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仪站在人群中,双手紧紧握住皮包,指甲已经泛起了青白色。在她的四周全是晃动的激光灯束和已经近乎疯狂的人潮,而她就像是人潮中的一条孤舟,来回地颠簸着,摇摆着,不能自已。人群沸腾着,狂喊着,高呼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而此刻,在她的心底,有同样一个名字却令她的心默默淌血,那就是——
「华司澈!华司澈!华司澈!」尖叫的分贝在不断地升高,舞台上夺目的彩灯更加刺激了人们的情绪.站在话筒后的人斜背着一把电吉他旁若无人地弹奏,激光打在他脸颊的侧面,那一道优雅美丽的曲线上映出一片流动冶艳的异彩,但那张本来应该温柔的脸上此刻却只有冷冷的表情。
紫仪远远看着他,没有人能像她这么贴切地感受到舞台上这个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人此刻的心境究竟有多么疲倦和厌烦。他本不属于这里,但是,他天生就具有一种非凡的气质,可以令所有人为他倾倒。
幽幽地回忆起记忆的深处——
「你多大了……我是你姐姐……来,叫姐姐……嘿嘿嘿……」
「哼!我最讨厌你那副样子了!」
「司澈,别这么任性好吗?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司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司澈……我爱你……」
「司澈,司澈,司澈……」
她的心在痛,如万剑攒心一般,其实她更不属于这里,泪水早已倾泻于整张脸上,而周围没有人顾及到她,那疯狂的呼喊渐渐又都汇成了同一句口号:「宝宝!宝宝!宝宝!」
她一下子被震惊住了。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叫他?怎么可以?她忍不住抬起头去看舞台上的那个人——他只是低着头,拨弄手中的吉他,连一个微笑都吝啬施舍。
她的泪凝固住了,是的,他早已不再是「她的司澈」了,更不是那个能和她心心相印的人。即使是「宝宝」这个呢称,也绝不再专属于他们彼此。
紫仪坐在爸爸的车上,局促不安的双手揉着新买的白纱连衣裙,忍了很久,她还是憋不住地趴在前面爸爸的驾驶座后背上,柔柔地叫着:「老爸,老爸,咱们别去了,好吗?」
江天风笑把着方向盘,说:「紫仪害怕了是吗?」
紫仪端坐回椅子上,高昂着头大声道:「谁怕了?我才没有怕呢!」
江天风还是笑,「没有怕为什么不敢去呢?放心,华伯伯和华伯母都是很和蔼可亲的人,会对你很好的。」
好什么鬼头!紫仪低着头从嘴中咕哝着逸出一句诅咒。她简直恨死自己现在这副乖宝宝的装扮,这根本不是她江大小姐的本来面目嘛。更何况她最讨厌别人逼自己去做她不喜欢做的事,偏偏他们现在即将要去做的就是一件令她最最厌恶的事。她很想跳下车逃掉,可她不敢。别看老爸现在温文尔雅地冲她微笑,天知道他生起气来的样子能有多吓人。上一次她从钢琴旁逃跑,爬到后园中那棵大树上的树屋中躲了一个下午,结果被老爸发现后抓了回去,不仅将她臭骂一顿,还罚她连续练琴五个小时,害得她手指抽筋,休养了三天才能重新再摸琴键,可她这位老爸居然还笑眯眯地对她说:「钢琴应该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鬼才知道这破钢琴究竟是谁的朋友,反正不是她江紫仪的,若不是老爸盯得紧,她早就想将毒药倒进钢琴里,让它这辈子都甭想再开口!
千盼万盼,求上帝求佛祖,好不容易将那个钢琴老师盼到胃出血住院,她刚刚才逍遥了几天,没想至爸爸居然又摆着那张可怕的笑脸问她:「紫仪,给你找了个新的钢琴老师,喜不喜欢?」
哦,天啊!什么新老师?还不如让我去死!
紫仪简直是欲哭无泪。今天出门,任凭保姆把她打扮成仙蒂娃娃,心里头却是大喊大叫无处发泄。
什么华伯伯、华伯母,都和钢琴一起统统消失才好!
好不容易车子开进一座大宅,走下车的紫仪根本没心情看四周的景象,愁眉苦脸地低着头和爸爸一起走进大厅。
迎面而来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对她父亲热情地迎上来寒暄道:「天风,终于来了!好久不见!」
江天风也微笑着走过去,一把抱住那个男的,笑道:「维人,最近好吗?」
「没你混得好呢。」那个男的笑着客套,「听说你们公司的股票已经在美国上市了?最近行情如何?一定大赚吧?」
「哪里,最近股市的整体行情都不好,只能勉强过活吧。」江天风摆着手回应。
听老爸这么回答,江紫仪很想翻给他一个白眼,大人都爱睁眼说瞎话吗?昨晚上明明还听到爸爸在饭桌上和妈妈说股票又攀高了三个百分点,年底准备在美国开一家分公司。他们这样的人家如果都是勉强过活,那街头那些失业流浪者靠什么活命?
那个女的注意到了紫仪,笑着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这就是紫仪吗?我们去新加坡时她才三岁多。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好像她妈妈。」
紫仪也笑着眯起眼,这句话她爱听,当然不只是她,其实全天下的女孩子都爱听,于是投桃报李,她也细声细气地回答:「阿姨,您长得好美哦,比林青霞还漂亮。」
华伯母睁大眼睛赞叹道:「天风,你家紫仪真会说话,是你教的吧?」
「哪里,这丫头笨嘴拙舌,平时从来不多说话。」江天风一本正经地回答,眼睛却瞟着故作崇拜样的紫仪,那眼神分明是看出了她的装假,却还在漫不经心地接下去,「其实孩子也没说错,九年不见,小雅还是那么有魅力。」
华维人猛捶了一下江天风的肩头,瞪着眼睛道:「她可是我老婆哦,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少打她的主意!」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紫仪却很没情绪,大人的话题她插不进去,只能干看着,她很怕爸爸一会儿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开口问道:「阿姨,洗手间在哪里?」
林娴雅低着身子回答道:「出门左转第三个门就是了。」
「谢谢阿姨!」紫仪立刻奔到门口,一扭门柄冲了出去。
外面是长长的走廊,紫仪没有朝左边转,那里通向大门,她跑向右边,因为她看到那边直通一个花园,对于她来说,阳光明媚的大花园比起富丽堂皇的大客厅要有意思得多。
跑进花园里,她深深地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似乎能感受到一种自由的味道。不知为什么,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四下一扫,发现不远处有几棵白玉兰。
紫仪轻笑着,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株玉兰花前,环顾四下无人。猛抬手一拽,掐掉了一朵白玉兰。
轻轻地触碰花瓣,软软的,好娇嫩的感觉。白得像玉,有一种紫仪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高贵,还是神秘?总之,就是感觉美好。
忽然间,她好像听到了琴声。
琴声?钢琴声?老天!是我的幻觉吧?她苦恼着想逃跑,怎么会逃到这里还被魔鬼一样的琴声附身?
「停下!快停下,我不要弹了!」她抱着头大喊,但那琴声却依然叮叮咚咚,固执地不肯消失。
渐渐地,紫仪开始意识到,这并非幻觉,而确实是有人在弹琴。于是她开始寻找琴声的来源,走到花园的一角。骤然发现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玻璃房。透过落地的玻璃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架闪闪发亮的白色三角大钢琴,而坐在钢琴前的人……她揉揉眼,几乎不敢相信,竟然是一个孩子。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对方的双手在琴键上自如地飞舞,忍不住赞叹道:「你弹得真好啊!」弹琴的孩子一下子楞住,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紫仪却先问道:「你是谁啊?」
那孩子一皱眉,显然有些生气,沉下睑反问:「那你又是谁?凭什么进我的琴房?」
「我是……」紫仪眼珠一转,看着对方异常漂亮精致的脸,忽然福至心灵,笑着大声道,「我是你的姐姐!」
孩子又一愣,被她怪异的回答震住,但是又立刻反击:「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姐姐!」
紫仪不服气地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一岁。」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紫仪更开心了,「我比你大一岁啊,就是你姐姐,来,叫姐姐!」
孩子有些怒了,冷下脸呵斥道:「你骗人,你才不是我姐姐!」
紫仪一瞪眼,「好嘛好嘛,不叫姐姐就不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要你这个妹妹。」
「我是男生!」孩子很认真地强调自己的性别。
紫仪却又一次质疑:「你是男生?」怎么看都不像,男生都很粗枝大叶的,有几个会弹钢琴的?还能有他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看来看去,不知不觉对他有了好感,笑着问道:「你的钢琴怎么能弹得那么好?我练了好久都不会弹你刚才的练习曲。那个该死的车死你,搞到我一个头两个大。」
「是车尔尼!」男孩儿再一次认真地纠正,歪着头看她:「你怎么能是我姐姐,什么都不懂。」
哦?他竟敢小看我!紫仪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男孩儿,自己大大咧咧地坐在琴凳上说:「名字说错有么关系?只有女孩儿才像你这么斤斤计较,我看你真不像男孩儿!」她猛然抬起手,飞速地向琴键上砸下去。
眼前的曲谱她练过,短短的一首练习曲她练了两周,总要找机会出来表现一下,不知为什么,这个男孩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从来都没有人能用这样强横的口气和轻蔑的口吻和她说话,但是他敢,所以她就更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她迅速地弹完,然后翘起下巴对男孩儿说:「怎么样,我也能弹你练的曲子。」
男孩儿的表情此刻一片沉静,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星星一般闪着光泽。指着曲谱,他面无表情地说:
「你刚才弹错了第六、第八、第十七、第二十三一共四个小节。休止符没有弹出来。」
哦!哦!他居然又来教训我!他以为他是谁?肖邦吗?贝多芬吗?
紫仪哼哼冷笑,「这么说你弹得很好啦,那你来表演一下。」她站起身腾出位子,斜眼看他怎么弹。
男孩儿却摇摇头,倔傲地说:「我才不要弹给你听。我从来不会弹琴给我不喜欢的人听。」
紫仪觉得这小男生真的很欠扁,居然狂到这种地步,好在他只有十一岁,若是他再大一点,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把眼睛放到月亮上去。
「小子!告诉我你的名字!」紫仪正在考虑要不要他下个战书,日后找机会单挑。
男孩儿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却传来华伯母的声音:「宝宝,宝宝,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见江伯伯?」声音由远而近,停在门口,华伯母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紫仪也在这里?」她又笑了,「那,你们已经认识了吧?紫仪,这是我的儿子,叫华司澈,司澈这是你的紫仪姐姐。」
紫仪如胜利般流露出得意的微笑,终于在长辈口中得到了「姐姐」这个名正言顺的称号,而且还偷到了这小子的昵称。于是她故作温柔地笑着看着对方那张略有青色的脸,刻意地扭曲了声音,柔柔地唤道「宝宝你好!我是你的紫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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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学园是一所从小学到大学都设施完备的贵族学校,能进来读书的子弟无疑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紫仪就在这所学校里读书,但是和厌恶钢琴一样,她厌恶这里的学习生活。那些没完没了的礼仪课、形体课、钢琴课……简直像是生活在19世纪的古欧洲。她不喜欢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制服,然后优雅地向所有人躬身问好。她最最向往的是隔壁那条街的新城小学里的孩子们,每次路过他们学校门口,都可以看到歪戴着帽子,爬上树顶的小男生和尖叫着毫无风度气质的女孩子们。
南苑学园里一点人气都没有。托着腮看着窗外,她无助地叹气,窗外的小鸟都比她自由,可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却只能被关在笼子里,无聊,无聊死了!
「江同学,江同学!」
有人在叫她,她斜着眼没精打采地问:「干吗?」
凑过来的是利泽银行董事的千金肖雅琪。在这个学校里,大家介绍彼此都不会直接喊名字,前面必然要加上「某某公司董事的公子」或是「某某集团总裁的千金」这类的头衔。
虚伪!紫仪最恨虚伪和势力眼,可是每当她这样被人介绍出去的时候,还是强装出一个笑脸回应。他们早晚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谁知道多少年以后彼此会不会有用得着的地方?所以不能等到那时再拉关系,交情要从小培养。
唉,这种观点也是从社交课里学来的。
好在这个肖雅琪倒还没有那么讨厌,只是有的时候有点像个小白痴,学习进步慢,反应迟钝,除了对电视里的偶像明星感兴趣,能把人家的生辰八字,脾气禀性倒背如流之外,至今都背不出一首李白的诗。
肖雅琪趴在她的桌角,今天的她似乎格外兴奋,像发布一条重要消息一样悄声说:「知道吗?咱们班要来一个新生,听说是从国外转来的。我刚刚跑到校长室去偷看,他正在报到,是个好漂亮的男生哦!」
紫仪漫不经心地回应:「哦,是么?有多漂亮?能比过你的那群偶像吗?」
肖雅琪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坚决地回答:「他长大了以后一定比那些人都漂亮。」
「那好啊——」紫仪顺便拉长了「啊」音,打了一个哈欠,「你最好提前预定下他,别让别人抢走了。」她趴倒在桌子上,眼睛困得睁不开,就想睡大觉。
正好此时,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领着一个新生走进来,对全班同学介绍:「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名叫华司澈,希望大家以后互敬互爱,能与他成为好朋友。」
还在半梦半醒中的紫仪先是在女生们的一片惊呼声中搅扰得不能入睡,然后听到「华司澈」这个名字后猛地醒来坐直身,诧异地看过去。
那个站在黑板前,一身笔挺制服的小男生,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灿烂而美丽的笑容让全班女生集体倾倒,却让江紫仪有些不寒而栗。他怎么会转到自己的班上?
他明明比自己小一岁的啊……
再下课时,华司澈已经成为全班同学的焦点,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问长问短,虽然外形较同学瘦小一些,但是华司澈的回答却沉稳冷静,颇有些少年老成的肖雅琪挤在人前的最中间,迫不及待地首先发问:
「华同学,你原来是在新加坡上学的呀?那里好美哦!我去年还去玩过一次呢。为什么会回来呢?」
华司澈微笑着回答:「是因为家父生意的关系,我和母亲随同他一起回来的。」
紫仪就坐在华司澈的后面,听着他的回答,心中不断地嘿嘿冷笑。「家父」?说得真咬文嚼字,说「老爸」不就好了。
又有人在问:「你看上好小哦,你真的有十二岁了吗?」
「我其实只有十一岁,不过以学业的进度来看,校长决定让我跳一级。」
「哦——」女生们拉出长长的惊叹,开始赞美,「那你一定是非常聪明了。」
「哪里,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照顾。」
于是女生们开始有争宠的倾向——
「华同学,你刚来,对学校一定不熟悉,回头我领你去四周看看吧,咱们的学校好大的,走两天都走不完。」
「华同学,我家里今天晚上有个宴会,你能来参加吗?」
「华同学,一会儿是上音乐课,音乐教室就在隔壁那栋白楼里,我领你去吧。」
「华同学……华同学……华同学……」
紫仪快被那群女孩子的声音吵疯了,从课桌中抽出音乐书,冲出教室,一口气奔到了学校的音乐教学楼里。
上音乐课,紫仪一样不能省心,今天全天下的人好像都在围着华司澈转,就连老师也不例外。
今天老师开坛讲授的是俄国音乐。由于他们是贵族学校,学校里的学生基本上人人都会演奏乐器,所以音乐课上极少传授乐理知识,而是以音乐的精神理念作为主要中心思想。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十分专注,而台下听讲的女生们却把目光都投注到新来的华司澈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老师在讲什么。
讲了有大半截课,老师也受不了被学生轻视了,他不能和这些贵族小姐发脾气,只好点名道:「华同学,请你讲一讲,俄国最著名的音乐家都有什么人,说出五个就好。」
紫仪又想冲老师翻白眼,这么白痴级的问题还敢拿来问人,华司澈起身回答:「安东·鲁宾斯坦、穆索尔斯基、伊凡诺夫、斯克里亚宾、格林卡。」
老师点点头,抛出第二个问题:「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和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各分几个乐章?各自的节奏主题是什么?」
女生们还没来得及为华司澈的上一个回答而鼓掌,听到第二个问题之后立刻炸了锅,纷纷谴责:「老师你怎么能出这么难的题?华同学怎么可能知道?你刚刚也没有讲到啊!老师,换个问题吧!」
老师苦笑着解释:「我是觉得咱们不应该只学书本上的知识,额外的课外知识也应该知道一些,你们都练钢琴,这两首协奏曲是必练的,现在就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是有必要的。」
「不行不行!老师根本是在强人所难!华同学只有十一岁,比我们还小呢。」女孩子们依旧在抗议。
华司澈却清朗地开口:「谢谢大家的关心,这个问题我也许能够回答。」
全班一下子安静下来,华司澈略沉寂了片刻,随即流畅地回答:「拉二作品一共分三个乐章,第一乐章是中板,c小调,第二乐章是肃穆而舒缓的三部曲,第三乐章是诙谐的快板,C大调。而柴一也分三个乐章。第一乐章是庄严不太快的快板,降b小调;第二乐章是朴实的小行板,第三乐章是热情的快板。」
他朗朗的回答令在场所有人震惊,没有人想得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可以如此轻易地回答这样的问题。
老师的本意是想借他的回答不上来教育其他同学上课专心听讲,而他如此轻松的回答却令老师呆在原地,无话可说了。
女孩子以更痴情的目光看着他,那所有的目光里几乎都进发着粉红色的桃心,只有一双冷冷的目光夹杂在这些花痴的眼中,那就是紫仪。
看着还在微笑的华司澈,她身上一阵发冷,小小年纪的她并不懂得什么心机城府,只是觉得这个华司澈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与他年纪极不相称的气质令她害怕。看来和他同学的这些年,她要加倍小心,少和他有什么牵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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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学校里紫仪拼命躲避和华司澈有牵扯,但是她的一切努力在放学后仍然付予了东流。
放学时,紫仪背着包来到校门口左张右望,奇怪,今天她家的司机怎么来的这么晚?
一辆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她面前,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对着她微笑,「江小姐,您好,您父亲委托我接您放学,他说他会晚些时候再过来。」
紫仪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男子,禁不住退后两步,头脑中立刻闪现的是两个字:绑架!她看过太多这方面的电视片,也听说过这样的画面,上学期她们学校一位金融大亨的儿子就是被这样绑走的。对于他们这些富人家的孩子来说,绑架是时刻都有可能发生的事,他们最先接触的教育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走。
中年男子看出她的戒备神情,笑着解释说:「您不用担心,我是华府的管家,我们家夫人正在家里等您,您父亲说等您练完钢琴他会去华府接您。」
华府?紫仪一楞,这才注意到在车内后排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正是华司澈。她有些明白了,因而更加头疼起来。怎么躲也躲不过这家人呢?要去华府学琴,她上回其实已经从爸爸的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说华司澈的妈妈是国际知名钢琴家,因为前几年他们定居在新加坡,所以一直没有联络,最近回来后爸爸特意找到他们,邀请华伯母做她的钢琴老师。上回看那个华伯母虽然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一想到又要和钢琴坐在一起,屋子里可能还有华司澈这个小子,就是觉得气不顺……
她胡思乱想着,眼睛瞟向华司澈的方向,他正好摇下车窗,脸上再没有了在学校时和蔼可亲的微笑,只是冷淡着对管家吩咐:「她不上来就算了,咱们走吧。」然后投给紫仪一个轻蔑的眼光,一声招呼都不打又摇起了车窗。
紫仪被他的眼光激怒了,霍然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大叫着:「开车吧!」
车子向着华府的方向开去。
紫仪坐在车里,四周的气愤僵硬得没有一丝热气。
她抱着书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排座位的椅背,不发一语。
华司澈也不理她,自己抱了本书专注地看,好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沉默了许久,紫仪悄悄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华司澈手里的书,原来是一本安徒生童话。哈,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看的也不过是童话书。噫?等一等!他看的好像是——英文原版?!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吗?」紫仪又忍不住开口,「这么厚的一本书要看多久啊?」
华司澈头也没抬,「在新加坡我上的是英语学校。」
一句话就将她幼稚的提问毙掉。
紫仪在心中偷骂:能看英文书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这么践得二五八万似的吗?她别过脸去不理他,华司澈却转过头来问她:「你好像什么都不学哦,没知识的女人怎么做千金小姐?」
「喂,喂,华司澈,别小小年纪就装大人哦!」紫仪瞪着眼睛的样子像是要揍人,「我最看不惯你的小老头样儿,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其实你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你嫉妒我。」华司澈眨着清亮的眼睛,「我知道,你今天一直都在冲我翻白眼。你嫉妒别的同学看重我的样子,而你不是。」
「华司澈!你真的很欠扁!」紫仪再也忍不住了,回过身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少臭美了!我才没有嫉妒你呢。我最讨厌你那副社会精英的样子,明明还是个小孩却偏偏装成熟,比别人多知道一点东西就要拿出来臭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华司澈还是安静地坐着,很有风度地回答:「有的总比没的好,不像某些人,把『车尔尼』叫成『车死你』。二十八小节的练习曲一口气能弹错四个小节,你也很了不起了。」
紫仪死死地瞪着他,在心中发誓,一旦有一天她拥有了足够的力气,一定要将华司澈丢得远远的,看他摔得一身灰头土脸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眼前这种假道学一样的风度。
华司澈还在平静地和她对视,平静地对她进行忠告:「你的眼睛很漂亮,不过瞪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死鱼眼。」
好恶毒的一张嘴,怎么在学校的时候大家就没有看出来?紫仪握紧拳头,几乎就要揍上去了,可是看到那张白晰精致的脸蛋又实在下不去手,松开他,嘿嘿一笑,「看在你比我小的分上,我这次先饶过你,记住以后对姐姐说话要懂得礼貌。」
华司澈又把目光投回书页上,嘴上却淡淡地说:「女人不是很怕老吗?怎么还有人偏偏爱充老?」
紫仪心中的火「腾」地烧了起来,她一把伸过手去抓华司澈的胳膊,没想到华司澈却正好打开车门,避过她的手,一转身下了车。原来是她刚才太过于专注的生气,竟然没有注意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紫仪追下车,口中还在喊道:「华司澈!找个机会咱们单挑!」
「挑什么?」华司澈回头斜睨着她,「比弹钢琴还是比背书?」
「比……」紫仪搜肠刮肚地想着究竟要和这家伙比什么才一定能赢他,华伯母却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笑道:「紫仪来了?快进来吧!」
紫仪只好暂时咽下要说的话,不情愿地跟着华伯母走了进去。
教室暂定为客厅,客厅的一角摆放着的是一架纯黑的大钢琴,华伯母领着紫仪走过去,耐心地对她说:「我听你父亲说了你现在进度,不过我还是要先听一听你的演奏,然后咱们好研究一下是不是要给你重新制定一个学习方案。」
紫仪无奈,只有随手弹了一首练习曲,虽然没有准备,但是弹得很用心,因为华司澈就坐在她身后,她几乎能感觉得到那双漂亮而冷漠的眼在怎样悄悄注视着她的演奏。
演奏完毕,华伯母点点头道:「你的基本功还好,但是乐感似乎差一点,比如第三小节,第六小节,都有空拍的地方,脚下的踏板踩得不够积极。」她回过身对华司澈道:「司澈,你来给紫仪姐姐示范一遍。」
华司澈似乎有点变了脸色,并没有立刻起身,皱着眉道:「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华伯母一笑,「第一天到了新学校,难免有点累,不过紫仪姐姐来咱们家学琴,你要尽好地主之谊,回房去换换衣服也好,不过别耽搁,下来陪陪客人。」
华司澈轻轻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紫仪轻吐了口气,还好,他走了,身上好像有个很沉的担子可以卸下来了。回头再去看乐谱上那些来回游动的小蝌蚪,噢,她的头又疼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今天的学琴课算是结束了,华司澈此时才慢悠悠地重新走了回来,仍然是沉默着坐在客厅角落的一处沙发中,捧着一本书埋头细读。
紫仅远远地看了他一会儿,悄悄问身边的华伯母:「华司澈的钢琴也是您教的吗?」
「是啊!」华伯母的脸上难掩骄傲的神色,嘴里却在安抚她,「不过紫仪你也不用着急,你很快也能弹到司澈的水准的。」
「他……有多厉害?我是说钢琴。」紫仪咽着口水,鬼鬼祟祟地打听。
华伯母微笑道:「说厉害也许有些夸张了,他只是比较用功,弹琴的时候比别人更专心一点,但他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当钢琴家,即使从新加坡走之前他刚刚获五连冠——亚州地区少年组的钢琴冠军。」
紫仪的舌头几乎要从嘴里掉出来了。惊诧地看着远处那个似乎还沉浸在书中世界里的华司澈,早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如果她选定这个人作为自己的敌人,不知道最后谁会死得比较惨一些?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胜的希望吧?她不禁有些泄气了。
梅子都熟了。
紫仪站在树下,望着树上饱满的梅子,心中痒痒的。真想摘一点尝尝,中午吃的那点营养配餐实在不够正在长身体的她塞牙缝的。还没到下午三点她肚子就开始叫了,如果能吃几个梅子,也许能……哦,天,这可真不是望梅止渴的时候。
她环顾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悄悄脱下鞋,抱着树干一步步往上蹭爬。她的爬树技术还可以,多半是自学成才,还有就是向家里的园林师请教过那么一招半式,不过实践的机会很少,在这个贵族学校里更是第一次展露,上帝保佑别让别人发现她在爬树,否则就要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
梅子挂在枝头,随风摇曳着,像是在等她摘采,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根树枝伸过去,狠狠地拍打几下。早已成熟的果立刻劈里啪啦地掉了下去。
「啊!」有人在惊呼,虽然叫得很轻,声音里却有一种诧异的愤怒。
紫仪顾不得别的,急忙探下头,连声道歉:「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包涵包涵,抱歉抱……」她一连串的道歉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戛然而止,原来她已经看清了下面的人。
那清瘦的身形和极其俊逸的一张脸,在其他女生眼中是偶像一般的天神,对于她来说却是瘟星,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四年过去,这种感觉一点都没华司澈眯着眼,透过树叶间的阳光看清了她,微微一个笑,「原来是江同学,这么有雅兴在树上温功课啊?」
「是啊!树上坐着舒服。」紫仪索性还不下来了,晃动着双脚嘲讽道,「怎么样,华同学,要不要也上来坐?」
「这种低等人的游戏就恕我不能奉陪了。」华司澈低垂的眼看到地上那双鞋子,嘴角扯出一道狡猾的微笑,拾起鞋,扬长而去。
「喂!华司澈!那是我的鞋!快还我!」紫仪在树上急得大喊,见对方没有反应,又喊道:「我的鞋可臭着呢,小心你传染上脚气。」
而已经走回校园路上的华司澈已经被其他好奇的女生拦住,「华同学,你怎么拿着一双鞋子?呀!还是女鞋呢!」
华司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这双鞋不知道是谁丢的,丢在草坪上,污染环境,差点绊倒我,所以我把它丢掉,不让它继续危害其他同学。」
女孩子也一起谴责:「谁这么没有公德?乱扔臭鞋子,把学校美丽的草坪搞脏是小事,把华同学绊倒受伤怎么办?」
有人抢过来华司澈手中的鞋,说:「华同学,我帮你去扔吧,你马上要开始上化学课了,化学实验楼在东边,离垃圾箱可远了。」
「那就谢谢你了。」华司澈向对方露出一个美丽的微笑,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赤着脚奔过来的紫仪,向女孩们一点头,道了句:「再见!」
女孩子们用深情的目光目送着华司澈的背影而去,尚沉迷于一场美梦之中,一个人冷不防地如风一般斜插着闯过来,拼上来就抢她们手里的那双幸运之鞋,女孩们反应快,护着鞋急忙后退,叫道:「江同学,你要干什么?华同学委托我来扔掉这双破鞋的,这你也要抢吗?」
「谁说这是破鞋?这是我的鞋!快还给我!」紫仪在人群中拼命争抢着自己的皮鞋,同时,她眼睁睁地看着华司澈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化学实验楼了。小子,好!今天你又惹到我了,我江紫仪今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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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司澈下了课,慢慢踱步到校门口,一路上不少的女孩和他打招呼,他都微笑地回应。在这个学校里,华司澈的风度和学识是被公认的第一,私下里被女孩子们封为「太阳神之子」,他没有对任何女孩子发过脾气,也从没有做出任何违背风度的事情,他这个人的存在,在众多女孩的心中本就是一个奇迹。除了……
「华司澈!我要和你谈一谈!」像道疾风席卷过来,江紫仪横挡在她身前,高挑着眉,很正色地对他说,「你有没有胆子和我来?」
「去哪里?」他淡淡地问,「一会儿我还要上法语课,」他抬腕看表,说:「我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
「好!我就预约你这五分钟!」紫仪拽住他的胳膊。一口气将他拽到校门口旁边的一株柳树下。
「华司澈,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你对我这个人有意见么?」
华司澈微微一笑,「就算没有吧。」
「什么叫就算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干吗说得含含糊糊?好,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有意见!」
「哦,是么?」他的神情很懒散。
紫仪很认真地说:「华司澈,论年纪来说,我比你大一岁,你应该知道尊老敬贤,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姐姐,你干吗处处针对我,和我过不去?」
「我有吗?」华司澈挑挑眉,「我没有想和你过不去,只不过你偶尔很不小心地惹到我而已。」
「我怎么惹到你了?!」紫仪低声怒喊,「我平时都离你十八丈远,根本和你扯不上关系!」
「你的眼神惹到我了。」华司澈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很冷,「你这双眼睛每次都用看社会败类的目光在我身前身后飘来飘去,让我很不舒服。」
「你的眼神就很好吗?」紫仪反击,「你每次看我都像在看白痴,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是你先不尊重我的!」
华司澈不理睬她,看看表,说:「还剩下两分钟,我没有时间和你探讨眼神的问题,你如果不想我们之间再发生什么冲突,最好别让我看到你的眼睛。」
「华司澈!你很霸道耶!」紫仪又开始按耐不住了,「这个学校好歹是我先进来的,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半个学姐,凭什么要给你让道?我警告你哦!别以为我是不会还击的人!」
「那你就还击给我看看。」华司澈从鼻子中哼出一声,再看表,「最后一分钟,看来我是没时间听你的作战计划了。抱歉,我要告辞了。」
紫仪喷火的眼睛在瞪着他的时候,不经意地穿过他的肩膀,看到在校门口外,肖雅琪正在和几个黑衣男人拉拉扯扯,随风而来的是肖雅琪的挣扎呼喊:「你们要干什么?我不和你们走!救命啊!」
紫仪骤惊,一下子将与华司澈的争论扔到脑后,抛下他向校门外冲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紫仪冲过去扯住几乎被半拖进车里的肖雅琪,大声冲那几个黑衣人喊道。
肖雅琪看到她来,如看到救星,哭得稀里哗啦,大喊着:「紫仪,他们是绑架,绝对是绑架!」
「小姐,你最好让开,要不然你会惹祸上身!」其中一个黑衣壮汉推开紫仪,再次将肖雅琪推进车中。
紫仪扑到车门前,死死拉住车门柄,拍打着窗户叫着:「不行!你们立刻放开我朋友!否则我马上就去报警!」
车窗摇下,一柄黑洞洞的枪口突然对准了紫仪的脑袋,车子里的人冷冷说道:「小姐,请您让开。」
乍见枪口,紫仪心惊肉跳,但是看到坐在车中哭天喊地的肖雅琪,她豁出去了,用前所未有的镇定一字字对那人道:「请放开我朋友!」
车中的人与她对视,气氛凝重。
在紫仪的身后,忽然迈上一人,修长的手指从上盖下,握住枪口,卡住了扳机,然后是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先生,您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这里不适宜开枪,否则我向您保证,不出两公里您会在警察的包围之中。」
紫仪一扬头,分外吃惊,没想到那个伸出援手的人竟然会是华司澈。但是华司澈的出现令她信心备受鼓舞,暂时忘却了这个人的讨厌,有一种和他并肩作战的豪气萌发出来。于是她对那人又说道:「放了我朋友,我可以保证不向警察告发你!」
那人收起了枪,哭笑着咧咧嘴,说:「小姐,我想是您搞错了,我们根本没想绑架她,她是我们家的二小姐,一个星期没回家,老爷派我们来接她的。」
「什么?!」紫仪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瞪着还在车中哭哭啼啼的肖雅琪,大声问道,「雅琪,这是真的吗?」
眼看差点闹出人命,肖雅琪也有点害怕了,慌忙点说:「这是我爸爸的保镖小黑。」然后又很委屈说,「我只不过是为了就近方便看谭咏麟的演唱会才住在学校的,老爸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搞什么!」紫仪的肺都快气炸了,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车门,大叫着,「以后休想我再帮你!」然后就气呼呼地跑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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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紫仪依照惯例去华司澈的家里学钢琴。坐在车里,她清楚地感觉到身旁的华司澈正在默默地凝视着她。她本来不想理的,但是那双目光就那样长长久久地停驻在她身上,令她坐卧不宁。终于,她猛然转过头,勇敢直视着对方那双黑眸,眼睛瞪得大大的,本来想把他的目光瞪回去,没想到他根本不躲,瞳仁中还有了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她扬高了下巴,揣测他的心中又在琢磨她什么糗事。
「你今天表现得很勇敢。」他淡然的笑容里并没有嘲讽,「出乎我意料的勇敢。」
「你想嘲笑我笨就直接说好了,我是没分辨出保镖和绑匪的区别,但是责任并不在我!」紫仪根本不相信「把书还我!」华司澈在身后扯着她的胳膊,从没见过他如此紧张失态,紫仪心中的报复心顿起,骤然回头叫道:「就是不还,你能把我怎么……」她的声音像被突然卡住了。
狭小的后排空间里,华司澈的脸和她近在毫厘,那白晰的肤色因一层酡红而显得更加美丽。而那双向来冷静沉着的眼眸亦因慌张的心情而燃起两簇幽火。彼此的呼吸和热烈的气息都难以经过一丝一毫的掩饰。
没来由地,紫仪的心有些怦怦跳,想张口都好像变得很困难。
「书还我!」华司澈第三次开口要书。
紫仪的眼珠一转,狡猾地笑道:「要书也可以,不过你要叫我一声『紫仪姐姐』。」
「你别逼我!」华司澈冷着脸,「我是顾及风度不愿意动手抢,否则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紫仪毫不畏惧,笑着点头,「对啊对啊,你当然可以抢啦,不过你抢回去又怎样呢,这是《银河英雄传》的第二本,我想,在你的卧室里一定还藏匿着其他几本吧,如果我告诉伯母,让她随便搜一搜,没准能搜出一大堆在你们华家算是违禁的书,或许还能搜到什么《花花公子》的画报?那可就更有的看了!」她妩媚地笑着问,「怎么样啊?华同学?叫还是不叫?叫我一声姐姐是应该的,你不吃亏,不过如果我把你的事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你的美好形象就要在全校女生的芳心中揉碎了。你忍心吗?」
「天下最毒妇人心!」华司澈憋出一句古语,皱着眉攥紧拳头,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他艰难地妥协,「紫仪……姐姐……请把书还给我。」
「好乖,这才听话!」紫仪还很得寸进尺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才把书从背后递还出去。华司澈抢回书立刻将书扔进书包,然后别过脸看着窗外,再不肯开口说话。
紫仪的心情简直爽极了,这是她认识华司澈以来的大小战役中最光辉的一次胜利,她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
一直在驾驶座里透过反光镜看到身后这一幕的华府管家苦笑着在心底摇头:真是一对小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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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学园一年一度的校庆大典是比圣诞节和农历新年更要重要的节日,每年这个时候每个年级每个班都要拿出最精彩的节目献艺。而表演的节目往往都出人意料——
「什么?让我出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紫仪看着摆在眼前的节目彩排单,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罗密欧——华司澈
朱丽叶——江紫仪
紫仪戳点着彩排单上的字,问那个扔给她单子的肖雅琪:「让我演朱丽叶?搞什么?这是谁出的主意?」
肖雅琪不理解她眼里的愤怒,一脸羡慕地说:「这是全班女生投票选举的结果。你知道你这个位子多么炙手可热啊,能和华司澈配戏是所有女生的梦想,差点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大家决定投票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后就选出你啦!」
「为什么会选择我?」紫仪还是不明白,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们看我的样子像温柔美丽的朱丽叶吗?」
「说实话,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朱丽叶美丽优雅的味道,之所以会选择你,是因为大家坚信你对华司澈没有吸引力,你们配戏不会擦出任何火花,自然也不会给其他女生带来任何麻烦。」
哦,天!紫仪捂住脸真想大哭,「我能不能拒绝接受这分殊荣?」
「不能。」肖雅琪笑嘻嘻道,「因为全班女生已经押宝你们的组合可以稳拿今年校庆的大奖,如果你拒绝,首先要做好被至少三十个女生追杀的后果。更何况,和本校天字第一号的俊男配戏,你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她拍着紫仪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紫仪啊,要知道,有多少人都在嫉妒你啊。」
「我宁可有人给我个机会让我去嫉妒别人。」紫仪无奈地苦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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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身黑色的运动休闲服站在舞台上的华司澈,依然是光芒四射,执起紫仪的右手,凝视着她的眼睛,清朗的声音道出温柔的念白:「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的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祈求你的宽恕。」
紫仪被他握住手,话更说不利落了,「信徒……莫把你的手儿侮辱……这样才是最虔诚的礼敬……神明的手本,许信徒……掌心的密合有胜……有胜……有胜……」她第一百零一次又卡词了。
「CUT!」本场的导演跳起来挥着手大叫,「江紫仪,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就这么一段台词,你已经NG七遍了!枉费华同学那么认真地和你搭戏,拜托你也认真一点好吗?」
紫仪的耐心已经快到极点了,用鞋跟敲打着舞台上的地面,大声回答:「我本来就不会演戏,这么没道理的台词换作谁也背不下来啊!」
华司澈站在旁边悠闲地挽起袖子,对台下人道:「导演,还是不要勉强江同学了吧,逼迫一个人去做她能力以外的事的确不太现实。这种状态的朱丽叶,就算能最后登上舞台,也没办法说服观众相信我这样的罗密欧为什么会爱上她?」
紫仪用杀人的厉眼又瞪向华司澈,什么意思?又要嘲讽她吗?真后悔那天被他的一句「姐姐」就骗走了两人交锋的主动权,现在只能干听他训,却很难用相同的办法还击了。相信那些禁书早被他藏了起来。
「好吧好吧,今天先排练到这里。」导演很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明天再排演一下阳台上的那场戏.如果江同学实在不能胜任就只好重新选定女主角了。
紫仪即将走下舞台的一刻,忽然看到华司澈淡淡挑起的嘴角.在庆贺终于可以赶走她这个对手吗?不!我绝不能这样轻易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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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紫仪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抱着台词猛K——
「信徒。莫把你的手儿侮辱,这样才是最虔诚的礼敬;神明的手本许信徒接触,掌心的密合远胜亲吻。」
「啊!请原谅我无心的过失,这一次我要把罪恶收还。」
「过来,奶妈,那边的绅士是谁?那个跟在人家后面不跳舞的人是谁?去问他叫什么名字,要是他已经结过婚。那么婚床便是我的新坟。」
甩下书本,紫仪叹了口气,其实在没有人的时候,她的台词还是念得蛮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对视上华司澈的那双黑眸就会全体忘光光。
黑夜有些热,惹得人心烦意乱,紫仪看着窗外的明月,忽然灵感大发,站起来,推开阳台的窗户,走出房间,站在阳台边上,向着月亮伸出双手高呼:「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否认你的父亲,抛弃你的姓名吧!也许你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只要你宣誓做我的爱人,我也不愿再姓凯普莱托了……啊!换一换姓名吧!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罗密欧,抛弃你的名字吧,我愿意把我的整个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她念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自己念完这么长一串独白也觉得非常痛快过瘾,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到阳台下有个沉静清朗的声音从花丛中幽然而来:「那么我就听你的话,你只要称我为爱,我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从今以后,永远不再叫罗密欧了!」
「谁?」紫仪大吃一惊,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从阳台上向下探出大半个身子拼命张望。
月光下,花丛掩映中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形,那清俊的容貌因为月色的衬托而显得格外温柔。
「华司澈?你怎么会在这儿?」紫仪惊了又惊,张着嘴呆呆看着他,而华司澈却旁若无人地继续着他的表演。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围墙,因为砖石的墙垣是不能把爱情阻隔的。爱情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事,它都会冒险尝试,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
「你少来!」紫仪根本没心思和他对词儿,穿上拖鞋,匆匆忙忙跑下楼,气喘吁吁地在花园里抓到了纹丝不动的华司澈。他还是下午那会儿的样子,衣服笔挺,头发没有一丝零乱,好像从一开始就站在这里等她了。
「你来我家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来帮你拍戏。我想你是不甘心放弃的。而我,一想起或许会和一个花痴女孩儿拍戏,真的还不如和你这个笨笨组合。」
「花痴?你就这么评价那些崇拜你的女生?你这副万人迷的外表下还真有着一副冷酷心肠。若是让那群女孩子听到你这句话,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你0 99紫仪禁不住哼哼冷笑。
华司澈微笑着,又一次念起台词:「唉!你的眼睛比他们二十柄刀剑还厉害;只要你用温柔的眼光看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我的身体。朦胧的夜色可以替我遮过他们的眼睛,只要你爱我,就让他们瞧见我吧,与其因为得不到你的爱情而在这世上挨命,不如在仇人的刀剑下丧生。」
紫仪忍住笑,打起精神回答:「谁叫你找到这儿来的?」
「爱情怂恿我探听出这一个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给他眼睛,我不会操舟驾舵,可是倘使你在辽远辽远的海滨,我也会冒着风波把你寻访。」
或许是因为月色下朗诵爱情诗句特别有感情,也或许是因为华司澈的全情投入给紫仪带来了某种灵感,她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幸亏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则为了我刚才被你听去的话,你一定可以看见我脸上羞愧的红晕。」
已是深夜,两个人的阵线从花园转移至江家的书房,两个人一人一本台词,边看边研究,华司澈忽然问道:「你觉得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可耻的!」
紫仪漫不经心地脱口而出倒令华司澈小小吃了一惊,于是问道:「为什么?」
紫仪的手盖在书上,正色道:「罗密欧根本是个花花公子啊,在见到朱丽叶之前他刚刚失恋,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不是很可耻吗?朱丽叶一看到罗密欧是个帅哥就马上决定以身相许,甚至可以不要父亲和家族,如此轻率的举动也只能用『可耻』形容。所以我实在没办法同情他们的爱情悲剧。」
华司澈苦笑着摇摇头,「你居然有这么怪异的想法,怎么能演好这出戏?要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是举世公认的经典,不过照你这样的思路想下去,我怀疑罗密欧最后不是自杀而是被你这个朱丽叶暗杀的。也许有一天她意识到了父亲和家族的重要,觉得为了罗密欧这么一个毛头小伙放弃一切实在不值得,于是就先杀了情夫,再回到未婚夫的身边去过正常的生活。」
「你这个主意不错。」紫仪摇着手里的书大笑着,「不如咱们一起改写剧本好了,改成一幕另类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没准能一举轰动!」
「能不能轰动我不敢肯定,不过我要是陪你玩下去,你我都会被莎士比亚的FANS骂死的。还是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的台词基本上可以过关了,但是感情投入还是不够,不如你提前排演一下朱丽叶自杀的那一场。」
「啊?」紫仪哗啦哗啦地翻书,找到最后一段,台词倒是不多,可是……她皱着眉问,「你让我对着空哭吗?」
「我不介意把我的身体借给你一会儿,你可以想象我是已经死去的罗密欧,你的爱人。」华司澈横躺在书房的地毯上,两人就这么开始排练。
「哦!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念到这里,紫仪又不行了,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台词本上写到此处有一行小字注解:吻罗密欧。
看着躺在地上双眸紧闭的华司澈,她开始手足无措,怎么办?这一段怎么掩饰过去?不否认,华司澈假装睡着的样子挺美,好像沉睡中的王子,睫毛长长的,鼻子挺挺的,嘴唇都有一种玫瑰色,吻上去应该软软的,暖暖的……唉呀,我在胡思乱想什么?紫仪的脸颊火热,华司澈突然睁开了眼,眯着眼看她,「怎么停下来了?你应该低下头吻我,然后拔剑自刎。」看着她涨红的脸,他笑了,「是不是吻不下来?我如此舍命献身,你怕什么?和其他女生相比,能和我接吻也是你的殊荣,更应该及时把握。」
一句话却轻易破坏了紫仪的心情,她倏然站了起来,冷冷道:「那你就和愿意和你接吻的人排戏好了,我有洁癖,不愿意和任何可能传播细菌的东西接触。」
华司澈也有他的骄傲,听到她如此冷漠的话,一晚上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两个人之间一点点微妙的新感情一下子又化为乌有。站起身来,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柄,又转过身来,冷冷地问:「女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喜怒无常?既不懂得感恩,还霸道又自私!」不等她的回答,在她激怒的目光中,他翩然退出。
屋中的紫仪,回想着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种种,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可以看到华司澈的私家车正飞速地离开。靠在窗边,她毫无倦意,只是出起了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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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的当天,整幕戏的演出非常成功,紫仪的表演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色到位,一袭白衣的朱丽叶,柔弱,美丽,纯真,浪漫,在紫仪的脸上几乎可以看到一个初次堕入爱河的少女的各种情怀。
戏的最后一幕是全剧的高潮,台上的人激情演出,台下已经哭成一片。
罗密欧得知了朱丽叶的死讯之后从外地如疾风般赶来,仍然未能和爱人见上一面。伏倒在爱人的身前,他哀哀恸哭,华司澈的表演传神精妙,令台下的所有女生如痴如醉。
紫仪躺在花床上,她无疑是最近距离感受华司澈表演的人,偶尔她还偷偷眯起眼睛,从眼缝中观察他的演技。虽然平时很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演技真的很出色,好几次连她自己都被感动得几乎掉下眼泪了。而此时,罗密欧已经演到了最激情的时刻。
「眼睛!瞧你的最后一眼吧!手臂,作为你最后一次的拥抱吧!嘴唇,啊!你呼吸的门户,用一个合法的吻,跟网罗一切的死亡订立一个永久的契约吧!」
紫仪听他念得如此动情,不觉也听出了神儿,不过她知道一会儿华司澈会在人前做做样子,在观众看不到的死角位置上假装给她一吻,刚才他们之间的吻戏都是这么敷衍过去的。但是台下的女生此时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紫仪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双唇已被另一双温润的唇覆住,虽然只是轻轻的碰触,在她的心底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她惊骇地蓦然睁开了双眼,映入眼中的是华司澈已经坐起的身形,和那一双满是笑意的黑眸——笑得那样得意而放肆。因为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罗密欧,而是成功报仇还击的华司澈。
她的心底又吹了一层寒风,十五岁的他,身上多了一层优雅的神秘和危险的气息,更是她无法解除,也不敢触碰的禁地。
紫仪站在镜子前整理着制服,她一遍一遍地打着领子下的粉色蝴蝶结,却怎么也打不好。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中学生了,等到假期过后,她就会成为南苑学园大学部的新生,从来对上学很反感的她,今天莫名地有悲伤起来采。
坐在学校的礼堂里,她依旧低着头,身边的肖雅琪看出她的怪异,低声问道:「怎么啦?」
「唉,要做一个成年人了,你没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老很多吗?」她悲哀地抬起眼。
肖雅琪先是噗哧~笑,推了她一把,说:「你还真夸张耶,十八岁是青春期的黄金阶段,也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候。老?再过十年再说吧!」她又翻着手中的毕业册问道,「你怎么选了商学系?我记得你最讨厌经商啊?」
紫仪微蹙着眉,「我老爸非让我这么选的,说我反正是无一技之长,报什么都一样,学商方便以后帮他打理事业。」她长长叹口气,反问道,「你呢?报的是什么?」
「当然是音乐系啊!」肖雅琪不无得意地笑,「你难道没发现咱们年级有三分之二的女生都报了音乐系吗?系主任说音乐系不能安置那么多学生而让其他系的学生空员,所以要组织一次加试,只有五十个人的名额哦。我爸已经和系主任打好招呼了,应该能顺利过关。」
紫仪有些诧异,「为什么大家都去音乐系?今年John.Willi8ms要来当导师吗?」
「Williams算什么?」肖雅琪不以为然地耸耸鼻子,将眼睛往旁边一飘,轻声说:「当然是因为华司澈也报了音乐系啊。音乐系的上课位置在学园的最东边,如果不能就近上学,恐怕就很难和华同学朝夕相处了,为了表示我们对他的忠贞不渝,大家当然要集体跟过去啰!」
紫仪扁扁嘴,暗骂自己真是笨,这个学校里除了华司澈以外,谁还能有魅力让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孩子这么趋之若鹜?华司澈报考的是音乐系?那么就是说,以后的四年里,他们可能都不用见面了?
两年前她在华家的音乐课已经停休了,她也很少再去华家,这两年里她和华司澈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交往,两年前的校庆舞台剧是他们彼此之间惟一碰撞出的火花。但是那一次的火花也只是短暂地闪亮过后就烟消云散了。这几年中,他依然是风靡全校的「太阳神之子」,而她依然是个最普通的学生,用最冷静刻薄的眼光审视着他这个人和他的生活。
重新开学后,他在东边的音乐系上课,而她将在最西边的商学系就读,两者之间的路程相差有三站公车那么远,如果没有大的集会,应该不会再相遇了吧?这样最好了,就这么平淡地和他再见、远离,彻底摆脱掉因他而生的一些心灵上的阴影和这么多年来积怨成疾的诸多愤恨,他们终于又可以过自己独立平静的生活了。
紫仪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酸酸涩涩的心绪并没有减缓多少,反而更加令她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不安。她偷偷瞟了一眼坐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华司澈——他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舞台,不知道那上面演出的节目他究竟有没有认真看,但是从他的脸上,紫仪似乎也看到了一丝如她一样的伤感。他也会有舍不得的东西吗?六年的同窗生活,一朝的东西分离,这些同学里是不是也有谁能让他惦记牵挂,不愿意分离的呢?
紫仪将目光移回舞台,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从座位中挤了出去。
礼堂的外面是学校的运动场,紫仪就坐在运动场的看台上,托着腮,静静地出神。
身边有人走过来,也在她的身边坐下,但没有说话。她转过脸看,竟然是华司澈。
「你怎么也出来了?」他似乎总是喜欢出人意表。
他平视着前方,似乎没有看她,却突兀地问:「为什么报商学系?学了这么多年的钢琴,不想有所作为吗?」
她不禁夸张地笑起来:「呵呵呵,真没想到,太阳神之子也会来关心我哦?真是让鄙人受宠若惊。」
但是华司澈没有笑,直视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为什么?」
这一刻,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了很多年,每次似乎总是可以从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让她不安、让她兴奋、让她生气、让她……迷茫,于是态度也认真了起来,「你知道我其实学得很费劲,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长进,再学也学不出什么东西来。报商是我老爸的要求,我也希望能将来多帮帮他。」
华司澈淡淡道:「我以为你只知道玩儿,从来都不会关注你的家庭和你家族的事业。」
紫仪苦笑着,「这么多年里我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不过……老爸这两年的生意似乎不是很顺利,家里的气氛比以前糟糕了很多,我很希望能帮到他。」
华司澈沉默许久,忽然又说:「出去HAPPY一晚怎么样?我知道有个酒吧很棒的!」
「酒吧?」紫仪惊讶地问,「你去那种地方?」
他笑了,狡黠地一笑,这么多年在他脸上都很少见,因为年纪的增长,他的性情越来越内敛,难以捉摸,只有眼前的这一笑还能令她想起幼年时彼此争吵斗气的时光。这样回想着,真的很让人感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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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月光」是一个距离南苑学园很远的酒吧。当华司澈领着紫仪走进去时,紫仪还是难以置信像华司澈这样上流社会的富家大少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复杂场所。但是他似乎和这里的人很熟,刚一进去,就有人和他打招呼:「hi,丹尼,今晚有空过来啊!」
看到他身旁的华紫仪又笑着问道,「还带来个女朋友?」
「是我朋友。」华司澈好像故意解释得不清不楚,紫仪却紧接着大声回答:「我是他姐姐!」
「啊?」同围的人先是瞪起了眼睛,然后一起爆发出大笑。
华司澈淡然一笑,回望她一眼,贴在她耳边悄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装老人。」
他突然地贴近让紫仪一阵惶恐,可能是这里的空气不好,闷热得让她的脸都红了。「别贫嘴了,不是说有什么惊喜让我看吗?」她板起脸,「要是你骗我,我现在马上甩头就走。」
「着什么急?最有味道的东西应该慢慢品味才能感觉得到其中的韵味。」他一边说,一边脱去了学生制」露出了紧身的高领黑色毛衣,即使是这样普通的打扮,即使是在灯光变幻,舞池拥挤的人海中,他高挑的身材和俊美的容貌仍然是人们瞩目的焦点。
只见他走到舞池的中央高台上,和那里的键盘手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将琴后的位置让了出来。所有的音乐暂时停止,柔柔的白色灯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在这里弹肖邦吗?紫仪暗自纳闷,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华司澈抬起手,在琴键上滑出一段优美的乐音后,十指忽然重重地落下,奏出了节奏鲜明,颇有美国黑人灵歌味道的爵士乐来。
从很多年前在华家的玻璃房里见到他弹琴之后,紫仪再没有亲眼见过他演奏。即使是学校的艺术节或是任何的庆典活动,华司澈都不会有钢琴表演。他的那些崇拜者如果想听他的演奏只有到琴房外面隔着一道门偷听,或者是等到电视上有什么钢琴大赛的转播时再聆听了。虽然有很多唱片公司看中他的琴技,欲与他签约,但是他从来不肯灌录任何的唱片。所以在紫仪的心中,他一直是一个把自己的演奏看得很珍贵的人,甚至宝贵到有些怪癖的地步,但是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兴演奏起流行音乐。
看着台下的观众如学校里的那些女生一样依旧为他痴迷,为他疯狂,紫仪只有苦笑着摇摇头,华司澈即使改变了风格,他的魅力依然不会变。
下了舞台,华司澈要了两杯冰果汁和紫仪坐到了吧台的一角。紫仪看着杯中黄黄的东西,禁不住抗议:「喂喂,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到这种地方来应该可以喝酒了吧?怎么还让我喝果汁?」
华司澈说道:「你平时喝过酒吗?酒的后劲儿很大,喝多了我怕你会躺着出去。」
「小看我?」紫仪一挑眉,拍着吧台的案子叫着:「waiter!给我酒单!」酒单递过来,她指着其中的一行字问:「『冬天里的火焰』是什么?」
吧台服务生解释道:「是伏特加和和路雪的混合。」
「有意思,我就要这个!」紫仪刚刚点完,华司澈立刻阻止,「不行,你不能喝伏特加,这个酒太烈,喝完你会醉的。」
「哦?这么说你喝过这酒?你还只有十七岁啊,单独喝酒可是违法的。」紫仪开始戏谑他。
华司澈尴尬地解释:「我没喝过这酒,但是很多书上都提到过,俄国人为了在冬天御寒暖身而制造出的,烈酒伏特加在全世界的烈性程度都是有名的。」
说话间,服务生已经将一杯「冬天的火焰」递了过来。
紫仪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对,好像是未喝先醉,笑嘻嘻地抱着杯子说:「别忘了我可是你姐姐,这里面的道理不用你来教育我。对了,我倒忘了,你的小名叫什么来着?宝宝?对,是宝宝,所以你还是做好你的乖宝宝吧,喝酒可是会有损你的王子形象哦。」她将酒杯举在眼前,对着昏暗的灯光照了照,血红的颜色,很有一种魅惑力,于是将酒杯举到唇边,刚刚要饮下,华司澈却斜伸过一只手将酒杯夺走。紫仪一怒,刚叫道:「你干什么?」他已经将酒全部倒进一个冰酒用的铁桶里,然后固执地说:「你不适合喝这个酒,还是不喝比较好。」
紫仪哼哼一笑,「华同学,可能你都忘记了吧?这个地方可是你领我来的,既然是到酒吧来,不喝酒做什么呢?难道你要和我跳舞?」
华司澈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看到她又开始心慌意乱,将目光避开,说:「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她刚刚站起,华司澈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沉声道:「别走,再等一下。」
「等什么?」紫仪回头,看到灯光下他幽幽闪亮的双眼,神志有点乱,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舞台上。一罗密欧和朱丽叶共同赴死的一幕。
两个人这么一立一坐,彼此对视,诡异得令人侧目。
「这不是南苑学园鼎鼎有名的『太阳神之子』吗?」
有人在他们身后一声冷笑,将两个人一起惊醒。同时看去,走过来的是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横在两人身前后,为首的一个挑着嘴角笑道:「没想到贵族学校里的高材生也会来泡酒吧。刚才你们在说什么酒来着?伏特加?waiter,来瓶伏特加!」
他招呼服务生递过来一整瓶的伏特加,打开盖子,递到华司澈的面前,强硬地说:「喝了它!」
「我为什么要喝?」华司澈的目光此刻已经变得冷漠而疏离,「抱歉,我不认识阁下,也没有和阁下一起喝酒的必要。」
「不喝吗?这么不给面子?」那人继续嘻嘻笑着,将酒又递到紫仪的面前,说:「那你就来喝了吧。」不等紫仪说话,他诡秘地笑着说,「如果你是我的马子,我才不会限制你喝酒呢。」
华司澈和紫仪的脸色一起变了,华司澈的脸色尤其难看,但是他先冷静地对紫仪道歉:「不好意思,带你到这种地方来,让你遇到这样的人,是我的疏忽。」
而那人却接话道:「别在那儿践了,如果你不喝下这瓶酒,今天就休想出走这扇门。」
紫仪竖起眉毛就要发作,华司澈一下子横挡在她面前,低声道:「稍安勿躁。」紫仪见他这么镇定,以为他一定有克敌制胜的法宝,就强忍着没有吭声。
华司澈正视着对方,问:「是不是一定要我喝完这瓶酒才可以走?」
「是!」对方答得斩钉截铁。
华司澈没再多说一句话,抓起那个酒瓶,仰起头一口气将整瓶烈酒喝了下去。站在他后面的紫仪几乎是在震惊中看他喝光这瓶酒的,然后又听到他平静地问:「这样可以了吗?」紧接着,像闪电一样的动作,华司澈高高挥起已经空了的酒瓶,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脑袋,就听「乒啪」几声玻璃碎裂坠地,对方大叫一声捂住了头顶,华司澈拉起紫仪就往外跑。
他们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拼命地向前跑,跑了很久才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定没有追兵追上来后,两个人先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是抬眼看着对方,开始爆笑起来。
紫仪指着华司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我真,真没想到,你、你竟然会喝酒,还、打人。哈哈哈,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我也没想到。」华司澈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他背靠着墙,不知道是笑得还是跑得腿软,身子一点点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
「怎么样?还能走吗?」紫仪蹲下身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动。
「不行了,」他摇摇头,笑着,「一整瓶的伏特加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又跑了这么一路,我的肚子里好像在开篝火晚会。」
紫仪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手去摸他的额头,一片火热,尽管是在黑暗的巷子里,但隐隐约约仍可以看出他的脸上有着一层红晕。
「那怎么办?我送你回家?」紫仪六神无主,有些着急,自顾自地回答:「不行,要是让你父母知道你喝酒打架泡酒吧,一定有你好看。那怎么办?去我家?也不行啊,我妈问起来我也没办法回答啊。怎么办才好呢?」
华司澈迷迷糊糊地听着她在那里絮叨,呻吟着说:「你慢慢想吧,我是要先睡一觉了,等你想好了,再叫醒我……」然后就头一歪昏睡在露天之下。
见他真的睡着了,紫仪反而镇定下来,看看马路的对面,就是一家小旅社,于是跑进去叫老板开了个房间,又找旅社里的伙计帮忙把华司澈抬了进去。生怕老板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还提前解释:「这是我弟弟,在外面喝酒打游戏,太晚了,怕回家被老妈收拾,又不能让他露宿街头,只好在这里开个房间了。」这个瞎话半真半假,她自以为说得很圆满,没想到老板只是用一副好像很洞察世事的眼神看着她,慢吞吞道:「少年人,和我说瞎话没有用,我只是开店做生意的,不过看样子你们都还未成年,做这种事可要小心点,现在警察查得可严了。」
紫仪哭笑不得,知道再解释也没用,索性什么都不说了。
回到房间里,华司澈已经躺在其中的一张床上沉沉地睡着,紫仪走过去帮他盖上被单,又打了个电话给华家和自己家,谎称晚上有同学联谊会,可能要通宵,让他们不要担心。华家接电话的人是管家,认得她的声音,也没多问什么,她家这边母亲也只是多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没再追问。
一切搞定,紫仪终于可以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可是现在这种情景,她怎么能睡得着?想想今天的生活,竟然比这三年间都要有意思,紧张刺激,每次和华司澈走得近一些,他都能做出一些让人吃惊的事来。转头偷看旁边那张床上已经熟睡的华司澈,这张睡脸她见过,在上次排演罗密欧之死的时候,不过那毕竟是他装的,而今他真的是睡着了。不知道是谁说过,人睡着的时候是最纯真善良、安全无害的时候,而此刻的华司澈也让她觉得比白天里的他要更加温柔宁静、优雅无害。
「一个人在沉睡的时候仍然能令人在脑海中想到许多美好的形容词,这个人还真的是很有本事。」
紫仪在心中轻轻感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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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清晨时,紫仪才迷迷糊糊睡着.可能是被窗外的阳光照到了眼睛上,她睡得不是很舒服,然后觉得眼前有一片黑黑的阴影遮住了阳光。她揉揉眼,伸了个懒腰,半睡半醒地睁开眼,想寻找家中卧室墙上有钟的位置,但是在她面前直直地站着一个人。她眨眨眼,突然清醒了,「啊」地叫了一声蹦坐了起来,再揉揉眼,看清那个人是华司澈。
「你?!你、你醒啦?」她回忆起昨晚的事情,才想到华司澈出现在面前的理由。意识到他正直视着躺在床上的自己,虽然是衣冠整齐,仍然在他的目光下变得躁动不安。于是立刻跳下床,胡乱地梳理着头发,含糊地问:「几点了?」
「十点。」他回答,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宿醉的样子,衣服有些褶皱,但是脸上挂着一丝古怪的笑容,看得紫仪更加不安。她慌乱地说着:「十点了吗?糟了糟了,肖雅琪家里今天开生日会,我答应要出席的,还有四个钟头,我要赶回家换衣服。」
「吃过早饭我送你回家好了。」华司澈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叫了两份早饭,就在这里吃吧。」说话时,有人敲门,是送早饭来的服务生,尽管对方没什么表情,但紫仪总觉得对方看他们的神情像在看一对偷情的情侣,令她极不舒服。
华司澈很大方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优雅闲适地用着早饭。紫仪看他吃得很香,于是想起自己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里空空如也早已开始造反地大叫,因而不再顾忌,也坐了下来。
「你说昨晚被你打的那些人会不会回来找麻烦?」
紫仪很担心,「看他们的穿著似乎是清河中学的,而且还认得你,如果想回来报复一定很容易找到你。」
华司澈并未在意,淡淡道:「做都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如果我不和对方冲突,昨晚咱们一定会吃亏。」
紫仪沉默一下,忽然问道:「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弹琴?不觉得失身份吗?」
华司澈清澈的眼波里是嘲讽的笑,「那里没有挑剔的评委和残忍的竞争,也没有电视转播的镜头和吝啬的掌声,我觉得那里的人才是真正懂得音乐而且需要音乐的人。」
「你在那里一直都用『丹尼』这个名字?」她昨晚听到很多人这么叫他。
他点点头,「这是我以前用过的一个英文名字,第一次去的时候,老板问我的名字,我就随口答的,当时他们需要一个键盘手,我就即兴帮了帮忙,后来就常去了。」
「那么……」紫仪咬咬嘴唇,「昨晚为什么带我去?」
华司澈答得平静而自然,「这是我的一个秘密,但我希望有人能与我分享它。」
「为什么选中我?」紫仪继续逼问,心跳加速。
他忽然一抬头,笑得狡黠,「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长舌妇,不会到处宣扬。」
又来了,他时有时无的一本正经和玩笑,让人摸不透他真正的本意。可能因为紫仪不再是小孩子了,似乎连和他斗嘴的那分勇气,或者说情趣都没有了,她只是默默地吃完自己的那份饭,默默地站起身,说:「走吧。」
他们走出旅社,老板用古怪的笑目送着他们离开。
两人拦了一辆的士,先将紫仪送到家,下车时,紫仪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反而是华司澈很平淡地告别:「下午见!」
车子就这么开走了。紫仪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一天一夜的刺激、失眠使得她有些憔悴。下午肖家的
PartY她有些不想去了,但是因为华司澈那一句简单的「下午见」又让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更重要的事,还是更换了礼服,化了妆,以盛装之姿到了肖家位于郊区的一幢别墅里。
虽然约好是下午两点,但是人已经来了不少。
肖雅琪作为主人兼主角迎了过来,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关心地说:「紫仪,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哦。昨晚没睡好吗?来,先到这边坐一会儿吧,等Pany正式开始时,你如果不想动就不要动好了,反正你来了,我就开心了。」
紫仪勉强挤出一个笑给对方,她觉得自己的确很虚弱,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就坐在屋子的一角,昏沉沉地休息。宴会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脸,问:「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回家休息?」
感受到他突然接近的气息,她本能的反应是向旁边一躲,抽回手,摇摇头说:「多谢你的关心,我没关系。」
肖雅琪正好跑过来,甜甜地央求着华司澈:「华同学,能不能为大家弹一首曲子呢?我们好想听你的演奏啊!拜托,好不好嘛?」
紫仪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偷偷聆听着他的回答,他还是那样平静优雅地拒绝,虽然措词柔和,口气却一如往常那样坚定,「不好意思,除了比赛,我不太习惯在人群前演出,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几乎能在同一时间幻听到周围有多少颗芳心在他的拒绝下集体破裂的声音,她忽然想起初见他时两个人的情景——
「这么说你弹得很好啦,那你来表演一下。」
「我才不要弹给你听,我从来不会弹琴给我不喜欢的人听。」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有他的固执和坚持,宁可在酒吧弹琴,也不肯在上流社会的PARTY中表演,就是说在这群人中也没有他喜欢的人是么?
「不弹琴是么?总会有人让你肯当众表演的吧?」有个陌生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紫仪看向对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很冷峻的脸,年纪看上去要比他们都要大,是肖家的亲戚还是朋友?于是去看肖雅琪的反应,她一样吃惊,问对方:「你是谁?从哪儿进来的?」
对方大咧咧地回答:「自然是从大门进来的,你们这里的保安实在是太差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为你们推荐一个很好的保全公司。」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出去!」肖雅琪强横的口吻并没有吓倒对方,那人只是将冷冷的目光投在华司澈的身上,说:「我本来是来找他解决一点私事的,但是听说这里聚集了上流社会的少爷小姐们,所以专程来拜望。」
肖雅琪根本没听明白对方的话,紫仪和华司澈却骤然一惊,已经猜出几分对方的来意。环顾四周,人群中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混进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这令紫仪更加恐慌,站起来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谈。」
「不必出去了,」对方轻轻摇着手,「这里的地方足够宽敞,我想够用了。」
这时候,PARTY中的来宾们也渐渐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连音乐声都停了下来,全看向这边。
华司澈也站起来,和对方对视,冷静地问:「你想怎么谈?」
「我弟弟昨天是被你打伤了?」那人冷冷地问。
「是的。」华司澈毫不隐瞒,「那是他罪有应得。」
对方哼哼一笑,「我并不在乎起因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你打破了他的头,本来我是向你讨要医药费的,但是看到你居然这么践,我觉得实在不能太便宜你了。」
「你要做什么?」紫仪的心更冷了,她已经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方不看她,还是盯着华司澈的眼睛,说:「要不就赌上全场所有人的命,要不就砍掉你自己的一根手指。」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扔到了桌上,周围响起一片女生的尖叫。
男子扬起脸对所有人说道:「其实这只是我和你们这位王子之间的个人恩怨,你们本来是无关的。如果你们想活命,首先要配合我,把身上的手机等一切通讯工具都交出来,谁要是敢报警,哼哼,别怪我不客气。」
胆小的女孩子们意识到现在她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第一个反应就是听从他的话将通讯工具交了出来,男孩子们本来想坚持的,但是在他们身边那些陌生的黑衣人的监视目光下,也个个畏缩起来,顺从了。
「轮到你了,王子。」男子鹰一般的眼睛在笑,「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我帮你?」
「放他们走,他们本来就和昨晚的事无关。」华司澈还是那么镇定自若,「你以为你已经占据了上风吗?我打赌你没有胆量杀害我们这里的所有人,而一旦我们有人出去,你会因为绑架恐吓罪而被警方追捕,你正在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多谢你的忠告,」男子面无表情,「可惜我不会受人威胁,你想救他们是吗?好,我给你一个救他们的机会。听说你的钢琴弹得很好?而且看刚才的样子,你很不愿意弹给人听?如果你真的肯救你的同学们,惟一的机会就是;马上去弹琴,弹完一首曲子,我可以放一个人。」
众人一听惊喜交加,没想到对方开出的条件如此简单。只有华司澈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还是淡淡地问:「弹什么曲子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那人笑嘻嘻的,却笑得紫仪毛骨悚然,「别想拿最简单的曲子糊弄我,我当年也是弹钢琴的,一首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全部弹完也用不了四分钟,我不可能这么便宜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谁的作品吗?拉赫玛尼诺夫。」他突然脸一沉,「就弹拉赫玛尼诺夫的二号钢琴协奏曲!弹完一遍我放一个人!而且不能错一个音,如果错了,就从头开始。」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号钢琴协奏曲不仅在技巧上的要求难度相当高,而且演奏时所消耗的时间和体力都非常大,全部弹完也要半个小时,更何况在场的来宾加在一起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十个,不用说弹三十多遍下来,即使能连续弹完三遍,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分明是在强人所难。但是早已经被吓傻的小姐少爷们都只是把恳求的目光投向华司澈,似乎他现在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三个乐章都要弹吗?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紫仪的声音。她的脸色苍白,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下,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生病,但她依然保持住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站姿,「只弹第一乐章如何?我这是为你考虑,如果你要连续听三十遍拉二也无所谓,只不过到时候警察一定会接到众多的失踪报案而找到这里来的。」
那人看了一眼紫仪,吃惊于她还能在这个时候清晰的分析,打量着她,忽然问道:「你就是昨晚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吧?」又诡笑着看着华司澈:「是你的女人?挺有胆量的嘛,好,就第一乐章吧,弹完三十遍一样需要五个半小时。我不会中途放人的,那样对我的安全不利,我要先连续听完三十遍。」
华司澈攥紧了拳头,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的冷笑,「连续听三十遍同样的音乐你不会烦吗?你这个绑匪还真是与众不同。你要的似乎不是我的命,只是我的手指。」
而对方阴冷的声音更加绝情,「如果你在弹奏中手指疲劳坏死,倒省了我很多事。」
华司澈没再说话,只是沉稳地走到钢琴旁,坐下来,暗自深吸一口气,即使是他自己,都不能肯定他有多少体力能完成这三十遍的《拉二第一乐章》,在这一乐章中所需要投入的激情和力度是需要用整个身心去推动的。三十遍?不能肯定他能不能弹完,但最后的结果一定会很冷酷。也许他真的保不住自己的手指了。
最后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敌人冷笑的眼睛,同学们期待祈求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将他推向深渊。但是……但是……他突然看到一双眼睛,一双不一样的眼睛,带着坚定的勇气鼓舞着他,同时在用眼神告诉他: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笑了,只有她还能在此刻拥有这样的眼神,是的。还有她。
他高高地扬起手腕,由轻渐重落在键盘上,开始了沉重的序幕,然后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开篇后是流畅的琶音带动起了音乐的主旨及所有的情绪。
他从不在他不喜欢的人面前弹琴,这是他一直恪守的原则,因为他觉得给不喜欢的人演奏会没有激情,他不要做一个机械的弹奏工具,而是想做一个真正的琴者。但是今天,他破戒了。
尽管没有喜欢的入在场,他还是在认真地演奏,因为这关系着许多人的安危,十一分钟一段的演奏,如果是在平时,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因为后面还需要更多的体力,他必须演奏的有所保留。第一遍弹完,当尾声重重地落下后,全场死寂,只有那个男人嚣张的鼓掌,冷冷地笑:「弹得很好,没有弹错一个音,可是好像缺乏激情。」
华司澈的心底一惊,他没有料到对方真的是个很懂音乐的人,细看那人的脸,此时也似乎感觉到几分熟悉,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是个同行吗?也许一起参加过什么比赛?他来不及多想,定了定神,又开始了第二遍的演奏。
已经是第十二遍了。
紫仪的心几乎都揪在了一起,她已经明显地能听出在华司澈的演奏中出现了颤音,这对于他这个一向对自己的演奏要求完美的人来说,出现如此明显的毛病只能有一种解释:他太疲倦了,如此大量消耗体力和指力的演出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承受的,他能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如果再坚持下去,他的手指也许真的要废掉。
她咬紧嘴唇,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一脸惬意坐在旁边的那个人身上,苦于自己还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次事件。如果只是因为一次简单的打架事件,也许彼此间结不下这么大的仇怨,这个人的出现绝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在那人冷笑的目光中,紫仪感受到的是残忍的寒冷,似乎他的来到只是为了毁灭华司澈这个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恨他?」紫仪忽然主动开口问那人,「你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拿一个酒瓶子换一条人命是不值得的。即使你今天成功了,以后你可能也过不安宁。他的朋友、父母,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斜过眼睛来,开始正经地打量起她,嘿嘿笑道:「王子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你很有眼光。」他阴冷地看着还在咬着牙演奏的华司澈,一字字道,「我就是要毁掉他这个人,这双手,和他的那分傲气!」
亲耳听到他这么说,紫仪的身体一阵寒冷,几乎透彻骨头,原本虚弱的身体一阵轻颤。但是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能倒下去,决不能!
看看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小时了,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华司澈停下来?这里远离市区,又没有报警装置,所有人身上的手机都被扔到了外面,她冥思苦想,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终于,她想到一个办法,虽然是个下下策,却是目前惟一的办法。
原本就支持不住的她忽然脚一软跌倒在沙发旁。站在她身边的肖雅琪惊呼一声,扶住她叫着:「紫仪?你怎么啦?紫仪!醒一醒!」
虽然有装病的成分在内,但事实上紫仪此刻的身体的确很虚弱,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虚汗都无需伪装假冒。她只需要将自己再装扮得楚楚柔弱一些,好像当年演出的朱丽叶,抓住肖雅琪的衣服,喘着气说:
「我,我,我的心脏病可能是犯了,快!快!我要上医院!」
突然而来的变故令双方都措手不及,不仅是敌人,连华司澈都停止了钢琴演奏,奔了过来,从后面扶起她的后背,急切地呼唤:「紫仪!你怎么样?坚持一下!」
第一次听他不加任何修饰地喊自己的名字,而且喊得如此动情,如果不是身处危难之中,紫仪真的很想陶醉一下,但是目前的情况不给她这个权力。她装得更加恐慌,死死地抓住华司澈的衣角,说:「我没带药!药!给我药!」
华司澈一咬牙,将她横抱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问:「你是要这样一条人命,还是要我的手指?」
那人也被惊住了,或许他的心中本来就没有真的想害人的意愿,事到临头立刻不再如刚才一样镇定,而是有些迷乱惶惑。他看着江紫仪的脸色和表情,那的的确确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怎么办?让她去医院?那么今天的一切计划都会功亏一篑。不去?她如果死在这里,他所要面临的后果会更可怕。
华司澈抱着紫仪奔出几步,那人本能地拦在他们身前,说:「不许走!我不会这么轻易让你们逃脱的。」他伸手要摸紫仪的额头,却被华司澈一斜身躲了过去,但是在侧身间,华司澈却惊异地看到对方的右手食指处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痕横在那里,触目惊心。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蹙眉道:「是你!欧阳予人!」
骤然被人认出了身份,那个被叫做欧阳予人的人也呆住了。
华司澈更平静了,深幽的眼中是一簇燃烧久远的火焰,「欧阳予人,我没想到你也到这里来了。三年前在日本的钢琴比赛,你输给我后,我听说你自残手指,发誓终生不再演奏了,是么?」
欧阳予人阴沉的眼中有了波澜和痛苦,凄厉地说:「是你把我害到这样子的!我本来很有前途,可以到维也纳进修音乐!只要我拿到那次比赛的冠军,我就可以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而你!不仅夺走了这一切,还让我视作生命追求的大赛奖品——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免试入学资格和无条件奖学金全体放弃!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次比赛奋斗了多久!你轻易得到,轻易放弃!根本不在乎你会对别人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痛苦和后果!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华司澈没时间和他争论太多的事情,只是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放弃的,是我努力得到的,无可厚非。而你,什么都没得到过,凭什么和我争?是你主动放弃了下一次和我战斗的机会,却还在这里怨天尤人!你又凭什么?让开!」华司澈冲过那人,向大门口跑去,喊着:「如果江紫仪有了生命危险,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好了!」
所有的学生被华司澈的情绪感染,戏剧化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全都护着他和紫仪冲出大门口,那些刚才好像还看似很强硬的陌生人却只是呆呆地看着欧阳予人。一动都不动,像在等他下达指令。而欧阳予人,只是呆若木鸡一般茫然地看着华司澈冲出去的背影。,摸着自己手上的伤痕,脸部渐渐扭曲,最后痛苦地一声低叫,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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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仪是被华司澈抱上一辆车的,知道对方并没有追来后,她艰难地表态:「我没事,刚才只是装给他们看的,大家是不是都脱险了?」
「你别说话,你要上医院。」华司澈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不能看她。
紫仪靠在座位上,无力地看着他开车,忽然问道:「你还没有满十八岁啊,怎么能单独开车?被警察抓到的话……还有,你刚才的手指太过疲劳,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我说了,我真的没有事……」
「闭嘴!」华司澈低喝着,「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等你身体好起来再关心别人吧。」他一顿,又说,「不过你又一次在我面前鉴证了你的勇气和胆量。以后还真不能小看你。」
「谢谢你的赞美。」紫仪的神志越来越模糊,嘴里还在说话,「其实我刚才一直都很怕,很怕……」
「怕什么?」华司澈提问的声音似乎越飘越远了,紫仪拼尽力气回答:「怕你再也不能弹钢琴了,我还没有听到你给我弹过琴,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嘟哝着,沉沉地睡去。
华司澈依然没有看她,但是嘴角处却分明有一丝笑意隐隐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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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Party事件后来作为头版头条出现在某大报纸的社交版面,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而案犯欧阳予人亦被警方缉拿,等待审判。
紫仪在此期间大病一场,在医院足足调养了半个月,才被获准可以出院休养。出院那天,肖雅琪带着一大捧的鲜花来看她,笑眯眯地说:「全班同学为了感谢你在这一次事件中的杰出贡献,以及为了弥补上一次宴会的不快,决定重新开一个晚会。」
「又要开?」紫仪叹着气摇手道,「别拉着我了,我够 累的了,这一回如果再出来一个绑匪,我可没有第二条命来装病。」
肖雅琪怎么肯放过她,「这是大家的意思,你准备让全班同学失望吗?」她悄悄挨在她的耳边,说:「这回的晚会很不一样哦!」
「怎么不一样?」紫仪勉强应答,实在是没有半点精力再去应付疲劳的宴会了。
「是一场化装舞会,大家都要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服装,戴着各种面具来参加。除了华司澈已经被内定扮演《天鹅湖》里的齐格菲尔德王子外,其他人都可以随意装扮,不过据说已经有十一个人要装扮成欧洁托了。」
「哦?是么?」紫仪一笑,问好友,「你也必然是其中的一个吧?」
肖雅琪摇着头,神秘地笑着:「我怎么可能那么俗气呢?全扮演白天鹅有什么意思?」她眨眨眼,说,「我准备扮演魔鬼的女儿黑天鹅,在整幕戏中,惟一和王子在舞池中共舞的人就是黑天鹅啊。哈哈哈!」她好像很为自己的想法喝彩,笑得颇为得意。
紫仪只是歪躺在床边,一副又要昏昏欲睡的模样。
不过华司澈这个名字的出现还是令她的心头怦然一动。他的情绪稳定了吗?手指没事了吗?这半个月里虽然见他来过两次,但只是坐一下就走,没有深入地交流过。
不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依然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华司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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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的舞会。
紫仪真的累了。尽管只有十八岁,但是像这样的舞会宴会,大大小小她参加了恐怕不下百次了,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身边的朋友、同学和亲戚们都对这种生活乐此不疲,似乎从不厌倦。
虽然是化装舞会,但是她没有刻意地修饰装扮,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白雪公主。为了不让人误会她有要接近华司澈的企图,她扮做了乡村的牧羊女,一双荷兰大木鞋,连衣的大围裙,印花的小头巾,在众多争奇斗艳的女孩子们中间,她的服装颇有些另类的味道。
「紫仪,你今天穿得好别致哦。呵呵呵……」不少同学走到她面前将她打量一番,放下这一句话后,又摇着手里的小团扇离开了。
好像这个宴会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半个月前的那一场风波早已经在这群少男少女的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吧?没有人过来感谢她当日的救命之恩,甚至没有人和她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一如既往地集中在华司澈的身上:他遵守了规定,穿着一席欧洲王子的礼服,典雅的贵族气息自然地洋溢,即使她不想承认,但他依然是人群中光芒四射的明星。
「我们的生活好像差得很远。」紫仪轻轻低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得有些脆弱伤感。即使是在上流社会中,人们依然可以划分出三六九等,像华司澈这样人品出众、家世出众的男孩子当然是绝对的精品。而像她这样各方面都不是很突出的女孩子,永远只能做甘当绿叶的配角,「好在我只想做一片绿叶。」看着那群女孩子为了争宠而斗得不可开交,紫仪又摇摇头,幸亏从小时候起她就不曾加人过这场战争中来,所以她还可以做到明哲保身。
「你又刻意地藏自己。」华司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片为了争夺他而烟火弥漫的战场,坐到紫仪的身旁,笑着看她的样子,「挺像灰姑娘的。等待王子的拯救。」
「我可没想和你扯在一起。」紫仪急忙解释,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仍然能让人误会吗?」她不禁懊恼起来,「早知道干脆就做一身恐龙的衣服来好了。」
华司澈眯着眼笑,低声问:「想不想和我跳舞,亲爱的辛蒂瑞拉?」
她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哦,不了,尊贵的王子,莫让我卑贱的双手玷污了您高贵的气质和精美的衣饰。我只是个卑微的牧羊女,只有小羊身上的绒毛才能令我感到一丝温暖。」
他挑起眉毛,似笑非笑,「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如今你也会咬文嚼字的说话了?」
「你的调教功不可没。」她嘻嘻一笑,指着远处,「那群白天鹅已经急不可耐,王子是不是该出场了?」然后她站起来微微屈膝躬腰,灵巧地一转身,跑到了别的地方。
舞会的第一支舞原本是应该华司澈和一位女伴领舞的,但是由于一群白天鹅为了这个位置而互不相让,华司澈只得和她们十一只白天鹅分别共舞。
紫仪躲在一面长长的窗帘后面,默默地看着在舞池中旋转着的华司澈,她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该死,她在难过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刚刚不就是她拒绝了王子的邀请吗?难道现在她又后悔了?
她默默站立着,直到全场的灯光黯淡下来,几乎看不清身边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她才醒悟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站到麻痹。
「各位来宾,下面是今晚的最后一项,也正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一个活动,很快我们要关上灯,然后进入倒计时,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我们会给大家一分钟的时间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一分钟之后,我们会重新打开灯,到时候如果有人有幸中了爱的魔法,请当众宣布出来!」
全场一片尖叫和欢呼声,这是当今的PartT中比较流行的一个玩法,紫仪听说过,但没有参与过,也无心参与。
听着主持人在话筒后清晰地倒计时:「十、九、八、七……」她根本没有在意,因为她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魔法的存在,她只是站在窗帘后,带着一丝孤独的微笑,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灯光在倒数中继续暗淡,暗淡,直到「一」字数过,四周已经进入了一片漆黑,然后是持续不断的尖叫和兴奋的高喊。紫仪像一个瞎子,在黑暗中只有聆听别人的游戏。
忽然间,遮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窗帘似乎被什么人拉开,她清楚地感到有一道人影的逼近。
「谁……」她还没有问完,就已经被对方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中,她惊骇地想要逃跑,然而她无助的双唇也已经被人秘密地吻封。
紫仪说不出此时是惊骇大过于恐慌还是愤怒大过于困惑,她竭力地挣扎都没能挣脱出对方的双臂。
对方吻得很霸道,甚至霸道到肆意,让她连呻吟的空隙都不曾有。贴合着对方的身体,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身体本就虚弱,她开始渐渐屈服。而似乎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对方也放开了她的身体,悄然退去。
灯光骤然亮起,映照到大家或惊喜或失望的神情,紫仪呆呆地抚着自己刚刚被强吻过的嘴唇,此时方才回想起片刻前那温润的触碰似曾相识。记忆的大门并不难推开,两年前的一幕已从脑海中闪过,她依稀还能记得上一回被吻时的那分迷乱与今日的如出一辙,于是情不自禁地扬起双眸在人群中搜寻着当日那个罪魁祸首,费了很大劲,终于,在另一处墙角,她看到了同样静静地伫立,与她默默相对的华司澈。
是他干的么?没错!一定是他!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感谢她那一次的相救,还是为了对中学生活作一次美丽的告别?无论是为了什么,他这样的表示方法都令她无法接受,因为这在她心底所掀起的波澜和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衡量。
「华司澈,我恨你……」她茫然地轻念出这一句话,但是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她为什么会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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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学期很快就开始了,经过了一个假期的蛰伏,所有人都变得懒懒的。重新迈入校门的紫仪抖擞了全部的精神,想着没有华司澈生活在身边,她将重新过回那种平淡但很安心的生活,不觉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走进商学系的教室,她微笑着向同学们打招呼:「Hi,大家好!假期过得如何?都去哪里度假了?论文都写了吗?」
说完了一串话,她才感觉出教室内的气氛不太对。
所有同学的目光似乎都兴奋得过了头,每双女孩子的眼睛中都进发着奇异的火花。等等,这种目光她太眼熟了,眼熟到令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猛~转头,看到坐在后排上方的那个男生正向她灿烂地微笑着:「江同学,你好!真高兴又可以向你请教了。」
华司澈?!紫仪瞪大了眼睛,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第一个想到的可能就是:她走错系了。她正准备道歉退出,教授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严肃地问她:「江同学,你怎么还不坐到位子里面去?难道让大家都等着你上课吗?」
「哦,抱歉,教授,我正在考虑应该坐在哪里。」紫仪匆匆忙忙地看了教授一眼,秃顶,黑边眼镜,肥肥的西服装,没错,这的确是她这个系的教授,教授不会也走错门吧?
她一咬牙,抱着书本几步跑到华司澈身边的一个空位子旁,对方很大方地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东西移开,微笑着说:「我怕你来晚了,所以特意为你占了个座位。」
「见鬼!」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华司澈反问。
紫仪挑着眉,「你应该在音乐系才对啊!这里是商学系的教室!」
「我为什么要去音乐系上课?我有说过我报考了音乐系吗?」华司澈还在笑,似乎紫仪的问题很可笑。
紫仪被问住了,楞楞地说:「可是,可是你的那些崇拜者都去了音乐系啊。」
「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也许她们是误会了,因为填报专业申请表时,我正好去音乐系找系主任谈天。」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似乎一切的误会都来源于别人的莫名其妙。
紫仪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让她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她知道这里面就是有问题,因为华司澈根本不可能报考商学系,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钢琴、他的音乐,他怎么可能中途放弃?
她在震惊中企图从他的表情中审视出什么秘密,他却已经摊开笔记本,目不转睛地听教授讲课了。
紫仪费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才让自己正视这个情况的真实性,让自己相信华司澈的的确确现在是和她在同一个系、同一个班里上课。尽管她还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故事,但是她知道,她心中的窃喜其实是多过于苦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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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餐厅吃饭,华司澈捧着餐盘坐到了紫仪的身旁。紫仪警惕地看看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对着她所在的位置喷火放电,于是低声问他:「你能不能换个地方?」
「为什么?我喜欢这个位置。」华司澈故作不知,看着她的表情,又微笑,「放松一下,第一天开学你好像就很紧张。」
「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不紧张的时候。」紫仪皱着眉,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位置。
「今天的课你都听明白了吗?」华司澈忽然问道。紫仪漫不经心地回答:「勉勉强强吧,那些现实的例子比较好懂,但是理论方面太艰深了,学而无味,好在教授留的作业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
「那道作业咱们一起完成如何?」华司澈说,「关于现代社会的营销模式的问题,恐怕需要调查的资料太多,一个月连调查加上写论文,时间太紧了。」
「你和我一起完成?」紫仪不敢置信,看看他,又似乎很认真的样子,于是回答,「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有这分荣幸。而且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能把这个调查报告做好。」
「我只是很想改善你我的关系和我在你心中曾经留下的不好印象而已。」他偏过头,看着她瞪眼的样子,悠然一笑,「六年了,你瞪眼睛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你会有这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大概应该归功于我吧?」
紫仪现在连瞪眼睛都不敢了,无论她做什么,华司澈都有办法将话题扯到令她困惑的问题上去。她隐隐觉得华司澈变了,但却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他从来都是这么高深莫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令她意想不到。
迟疑间,华司澈忽然再次逼近,放大的脸孔出现在紫仪的眼前让她又吓了一跳,惊叫道:「你干什么?」
而华司澈只是用餐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一块污渍,柔声说:「嘘,别动,这里有点脏,可能是沾到番茄汁了。」
他突然而来的温柔举动令紫仪再一次不知所措,这样的举动简直令她承受不起,如果华司澈动不动就要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话,还要摆出一副类似于情人的亲密举动,她的心脏不知道还能承受得了几次他这么强烈的冲击。
「别玩了——」她压抑地低喝,「华司澈,你实在很令人头疼。有哪个身为弟弟的像你这么任性?」
华司澈的微笑突然一敛,沉声说:「别叫我弟弟,我从来都不是你弟弟。」
他生气了?紫仪看着他过分严肃的表情,又一次惊诧于他的脸色转变之快。她说错了什么么?还是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演戏而已?
两人这么互相凝视着,旁边忽然有人踌躇着打破僵局的气氛,「江同学,可以和你说句话吗?」
紫仪看去,原来是同系但大她一届的学长:关情。
她巴不得有人能在此时来解救她出苦海,于是急忙站起说:「学长有事找我吗?没关系,我有空,咱们出去说好了。」对华司澈放下一句「你自己慢慢吃」后,她主动拉起关情的胳膊快步走出餐厅,全然不顾身华司澈平静到甚至沉郁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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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紫仪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在幻想着爱情会是什么样的。即使在十六岁时演出完《罗密欧与朱丽叶》后,她依然不知道现实中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很认真地对她说「紫仪,我喜欢你」时,她都无法体会到爱情到来时的那种原本应有的喜悦的心跳,或许是她等待这一刻等待的有些太久了吧?
向她表白的人就是关情紫仪很喜欢他的名字,因为有种看破红尘的味道。
所以当他对自己说出「我喜欢你」那几个字时,她没有反应出任何欣喜的情绪,而是笑着问:「你不是叫关情吗?怎么也会对人动情?」
关情虽然长她一年,却有着一张娃娃脸,笑的时候很和蔼可亲,紫仪以前虽然在学校内的一些活动上见过他,但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个人,听到今天他的一番话,紫仪才开始对他重新刮目相看。
「我曾经以为我是不会动情的,因为爱情对于我来说远没有学业和事业重要。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你的教室门口,看到你在阳光下的笑脸,我才忽然感觉到,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这样的话,紫仪在小说和电视中看到过无数遍了,但是有人亲口对你说的感觉和看别人说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她有些语塞,「为什么会是我?」
关情笑笑,「当爱情来敲门的时候不需要问为什么,只要准备好接受它就可以了。」
这样温柔细腻的关情很让紫仪心动,于是她开始有点相信这就是爱情。
「你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坐在学园咖啡厅中的关情深情地看着她,悠然说着,「我很少在学园里看到像你这么特殊的女孩子。当大部分的女生都把时间用在化妆和探讨社交新闻的时候,我却看到你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好几年前看过你演出的朱丽叶,很打动人心的表演,那时我就在想,这才是我心中最完美的情人。」
紫仪在心中暗吐了一下舌头,原来自己给对方的观感是温柔如水的那种,说起来还真惭愧,她除了不懂温柔之外,其他地方还是有一些优点的。她很想说破对方对自己错误的印象,但是看到关情那深情的目光她动摇了,这是她这一生第一次受到异性的青睐,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出色的男孩子,何必破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美好呢?不管过去怎么样,以后的她愿意为了爱情而改变自己,哪怕是比江山还要难移的本性。
「刚刚我看到你和华司澈坐在一起,好像很熟的样子?」关情开始打探她与华司澈的关系。
紫仪匆忙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就好像姐弟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关系。」上帝,请原谅我,紫仪在心中暗自忏悔,她与华司澈虽然有姐弟之实,但是一直没有姐弟之情,这么解释,虽然有几分牵强,但并不算谎话吧?
果然,关情听完表情又松弛下来,点头说:「原来如此,我和华司澈不熟,所以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我只是很少见他和女孩子单独在一起,所以有些吃惊。」
紫仪松了一口气。下午她没有课,关情也没有,两个人就在咖啡店里坐了整整一下午。到了下午五点左右,紫仪才从学校回家。
一进门,母亲就嗔怪着责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司澈都等你一下午了,既然约了人家怎么不守时?」
「华司澈?我什么时候约过他?」紫仪快步走进客厅,看到华司澈正斜坐在沙发里翻弄着一本杂志。
看到她进门,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眸子看着她,平淡地问:「和关学长谈完事情了?」
「要你管。」紫仪放下书包,问:「找我干什么?还跑到家里来。」
「不是说好一起做报告么。」华司澈从手边拿起一摞纸,递给她,「这是我下午在图书馆里查到的一些资料,对你可能有帮助。」
「你的动作还真快。」紫仪禁不住一句赞叹,接过来那些纸翻了翻,放到一边,坐到他对面,说,「还有什么要下达给我的指令?看你这种眼神,怪怪的。」
「你的脸色很好。」他平淡的语气里没有感情,「春风满面的,关学长和你谈了些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事关个人隐私,恕不奉告。」她笑嘻嘻地搪塞,但眼底的春风却遮挡不住原本得意的心情。
「不愿意说么?」华司澈哼了一声,「不说也猜得出来,无非是有某个蠢男人开始把你当宝了。」
「喂喂,华司澈,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蠢男人?难道喜欢我的人都是蠢男人,喜欢你的就不是花痴吗?把我当宝怎么了?不像某些人总把我当草。」
华司澈白了脸,咬住下唇不说话,漂亮的唇形都有些扭曲,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以为做一个喜欢你的蠢男人很容易吗?我宁可你在别人眼中永远都是草!」
紫仪一楞后骤然怒道:「华司澈!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里是我家,请你对我保持起码的尊重!更何况,我根本没有请你来。」
「要我走是么?」华司澈倏然站起,冷冷地说,「我本来就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傻傻地跑到图书馆为了你浪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他说完就直直地冲了出去。
喜怒无常。
紫仪忽然很想把这四个字送给他。中午的他和下午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实在搞不懂他每天究竟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摇摇头,看看手里的那些资料,如此细致完备的数据和资料,相信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他既然肯这么费心地帮她,应该是诚心要和她成为朋友的,但是他又何必在刚才突然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呢?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强的,紫仪实在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
华司澈,你真的很难懂哦……
「紫仪,周末有空吗?和我去看电影好不好?」关情牵着紫仪的手走在学园的林阴道间,温柔地轻问。
紫仪笑着点头,「好啊,最近的《泰坦尼克号》好像很出名,去看那个吧。」
「OK!就知道你们女孩子一定爱看那部片子,其实电影票我早已经买好了。」关情笑着附和,「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上七点,我去你家接你。」两人一直走到紫仪的教室门口,关情停了下来,微笑着望着她,说:「今晚有事吗?我订了一家餐厅,一起去吃饭?」
「嗯。」紫仪很欣赏关情这样的男孩子,很会制造情绪和气氛让女孩子开心,当今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肯为谈恋爱如此花心思的?不过说实话,虽然在心中默认了自己与关情的关系,但是在行动上,她还只能接受拉手的进度,那天晚上关情要吻她却被她闪开了。她不是很排斥接吻的,但是,关情身体的靠近却令她非常紧张,头脑中闪现的全是华司澈笑嘻嘻的眼睛,让她根本无法专注接受关情的吻。而关情似乎也很理解,不勉强她,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吻一下她的脸颊,然后笑着离开。
因为是午休时间,教室里没有什么人,但是紫仪一进门却看到斜靠在窗边直视着门口的华司澈,他背着阳光,脸部被隐藏在阴影之中,却令人觉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一楞,心中忽然有几分尴尬,好像刚才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被他看到了,只有搪塞着说:「咳咳,你还没有去休息啊。」
「你们进展的还真快。」他悠然冷笑,「没想到你这个蛮女挺有市场的。」
紫仪不想和他吵,整天这么争吵斗嘴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她很潇洒地笑着回答:「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不能理解爱情的滋味。我宽恕你的无知。」她想走回自己的座位去看书,路过华司澈的身边时忽然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干什么?」她习惯了他突然而来的莫名举止,已经不以为惊讶了,但是这一回他做得更加张狂——握住了她的手腕后,他反身将她推到窗边,让她的背紧贴着窗户上的玻璃,而他的身体几乎是紧贴在她的身前,两人之间连呼吸的空间都变得狭小而凝滞。
「是么?爱情的味道?你以为你很懂了是么?」他勾起嘴角一丝邪邪的笑意,那唇边危险的印痕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令紫仪开始紧张。因为他逼迫的贴近,她已经无法呼吸,只被他炙热的气息紧紧包裹,心跳一阵阵失常。
干涩着嘴唇,她咬着牙艰难地说:「华司澈,你成熟一点好吗?为什么你总让我觉得你是个任性又自私的人?」
「哦?我任性自私?从何而来?」他美丽的眼睛中点燃的是更加危险的幽光。
紫仪僵硬着脖子,痛苦地移开眼,「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能理解,你从不告诉别人你真实的想法,你让人觉得无法信任也无法靠近。你做事前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也从来不去过问别人的想法,只是你想这么做就做了,根本不在乎后果。这样的你,永远都只能令我害怕和逃避。」
他认真地听她说完,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笑得慵懒而优雅,「这就是你始终在逃避我的原因么?」他的手指轻轻袭上她的脸,触碰着她的嘴唇,暗哑地问,「即使我那么多次的暗示过我的心情,你依然选择逃避。真不知道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
紫仪浑身轻颤,被他的手指触到嘴唇时她所想到全部是华司澈的吻,那令她更加心悸。
看透了她的想法,华司澈更加自信地笑,「那个关情根本没办法和我比是么?我猜他甚至还没有机会吻你。」他更深地低下脸,以自己的双眸锁住她的,然后不给她任何挣扎逃跑的机会,紧紧地覆住了她的唇。
这决不是一个玩笑之吻,也不是什么告别之吻或是感谢之吻。紫仪急促的心跳和酡红的脸颊说明她已经清楚地接收到了从华司澈那里传递来的信息。这是一个爱之吻,是的,是华司澈在强硬的对她宣布,他才是惟一能吻她的人。无助地倒在他的怀里,她的神志却异常的清醒。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一点一滴地占据了她的思想,一点一滴地占据了她的生活,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没有人,没有人……只因为,他是华司澈,惟一的华司澈,一个让她厌恶了六年,却又偷偷爱了六年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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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紫仪没有等关情来接她吃饭,而是和华司澈来到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餐馆。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对华司澈说出一句话,「如果你今天对我所说的所做的纯粹是游戏的话,我希望这个游戏能够到此结束。」
华司澈的眉心骤然耸起,漆黑如夜的眸子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在游戏?你凭什么如此断然否决了我的感情?」
紫仪苦涩地一笑,「可能是因为你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直觉告诉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你的直觉错了。」他冷冷地甩出否定,「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你只是在否定我这个人,从而否定我的感情。」他握住她的手,更深地望着她,问道:「看着我的眼睛,你要诚实地告诉我,在你的心中我算什么?」
他的眼睛亮得逼人,紫仪几乎不敢直视,但是为了断绝他的想法,她只有鼓动起自己所有的勇气回答:
「你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到近乎于神,而我不是,我只是个平凡的人而已。你需要光彩夺目的人生,而我只想平平淡淡地上学、毕业、工作、生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共同点和交集,即便是年纪,我也比你大一岁。」她悠然地笑着,「你从不肯把我当作你的姐姐,但是当我第一次叫你『宝宝』的时候,我已经默认你是我的弟弟了。」
「看来我要憎恶我的年纪了。」他冷冷地笑,厌弃的表情溢于眉间,「你只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你还是在逃避我,紫仪,你知道年纪不是问题,性格不是问题,生活不是问题。其实你根本没有走进过我,深入过我的内心。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只是在武断地下结论,武断地对你我的感情作出审判。这不公平。」
「司澈,」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想我们都长大了,曾经共同经历过那么多刻骨铭心的事,而过去小时候的那些不快在我的心中早已经渐渐淡忘,我最在乎的是我的心,如果我的心不能认同我们的感情,又何必勉强?你对我的看重,我很感激,但……」
「我不要你的感激!」他皱紧眉,握着她手的力度在加强,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退去,微微一点头,「紫仪,或许你以为现在的你很冷静、很客观,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这样『果断』地拒绝我!」他忽然松开了手,站起身,冷冷地说道,「如果你坚持认为保持现状对你最安全,我不会勉强你的。我华司澈还没有可怜到要乞讨别人的感情。」
他甩头而去,走得毅然决然,因为他有他的骄傲,从小到大,他都不曾经历过失败,当他第一次付出真正的感情而全身心地准备投入一场爱中时,他被拒绝了。
也许是今生第一次,他懂得了心痛。这就是成长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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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仪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在华司澈面前所表现出的镇定从容冷静现在都已不复存在了。其实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面对着一个爱着自己而自己又同时爱着的男孩子时,她选择了放弃而不是接受?她给了华司澈那么多的理由,但是既没有说服他,也没有说服自己。
「我是有些不可理喻吧?」她苦涩地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心情好起来。楼下母亲正在叫她:「紫仪,你的电话!」
她走下楼去接电话,是关情打来的,「喂,紫仪,怎么回事?我在餐厅等了你好久。你有事吗?」
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本与关情有约,于是解释道:「哦,是,我今天有点.有点不舒服,提早请假回家,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
关情在那边体贴地说:「你没事就好,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吃点药,多喝水,可能是感冒了吧?我听你的鼻音很重,现在天气不太好,容易着凉,注意多添衣服。」
「嗯。嗯,嗯。」紫仪不停地点头应承。挂上对方的电话,缓慢地往回走,路过父母的卧室时却听到里面传出争吵声。
「你让我怎么办?美国股市最近是全面下跌,你看看咱们周围有几家不赔的?最近金融业的冲击多大,全球爆发金融危机,亚州更是首当其冲。能不能顶住这一关谁也说不准。我除了及早把能抛售的房产抛售出去换成现款购买新资产外,我别无他法!」这是父亲的声音。
然后是母亲在生气地指责:「但是那幢别墅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房产,你不应该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就擅自作决定!」
父亲隐忍着赔罪:「好了好了,夫人,我错了,向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这时候咱们夫妻应该风雨同舟才对,别再互相指责了。」
母亲争吵的声音渐渐小了许多。紫仪楞在门口许久,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已经蔓延到他们家了吗?这个外表看上去富裕体面的上流家庭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则意味着她与华司澈的距离将再一次扩大到难以衡量的边界,即便是她想后悔,想挽回,都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