件多余的东西。  
  "你多久没回来过了?"她问。  
  "昨天还睡这里呢。"云舫到沙发上坐下,"现在明白了吧,一个单身汉的家怎么好意思让你来。"  
  沐阳在屋里转了一圈,心里暗自惋惜,他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浪费了,有两间房都空着,放着些平时用不着的杂物,两个阳台甚至连晾衣架都没有。  
  "就是说你并没有不想让我来的意思?"  
  "为什么不想让你来?而且你也没说过要来我家。再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带你来了也是像现在这样坐着,多没意思。"他拉她到腿上坐好,把一串钥匙给她,"我原来也想过让你把房子退了住过来,但这地方离你公司太远,所以就没跟你提过。你要是不放心我在这儿藏了人,可以随时来突袭。"  
  沐阳有种山穷水尽时中了头奖的错觉--都已经要放弃了,偏又给她个峰回路转的大惊喜。她从他手里接过钥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嗔怪道:"那天晚上你干吗不说?非要吵。"  
  "你觉得是我故意要跟你吵的?"云舫抱着她往后靠,懒懒地伸长腿,"那天晚上你分明是借口冲我发火,不管抱你还是亲你,你都不耐烦,我还赖在那儿做什么?"  
  沐阳没有接话,只管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把玩手里的钥匙。这种时候,她不想也不会提起钱的事,只要他是认真跟她交往的,自己负担点儿倒也没什么。  
  "沐阳……"云舫突然压低了嗓子唤她。  
  "嗯?"  
  "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能力所及的都可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商场现金卡放到她手里。考虑了几天,他终于决定妥协,"我可能还是做不来送花之类的事。况且你家种的花比外面的要好看多了。每次陪你去买衣服,你也不要我付钱。想来想去,我买了张现金卡给你,你想要什么,我开车送你去买就好了!"  
  沐阳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闹一次分手,竟然可以收获这么多意外的好处。对于云舫所花的心思,她感到惭愧,明明是自己要争面子,却冲他发火。她一边反省,一边紧紧地靠着他。云舫顺势把手探到她的腰间,缓缓地伸进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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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6)        
  "我想,你没换工作前就先住你那儿,房租和其他费用由我来付。"他把脸凑到她的颈脖,"这几天少了你我怎么也睡不着。以后我们别再吵架了,行吗?"  
  "我也不想跟你吵!"沐阳声音发颤,然而他的话却是听清楚了。一天内中一次头奖是幸运,两次三次以上,就会被怀疑是骗局了。她急需他为她分担房租,当他真的把担子全扛了过去,她又有了疑心--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寻求心理平衡?等到哪天分手时,他也不欠她什么。  
  "云舫,我是认真的,但不知道你……云舫,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还不相信我?"云舫吻着她,含糊地说完便伸手拉拢窗帘。  
  沐阳的身体瘫软下来,柔弱地附在他身上,嘴里应道:"相信。"  
  "那你给我证明。"他把手移到她的腰间,使她没有丝毫间隙地紧贴着自己,低哑性感的声音似在蛊惑她。  
  床上是男人和女人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谁掌握了主动权,使另一方沉醉,谁便是赢家。但真正相爱的人却是永远恋战的,无论过程有多难解难分,你争我夺后,最终都是双双投降。  
  "还好么?"冲洗完后,云舫躺在床上搂着沐阳。  
  沐阳点了几下头,看似羞涩,实则在想: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他们也没有分手?她思索片刻后才觉得自己多虑了。都是成年人,吵一场架并不是谁要跟谁道歉,并且还非要弄出个浪漫的仪式求得原谅才算正式复合。他把钥匙给了她,就说明他打算继续交往下去了。  
  况且,这次是她误会了他,虽然他也有不对的地方,却是自己先挑起的争端,也就不再多想。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还未平复的心跳声,她开始不明白,是不是年龄越大就越能包容?以往跟程江林在一起时,无论对错,都是他先道歉的。  
  或许,在成年人的思维里,道歉只是个形式。但人与人之间真的不再需要这些形式来表达吗?  
  "对不起!"她低声说。  
  云舫怔了怔,侧头看了她半晌,才抚着她的脸柔声道:"傻瓜,以后不要跟我道歉。不管你有没有错,让你难过了就是我不对。"  
  沐阳微微扬起嘴角,甜甜地笑了,仿佛心里灌满了蜜糖,腻死了也愿意。  
  "幸福其实得来很简单。"她说。也许,只需要对方一句话。  
  "只要你觉得幸福,要我做多少事情都行。"云舫说。  
  他们紧紧地拥抱对方,这一刻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心里的潜台词,他们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再真诚不过的。  
  周末的早晨,两人好梦正酣,沐阳被路佳打来的电话吵醒,云舫不满地搂了搂她的腰,把脸埋到她的怀里,嘟囔了一声。正想原路返回找周公,却险些被沐阳突然拔高的音调给震得魂飞魄散。  
  "什么!!!什么时候来的?你现在在哪儿?等等,我马上过去。"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扯了件衣服便往身上套。  
  "怎么啦?"云舫坐起身问。  
  "你快起来,送我去佳佳那儿。"她拿了他的衣服扔到床上,手忙脚乱地穿自己的。  
  云舫没见过她这样着急,担心出了什么大事情,没再多问便抓了T恤往头上套。  
  一路飞车赶到路佳家里,也没见失火。路佳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只是多了两个男人。他狠狠地掐了一下沐阳的手心,又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才拉她到沙发坐下。  
  路佳旁边坐着一位稳重潇洒的中年男人,一双炯目不怒自威,名牌西装将他不凡的身份昭显于众。沐阳犹疑了好半天,才叫道:"于叔!"  
  于庆耀只是点头微笑,然后从另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了只长方形盒子递给她,用方言说道:"这是你爷爷带给你的。"  
  沐阳接过盒子打开,看是些特产便转手给了云舫,对于庆耀说:"于叔来这里是因为公事吗?"  
  "是有些小事儿要办。"他看了眼云舫,问沐阳,"你的男朋友?家里知道吗?"  
  "家里还没来得及说。"她和云舫的关系还没稳固到要告诉家里的程度,只得草草回了话。  
  于庆耀似乎猜到两人才刚开始,也不问候云舫一声,便以长辈的口吻对沐阳说:"还是要跟家里知会一声。你爷爷放心不下你,要不是他年纪大了,坐不了飞机,这次肯定要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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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7)        
  沐阳懒得听他提起爷爷,应该说她懒得听任何人提起爷爷。坐在旁边的云舫,神情凝重地似在思考什么。他没有问过沐阳的家庭情况,但从这个人的话里听得出,她爷爷一定很宝贝她。被宠大的孩子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不免想,是不是沐阳的真实性格还没显露出来?  
  "于叔,我过来跟佳佳拿点儿东西,您先坐一下。"她说完冲路佳使了个眼色,扔下云舫径直去了路佳的卧室。  
  "不是说过不用来了吗?"路佳关上门便道。  
  "我一听他过来就急坏了,哪管得了那么多!"沐阳面露担忧,"他要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路佳小声道。  
  "那他住哪里?"沐阳又问。  
  "这里。"她说得更小声了。  
  "什么?!"沐阳瞪大眼睛,"他的秘书也住这里?"  
  "不是,他住酒店。"  
  "是你要他住这里的?"沐阳抓住她的手,使劲儿捏了捏,"我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不是你要他住这里,他也不会朝这方面想。"  
  "没有,这次是他自己跟我提的。"路佳神情苦楚地说,"我拒绝不了他。"  
  "你……"沐阳蓦地松开手,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说,"随你怎么样吧,我把话说清楚,这次没人送你去医院了。"  
  她走到客厅拉起云舫的手便往外走,十秒钟后又折回来,抱起长方形盒子,跟于庆耀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得走了,您慢慢坐。"  
  云舫被她拉到停车场,上车后,一头雾水的他才问:"那人是谁啊?"  
  "佳佳的继父!"正在气头上的沐阳咬牙切齿道。  
  "又跟沐阳吵架了?"于庆耀走到卧室,见路佳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墙。他蹲下来爱怜地摸摸她的头说:"你们从小就爱吵,没多久又跟没事儿似的嘻嘻哈哈,都这么大了……"  
  路佳的眼睛里滚出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那样子就像她是个从来没有情绪、没有动作的布偶,突然某天,那双美丽的眼睛流出了眼泪。这般忧伤使他的心脏仿佛瞬间缩小了好几寸,嘴张张合合,紧张得连抚摸她头发的手也沉重起来,简直不像个成熟的、经历过世事的成功男人。  
  "她说这次没人送我去医院了。"路佳木然地说。  
  于庆耀知道她一定是说给他听的,甚至是在威胁他。他像是身上的某个机关被人按了,嗖地收回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声音干涩地说:"胡说八道,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这些话。"  
  他站起身就要出去,路佳却动了,用手背抹了抹泪珠,生硬地挤出个笑容,"沐阳怎么会不管我了,她是气糊涂了才这样说,也不管我听了难不难过的。真任性,你说是吧?爸--"  
  她的这声"爸"故意拖长了,尾音发颤。于庆耀的背僵直,嘴里像含了块黄连,面色苦楚。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她这声多少年没叫过的称呼,路佳又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着看他,脸上一丝泪痕也没有了。  
  "爸,出去吃饭吧!"她像个天真不知世事,依赖父亲的女儿一样。  
  于庆耀拧紧眉头,望着路佳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似是在向她告饶。  
  女人的心思一天三变,沐阳回到家又后悔了。她靠在云舫怀里非常的不安分,想给路佳打个电话,但已经把话说绝了的。她想,不该那么冲动的,都忘记了过去的目的。她应该在那儿耗上一天,他们去吃饭,她也去,他们去哪儿玩,她也跟着去才对。反正她就应该把他们之间分泌出的化学物质给溶解。  
  "我应该去佳佳那里住几天。"她想着,竟然说出口了,云舫用看傻瓜一样的眼光看着她。他知道她心里藏了事儿,还是不能给他知道的事情。从她回来后就一惊一乍的,活像个锅炉上的跳蚤,却什么也不说。  
  "她家哪里还有地方给你住?"他顺着她的话说,就不信她能忍得住,"再说了,你自己有男朋友,还到朋友家去挤着,不是让她以为我又把你怎么样了吗!"  
  "跟你没关系,我是不放心佳佳,你不知道……"她果然上当,但事关朋友的隐私,她的道德观念及时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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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恋爱或婚姻都不能一劳永逸(8)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云舫扶她坐直,打开冰箱拿出草莓。他没打算再探听了,一则他对别人的事向来不感兴趣;二则沐阳真的不想让他知道,只不过是缺个可以商量的人,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洗了草莓端出来,把绿萼摘掉了喂到她嘴里,状似无意地说:"别人的事儿你再怎么担心也是隔靴搔痒,有点儿精神还不如趁周末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