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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她是现代人,被卷入古老的时空洪流中。
本以为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没想走了桃花运还被扯进一大堆怪事中。
在古代看到好友留下的痕迹。
她想要寻找,寻找好友,以及回去的方法。  
文章类型:言情-穿越时空  
  旋转的时空
  作者:遥忘  
  一  
  微风徐徐,空气清新,蜿蜒的林间小道上撒满了金黄灿烂的阳光,此时正值夏时,四处都充满着夏日独特的气息。
  可是在这令人陶醉的浪漫林间,却猛然响起几声听上去就满恶心的奸笑。再抬眼看一看那发出奸笑的人,更是长得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类、对不起世界、对不起每一个看到他的人。
  此时一名黑衣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捂胸地靠在一棵参天古木上,略显泛黑的唇表示他中毒不轻,在看清长相猥琐的粗圹大汉后,苍白的脸色更是发青。
  “哼哼,二少果然是好骨气,即使到了这份上,还能面不改色地持剑而战。”猥琐大汉冷哼道,“不过二少这身硬骨头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如就让在下结果了你,也好过痛苦而死。”
  黑衣男子犀利的黑眸冷冷地扫了大汉一眼,手中的长剑蓄势待发,为下一刻的生死之斗做好了准备。
  大汉眼瞧黑衣男子并不准备束手就擒,一张丑脸涨的通红:“冷见月,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如今是虎落平阳,还以为自己像往日那样风光吗?”
  黑衣男子不屑地轻哼一声,连句话都懒得回,他暗蓄内力,运气将体内剧毒暂时压下,站直了身体打算先行攻击。
  大汉见中毒不轻的囊中物竟然还能挺身直立,心里一惊,往后退了好几步:“好你个冷见月,你还真迫不及地送死来了!”
  话声刚落,他便吹响口笛,唤来救兵。
  与此同时,两道不寻常的急劲厉风刮过茂茂树林,卷起满地被劲风击落的落叶,再仔细一看,才知道那两道厉风其实是两道急速飞驰的人影,他们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并不时的在空中纠缠打斗。
  不一会儿,他们便双双落在黑衣男子和大汉跟前,不同的是,现在形成了二对二的对峙场面。
  “柳汐尘。”幽魂似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最好少管闲事。”
  开口的男子骨瘦如柴,浑身上下都被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张青惨惨阴森森的脸,脸上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一张皮贴在骨头上,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一阵风起他脸颊旁的散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眶内,竟然没有眼球!
  光是这样的一副外貌,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了,但他的称号,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前辈此言差矣,见月乃是晚辈的结拜之交,既是兄弟,又岂能算是多管闲事呢?”说话的白衣男子长得温文秀雅,气质淡然出尘,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个书生,并不像是江湖中人。
  “你以为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能挡得住我?”鬼眼骷髅哼哼冷笑,硬是把夏天变成冬天。
  “晚辈不敢,晚辈自知与前辈有云泥之别,又岂会以卵击石?”柳汐尘身形左移一步,护住身后中毒不轻的兄弟,不卑不亢地说道。
  “俺说柳汐尘啊!你可别像这冷见月一般不是好歹,快快退到一旁去吧!免得被俺们给一块儿送上了西天!到时可就追魂莫及啦!”粗圹大汉仰天大笑。
  有了鬼眼骷髅,他方才受的气终于可以一吐而快了!哈哈哈!
  下一秒,他那有口臭的嘴便被塞了一团烂泥。
  “呸呸呸!哪个王八小子,竟敢在老子头上撒野……啊啊啊,老大!”
  忙不迭地吐出口中的泥巴,粗圹大汉咆哮如雷地骂道,谁知扔他烂泥的竟是鬼眼骷髅。
  “给我闭嘴,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阴飕飕的沙哑声音充满了警告,对于眼前只会捡现成便宜的孬种,他没下杀手只是因为他们是一国的。
  “是、是……”擦去头上的冷汗,大汉赶忙退到一边缩成巨大的一团,想让自己变成隐形人。
  他可不想惹怒了鬼眼骷髅,让自己变成真正的骷髅。
  “柳汐尘,你可是想清楚了,惹上我,对你可没什么好处。”鬼眼骷髅见障碍物消失,便与眼前的白衣男子谈起条件,“为了一个结拜兄弟陪上自个儿的性命,可是不值得的紧啊!”
  柳汐尘闻言,淡淡一笑,依旧以那温雅的语调开口:“前辈多虑了,汐尘既当见月是兄弟,自然已将性命相托,今日若命丧前辈手中,汐尘也觉足矣!”
  黑衣男子不自然地转过头去,认识柳汐尘那么多年,从未听过他说那么肉麻的话,今日听到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倒觉得自己的内伤又更重了些,除此之外,胃中也翻搅地厉害,很想要一吐而快。
  似乎是预知到兄弟会有的反应,柳汐尘分神瞧了冷见月一眼,带着淡淡的威胁,警告冷见月狂冷的气息收敛一些,起码要注意场合,免得把命给狂掉了。
  谁知就这转眼间,倒给了鬼眼骷髅先发制人的机会,他哼哼冷笑几声,便乘柳汐尘和冷见月眉来眼去的当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纵身向前,十个尖长乌黑又带着绿色荧光的指甲直向柳汐尘的死穴刺去。
  “走——”柳汐尘早有预备,不过谁都没料到,冷见月竟然在这紧要关头推开柳汐尘,提剑迎击。
  “见月!”柳汐尘根本不知道冷见月会有这一招,被大力一推,脚下一个踉跄,变成了圈外人。
  “冷二少,江湖上盛传你冷心冷情,连死都不畏,今日看来,你也并非冷情者。”鬼眼骷髅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原本致命的攻击却有了收势,在靠近冷见月的刹那,将自己的毒甲划上冷见月的胸口。
  由于又中毒又内伤,冷见月终于支撑不住,在正面承受鬼眼骷髅的毒掌后,呈抛物线状坠落在地。
  “见月!”柳汐尘见好友落地,又见鬼眼骷髅拾起长剑刺向好友的胸口,当即运气飞身上前,打算和鬼眼骷髅决一死战——
  就在鬼眼骷髅快刺向冷见月,柳汐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却突然发生异像,一道刺眼的闪电猛地劈在鬼眼骷髅和冷见月的中间,当众人还未回神时,一个巨大的包袱将长剑压在底下。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饶是江湖老手的鬼眼骷髅也无法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盯着从包袱内滚出来的黄色方盒子。
  静默。
  ……
  还是静默。
  然后“哔——”的一声,方盒子中突然窜出来一个有着恐怖脸孔的东西,边吐着舌头边发出奇怪的声音:“哈哈,吓到了吧!吓到了吧!哈哈!活该!活该!”
  再度静默。
  也许是老天觉得这样的刺激还不够,天上突然传来杀猪似的尖叫声,顿时魔音穿脑,所有人都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内伤。
  “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混帐!啊——我绝对要杀了你们……啊、啊——我不要摔成肉泥啊——委员长,你在哪里啊!啊——救——命——啊——”
  尖叫着的女声越来越接近耳膜,再伴随着“砰”的一声。已傻掉的众人低头一看,一个穿着怪异且露着肩膀的女孩正坐在鬼眼骷髅的身上胡乱摇头并不停地尖叫。
  而此时的鬼眼骷髅已经手脚抽搐,拉长了舌头,显然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身着怪异服装的女孩在一阵天摇地动之后,终于停下了足以制人于死地的尖叫,然后瞪大双眼盯着缩在角落的的粗圹大汉,呼吸越来越急促——
  “啊~”再度尖叫。
  她用力跳远,然后埋入一旁白衣木头的怀里,在心里不停地念道:“我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
  “这位姑娘……”柳汐尘好看的俊颜露出为难的神色,虽然他很想说从没看过那么大胆的姑娘家,但好脾气的他就是说不出让她放手、请知廉耻之类的话。
  气喘吁吁之余司徒涟漪仍是抽空抬头看了看用词有些问题的白衣木头,当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没有眼珠、瘦的像木乃伊的东西在她面前晃动并发出诡异恐吓:“我、要、杀、了、你……”
  她突然想到那些肥皂剧中遇到恐怖情景或者是要被强奸前的女主角都会有一个反应——双手抱住脸颊,眼泪汪汪,大叫数声,然后就被@#%*&……
  “啊——”她不要啊,猛地扑向另一边的黑衣木头,在把人家撞得内伤更严重后,一把抱住人家的头,可怜兮兮,泪盈满眶,轻启红唇,“不要,拜托……”
  阴风从左边飘到右边,鬼声不断:“就要……”
  她觉得自己好无辜:“为什么?”两行清泪顺势滑下,然后哀怨的眼神似在指责那东西的狠心。
  “死、吧……”鬼爪伸了过来。
  “原谅我……我真的不愿意……”女子哀声戚戚,句句表达真心,拥住怀中受伤的男子,挺身迎向在旁等待的毒手。
  好像某部武侠剧的离别场景。
  只是剧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司徒涟漪忽然跳起身来,手脚并用,不给对方一点还击的机会,哈擦哈擦、噼里啪啦、乒乒乓乓一阵乱打,几分钟过后——
  那被一压成伤的鬼眼骷髅终于不支倒地,满嘴鲜血地伸出双手指着莫名出现害惨自己的女人:“你……你……”
  “我什么我,死都快死了,还给我在那里你啊我的,你讨鞭尸啊!”司徒涟漪再狠狠踢上几脚,火大到极点,“你竟敢威胁我,你也不看看自己那丑样,你妈生你是为了吓人啊!你当我在奥斯汀学院混到学生会是假的啊?”
  越讲越气,再踢上几脚,然后往丑骷髅的胸口猛力一踏——唉,堂堂一代毒雄,鬼眼骷髅就这么被她给害死了。
  眼见脚下的“尸体”还真懂得时务地装死不动,司徒涟漪满意地点头,背上包上下打量仅剩的几个人:“学院祭和艺术公演还要三个月才举行,你们不必那么早就开始准备,去把借物赛跑搞定倒是真的。还有——”
  她朝粗圹大汉猛皱眉头:“你的妆化得真丑,你不怕表演的时候被打啊?你不知道学生会有很多人讨厌你这种恶心巴啦的打扮吗?下次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不然我让你和他一样。”
  她用脚踢踢地上的“尸体”,原意是指被狠揍一顿,不过在粗圹大汉的耳朵里听来,却是‘我现在饶你一命,因为我现在心情很好,不过你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就让你和躺在地上的死人下场一样。’
  恐恐恐恐恐恐……怖,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他还从没有见过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鬼眼骷髅这样的高手杀了的女人,而且、而且,还超级地脾气不好、阴晴不定,又那么年轻。
  于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粗圹大汉忙拖着发抖的腿飞也似地溜走了。
  “切!我话还没说完,跑那么快干嘛!”司徒涟漪一脸纳闷,这才想到背后的黑衣木头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我说,你好像中毒了吧?”而且中毒不轻,凑近黑衣木头的脸,随即见鬼似地跳离三丈远。
  那家伙满身的血迹和泥斑,恶心透了。
  冷见月连正眼都没瞧过她,更别提回应她的问话了。
  司徒涟漪瞪大眼,手脚发痒,又有揍人的冲动。
  “他伤得重吗?”倒是柳汐尘处变不惊,自动把她的怪异转化为寻常,顺便化解凝固的气氛。
  “离死不远了。”恶狠狠地说完,司徒涟漪便要举步离开。
  柳汐尘忙拦住她:“姑娘请留步。”
  “干嘛?”口气很恶劣。
  姑娘来姑娘去的,他是不是想演戏想出神经病来了?
  柳汐尘笑笑,不以为意:“姑娘是否略通医术?”
  还装?好啊,你喜欢玩那就陪你玩,挤出服务业最~‘标准’的笑容,司徒涟漪倾身微微一福:“回这位公子的话,小女子只知一二,涉其皮毛而已。”
  柳汐尘俊颜上温雅的淡笑像是被胶水固定了一样,连一丝丝的裂痕都没有,依旧有礼到了极点:“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问姑娘……”
  “公子是要小女子救黑衣公子一命是吧!小女子何德何能,公子与小女子素不相识,竟能将友人的性命交托于小女子,小女子定是不负重托,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定要医治好黑衣公子的伤!”司徒涟漪笑容可掬,搬出东方潋滟的拿手好戏,羞答答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放到柳汐尘的手心。
  “这是什么?”柳汐尘好奇地把玩掌中小而精巧的塑料瓶,讶异于瓶子上古怪的文字,“这瓶子是用什么制成的?”
  司徒涟漪朝天翻了翻白眼,佩服死他迷演戏的程度,和话剧社社长猫梦夏有的比!
  “救那个半死人的灵药,每天一粒,吃到他觉得舒服为止。”吃死最好!哼!
  语毕,柳汐尘便倒出一粒药让冷见月服下,连最基本的怀疑也没有。
  “你还真的让他吃啊?你不怕我故意害你们?”看他也不像是笨蛋嘛!司徒涟漪的眼神简直是在看畸形儿。
  在服下药后,冷见月的面色没多久便恢复了正常,他还是没正眼瞧过涟漪,开始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涟漪恨恨地瞪他,差点连头发都烧起来,要不是白衣木头比较客气有礼貌,她也不想让奥斯汀学院发生死人事件,才不会救他咧!没事乱吃试验用的药,吃死也活该!不过她现在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毒死他!
  “姑娘……”柳汐尘温温吞吞的声音在无形间拯救了冷见月一条宝贵的生命,拉回司徒涟漪邪恶的思绪,“多谢姑娘相助,他日……”
  话未说完就被涟漪截了去:“别对我说什么十分感谢或者他日有缘相报之类的话,我可不要听这些!”
  柳汐尘挑挑眉,眸中满是玩味。
  “我说,从刚刚看来,好歹我也帮了你们大忙吧?”她哥俩好地将手臂横在柳汐尘的肩膀上,冲他眨眨眼,“就算你们不需要我帮忙,怎么说我的药也救了他一命,算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虽然她也很不愿意救那狂的二五八万的冰男。
  “所以?”柳汐尘很自觉的帮涟漪接了下去。
  “所以啊~不应该就这么谢一句,谁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见,要报恩的话就要现实一点嘛!”
  “咳!”柳汐尘忍住喉口的笑意,问,“姑娘的意思是?”
  她笑容可掬,连背景都是朵朵鲜花,掌心朝上往前一摊,“当然是拿钱来啦!还有……”她可怜兮兮地摸摸肚子,“快餐店哪里走啊?我肚子好饿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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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Surprise!
  低低矮矮的古意筑房,熙熙攘攘的古装人群,满耳听不懂的方言,牌匾上斗大却看不懂的畸形鬼画符,很像书法中的狂草。还有那刚刚不小心偷窥到的古装美小姐,包的密密的衣服、小巧的三寸金莲……司徒涟漪穿着粉红娃娃衫蓝色牛仔裤,肩背银色双肩包,拉着飞机行礼箱站在街口,连发呆都不忘摆个漂亮点的Pose。
  “什么鬼地方……”不爽地瞪了几个朝她指指点点的长舌婆娘,在她们的尖叫逃窜和怪异白眼中瞠目结舌,“见鬼了……我到底是掉在南太平洋上的哪个小岛了?他们人都在哪里?”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迷惑至极的涟漪一脸呆滞,瞪着眼前的一切久久回不了神。
  没想到宫沧夜那个家伙为了整她会那么大手笔,竟然在奥斯汀学院附近买下一个岛屿故意模拟中国古代的样子,哼哼,看来财迷倪娃娃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的话,他就完蛋了!
  走入市集中去,各类不应该在二十一世纪出现的东西渐渐浮上台面。比如那些盒装的红红紫紫,涟漪盯着那些将其往唇上抹的女孩。怎么看怎么觉得……用唇膏不是很好吗?复古的话未免也太过了一些。还有纯手工制作的木簪银簪金簪、只在博物馆看过的白鹰刺绣轴……滴汗啊!
  忽然一股马粪的臭味扑鼻而来,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马从街上一晃而过。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让马同行的道路,看来很习惯马在路上飞奔的样子。
  涟漪讶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古代城市之中,不免佩服起宫沧夜的创意。
  这种整人方式……还真特别!
  怪不得最先遇到的白衣怪人丢给她一袋子的铜钱和银块,原来是剧情需要嘛!随手丢给小贩们一块银子,司徒涟漪干脆边走边吃、边吃边拿。
  倘若要在这里呆上几天,其实也是不错的待遇。至少……可以假想成在古代度假。
  涟漪自娱的想,并未发现凡是她经过的地方都会引来人们的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声汇集成巨浪涌向街边的祥龙客栈,吸引二楼一桌雅客的视线,却也引来街霸流氓的觊觎。几名肌肉发达的男子从三方包围住司徒涟漪,让她无路可退,带头的男子抹抹嘴边的肉油,上下打量着涟漪。
  “小娘子是刚从外地来的吧?”豆粒般的老鼠眼停在涟漪形状完美的前胸,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涟漪眼一眯,用膝盖都能猜到这些人想要干嘛!
  “小娘子,你怎么不回答我们大哥的话呀?”旁边的喽啰看准时机插口,得到带头老大赞许的眼神。
  “喔!那么……几位大哥,什么事啊?”涟漪懒洋洋地道,开始在肚子里倒数计时。
  “嘿嘿,小娘子果然上道,事情嘛,倒没有,只是小娘子你长得这么标致,难免会有宵小垂涎你的美色,我们大哥愿意罩你,不过……按规矩,要交些保护费罢了!”喽啰一也吞了吞口水,觉得眼前的姑娘真是秀色可餐。
  “还有,老子我愿意贴身保护小娘子你,小娘子,你看怎么样啊?”带头老大说完就想搂住涟漪的肩膀。
  此时,客栈楼上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涟漪转,不过,见她落难,却一点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你你你、你说什么?”涟漪掏掏耳朵,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再一看旁边的‘临时演员’,也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看来他仗着长相难看,天高学生会远,满作威作福的哦!
  “小娘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怕羞了?哈哈哈哈!”带头老大在涟漪耳朵旁吹了一口气,他的口臭却差点把涟漪给熏死!
  头‘啪’地低下,右手不受控制地握成拳头向上窜升,眼看就要挥出去,涟漪忽然又抬起头,用左手将两人中间握成拳头的右手压下,笑容甜蜜蜜、羞答答,眼角含春、不停对着带头老大和几个喽啰放电,看得人家一阵心灵荡漾。
  “死啊!人家好害羞哦~~~”她把头撇转四十五度,双手握在胸前,眼睛‘傻傻’发亮地看着带头老大,含情脉脉地说,“可死偶觉得这里好多人,人家不依啦~”
  周围的人群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全都感到一阵恶寒,就连客栈楼上的视线,也在刹那变成诡异。
  “是吗?原来小娘子害羞啊,那么哥哥带你去那边谈好不好?”带头老大一听心花怒放,搓了搓油手,指指不远处一条小巷。
  “嗯,哥哥说好就好。”身边的小美女含羞带怯地跟了上来,然后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在最后一个小喽啰消失在暗巷的同时,小巷里面开始传来‘哈哈哈——哎哟’‘哼哼哼哼——哇呀’等等之类的声音,然后一片寂静。
  众人无不一片惋惜,唉,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被辣手摧花了!可惜啊!
  不过此时在暗巷中,真正的情况却是——
  涟漪母老虎发威,一人横扫千军,把带头老大和几个小喽啰打得落花流水,倒地不起外加哀哀叫。
  带头老大倒在地上,抚着被踹到断掉的腿,眼泪鼻涕流得淅沥哗啦:“我的姑奶奶,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冒犯了您,您就别再打了,您再打下去,我的小命就要被您给打掉啦!”
  “退啦鹅优踏呕恩(对啦不要打我们),呕恩鳅优鹅酷内内踏思哦(我们就要给姑奶奶打死哦)~”小喽啰捧着被打成猪头的脸,口齿不清地求情。
  “我是你的姑奶奶?我是什么时候有你这个乖孙子的,啊?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涟漪快要气到不行,开始怀疑宫沧夜到底哪条神经搭错了,竟然请这种垃圾当整她的临时演员,她咬牙切齿地诅咒,“王八宫沧夜,还有那群没同胞爱的家伙,别让我碰到你们,不然我绝对让你们站着出现我面前,横着离开我眼前!”
  带头老大一听浑身发软,天哪,他今天真是邪门到家了,怎么谁不惹,偏偏惹了个母老虎,这一发威,还真吓得他屁滚尿流的。
  “是是是,小的不敢叫您姑奶奶了,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们哥儿几个吧!”另一个小喽啰忙见风转舵地求情,光她那几句,就可以听出她也是道上混,要是再和她纠缠下去,他们大概就直接见阎王去了。
  涟漪要看不看地撇了他一眼,双手环胸站开三七步,很拽的样子:“放了你们啊?简单。”
  带头老大欣喜若狂:“谢谢姑娘,小的谢谢姑娘!”
  说完两个小喽罗就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向小巷外走去,当走到巷口,感激涕零地觉得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快要降临自己身上的时候,身后的母老虎却又开口了。
  “等等!”涟漪抖啊抖的,食指冲着带头老大勾了勾,“给我回来,我有说让你们现在走吗?”
  啊?刚要踏出去的脚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带头老大脸皱成苦瓜:“姑娘,你还有什么事啊?”
  涟漪掏掏耳朵,悠哉悠哉晃到他们面前,用鼻孔哼出几个字:“交、钱。”
  “啊?”  
  二  
  祥龙客栈是扬州城内首屈一指的大客栈,客栈内聚集了各方人士,有浪迹天涯的剑客、有腰缠万贯的商贾、有各门各派的江湖中人、也有咬文嚼字的书生,更甚者,还有书香世家、豪门贵族前来一坐。
  为什么呢?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淮左名都、富甲天下的扬州城,汇集了江南的地灵人杰,素来是人文荟萃之地,风物繁华之城,更有众多的奇货珍玩和雅致园林。即使在现代,也是各界人士在闲暇空余时的度假胜所,更别提古代了。
  今日的祥龙客栈,显得格外热闹,高朋满座、生意兴隆,掌柜的和店小二都忙不过来,不过奇的是,二楼那排靠街的座位,几乎都被一群江湖人给占了。其中有看似恶霸的豪迈大汉、有腰间佩剑的潇洒剑客,但最吸引人目光停驻的,却是角落里的那几名容貌气势各有千秋的年轻男子。
  他们同处一桌,桌上除了茶酒和几碟小菜外,再无其它。
  淡淡抿了口用雪山冰露冲泡出的碧螺春,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冷然男子收回始终投向热闹大街的视线,终于开了口:“找到他了吗?”
  语调平静无波,只有在他握杯的力道当中,才能够看出他心底的在乎。
  “你问的,是云竹还是残月?”坐在冷然男子斜对面的,是一名金冠锦衣、手执玉扇的华贵男子,他慵懒地抬起狭长魅眼,连说话都是懒懒的。
  冷然男子沉默下来,暗幽的黑眸忽明忽灭,抿紧的薄唇愣是不肯蹦出一个字。
  “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能理解残月的执着吗?”
  叹息,华贵男子慵懒的邪魅黑眸闪现些许的怅然。脑中模糊的浮现那双如紫晶寒潭般冷幽迷蒙的眼,倘若自己不是她的养儿;倘若自己未曾清晰的记得她的样貌……也许,现在的他,也被那种深深的痴狂折磨着。
  “见月,逝者以已。风庄主并非是那种狐媚的女子,残月的动情,也许有他自己的原因。”
  这回开口的是一位气质绝佳的俊雅男子,第一眼望去,怕无人会认为他是江湖中人,而是某书香世家的翩翩公子。
  酷男冷见月还是默不作声,他的背上斜背着一把长约五尺的黑色玄铁剑,从他落座到现在,那把长剑始终未曾卸下。
  金冠锦衣的尊贵小王爷——尧墨痕,风情万种的摇着玉扇,视线停留在那柄玄铁剑上,露出妖娆的招牌笑容:“自从残月留下玄铁剑失踪后,倒成了你和它形影不离了。”
  暗黑的剑身隐约透出红色的血气之光,那是五年前在虚尘谷那场屠杀中留下的。如今,当初那些惹事的人,应该也没几个活着了吧!
  对面冷冰冰的青年事实上很是在乎自己兄长的下落,可是偏偏……呵呵,那顽固的个性,硬是不肯表露出自己内心的着急。
  毕竟,亲生的大哥失踪了五年,在尚不知是死是活的情况下,只要感情如冷家兄弟,定是心急如焚了。
  “绝尘山庄那……近日没有消息传来吗?”温文尔雅的柳汐尘轻蹙双眉,连提问的声音,都好听的像清凉的泉水般令人舒服。
  “有。”尧墨痕将手中的扇子刷的合上,再刷的打开,精光四射的眸子直直盯住冷见月,“独孤无名七日前捎来消息,说残月很有可能跳下了虚尘谷。”
  掌中的杯子在刹那成为粉末,冷见月的表情却一如往常般平静:“我知道。”
  知道自己唯一的兄长也许已经离开人世,而死亡的原因,则是轻生。
  “那么……你打算停留在扬州,还是动身去绝尘山庄?”尧墨痕眉开眼笑的奉上自己的茶杯,殷勤的倒上茶水。
  他这个人,最喜欢看到自己的兄弟情绪不稳定的模样了!呵呵!
  冰冷的黑眸露出不以为然的鄙视眼神,而后定在尧墨痕身后的某一点,再也没有离开过。
  同一时刻,楼下店小二高八度的嗓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二楼,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姑娘,这二楼去不得啊!”店小二一边叫嚷,一边噔噔噔的追着前方完全忽视他的女客官。
  哎哟真是累死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家闺女有这位姑娘怪异的。
  “为什么?只有二楼有空位吧?”很不服气的女音,听得出超级不满意店小二的阻绕,“我才不要和别人挤一桌!”
  不爽中的不爽。
  “可……”面对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倔犟姑娘,店小二一时也没了主意。
  “还可什么啊?还不带我去座位?”没错,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就是刚刚教训了一群地痞流氓而肚子饿的司徒涟漪。
  “是是是,请姑娘跟小的来。”唉!上门便是老大,反正他也是劝过了,若真怎么了,也不关他店小二的事喽!
  咚咚咚的上楼声,选中位子,坐定。
  只见后桌的柳汐尘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直勾勾地盯着涟漪,再也移不开视线。冷见月则收回方才紧盯的视线,瞥了涟漪一眼后,低头喝他的茶。倒是尧墨痕觉得有古怪,探究的目光不停地在两桌之间来回。
  “姑娘想吃些什么?”服务态度良好的小二不停地鞠躬哈腰。
  放下行礼箱和背包,涟漪便浑身无力地滑到桌子上,快断气地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啊?”
  店小二闻言,笑得可快活了:“若说我们扬州城有什么好吃的,那可就多了,而扬州城里最负盛名的小吃,就在我们祥龙客栈。姑娘是想吃荤的还是素的?”
  涟漪更无力了:“都有吧!”天哪!连吃个饭都那么麻烦,他就不会直接拿Menu出来让她看吗?
  “哎呀!那可就多了,我们这著名大菜有彩蝶飞舞、扬州五亭桥、琵琶对虾、菊花海螺;点心有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翡翠烧卖、蟹黄蒸饺、鸡丝卷子……”
  “那传统名菜里头就不得不提拆烩鲢鱼头、清炖狮子头、扒烧整猪头这三样了,鲢鱼头口味香醇;整猪头香溢四座;狮子头猪肉肥嫩,蟹粉鲜香,菜心酥烂,须用调羹舀食,食后清香满口,齿颊留芳,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停停停停停停……你给我停!”说了那么一大串,绕口令似的,涟漪听得头都晕了,“你就给我来两个荤的两个素的,再给我一个汤,都是这里比较有口碑的就行了。”
  她哪有肚子吃完整个菜单!真要是等他说完,她大概早饿死了!
  “是,马上来~”小二一甩毛巾,吆喝着端菜去了。
  涟漪趴在桌上,越想越不对,这里无论是人文风景,亦或是建筑和各类食物,都不像是现代的科技可以模拟出来的,而且……她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而且娃娃根本不会拨出那么多资金来整她。
  那么……她从飞机上掉下来之后,究竟是死是活?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体,只是一种想像吗?
  店小二速度奇快,没多少时间,便把菜端上了桌,涟漪已经没有心思听他舌灿莲花地介绍扬州名菜。她飞快地在脑中搜索关于扬州的资料,结合街上女子着装上淡下艳,并以罗纱为主,刺绣精致的特点,闷闷地构想出一个不太可能的情况。
  然后截断小二的话,试探性地问道:“小哥,今儿个是什么年啊?我突然想不起咱们的国号了!”
  瞧见这么美丽的姑娘叫他小哥,那店小二是高兴地飞上了天,不过听到涟漪的问题,他还是奇怪地瞧了涟漪一眼:“姑娘,您该不会是忘了吧?今年是咱们皇上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啊!还有,姑娘,你什么都可以忘,就是不可以忘了自己是宋人。”
  小二越说声音越小,虽然扬州城官宦不多,但还是小心为妙。
  宋?涟漪吃惊不小,不过早见过大风大浪的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谢过小哥,我只是太累了,所以记性有些不好。”
  小二点点头,再细细关照后才举步离开,虽然这位姑娘穿着怪了点,但他好歹是祥龙客栈的店小二,什么怪人没见过,难得人家姑娘会喊他一声小哥,他当然不希望她因几句话而受牢狱之灾。
  涟漪拨弄碗中的白米饭和碟中的小菜,完全失去了胃口,虽然只是初步认定,但她不在奥斯汀学院附近的小岛是千真万确。从飞机机舱内急速跌落岛屿和太平洋都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死。
  她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身在宋朝,那么在2003年的她是不是已经被列为失踪名单,然后变为死亡名单之一?
  闭了闭眼,她深呼吸,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呆在这里,夜妖那家伙无故离开,又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一定要找到夜妖才可以。
  而且……
  垂首看了看胸前的黄水晶十字架挂链,涟漪暗暗咬牙。夜妖精通星相占卜,常常有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在夜妖的身边。她原本就在想这次的逃跑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总之,她用塔罗杀手月的身份发誓,如果夜妖这家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让那家伙好过的!
  但是现在……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现代也好、古代也罢,或是落入了某个不知名的鬼域。既来之则安之,她不可以乱了分寸,如今之计,也只有先在这里安定下来,再慢慢寻找回去的方法了。
  所以……吃饭先!
  涟漪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也不管四周围大多都是男人,只想到填饱肚皮后可以早点行动。但正当她拍拍饱透的肚皮,端起清茶漱口的时候,一股犹如芒刺在身的感觉从背后袭来。
  被锁定目标的感觉!在这偌大的饭堂,那种奇怪的视线竟然只盯着自己,涟漪皱眉,不禁抬起头来,直觉看向背后。
  果不其然,身后的那桌坐着三个古怪男子,其中两个怎么看怎么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其中气质和狐狸宫沧夜很像的斯文男人和他身旁看起来懒洋洋的家伙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眼中充满探究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见她回头,懒男人还免费奉送一个勾魂慑魄的笑容。她想也不想地回送几个青橄榄,恨不得把他瞪成青光眼。
  谁料懒男人笑得更乐,不知和斯文男子说了什么,竟然让那原本呆笑的家伙向她点点头。
  切!
  涟漪‘刷’地回头继续喝茶,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若是和他们扯上关系,绝对、绝对会很麻烦的!
  但是柳汐尘却起身走了过来,温文尔雅的笑容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惊喜:“姑娘。”
  身后一双冷静无情的黑眸不露痕迹地往后看去,将背对着他的柔美背影尽入眼中,一丝不容错辨的温度在如冰的瞳孔中迅速闪过。
  涟漪从邻桌拿了一个蟹黄包,故意往嘴中塞去,别过身子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柳汐尘似乎有些诧异:“姑娘,上次的药……”
  “店小二!买单……呃,结帐!”涟漪突然别过头大叫,很明显是不想和他说话。
  终于想起来那两个眼熟的家伙是谁了!涟漪扼腕。
  她就知道不应该回头的,她就知道不应该去看的,结果呢?碰到那个白衣木头了吧!有够好死,当初以为他是请来的演戏狂,所以态度都不是很好,她交给他的那个瓶子虽然是解毒药,但是也会有不好的后遗症……
  原本以为自己试药中毒肯定能知道怎么中和解毒药的药性……想起自己后来很变本加厉地A走了他和冰男身上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她就开始皮抖抖……
  虽然飞机上的行礼一件不少的在她身边,可这毕竟不是2003年,很多东西都买不到!最让她庆幸的是,幸好在包里塞了足够的‘吸水性强’的东东,不然就完蛋了!
  现在怎么办?要她还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啦!封建的宋朝女性找工作真的是很难,难道要她当掉一些在古代能很值钱的东西以后去开妓院?脑海里顿时出现自己穿着妖艳无比的花衣,涂着妖艳无比的浓妆,咧着血盆大口嗲声嗲气:“这位公子,来我们花花公子坐坐吧!路过不要错过,现在正值优惠期,买二送一,实惠到家……”
  恶……
  不、要!
  丢下一锭银子,涟漪不管够不够拎起所有的东西就打算落跑。可是她拉啊拉的,总是觉得有一股阻力阻止她拉回自己的行礼箱。她垮着脸,无限可怜地回头,果然看见被自己敲诈勒索的柳汐尘先生挂着万年不变千年不倒的笑脸,单脚勾住她的行礼箱。
  “放啊!”她用力拉拉行礼箱,示意他放手。
  “姑娘,这瓶药……”柳汐尘压根不理她,只是拿出环中的塑料瓶。
  涟漪在第一时刻拼命摇头:“这瓶药绝对没有问题,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
  涟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世英名尽毁:“嘿嘿……”对左方袭来的那道冰冷视线,她只好报以干笑。
  “这药有问题?”柳汐尘的笑容温度骤然降低好几度,虽然他对这女子有解释不了的好感,扯上了兄弟的安危,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那要看对象……”涟漪努努嘴,一脚踢上柳汐尘的小腿胫,在他闪身的时候拉回行礼箱,拉开安全距离。
  背脊猛地撞上一堵肉墙,黑色漩涡在刹那将她吸入:“你对我下毒?”冷见月冰冷的语气告知涟漪他恶劣的情绪。
  “不是下毒!体质与药性的和谐度所产生的不适应也会有大小的区分。”手骨在他强势的掌捏下剧痛无比,涟漪咬住下唇,一字一字地道。
  “你认为我相信你?”冷见月铁青着俊脸,冷冷的说。
  “放、手!”涟漪咬牙切齿,“是你朋友一开始就相信了我,即使药对身体有后遗症,救你一命的事实却是无法抹杀的!”
  四目相对,两道视线在空中纠缠出激烈的火花。久久,冷见月终于松开钳制着涟漪的手掌,然后在她面前摊开,在他的手掌里,赫然躺着涟漪的白水晶十字架。
  “我想你需要解释。”他嘴唇动了动,迸出一句话。目光犀利而尖锐,仿佛在他手心的东西非常重要似的。
  “你莫名其妙!”涟漪伸手要夺,可惜冷见月的速度比她快很多,“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我跟你解释个屁啊!快还给我啦!”
  冷见月仍是死死盯住她。
  一语不发的。
  涟漪的嘴角抽筋了。
  “还给我啊!”也许口气需要更凶恶一点。
  冷见月勾起嘲弄的笑容,不屑的眼神向下——瞄她。
  理智的丝线终于崩溃。涟漪抬脚将旁边的木椅踩了个稀巴烂,徒手将桌子打碎,收效良好地止住了旁边的闷笑声。她怒气冲冲地走到冷见月旁边,很流氓地把脚放到椅子上,抖啊抖的说:“喂,男人,你他妈的把东西给我还回来,不然老……小娘我把你命根子给腌了!!”
  咻——咚——
  尧墨痕手中的扇子落地。他的笑还僵在脸上,用眼神询问兄弟柳汐尘,才发现兄弟的视线全粘在那粗鲁女子的身上,再回头看看冷见月,视而不见的漠然让涟漪不停地哇哇乱叫,甚至还拎住他的衣襟摇晃威胁。
  眼下一抹深沉渐冷,嘴角妖娆的笑容变成一种危险。
  情字伤人。
  这样一个古怪的离奇女子,最容易让人陷入。
  他不会允许,当年的悲剧重演。
  所以那个女子,绝对不能变成第二个风绝尘。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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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落虚尘谷半山腰的绝尘山庄,孤世独立的一如它的名字,神秘的主人和神秘的山庄,在五年前,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的武林浩劫。
  鬼忆集,一本记录神秘武学及财富的秘笈。
  绝尘山庄,一座美人云集富可敌国的山庄。
  听人常言,绝尘山庄内暗藏着无数的金银财宝,只要得到‘七掌司’中的一位美人,便能让你十辈子挥霍不尽。
  七掌司,顾名思义是七位聪慧精明的绝代佳人。她们运筹怀幄、八面玲珑,巾帼不让须眉的管理着自己手下的商行,每一年,都为绝尘山庄赚来数之不尽的财富。
  有了财富,权势也成手到擒来的囊中物。
  一个男人,顷尽一生,要的,也只不过是权势、财富,和美人。
  绝尘山庄,是令所有人垂涎的目标。
  一套行云流水的绝妙剑式,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跳起了那蠢蠢欲动的贪婪。几乎在一夜间,长年渺无人烟的虚尘谷便聚集了江湖上各界人士,黑道白道齐聚与此,要的,无非是那本象征称霸江湖的秘笈和山庄的美人。
  于是,悲剧发生。
  风绝尘被迫跳下虚尘谷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缕芳魂就此断送。七掌司断了旗下的商行,各自飘泊离去。徒留下二当家华玟艳守着如同空壳子般的绝尘山庄,不出嫁、不招赘,一日一夜,守在人烟渐渺的绝尘山庄。
  还有那空荡荡的泪风涧。
  停留着一抹不愿离去的身影。
  五年了。
  五年来,江湖人士开始渐渐遗忘这座曾经富贵神秘的美人山庄。五年来,江湖人士开始淡忘那本曾让彼此陷入疯狂的秘笈。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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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了,喝足了。
  衣食住行,轮到住要解决。涟漪拎着巨大的行李箱,盯着眼前的几个大字,舔舔嘴唇,露出满意的微笑。
  摇摇欲坠的烂房子,隐约可以看出不久之前大概是间还算豪华的勾栏院,不过现在嘛……
  从头至尾审视了一番,涟漪挑眉。
  大概是发生过火灾,然后赚钱最多的老鸨卷款携逃,数一数二的花魁又‘跳糟’……总之现在这家名为‘迷香阁’的妓院是惨不忍睹到极点。一群昨日黄花堪自怜的过气老女人守着残破的肮脏房子,天天顶着猴屁股似的脸妄想拉到一两个大爷可以混口饭吃。
  涟漪同情的摇首。
  别说是男人了,就她们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身为女性同胞的她都看不下去。想要靠身体和脸吃饭,最起码要让人赏心悦目咧?
  抬脚刚要踏入迷香阁的大门,便从身后传来酥哝软语,只是……那声音里有浓浓的挑衅味道。
  “姑娘,大白天您就像尊佛似的站在咱们大门口,是有何贵干啊?”
  月牙白的素色罗裙,腰间系着殷红的织锦,手上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长得并非国色天香,倒也有小家碧玉的清纯风情。只是……素净的娃娃脸上镶着一对狐媚勾人的夺魂眼,是怎么看怎么的不对劲。
  涟漪的小嘴张了张,额边攸然划下数条黑线,脚下一阵虚软。
  拜托……别用那双眼睛盯着她好不好?
  “瞧姑娘你的势头,像是这儿当家主事的。”想了半天,还是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
  樱桃红唇往旁撇了撇,勾魂夺魄眼一瞪,充满了防备,“做什么?”
  防备?一个妓院的当家老鸨年纪轻轻也就够奇怪了,见到美女上门,竟然还防备!
  “也没什么很大的事啦!”涟漪绽开灿烂的笑容,“只是想借你这里住两天而已。”
  反正她是想过了,就靠那一袋坳来的碎银和几吊钱,能维持多少时间啊!想现在的宋朝不过是建国初期,没什么发展势头,就算当了东西也只能拿个十多两银子。
  所以……她当然,要找免钱的住所了。
  “借住?”
  司舞是迷香阁的现任当家。
  说是现任的,是因为在此之前,迷香阁还是红极一时的有名勾栏院。但自从妓院被一把无名火烧得精光之后,前任老鸨带着所有的银票现钱从迷香阁蒸发。旗下的姑娘们在指天骂地也无济于事之下,只好眼泪一抹,投靠别家妓院。而剩下那些过气了的,便只好呆在原地不动,巴望着当红时的老相好偶尔能过来‘看望’一下。
  当初司舞挽起袖子接管迷香阁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比涟漪所看到的还糟。对迷香阁的过气妓女们来说,背着行囊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司舞却是比天神还要天神的存在。短短几个月,迷香阁从粒米不剩的情况转为餐餐热饭暖汤,一群女人把瘦成皮包骨的身子养好些后,倒还真有些不忘旧情的老相好拿着银两来看望。
  于是司舞理所当然的接替了前任老鸨的位子。
  不过,全扬州的人都只知道司舞是离家出走的某家小姐,至于某家……便无人得知了。
  在迷香阁过了几年平静日子的司舞打量着不远处奇装异服行为古怪的涟漪,在防备的同时也纳闷对方的行礼包好似总在哪边见过。
  “是啊,借住。”涟漪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敲敲酸疼的肩膀。这一路走下来,就连经过耐力培养的她都快散了骨架。“我看这地方满大的,多我一个也不会怎样。”
  “咱们这儿不养白吃白喝的虫子。”司舞扬扬柳眉,很拽的说。
  涟漪露齿而笑:“我又没说当米虫。只不过,也不付现钱就对了。”果然烂地方是藏龙卧虎的最佳场所,眼前这个有着勾魂眼的娃娃脸,绝对不是简单人物啊!
  “明人不说暗话。姑娘您的意思,就直接些说吧!”司舞挥手招来一个老妈子,让她把手上的篮子拿了去,自己则走近涟漪,也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哥俩好的揽住司舞的肩,水漾双眸折射老奸巨猾的精光,涟漪异常兴奋:“亲爱的,我老早就打听过了。名誉江湖的碎月庄最近不是要办个Party吗?各种客栈小吃店都在议论诶,说什么广招天下才貌双全之舞娘,并以重金酬赏什么的。还说这次是尧王府的尧小王爷作东,赫赫有名的、我都没见过的,让好多姑娘肖想的几位美公子剑客都会到场诶!”
  趴……趴蹄?
  司舞脸色发青,一想到那油腻腻的蹄膀,她的胃就开始抗议。还有……她们的关系有那么好吗?叫亲爱的也未免太亲热了吧!
  涟漪陷入极度亢奋的状态,搭在肩膀的手滑向对方的纤腰。也不管对方僵硬的状态,另一只手还抚上司舞滑嫩柔软的小脸。
  “亲爱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要那堆黄灿灿的东西。所以……”用词不当的涟漪一把抓住司舞僵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深情的望着眼前可爱的人儿,“乘着闪光的翅膀,我们向前飞去吧!”
  一堆黄灿灿的东西……
  司舞的眼前出现了隔壁那只老爱来偷吃东西的公狗阿黄,然后看到它难得礼貌的蹲下,留下一堆XXX的XXX,昂首阔步的离开。
  她茫然的看看旁边泪雾弥漫的怪女孩,‘咚’的一声,躺平。
  噩梦……一定是的……  
  三  
  碎月山庄之所以扬名江湖,是以庄中几位主事仪表堂堂、风神俊美、武艺高强、才高八斗、腰缠万贯;更因他们各自的身家背景大有来头、财力雄厚。
  碎月山庄原本的继承人该是冷残月。可惜冷残月放着好好的庄主不做,跑去报风绝尘割腕取血之恩,自降身价当起别人的护卫。于是乎,庄主的位置就落到柳汐尘身上。比起冷见月的冰块个性,柳汐尘温文儒雅、斯文有礼的个性实在是受欢迎太多。至少谈起生意,别人比较愿意接近柳汐尘,而非冷见月。
  碎月山庄平日里不喜铺张浪费,但今日是一反常态,偌大的庄内丫头小厮忙进忙出,贴红的礼箱一堆又一堆,从各地专程跑来的江湖客挤满了庄内的客房。年迈的老管家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吆喝东吆喝西,满面红光的模样像是府上嫁女娶媳。
  总而言之,碎月山庄是没法形容的忙。
  然而此时的山庄内院,清风徐徐,花香怡人。寂静的院落,一方石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洞庭水月茶,两名男子一坐一立,一冷一柔,同样面无表情的独自冥思。只是一人闭眼假寐,另一人垂首品茶罢了。
  江湖中人,一般极爱酒香,而今日桌上放着洞庭水月茶,则是因为柳汐尘独钟茶香的缘故,冷见月也不爱嗜酒,故此,便依着柳汐尘喝上人称“吓杀人”的洞庭水月茶了。
  假寐的假寐,品茶的品茶,管底下忙的焦头烂额,他们完全事不关己的享受宁静。
  多体贴的主子啊!
  执起茶壶,注杯七分满,水入杯中的清脆叮咚更添午后好心情。柳汐尘唇角含着让人迷醉的温柔淡笑,若是让那些武林千金们瞧见,山庄的门槛怕是又被媒婆给踩烂了。
  轻闻茶香,唇在杯沿擦过,再浅啖一口。温和的眸子投向一旁假寐的冰块。
  “对那块水晶,你如何看待?”
  即使已经过了五年,即使绝尘山庄的辉煌已成为传说,人们也不会忘记那些神秘的财富。
  冷见月似不甘愿的睁开眼,扯动嘴角:“颜色不同,但,会历史重演。”
  如果那块诡异的水晶被人发现的话。
  “那日凡是见了水晶的,墨痕都灭了口。”很轻的叹息。
  尧小王爷平素向来懒惰不正经,可若扯上绝尘山庄,他的性子就变得残忍不留情。风绝尘是他的养母,绝尘山庄,似乎是不少人的心结所在。
  包括残月,他对风绝尘的深情令人不解。
  “却让最主要的问题趁机溜了。”他们太小心周遭的人,结果被那怪异的女子趁乱逃脱。
  柳汐尘无语。
  他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被她的眼神蛊惑而失神,才让她偷了空子。他从未遇到过那般的女子,令人疑惑好奇。
  心中隐隐约约显露不安,柳汐尘首次因一个女子乱了心神。
  “人海茫茫,要再找到她,怕是难了。”颇有心机的精灵女子,也许那个蛊惑的眼神是故意的。
  “近日不必过于担心。”冷见月一个翻身落地,走至桌前入座,“大多数人来这里看戏,没那么快发现的。”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算笨,应该不会四处炫耀那块水晶。他夺过水晶的时候,她流露出的眼神也禁禁是被人抢了自己的东西,而非很重要的财物。也许对她而言,并不知道那块水晶的价值。
  “她会和绝尘山庄有关系?”递过一杯茶,好笑的看着好友皱眉一饮而尽,柳汐尘猜测道。
  苦。
  不喜喝茶却因口渴的冷见月双眉像打了结:“谁知道。这茶真难喝。”不忘告诉好友,下次别给他这种茶水解渴。
  柳汐尘失笑,仿佛又看见那个总喜欢跟在兄长身后努力学习的男孩。
  见月从不掩饰自己对绝尘山庄的憎恶——他曾对自己唯一的妹妹恶狠狠的说风绝尘那个老妖婆抢了他们的哥哥,然后在小小的恋月单纯不解的眼神中涨红俊脸。
  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快乐幸福的,很直接的表达不满,很直接的表达快乐。
  可惜都终结在五年前。
  风绝尘先从人世消失,残月失去所爱后疯狂血洗江湖各大门派,然后从人间蒸发。他仍旧记得当时的见月震惊到面无表情、浑身冰凉的样子。
  然后当初总是用表情告诉大家心情的男孩也随之不见。
  “酒是穿肠毒药。”拍拍明显被苦到的好友,温柔的笑容中有些恶劣的成分,“茶是苦口良药。”
  然后在冷见月的瞪视中大笑。
  汐尘这家伙,哪有别人想的那么善良!
  原本僵硬的嘴角软化了些许,冷见月此刻的表情,足以迷倒任何人。
  ★★★★★★★★★★★★★★★★★★★★★★★★★★★★★★★★★★
  也是在碎月山庄,也是在一个应该很安静的偏院。两个男人换成一群女人,而且是一群叽叽喳喳像开了菜市场的女人,正在被同一个女人轮番教育。
  “完全不及格!”司徒涟漪在仔细观察后,眼冒火花、手拿皮鞭,在地上噼啪出‘刷刷’的两下,怒火狂炽,“发质枯黄、肤色暗沉、皮肤粗糙、毛孔不够细腻、头发不够滑顺黑亮……身为靠美貌吃饭的舞妓,你们根本是我们女性的失败!真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一群女人在这一声大吼中晕倒的晕倒,瑟缩的瑟缩,只有司舞在旁猛翻白眼,干脆眼不见为净。
  在被黏上的这些时间里,她已经非常习惯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了。
  “给我听好!身为女人,就应该懂得让自己成为出色中的出色、绝品中的绝品!”涟漪几脚踢开旁边的椅子,轻巧地跃上桌子,一手叉腰,一手握拳,义愤填膺的开始司徒老师二十一世纪美少女养成讲义,“首先,要把外表变成美丽中的魅力、魅力中的魔力,在这个世界上,有魅力的女人不是最受欢迎的,有魔力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为之疯狂!懂吗?”
  懂……不懂也得说懂,如果不想被扁的话……司舞无奈点头,她是迫于淫威之下啊!
  “孺子可教哦!呵呵呵呵!”司徒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骄傲的眼神扫过得意门生,“其次,就是培养气质和手艺。即使拥有过人的美貌,没有独特的气质来搭配,也是无法成为让男人疯狂的魔力女人的,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也得说知道,如果不想被揍的话……司舞无奈再度点头,她怎么那么可怜啊!
  “才艺嘛!请把那些三从四德啊、女诫啊、七出啊~”涟漪笑得乱灿烂一把,威胁的眼神扫过一圈,“统统给我忘掉,听到没有!?”
  听到……没听到也得听到……谁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像杀人……可怜的她们……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连当个舞娘都能碰到这样的人呢?唉……苦命哇!
  “要有聪明的头脑,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是不可少,但是,”说教上瘾的涟漪顿了顿,噼里啪啦说起绕口令,“所谓没有知识就要有常识、没有常识就要会装饰、不会装饰就要懂得掩饰、不会掩饰你要学会认识,不认识的话快点去看电视……抱歉,电视你们不懂,请自动略过,不认识的话就要摆好姿势……”
  “停——”司舞举手。
  “有问题?”好脾气的涟漪回眸一笑。
  当下又好几个人苍白了脸色,唯一还有些胆的司舞发问:“什么姿势?”
  “摆被人踢的姿势啦!如果全都不懂的话,干脆打死算了!不然很丢脸吔!”涟漪是完全的大女人主义,“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揍人的话她平日也是满喜欢的说。
  “有云,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想想其实也蛮有道理的,所以厨艺也是不可缺少的。”说完,涟漪又贼兮兮的道,“就算不好也没关系啦!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独传秘方。”
  “秘方?下毒吗?”司舞皮笑肉不笑的说。
  跳下桌子,涟漪抱住司舞就是‘啵’的一下:“舞舞好聪明哦!让他们上瘾的话不吃也得吃,吃也得吃,当然下毒啦!”
  全场静默,一群女人暗自发誓惹天惹地就是别惹司徒涟漪。
  司舞捂住汹涌的胃,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想她多年的清白,就这么毁在一个女人手上……冤……
  “涟漪……”努力拉开身上的八爪章鱼,勾魂眼泪朦朦的让人酥了骨。
  “啥事?”涟漪一把抹去嘴边的口水,抱的更紧了。
  我忍……“你不是想四处逛逛吗?”
  让人四处去逛该是件开心的事,不过人家涟漪大小姐可不这么觉得,俏生生的小脸笔直往下降,泫然欲泣的嚷道:“我就知道你不要我了!美其名叫我去逛,其实是想把我扔掉对吧?!”
  司舞抚胸长叹,打死她也不会承认方才自己的确有这想法。
  “当然不是。”瞄了眼周围的情况,司舞拉住涟漪把她拖到静悄悄的一角,“这次的大会聚集了江湖上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想要知道一件事。”
  侧耳听毕私语,涟漪眨眨眼睛,瞬间光彩万丈:“有江湖大事发生?”
  江湖大事江湖女侠江湖剑客江湖杀手江湖老不死……哦哦哦,江湖啊糨糊,来到古代的江湖,就是让她捣糨糊的!!呵呵哦呵呵!
  难道上苍知道她快无聊到骨头生锈,专门制造江湖大事让她玩吗?老天爷,爱老虎油!
  “不算大事。”在对方的笑容垮下来之前补充,“不过无论是正道邪道,来此的目的全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五年前他们虽然联手将绝尘山庄逼入绝境,却根本没得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银牙暗咬,脑中浮现的是双双明眸含泪的凄楚。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园,就在一夕之间被外界摧毁殆尽。
  怨哪!此仇怎能不报!
  涟漪挑眉:“江湖恩怨?还是五年前的?那个时候本姑娘还不在这块江湖的土地上咧!”
  五年前她大概还在现代混黑街玩抢劫吧!垂首淡笑,如果没有夜妖,也许她早就在黑街械斗中横尸垃圾堆了。
  “不在这块江湖的土地上?”司舞习惯性重复自己听不懂的话,这个叫司徒涟漪的女子经常会脱口而出一些怪异的语句,在她解释也听不懂后自己也干脆装作没听见,“现在江湖上没多少人会提起绝尘山庄,毕竟当初他们是为了绝尘山庄的财富和宝物硬冠给绝尘山庄子虚乌有的罪名,其实是为了满足他们个人的私欲!”
  “哦……”涟漪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又怎么样呢?”
  听起来满无聊的,这种事情连续剧上经常演的嘛!她提不起多大的兴趣,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啦!
  试探失败!
  司舞挫败的看着涟漪,秀丽的柳眉紧紧蹙起。
  自从看到涟漪身上的水晶之后,她已经不知用了多少方法来试探涟漪的来历,她甚至怀疑涟漪也许和绝尘山庄有些许的联系……但,每次她提到绝尘山庄的惨剧,涟漪差不多都是这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
  难道那个水晶只是巧合?虽然稀有,也不会只出自一处?可心头隐隐的不安却让她觉得事有蹊跷。如此怪异的女子,怎么看都不觉得是个平凡人……
  自始至终探听不出什么,是对方太过无知还是心机太深?
  看着不停打哈欠的涟漪,司舞迷茫了。
  ★★★★★★★★★★★★★★★★★★★★★★★★★★★★★★★★★★
  绝尘山庄……绝尘山庄……
  怎么到处都能听到关于绝尘山庄的事情?听说这个山庄里头住的大多是女人,主事的也是女人,而且全都是姿色绝然的美女。既美丽又聪明,所以绝尘山庄富可敌国,山庄里头的美人和财富是最让江湖男子垂涎的诱惑。
  说实话,能吸引她注意的也就山庄里头令人好奇的美人了。
  能美到什么程度呢?好奇啊!
  肚子饿兼嘴馋的涟漪花了大半个时辰终于逛到碎月山庄的膳房,掀掉所有的碗盖锅盖后终于让她找到几碟糕点。于是乎,她大小姐就大咧咧的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大啖起美食佳肴来,顺便整理方才的资料,想想心事。
  也许是过于专注,以至于让她忽视了身后两道冰冷冷的目光。也对啦!好歹这里算是别人的地盘,她大小姐如此胆大妄为的占有别人的食物和……餐桌,要承担的风险一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绝尘山庄……司舞也真怪,干嘛老是在我面前老调重弹?和我又没关系,和她也没关系的好不好!”顺手把最后一块甜糕丢进嘴里,涟漪拍拍手上的屑渣,点头称赞,“不错不错,这里的糕点师傅蛮有两把刷子。”
  她大小姐也不怕有毒……叹!
  两道冰冷冷的目光因她的贪吃而浮现好笑的成分,使之杀伤力减少了大半,不过在听到绝尘山庄时,他手中锋利的长剑还是攀上了涟漪的脖子。
  黑色的玄铁剑在日照下反射血红的亮芒。玄铁剑又名噬血,每沾一次血,在日光的照射下便更红艳一分。
  涟漪甜糕嚼到一半,脖子边的冰冷长剑就已削下她耳边的几根长丝。长剑的主人若是再施半分力,她的脑袋就会和身体say拜拜。
  几秒的静默。
  然后涟漪继续嚼起嘴里的甜糕,嚼嚼嚼。
  白皙的脖子上已经被锋利长剑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丝在细嫩的雪肤上映成强烈的对比。
  女人是水做的。
  美丽的女人更是柔嫩似水,因她们的凝脂玉肤、因她们的翦翦秋眸、因她们的软骨柔荑。她们脆弱的好像一碰就碎,拥她们入怀,只能用三分力,怕太过粗鲁,那些水做的娃娃便在怀中消逝。
  冷见月从不怜香惜玉。
  不近女色、坐怀不乱。哪怕是见到当初江湖中传言的绝世美人风绝尘,他也只是微微闪神,而后心境如常。
  涟漪是女人,更是美人。玉肤纤体,穿上古装长裙也能似蒲柳之姿般柔弱,只是疯疯癫癫的言行让众人忽视她的美丽,过度的浓妆也掩饰了她本来的容貌。
  殷红的血丝从雪白的嫩肤上蜿蜒而下,一般的闺阁女子早该尖叫晕倒,江湖中见惯打打杀杀的女人碰到他的玄铁剑也会花容苍白。然而,这穿着举止皆太过随意的女人却继续咀嚼她口中的食物,对脖子上的伤痕和颈边的利剑视而不见。
  盯着她视生命为无物的侧脸,冷见月有瞬间的迷惑。
  吞下嚼得烂碎的甜糕,手在衣裙上擦抹,颈边的利剑离血管更近一分。血丝流的更多,这种情形下,涟漪该闪避,可她,却转首。
  冷见月一凛,手上的长剑原本有机会砍下对方的首级,然在看清那双狡黠清冷的眼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第一次,昏迷中的混噩,在那双眼出现后将他解救于水深火热。
  第二次,客栈中用餐,那双眼的主人身上有个解不开的谜团,在四目对视时,她眼中的清冷让他着魔般的放开原本能擒住她的手。
  第三次,在他家的后院,这双眼的主人不怕死亡的威胁,只大摇大摆的享受偷来的食物。
  眼神依旧狡黠清冷,那种清冷他很明白,不是不害怕、不是不畏惧,而是无所谓。
  对世间的一切,无要求、无兴趣,事不关己、全无所谓。
  冷见月只是刹那的恍惚,而就这刹那间,给了涟漪逃脱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拨开颈边的利剑,涟漪顺势折腰后翻,左手解下缠在腰间的红绸,双脚落地之后便向前攻去。
  冷见月险险躲过第一次的攻击,用剑格开涟漪的红绸,玄铁剑与红绸相击,‘锵’的一声。涟漪表情不变,笑容自唇边绽开,红绸再度撞向玄铁剑,又是‘锵’的一声,玄铁剑开始不住的剑鸣。冷见月运气稳住剑身,方才晓得涟漪手中的并非软绸,而是把软剑。
  落日西下,夕阳漫天,朵朵白云皆被染成鲜红,云下的两把剑,此时也是鲜红如血。
  涟漪踏步攻击和躲闪的动作都优美飘逸如舞蹈,握剑挥舞的动作缓慢而清晰,然对战的人虽知剑锋会在何处落下,偏就躲闪不掉。
  再次险险避过直探咽喉的血色剑锋,冷见月终于愿意认真对待踩着舞步施展剑招的涟漪。两剑相击,玄铁剑总是不住的鸣响,剑身的动颤让他无法挥剑自如。
  使剑的人若在对战中无法人剑合一,失败的必然的结果。对手招招致命,华丽炫目的剑式让人眼花缭乱,他的气息开始有些紊乱。
  她是个危险人物。
  心下如此想着,玄铁剑在一个挥闪后回到背后的剑鞘中。冷见月不去看涟漪如同天空一般嫣红的唇,不去看她清冷的眼,更不去看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翩翩的长袖。
  在原地静待长剑刺来。
  剑锋离喉还差三分距离,涟漪忽然皱眉,急急收势。下一秒,冷见月凭空消失。
  眼中还未来得及浮上问号,左手虎口便一麻,手中的长剑铿锵落地。腰间被人使力后揽,背部紧贴一堵温暖的墙壁。即使隔着布料,她依然清楚的感觉到肌肤相触的热量,纤腰被一双男性的手臂圈揽,修长的指正好放在她的腹部上。
  涟漪惊呼。
  人类呼吸时的吐息喷在她裸露的白颈上,她忽然觉得脖子似火般的燃烧。眼露难得的惊惶,涟漪在冷见月怀中挣扎。
  怀中的软玉温香的确似水般柔弱,冷见月终于知道为何尧墨痕总说女人是水做的。怀里的女人和他完全不同的柔软,让他不敢施力。
  他不敢用力揉紧,他担心她痛。
  涟漪却是拼命挣扎,她从未如此接近异性,她的惊惶来自于她的青涩和纯洁。
  涟漪挣脱了冷见月的臂膀,她恨恨的回头看令自己失措的男人。
  红日终于从西边消失,夕阳在越来越暗的天空中依旧红艳。微风在院中嬉戏,卷起他和她的发,缠绕后再轻轻放下。花的香气和她脸上未完全褪去的潮红,他重新圈上她腰间的手和他忽明忽灭的黑眸。
  空气有些窒息。
  涟漪气急败坏的抬手揍他,脸上的潮红像染了胭脂。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在初时的一瞥她就已经知道他是谁。她没有忘记每次相遇时他的无礼,方才她的确是想杀掉他。
  可是不知为何,却在快成功时感到郁闷,那种郁闷让她收回长剑。也许是不想再杀人……她拒绝继续思考这问题。
  然后他的手缠上她的腰,她方才醒悟并非是她收剑,而是他在静待时机。即使手中的剑未曾收回,他也能白白吃到她的豆腐。
  方才的交手,她是输家。
  眉间的杀气隐隐约约又浮现,涟漪清澈精怪的眼眸突然染上一层暗黑的诡异邪气。
  输——
  怎么能够就此输掉,身为塔罗杀手的她,一旦失败就代表死亡。长期处在把生命当赌注的危险地带,他们的行事已经抛弃了光明磊落。只要能够成功,不择手段做尽卑劣的可能。
  杀手组织中,能攀上二十二主牌杀手的位置是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和拥有天分才行。曾经听说过,为了主牌杀手下四圣物的位置,那些连代号都没有的杀手甚至能将身体当作最后的致命武器。
  她能得到主牌杀手中月亮的位置,是因为从小遭遇巨变的关系。孤儿院遭遇火灾之后,她流落黑街……一旦失败,就是死路一条。
  倘若当时的她继续混迹黑街的话,也许为了活下去,哪天也会出卖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真正染黑……
  特别讨厌人体的温度,肌肤接触的温热会让她想起小时候在院长怀抱中的幸福,但自己却和以往有了天壤之别。
  脑中尚未恢复清明,身体便自己有了动作,脚尖挑起地上的血色利剑,手肘弯曲成弓,柔软而力道强劲的攻击热量的来源。
  涟漪四肢冰冷,连表情都染上一层寒霜。胸前挂着的水晶发出夺目的光芒,她的身躯和白芒一起射了出去——
  殷红的液体从皮肤里涌出,缓慢的蜿蜒而下,在地面上敲出动听的滴答声。
  冷见月视而不见左臂的伤口,面无表情的注视眼前古怪的女子。淡漠的眼眸里,悄然衍生隐约情雾。
  看着他臂上的鲜血,涟漪舔唇,终于微笑。长剑指向他的鼻尖,她笑得无比灿烂:“我赢了。”  
  四  
  金粉纱帐红胭脂,俗身醉酒歌舞池。
  莺燕呢哝莲花指,靡丽华奢金千掷。
  举凡是盛宴,举凡是有男人的盛宴,必少不了美女助兴。江湖人士多虚伪,何时何地都少不了探听今日权势明日富贵、往日秘笈来日排名。众多侠义豪迈之客齐聚一堂,那来来往往之间的唇舌比真枪实剑更来得要人命。如此排场之下,柳条般柔弱的美女,总能或多或少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柳汐尘不好勾心斗角,他请来舞妓助兴,打的便是如此主意。瞧瞧,现下大堂上,除了那些坐怀不乱或者心有所属情有独钟的,哪个不是沉浸在温柔乡里把来此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
  泛着清清香味的茶叶在瓷杯杯底绽放绿色的花朵,杯沿遮住了嘴边浅浅的笑。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江湖来客对他的温文儒雅放松戒心,尽享桌上美酒佳肴,对相中的舞妓们更是移不开视线,色欲高涨。
  如此境况,想必过不了几日,这些喜好无端打扰别人悠闲生活的人就会离开。
  还碎月山庄清静。
  “看来魔剑之说禁是空穴来风哪!”
  一句轻描淡写的感叹将沉醉在歌舞升平中的江湖客拉回现实,一提起原本来此的目的,再香醇的美酒、再迷人的美人也变得蝼蚁般渺小。
  柳汐尘嘴边的弧度缩减几分,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精明的眼扫过众人,最后定在席间一名戴着遮面斗笠、看似佝偻老翁的紫衣人身上。
  斗笠遮去了他的发色与容貌,背微驼、指虽修长却布满皱纹。声音清亮有力、不紧不慢,听来如蚊蚋般,然能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的耳内,可见内力浑厚不容小觑。
  柳汐尘目光如水,温柔的眼神宁静过头,拇指轻抚掌中的瓷杯,在缓缓打量紫衣人后,才道:“阁下是?”
  堂上一片寂静,大伙儿面面相觑,全都搞不清这戴着斗笠的怪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关于敝人的名号,你无需知道。敝人只是听闻魔剑现世,不免想起柳庄主和珞云竹乃是八拜之交,想是该知道珞云竹手中那柄夺命妖剑……不知是否和此次的魔剑现世有着些许牵连?”
  紫衣人口气高傲,句句不怀好意,似是认定魔剑现世和碎月山庄脱不了关系。
  静。
  然后絮絮碎语像是潮水般高涨猛升,一波接连着一波不停的冲击着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人心。一瞬间,高奏着的乐音都停了下来。每个人,每个人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无比好奇。
  珞云竹手持寒冰妖剑的无敌英姿在大伙儿的心头浮起,那柄能助持剑之人练就神功的好剑可是他们心中的痛啊!
  垂涎、嫉妒、贪婪,种种情绪勾起夺剑之心……想要、想要那柄剑……欲望红了他们的眼,无数双眼同时盯住依旧老神在在的柳汐尘。
  悠闲执起茶壶,把空杯注满,柳汐尘的完美笑容渗入伤忧:“关于云竹的去向,最后得知消息的那次,似乎也是四年之前的事了……”
  那种悲哀的样子,害的空气也开始悲哀起来,然后所有人……都莫名的有些悲哀。柳汐尘的哀伤之情,感觉就好像……珞云竹早就死翘翘了……
  角落里的冷见月无奈一叹,庆幸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远走他乡四处寻人,不然也许现在被咒死的就是自己。
  “四年来,云竹无消无息,其实我们……才是最希望得知他下落的人……”茶水在适当的时候溢满杯口,失神自语的柳汐尘依旧执着茶壶,往满溢的杯中注茶。
  细流顺着桌台坠落地面,在场的女眷们揪着胸口,无不为美男子的哀伤痛心着。
  好……好可怜……
  是啊……好可怜……好会做戏啊……
  角落的冷见月、席上的紫衣人同时在心下哼道。
  “柳庄主不知道近来江湖传闻?”紫衣人别开脸去,怕若是继续看他演戏会直接吐给所有人看。
  “传闻?”柳汐尘幽幽抬首,侧脸的角度俊美无敌,只听得一片抽气声起,侠女们拽着自个儿兄长爹爹的手,宝物摆两旁,出嫁放中间。
  在迷死一票花痴之后,柳汐尘漾起柔情的微笑,凝视堂上一票人的某个:“碎月山庄在敝人家仆的照料下,花红争艳、彩蝶群舞,风景犹为秀丽,若在庄内林中散步品茶,往往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言下之意是说他们好好的呆在碎月山庄过自己的日子,哪里管得到江湖上的传闻不传闻。
  紫衣人佝偻的身形隐约颤抖,聪明如他当然是知道柳汐尘话里的意思,可是那些花痴就不懂了。她们还以为柳汐尘在介绍自己住处的美好,想让她们呆上一段时间咧!
  “柳庄主好风雅!”紫衣人说话时的口音有些走调,八成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投向他的笑容中搀杂了一点奸诈:“抬举了。”
  某人气闷。
  “虽是传闻,可有人在扬州见到一女子与当年的风绝尘极为相似是不争的事实,那女子无论是行为举止和衣着,都不像是正派人士。就算魔剑一说纯属臆测,但那名女子若真和绝尘山庄有关的话,咱们也不能等闲视之!”
  一名落腮大汉饮光了跟前的酒,趁着酒意大声嚷嚷起来。
  柳汐尘心下一凛,面上却毫不改色的扫过一眼,继续说道:“确是听晚辈的友人提起过,不过……晚辈认为非关己事,便没往心里去。倘若偶然得知此女的来历下落,碎月山庄定会先行告知前辈们。”
  他担心的事果然成真,不知……她现在何处?心头浮上的隐忧让他心不在焉起来,然当下又免不了虚与委蛇一番。
  柳汐尘隐忍不耐,状似开怀的举杯:“晚辈以茶代酒,敬各位前辈一杯。各位既然来到碎月山庄,定要尽兴而归才行。今晚月光如水,是观舞佳时。晚辈特地邀来各地颇为有名的舞妓助兴,不如大家一同欣赏,前辈们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落腮大汉首先附和,然后落落续续众人也都点了头。
  当初来碎月山庄确定消息是为以防万一,撇开柳汐尘冷见月和风绝尘两个义子是生死之交不谈,就凭冷残月和风绝尘的那层关系,他们就得防上一防。既然现下得到了碎月山庄的承诺,他们也且先放下心,好好欣赏享受柳汐尘的安排就是。
  毕竟人还没见着,太过急进反而容易坏事。
  柳汐尘含笑向站立身旁的管家示意,老管家心领神会的向外走去。随着管家离去,乐音再次响起,风姿卓越的舞娘们从四方走来,妖娆的舞步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柳汐尘放下一直把玩着的瓷杯,刚想起身,哪知随意的一瞥,竟让他顿住视线,再移不开。
  偌大的舞池,中央那朵刺目的红,开的那般娇艳欲滴、那般光彩夺目,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掩盖了周遭的一切。她笑得如此悠闲,柔软的身躯随着乐曲的起伏摆动,慵懒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挑逗着看着她的每个人,银色的铃铛挂在她的脚踝和手腕上,叮呤叮呤的,响着摄魂的节奏。
  他看着那抹红,温润的眼底,掀起惊涛巨浪。
  ★★★★★★★★★★★★★★★★★★★★★★★★★★★★★★★★★★
  那个人有毛病。
  他的脑子绝对有问题。
  明明可以躲开那一剑的,他却站在那里让人刺。
  所以说他脑子一定不正常,而且还有被虐倾向。说不定那剑刺的他暗爽在心,舒服的要死。
  摸摸冰冷的右手,涟漪努力在过分阴沉的脸上撒些灿烂的阳光。
  对啦,那家伙是白痴、是笨蛋,是个有被虐倾向的路人甲,她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好胜心造成的伤害事件感到过意不去——对方喜欢不是吗?
  但但但、但是……想是这么想,可胸口的那股郁闷又是啥东西?为什么她明明赢了却不高兴?还有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种让她不舒服的视线又是怎么回事?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这里的管事一类,在她刺了他一剑之后,他就这么放她大摇大摆的走?
  “可恶……让人不舒服的家伙……”不舒服啊不舒服,浑身发痒的涟漪扳扳手指,恨不得回到方才再将冷见月痛揍一顿,打到自己开心为止。
  握紧拳头,想象看不顺眼的人就在前方,正要一拳挥上去——
  “谁让你不舒服了?”
  素净的娃娃脸眯着勾人的媚眼停在离她拳头不到一厘米距离的地方,明明还差一点鼻子就可能会被揍扁,可那种好奇的表情……
  古代人是不是都不怕死不怕痛的?
  “这里的总管已经让我们准备了,你快回房换衣服。”娃娃脸笑得甜甜的,媚眼已经变成了一条缝。
  “哦。”不习惯哪不习惯,司舞难得表情配合她那张脸的,“那一起走。”
  轻轻推开涟漪拉她的手,司舞摇头:“你先去,我待会儿来。”
  不解。
  “你去哪儿?不是催我们了吗?”心底打了个突,涟漪总觉得司舞有些不对头,可她的模样却又找不出是哪儿不对头。
  司舞推她:“快快快,我有急事离开一下,你先去就是了。”
  迟疑。
  “好。那你也快点。”
  转身离去,她知道司舞有秘密,但她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她们两人是萍水相逢,有些事还不到交心底程度。若真想说,司舞迟早会主动告诉她,所以她就算看出端倪,也不问。
  涟漪一笑,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前方长廊,司舞才收回紧盯的视线。
  一个斜视,身后出现一名绿衣女子,平凡的长相和体态,只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舞司,我们该回去了。”
  “嗯。”司舞颔首,“的确该回去了。”
  ★★★★★★★★★★★★★★★★★★★★★★★★★★★★★★★★★★
  司舞没再回来。
  她撒了谎,一去不归。
  司徒涟漪捏着她的包袱,双眉皱的死紧。
  方才自己的确看出司舞有问题,但没想到她竟能抛下所有人一去不复返。这不像是司舞平常的个性,就算是陪着一起喝米汤,她也不会丢下那群老女人不管才对。
  怪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司舞丢下肩上的责任,连随身行李都不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涟漪——快出来,我们要走了!”
  门外传来叽喳吵闹的女人声以及唤她的声音,被丢下的那群女人似乎毫不在意司舞的失踪,倒是把满腹的心思全都放在宴席上那群江湖豪杰身上。
  全都在那儿谈论该如何巴上个长期饭票。
  司徒涟漪挑眉。
  也就是说,唯一对此情况感到稀奇惊讶的,就她这个外人咯?啊啊,不爽啊。
  瞄瞄手中的包袱,天人交战之后快速翻开。
  包袱内除了一些衣服别无它物,不过,摆在衣服当中的一个卷轴引起了涟漪的注意。
  多管闲事的打开,涟漪惊愣当场。
  卷轴是一副图,一副绘着美人的图。图中的美人乌发垂地、白衣长裙,凤眼微敛的站在一片桃花林中。桃花漫天飞舞,她微启双唇看向前方,似乎在惊讶所见之物。
  倾城倾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那种隔绝世间的气息,画者起码掌握了一半以上,虽不及真人来得震撼,但也说明了画者是多么用心的绘下这副美人图。
  美人双耳垂着一双泪型耳环,耳环上的诡异咒文,画者都细心记录。这才是涟漪震惊的原因。
  “……夜妖?!”
  怎么可能?
  她忙上下翻找画者落款,果真在左下脚找到几句话。
  ——天占一四二年,于绝尘山庄。
  天占一四二年?这什么年历?
  她没时间寻思年号问题,当她看到绝尘山庄四个字的时候,思绪一阵纷乱。为什么古代会有人画夜妖?而且还画得那么传神?不可能是她认错,那副耳环,是夜妖自己嵌入的咒文,是独一无二的。
  现代学院祭在即,夜妖扔下一堆烂摊子跑路逍遥。她唯恐被设计连夜逃跑,结果飞机出问题掉落古代……这不是巧合吗?
  如果是巧合,不该再多一个人出现在古代。
  更何况……是夜妖。
  绝尘山庄……庄主风绝尘……五年前就被逼跳崖而死,以夜妖的个性,是不可能被逼就寻短见的,那个风绝尘,不可能是夜妖。
  可是……这副画算什么?画里的女人又怎么回事?那副耳环呢?巧合?
  不对……也太过巧合了……
  “怎么回事?”
  她心烦意乱,心下突然对绝尘山庄五年前的惨事耿耿于怀。
  “涟漪——快出来,来不及了——”
  门外的女人像是催魂一样喊个不停,涟漪一边胡乱应着一边将画轴塞入自己的背包。
  在冲出门后在心下决定——
  她要去绝尘山庄一探究竟!也许是她过于敏感,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去一次,哪怕是解惑也好、哪怕是观光也好,总比这种心神不安的感觉来的好。
  绝尘山庄。
  她突然有种非去不可的预感!
  ★★★★★★★★★★★★★★★★★★★★★★★★★★★★★★★★★★
  整个空间,就属那抹红最为夺目。
  飘舞的长裙挂在腰间,好似透明的上衣只到胸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晶亮的贴片黏在小小的肚脐上,随着细腰的扭动勾引人们的视线。再用编织精美的丝带在露出的皮肤上不规则的缠绕,银色的铃铛系在她的脚踝与手腕,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发出悦耳的响声。
  所有的嘈杂在瞬间静谧。
  她勾起红润的唇,慵慵懒懒的眼眸始终散漫的跟随自己舞动的指尖,在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后,才慢慢启口: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洁白玉腿从开高叉的红裙中裸露出来,一双没有缠过的天足漂亮的近乎完美,小小的脚趾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银色的铃铛以及娇艳的红衣将涟漪的好肌肤衬得娇嫩欲滴。
  柳汐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浑然不觉现下若是有人攻击失去警觉心的他,十有八九能得手。管家送上的好茶叶已泡烂在水中,钟爱好茶胜过女人的他甚至一口都没碰。
  柳汐尘在江湖中的口碑一向不错,再加上他出身书香世家,几代人中也出了好几个当了大官的,无论是耍枪使剑的江湖侠女、亦或是待字深闺的官家小姐都迷倒在这位温文尔雅的俊秀剑客脚下。
  可惜不知是柳汐尘不解风情还是装傻,他始终与身边的女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连红颜知己也没有一个。芳心暗许的待嫁少女们明的暗的用尽了方法,他都用不变的温柔笑容沉默的挡了回来,以至于她们只能远观而不可近拥。
  木头也会有开窍的时候,何况柳汐尘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未碰到能令自己动心的佳人。
  一曲终了,涟漪停下舞步,笑盈盈的看着主位上的柳汐尘,有节奏的转动手腕敲响身上的银铃。
  在音乐停止的瞬间终于拉回叛逃的理智,柳汐尘坐定席前,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玩味的盯着涟漪。
  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就连舞蹈与曲子都与众不同。那么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呢?敲打着身上的银铃是为跳下一支舞么?他莫名的期待。
  “白衣木头……”
  呵呵,他和黑衣死人脸果然是形影不离、感情好到如漆似胶啊!方在厨房门口遇到黑衣死人脸,就看到白衣木头挂着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坐在主位喝茶喝得不亦乐乎。
  涟漪的笑容暧昧起来。
  哦哦哦,难道是传说中的……古代BL?
  充满异域风情的乐声响起,她如水蛇般的扭动身躯,踩着有节奏的脚步向前,铃声溶入音乐中,更为乐曲添了谜般的风采。
  所有人都沉醉了。
  “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乐音,简直如同天籁……”
  “她的舞步不似中原,难道是波斯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散席后我定要一亲芳泽……”
  ……
  各人有各的念头,女人嫉妒、男人垂涎。涟漪半吊子的印度舞没想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人都将她妖娆玲珑的美貌与身躯深深的印在脑海,变成洗不掉的记忆。
  而涟漪仍在舞池中央毫无所觉的翩翩起舞,视那些火一般的贪婪毒辣目光为无物。
  如果是最出色的舞团,所得到的酬劳也是最高的。她需要分得的钱当路费,以便在古代生活,以及……去绝尘山庄。
  快要曲终,她闭上双眼,在原地静止不动,直到再无人奏乐,她才朝众人送去妩媚一笑,转身退出众人视线。
  起码有一半的男人当即找借口离去,涟漪在门外院子被拦截。
  “姑娘……”
  脚程最快的是一位皮肤略黑的刀客,着急的拦住了涟漪的去路,一抹红潮浮上他刚毅的脸,嗫嚅开口。
  后面那群男人拳头紧握,咬住绢帕泪流不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先表白。
  “什么?”
  涟漪眨眨眼,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满意,故意笑得非常灿烂,释放出十万伏特的电力,害羞的刀客立即被电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中。
  “不是……那个……就是……我……那个……”心口砰砰砰得直跳,刀客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完全迷失在涟漪坏心的恶作剧里。
  于是时间过去十分钟,十分钟后——
  刀客变成煮熟的虾子,依旧结结巴巴:“姑、姑娘……我……我想……不、不是……是我希望……我……那个……”
  后面排队的男人终于受不了的一脚踹开他,挨下来是一位娃娃脸的少年公子站在涟漪的面前,看得出他所受的教养不错,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姑娘,恕在下鲁莽,虽然在下不知该如何开口,也知这是逾了礼教,但在下实在是无法让心湖平静无波……”
  涟漪优雅伸手抚平左额的青筋,硬挤出一个微笑给他:“小女子闺名涟漪,尚未许配人家,年方十八,未来人氏。”
  没人把未来人氏听进耳朵,他们只听到“那句尚未许配人家”。一群垂涎涟漪美貌三尺的豺狼眼睛发光,盯着微微笑的涟漪就像盯住一块上好的肥肉。
  涟漪假装单纯小妹妹,想等他们自相残杀后再给花落谁家的那个“家”来个下马威。就在众人起了祸心皆想独占美人的刹那,涟漪的邪恶主意就遭到了空前绝后的破坏。
  一把纸扇“刷”的打开,挥出徐徐清风撩过涟漪发际:“今夜的确月明如水,但,各位同在一处赏月,不嫌稍挤了些么?”
  一身白衣的谦雅公子面带雷打不动的微笑,有礼的问道。
  涟漪得逞的笑容僵在嘴边。
  狼群中传来牙齿碎裂的声音,所有视线同涟漪一起——移到美人腰间的那只手上。
  刀客心碎欲裂:“姑娘,难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涟漪干笑:“呵呵……”那是她想问的好不好。
  “柳庄主,怪不得你对众多佳丽毫不动心,原是柳庄主早已暗藏如此绝色。”失意男子们气愤不平,想柳汐尘冷见月二人全是不懂花香的二愣子,谁道原来全是表面功夫做到家。
  少年公子一脸受伤,眼睛却舍不得离开涟漪嫩白的纤腰:“方才姑娘不是说未许人家?”
  柳汐尘不着痕迹的挡在涟漪身前,满脸宠溺的低首看她:“她就爱调皮,还请各位别放心上。”
  眼中柔柔笑意好似清水碧波。
  被看穿了。
  涟漪抿抿唇,干脆不闪也不躲、不解释也不澄清,站在一旁看白衣木头打算演什么好戏。
  “这样啊……”
  “姑娘真爱开玩笑……”
  “……唉……”
  惋惜的怨叹声一波连着一波,直到所有摘花不成的惜花人全都走光之后,柳汐尘才收回放在涟漪腰间的手掌:“在下逾矩了,还望姑娘恕罪。”
  戏演完了,涟漪没心思的摆摆手:“你也是觉得万不得已,罢了。”说完就想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的离开。
  整人是她的乐趣,她向来不愿意当个世俗中的善人。这白衣呆子虽说没悲天悯人,但他那副温柔文雅的死德行,就是让她冒鸡皮疙瘩。
  要对着他这副万年不变的笑脸,她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姑娘。”修长好看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坚定而执着的用了八分力气,不让她挣开。
  涟漪皱眉,不满的回头。
  在那双碧波般柔和的眼中恍惚了一下。
  臂上连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无力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姑娘不久前的援手之情,在下尚未报答。”碧波般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染上一层氤氲,柳汐尘陈述的口吻和他的手掌一样坚定。
  “援手之情?”
  很难得的,涟漪反应不过来了。
  他但笑不语。
  涟漪“啊”了一声,方才回想起来:“你是说我给你的那瓶中和剂?”
  柳汐尘含笑点头,手掌还是不肯松动丝毫。
  涟漪脑际淌下几滴汗:“你不是已经报了恩么?你给了我一袋碎银,完全不欠我什么。”
  平静清朗的眸情绪一闪而过,柳汐尘温润略低的声音似在蛊惑着什么:“那日因匆忙离庄,在下并未多备银两,那一袋,碎银不过少许罢了。以姑娘那日的衣着,便知是孤身来此异乡,在下冒昧猜想姑娘的盘缠以近告罄。”
  涟漪纳闷极了。
  这个白衣木头是否热心过头了?还是古代人都这么侠骨热心的?而且他的眼睛太过直接,不避讳不躲闪,直直看进她眼底深处。
  想起客栈吃饭的那一幕,涟漪挂上礼貌客气的标准微笑。
  “公子是想要报恩?”
  轻轻皱下眉头,无辜的视线落到被紧扣的手腕上,再看一眼始作俑者,无声的诉说:本姑娘手疼,还不快把你的禄山之爪拿开!
  柳汐尘知趣的松开手掌:“姑娘若要如此认为,也可。”
  涟漪的头隐隐涨痛,她是个急性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文绉绉转来转去的对话了。
  “你是这里当家的?”
  “谢姑娘抬爱,在下只是受友人之托,暂时管理碎月山庄而已。”柳汐尘倒是满喜欢这种一来一往的交流方式。
  抬爱?她有吗?
  涟漪揉揉太阳穴,快要撑不下去了,忙不迭的挥挥手,说道:“要报恩简单的很,你只要快些把给我们这些舞娘的酬劳给了就是,你若觉得不够,多加一些也无妨。”
  和你说话真是非人的折磨,知道么?
  “好。”柳汐尘答应的倒也干脆,温柔的眸里笑意更深了。
  “那我走了,不送。”外加不见。
  离开的脚步僵在原地,涟漪缓慢低头,盯住自己被踩住的裙摆,胸口的怒气冲破理智:“喂!你到底有什么屁话要说?”
  何必每次碰到就来这一招?
  刹那间,碧波似被薄冰覆盖:“在下只是有些疑问想请姑娘赐教。”
  涟漪沉下脸,不爽的奉送一个白眼:“赐教?哪里,公子客气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给钱、放完走人。
  “姑娘身边的那块水晶,形状奇特、晶莹剔透,似乎并非凡物。在下有缘在几年前得见过一次,不知此水晶是否为姑娘友人转送?”  
  五-2  
  厢房洁净整齐如初。
  涟漪盯着没了卷轴的包袱,面无表情的开始哼歌。
  “啊啊,我爱你爱到杀死你,我绝对会要杀死你。杀呀杀呀杀死你,你死了以后我自由……”
  一旁的舞娘冷汗涟涟,抚着胸口不知道是否该开口。
  “涟漪……”
  “哦哦哦,你为什么不去死,还要害我来动手,我爱呀爱到杀死你……什么?”唱到一半回首的脸庞比鬼怪还恐怖,涟漪额头青筋暴出,唇线下垂,语气中像吃了十顿炸药。
  舞娘咽了咽口水,颤抖说道:“司舞托人捎信来了,指名给你。”双手奉上司舞之来信。
  接过,忙不迭的拆开来,一边还在哼哼唧唧:“她倒还有点脑子嘛!知道我的行礼箱全在迷香阁,她这么一走了之我怎么收摊子,要知道迷香阁可是她作主来着……糟糟糟……”
  “那个……怎么了?”
  涟漪的嘴巴像吞了巨大的鸭蛋般合不拢,信上几行密密麻麻的早古文让她一个头有十个大。
  她怎么就忘记……这里是古代,而她对于这种龙飞凤舞的繁体中的繁体加狂草是压根没辙的呢!想她司徒涟漪一个现代高材生,跑到古代来活脱脱变成了个文盲。
  冤啊!
  “什么跟什么……怎么来这儿之后一件事比一件离谱,先是一群狂人对我的水晶产生兴趣,后又有个早就翘辫子的老太婆长得像夜妖,然后司舞又失踪。还有人说几年前就见过像我这般年轻美貌聪明伶俐的现代人……的水晶。被人偷掉东西不说,还要当不识字的文盲。虽说不是整人游戏,怎么总觉得好似掉入了什么陷阱一样……”
  盯着如同天书般的信,涟漪把不满统统化成抱怨倾泻而出。完全没留意到门外走进一个人。
  舞娘尚未及出声,喉间便已被来人的大掌锁住,悄声无息的死去。
  来者身着紫衣,佝偻的身形如同迟暮老人,宽大的衣物裹住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双阴骘的眸子。他放下手中的尸体,动作温柔的好似呵护最爱的情人。
  那厢还在碎碎念个不停:“不过偷了就偷了,幸亏那贼子还有些良心,只偷了一副画,看来那家伙百分百是男人,一看到美人连生计都不要……真是没有职业道德。”
  “嘻嘻……”
  轻细的低笑声晃荡在空气中,涟漪不禁一个寒战,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慢慢转头,方才发现身后有个奇怪的紫衣人离自己只有三步距离。一双细小无任何情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浑身散发的阴诡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她竟然完全没发现此人的存在!
  涟漪倒抽一口气,暗中责怪自己不该无端降低警觉心。但……为何这紫衣人竟无丝毫人的气息?仿佛他只是行尸走肉,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腐尸。
  “笑什么!”直觉后退数步到安全地带,涟漪一手放在腰间,摆好应战的架势。
  她知道古代有飞檐走壁的轻功、有一啸山河的内力,可今日这种情况也未免太过夸张了。的确,偷袭要做到无声无息,在现代她也躲过无数次的偷袭。可是……这怪人的身上竟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倘若这古古怪怪的紫衣人不出声,她大概已经中招了。
  可恶……
  他是故意玩她的……不然何必故意出声。
  “嘻嘻……”
  在涟漪后退的同时,紫衣人也往后飘了几步,细小的阴诡眼睛猛然瞠大,将涟漪由下而上仔细扫视,并不停的喃喃自语:“不像,不像。”
  涟漪怒极:“不像什么!”
  紫衣人呵呵直笑,佝偻的身躯在偌小的厢房内左右漂浮:“嘻嘻……姑娘,想知道信上写些什么吗?”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涟漪挺直背脊,双目同样打量着对方,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对手的弱点:“你想说就说罢!不说我也不勉强。”
  紫衣人颤动的喉间发出‘咔咔’的怪声,漂浮着的身躯猛然窜到涟漪身前。涟漪眼明手快的抽出腰间软剑,毫不留情的斩向紫衣人。
  撕——
  紫衣人右边的手臂被涟漪一剑砍断大半,只余下一丁点皮肉还与身体相连。而涟漪左右两臂,却在同时多了五条伤痕。黑色的污血从伤口中溢出,而伤口的边缘,竟隐隐约约开始溃烂。
  忍着疼痛,涟漪想乘胜追击给对方致命的一击,没想紫衣人对失臂之痛毫无感觉,仍飘移在空中不停尖笑,好似在嘲弄涟漪的愚蠢。
  啪——
  他的手臂终于掉下,跌落地面的肉块僵硬而干燥,完全不见存余点滴生命力。
  不可置信!
  涟漪难得头皮发麻,她面对的显然不是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灵活使用手臂的话,那么对方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没有学过咒术,更不了解对方的情况。
  看来这场仗,难打了。
  “咯咯……姑娘当真不是平凡人。”失去右臂的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流,紫衣人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般不关痛痒,“当年众人群起夺之的两把妖剑,自始至终未曾现身的那把,竟在姑娘身上。”
  若是手上有把冲锋枪,她定要把他扫射成蜂窝。
  涟漪咬牙,恶狠狠的想到。
  “我倒是不知我的剑还有千年历史。”
  细小眼睛在听到这句之后,露出寒光:“千年的历史哪……啧啧。姑娘可曾听过绝尘山庄?”
  “听过又怎样?”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痛,涟漪忍不住吹了吹。
  幸亏躲得快,伤口比较浅,不然要烂毙了。
  “咯咯咯……姑娘的剑,可是绝尘山庄的哟!”
  头晕。
  涟漪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紫衣人,她被这些古人越搞越迷糊。
  “对绝尘山庄而言,姑娘已非外人。”细小诡眸闪过神秘光芒,“我们主人说了,请姑娘到绝尘山庄一会,姑娘便会知道所有来龙去脉。”
  “你们主人?”怎么会找上她?“你们主人是谁?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家主人吧!”
  “咯咯,姑娘不是认识舞司么?为了请姑娘来绝尘山庄做客,舞司已派人为姑娘送来请函。”细小诡眸若有似无瞥向涟漪扔至一旁的信。
  涟漪马上猜出,惊讶道:“你口中的舞司是司舞?”
  “嘻嘻,舞司与我家主人熟捻的很,姑娘认识舞司便好,嘻嘻。姑娘认识舞司便好。”
  紫衣人不断重复最后一句,在涟漪刚想问关司舞什么事时,紫衣人的身体竟然呈现不正常扭曲,喉中的‘咔咔’声向胸口蔓延。
  没多少时间,便化为一堆灰尘落在地上。
  当冷见月自窗外跃进来时,恰好看到紫衣人那双细小诡谲的双眼变成粒粒灰尘,涟漪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屋内似乎还回荡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宽大的紫衣变成一堆烂布掉落地面,原本就已无头无序的涟漪,随着神秘人士的加入,更加迷茫起来。
  这趟意外的时空之旅,怎么就那么……
  让人头晕呢?
  晕啊……  
  五-3  
  司徒涟漪误坠古代时空三个月。
  和冷见月第四次相遇。
  前三次皆为火花四散,第四次虽不在预料内,但涟漪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面对他。
  更何况他身为闯入者,竟顶着一张酷脸理直气壮的、正大光明的抽过她捏在手心的信大咧咧的欣赏起来。
  手臂上血水在冒,额头上汗水在滴,纵然胸中火冒三丈,涟漪仍旧不得不从包里翻找消炎止血的药。喷上双氧水的伤口痛得她呲牙咧嘴,另一只手同样的伤势也让她行动不便,但即使如此,她包扎伤口的速度依旧很快。
  另一厢冷见月已将信审阅完毕,把视线投向涟漪后他的冷漠裂开一条细缝。
  她包扎伤口的动作异常迅速熟练,可见她经常为别人包扎伤口。或者,是包扎自己的伤口。
  一声不响的点燃烛火,手中燃烧的纸如同一只翩翩火蝶,不一会儿,消失在火焰中。
  涟漪完成了手边的动作,对冷见月独断的举动仅是皱皱眉头。然后从包中抽出运动外套穿上,再抽出牛仔裤由裙底往上套,也不避讳房中有男人就开始换装。
  冷见月并不移开视线,而是漠然的注视她。
  五年前,为了争夺打开绝尘山庄地道宝库的水晶钥匙,武林人士联手逼死了兄长深爱的女人。风绝尘带着钥匙和鬼忆集掉入深渊,从此所有的抢夺贪婪皆化成一场空。
  丑恶面目暴露的正派硬给风绝尘冠上一个妖女的称号,试图正义化自己卑劣无耻的行为。兄长绝望愤恨之下与独孤无名携手血洗虚尘谷,一帮临头人皆被两人屠杀殆尽。
  而后兄长留下墨黑玄铁剑,消失。
  江湖沉寂了五年。
  五年里风平浪静,却并不代表众人已将绝尘山庄地道宝库以及鬼忆集遗忘。风绝尘绝美的容姿和那把形状奇诡的水晶钥匙,早已刻入他们的灵魂。
  无法释怀。
  第一眼见到她,他只以为她是名穿着怪异的普通女子。只是这名普通的女子偶然拥有解毒药,仅是如此罢了。
  第二次相见,他看到她在后巷恶狠狠的教训几名街头混混,对她不知路数的武功感到惊讶。而后发现她身上有个惊天的宝物。
  那把水晶钥匙,竟然在她的身上!
  虽然颜色不一样,可那些鬼迷心窍的家伙可不会管那么多。
  绝尘山庄在五年里已淡出江湖,但他们知道,副庄主华玟艳以及七掌司绝不会就此咽下这口恶气。
  她的出现太过巧合。
  方才焚毁的密信虽不能武断说她和绝尘山庄有关联,不过却能肯定一点。哪怕江湖上就一个小小的传言,她也定会受到牵连。
  若是那把水晶钥匙落入他人之手,他想象不到又会发生什么惊天巨变。
  因兄长及墨痕的关系,一旦出了问题,碎月山庄就会被拖下水。到那时,说不定又会像当年一样,有人会被人多势众逼上绝路。
  那样的结果,他——
  不、允、许!
  对面的冰人拳头像抽筋一样紧紧松松,涟漪拉拉领口,试图让自己的胸闷舒适点,然一想到冷见月烧信的举动就怒火中烧。
  她是很佩服他柳下惠的定力啦!
  不过拿人家私人物品之前起码要询问一声才对,这是最起码的教养和礼貌好不好?而且还未经同意就毁坏证物!
  有没有搞错!
  拉拉拉,猛力拉,拉到领口都歪掉,涟漪还是胸闷个半死。室内高温急速飙升,热到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时,秉持沉默是金的冰人开口了。
  “明日辰时一刻,我会在大门前等你。”
  原料想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涟漪一愣:“啊?你说什么?”
  等她?干嘛要等她?
  唇角微微上挑,冷见月耐心极佳的重复:“明日辰时一刻,我会备好马车在碎月山庄大门等你。”
  双眼浮现问号,涟漪怎么也想不通:“你备马车等我做什么?”
  大发善心的冷见月解释:“你不是要去绝尘山庄?”
  沉默。
  噔噔噔,后退三步。
  “喝!你读心术啊?”叫完才发现不对,“紫衣人没骗我?信上真说让我去绝尘山庄?”
  冷见月瞥她一眼,已经懒得开口说话了。
  火冒三丈!
  她司徒涟漪最最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对她爱理不理、不回答她的问题、不正视她的存在、不给她好脸色看……好家伙!碰到不过四次,他把该犯的不该犯的都犯完了!
  “你说!你存的什么心?”伸出食指点在他鼻尖前方,涟漪摆开三七步,“我和你非亲非故……甚至还有仇在身,你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么?”
  冷大酷哥保持沉默。
  “啊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见我青春貌美、风华绝代、聪明伶俐、善良温柔……所以起了色心对不对?想乘我受伤之际偷袭我,哼哼,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
  涟漪腮帮子鼓鼓的,喊的是义愤填膺,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因气愤而晶亮满是生命力的眼眸紧紧锁住冷见月,她甚至还冲到他跟前将他的脸扳正,硬是要人家正视她。
  她向来讨厌被忽视,没想冷见月正好点中她的死穴。
  或许是误打误撞,不过……若真想追求她,这个方法倒对了。
  相较于涟漪的激动情绪,冷见月仍旧一副万年寒冰、波澜不兴的模样。
  彼此对视良久,冷见月轻轻叹息,像骗小孩一样的在涟漪头顶摸摸,声音不再是视她为敌的冰冷:“别乱想。”
  涟漪呼吸一窒,记忆中院长慈祥温暖的笑脸在脑中清晰的浮现,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刀般痛起来。
  连鼻子也有点酸涩。
  气死了!他凭什么摸她的头嘛!凭什么!
  鼓鼓的腮帮子变成扁嘴小鸭:“就算是去绝尘山庄,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司舞请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再说,你又知道我想去咧?”
  “你不去?那你就留在这里。”冷见月不愧是冷见月,请人留下的口气也是那么硬梆梆,就他这样,涟漪会买帐才怪。
  果然她双脚急跳:“就算不去我也不会留在这里!你这个没礼貌的死猪头!我拿了钱马上就会离开这里,你敢让我再看到你我就把你剁了喂猪吃!”
  轻哼一声,冷见月一副随便你的模样,还轻蔑的把她打量了一遍。
  换来更响亮的咆哮声。
  被吼的人嘴边扬起一个不容易察觉的弧度,兴致盎然的欣赏喷火龙表演。而门外,刚欲踏进门内的人轻轻收脚,门内两人的气氛,让他无法进入。
  只能远远观看。  
  五-4  
  三更半夜睡不着,随便披件外衣便出门赏景。
  其实说赏景也只是找个借口,落入古代久了,即使在原本的世界值得记忆的东西少之又少,也是会想念。
  现在所处的地方太葱郁,不像钢筋水泥城市充满工业废气。脚下的土地甚至还有很多未开发的宝藏,不像电子时代快要用尽的资源。
  伸手摸一摸迎面而来的清风,闭上眼睛想一想,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梦。
  梦醒之后,什么都留不下。
  如果不是错入古代时空,她现在会做些什么?继续为‘塔罗’卖命,接那些接不完的任务?然后完成学业找份工作过完人生?
  涟漪轻轻笑。
  小时候哭得太多,以至长大变得喜欢笑。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孤儿院没有一夕生死剧变,现在的自己是否会是洁白如纸的单纯少女?
  不够认真的读书,偶尔崇拜偶像喜欢帅哥谈个恋爱,杀手生涯会是小说里不可触及的世界。
  爱情?
  对现在的她而言,既陌生又无聊。
  呵,她那么年轻,想法却已历经风霜般。
  夜妖说自己还保留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为何,自己感觉不到?
  常常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就算是深陷古代时空,她也不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只是在这里浪费时间,过了一天是一天而已。
  若非绝尘山庄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过高,也许她连听的意愿都没有。
  “人生如戏戏如梦……啊?”
  她的人生会不会也像一场戏,最终变成幻梦消失成烟?
  不远处传来悠扬婉转的笛声,如泉水叮咚、似风语絮絮,在耳边柔柔回转,听得连心都变得平静宁和。
  涟漪侧首倾听,脚下移步循声而去。古代建筑的走廊千回百转,她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弯之后,才发现自己迷路在某个荒凉的庭院。
  笛声依旧不远不近,她却找不到笛音来处。
  清风变成阴风,涟漪抚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考虑爬墙走迷宫的可能。
  刚想付诸行动,身后脏兮兮的厢房就吱丫作响。涟漪一个机灵,忍住头皮发麻的不良感觉靠近鬼屋。
  门梁在门被推开后掉落下一大堆灰尘,她呛的直咳。好不容易定睛环视屋内,却除了家具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外看不出其它特别。
  “好脏的房子……怎么都没人打扫的啊?”好在家具房子不算残破,不然真会变成鬼屋。
  挥开厚厚的灰尘,涟漪顺手打开每个柜门,在发觉除了一些男子换洗衣物外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再关上。
  “没见有什么秘密嘛……搞什么,害我以为会发现大新闻咧!”晃到床边,发现有个木盒子长得很像首饰盒,“男人的房间会有首饰盒?”
  很顺手的打开,下一秒如遭雷殛。
  第二个不可能的巧合。
  她拿起首饰盒中的吊坠,在打开后赫然出现夜妖灿烂的笑脸。这次不是相像那么简单了,吊坠是二十世纪的产物,照片是二十一世纪的杰作,她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是环领黑毛衣和黑色牛仔裤。
  涟漪握着吊坠,半天没反应过来。
  脑中一片混乱,很多片段像电影剪接一样出现又消失。
  一直被提及的水晶、画中美人与夜妖的相似、那副有咒文的耳环……这个吊坠以及夜妖的照片。
  傻瓜都能联想到,夜妖和那副美人图的关系。
  “这么说,夜妖也在这里咯?那副图是在绝尘山庄画的,也就是夜妖应该在绝尘山庄?”歪着头喃喃自语,涟漪越想越奇怪,“司舞的老家也在绝尘山庄,现在又让我去那里,难道说是夜妖让我去?不对啊,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需要那么神秘兮兮么?还有那个天占一四二年又是什么鬼年历?”
  拜托,她是个现代人,哪会知道古代那么多事情!掉到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像是在玩一个身临其境的游戏,而她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甚至根本就不想碰这个游戏!
  托腮沉思,没几秒后涟漪恨恨踢了床头一脚。
  烦,她想那么多干嘛!直接找到夜妖想办法一起回去不就行了!浪费脑细胞这种事情她最不屑做了!
  转身迈步一气呵成,涟漪像高射炮一样冲出厢房。
  ……
  在走廊上转过N个弯后停下脚步。
  她忘记自己迷路了。
  拍手攀上墙沿,几个轻巧的跳跃上到屋顶,涟漪努力寻找舞娘呆的那个院落。
  忽然悠扬婉转的笛声又从不远处传来,让她不由自主的再度跟着笛音而去。深夜的碎月山庄只有点点烛光闪亮,除了草木的沙沙声和虫鸣,俱已沉入梦乡。所以笛音来得突兀,让涟漪有一探究竟的好奇。
  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笛音依旧不远不近。涟漪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出碎月山庄大门,此刻正身处一片树林中。
  心下一凉。
  怎么那么不注意。
  此时的笛声似乎近了些,从她的身后,缓慢逼近。涟漪背脊僵直,迅速转身,一手抽出腰间的软剑——
  剑尖直指空气,前方什么都没有。
  笛声还是在身后,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涟漪紧咬下唇,冷汗从额上滴落,她感到胸中一阵闷堵翻涌,脚下发软无力。
  来者不善!
  吹笛者是冲着她来的!
  “唔……”脸上的冷汗湿了领口,敌暗我明的弱势让涟漪倍感压力,对方无声无息,就凭一支笛子便将她的气势压到最低。她并未感觉到杀气,但那轻柔的笛声,竟让她呼吸困难!
  撑不下去了!
  涟漪眼前一黑,软倒在地,模糊中看到前方慢慢走来一道白影,停在她跟前。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只能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月光在他眼内形成一圈银白色的漩涡,吸走生物的灵魂。
  这双眼睛美到极致,却没有人类的情感。
  对方沉默的凝视着她,宽大的衣袂在夜风的吹动下拂过她的脸,一股淡淡的沁人香气侵入她的鼻腔。
  喉咙一甜,涟漪喷出一口鲜血,艳红的颜色染到对方的白衣上,漆黑的眼眸仍是凝视着她。
  “你……是谁?”强迫自己站起来,涟漪压下第二口鲜血,摇摇晃晃的用剑指着对方。
  这个人……这个人是一种毒,挟带着致命的美丽、无情又温柔,会带来死亡的一种毒。
  他并不回答,漆黑的眼睛闭了起来,静静吹响手中的笛子。
  软剑落地,涟漪睁着无神的眸子呆在原地,白衣男子的后方猛然出现两支利剑射向她。
  涟漪也许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几乎是同时,她的左右两边各疾飞而来两道颀长的人影,及时挡掉那两支利剑。
  “司徒姑娘!”
  涟漪听到柳汐尘忧心的叫唤,她转头向右,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却喷出一口鲜血,直直仰倒。
  冷见月接住她倒下的身躯。
  涟漪抬手抹去嘴角淌下的血痕,冲着两人笑笑:“谢……但……别说我欠你们人……情……”
  然后她头一歪,很不唯美的昏了过去。  
  六-1  
  1990年
  英格兰中东部海边城市金斯兰附近
  秋日午时,温暖的阳光洒在大片大片的紫色海洋上,淡紫色的熏衣草,散发着淡雅清香,将一群前来夜餐的孩子紧紧包围。
  女孩们摘下那些美丽的紫色小花,编织成公主的花冠戴在头上,撩起飘舞的裙摆在花田中旋转嬉戏。男孩们含着温柔的微笑坐在野餐布上,吃着午餐并不时望向田野中那些欢乐的精灵。
  她将努力编织漂亮的花冠与自己的黑发挽在一起,随即加入精灵的队伍。银铃般的笑声在紫色海洋中不停回荡,空中飞翔的小鸟也加入这快乐的合唱。院长端着盛满饼干的藤篮,温柔慈祥的将美味分发到她们手中。
  风吹过来,紫色海洋一阵起伏。
  她们争相挤入院长的怀抱,引来院长愉悦的欢笑。
  她和小语被挤在外面,两人手执着手,懊恼的互看。然后同时咧嘴皱皱鼻子,猛的朝院长后方跑去,一把揽住院长的腰。
  一声惊呼,藤篮飞向半空,院长重心不稳的向后倒去,大家成鸟兽散。
  她们趁机扑到院长怀中,露出得逞的奸笑。
  院长无奈地摸摸她们的头,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在这片满是熏衣草的田野,院长就好似她们的大地女神。
  慈祥、宽容、温柔……
  她躲在院长怀中,觉得自己好满足好满足。
  忽然,所有人消失在艳红的火焰中,周围的一切都烧了起来。她拔腿狂奔,想要拉住前方人影的手。
  炽热的火焰从后方追来,她觉得越来越热。
  好热……
  “热……”
  床上昏迷的女子推开他为她盖被子的手,用力的拉着领口。她脸色潮红,细细的汗珠不停从额角滑下,眉头因升高的温度而紧皱。
  柳汐尘脸色不佳,拉下涟漪猛扯领口的小手塞入被褥,确定她不再扭动后朝一旁久候的大夫点头示意。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摸摸保养得宜的胡子,接过一旁小厮准备好的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堆药材。
  柳汐尘再次确定床上的涟漪已经熟睡,这才离开床边,踱至老大夫身后,温雅的神色染上不安:“需要那么多药材么?”
  老大夫瞥他一眼,放下纸笔,只奉送了八个字:“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收拾着药箱,他冷冷一哼。
  敢怀疑他罗老神医的技术,小子以后别撞在他手上!
  柳汐尘没空恭送神医离开,他将药方匆匆扫略,没发现异常后交到小厮手中:“按这方子去药房抓药,然后交给丫鬟去煎。”
  小厮领命而去。
  他终于呼出胸口一股闷气,再度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涟漪。
  她呼吸有些紊乱,睡得不是很安稳。稍前些的那口血,把他吓得四肢冰凉、六神无主。
  涟漪又开始猛扯衣服的领口,并且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裹地好好的被褥再次被推到一旁。柳汐尘眉头微微一皱,忙走到床边拉下她的手,再次帮涟漪盖好被子。
  见月在她晕过去的第一时间朝着飞剑的方向追敌而去,他则抱着昏迷的她奔回山庄急召大夫,等确定她无大碍后才放下吊在喉咙口的一颗心。
  二十二年来,他柳汐尘还是首次为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乱了心绪。
  长吁一口气。
  他无奈垂眼凝视涟漪熟睡的俏脸。
  是的,他的心乱了。
  为她而乱。
  他终于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却因此为难。
  情一字,本抱着随缘的心态。或者说,他并不想惹上这令人生死相许却不知何物的东西。然没想人算不如天算,它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脑中闪过见月狂怒的黑眸,他再度一叹,心,更乱了。
  轻轻抚上床上女子的脸,他眼中柔情乍现:“果然,你是个劫。”
  指尖缓缓从眉间来到唇边,温暖的指腹轻轻磨挲红润的唇瓣。一股酥麻感从指腹电向四肢百骸,眸中的碧池变得深沉起来。
  房内气氛暧昧,本待女主角醒来便可出现新的转机,偏在此时,冷见月忽得从窗口跳了进来。
  柳汐尘浑身一震,忙收敛心神,让在涟漪唇上流连忘返的手回归本位。
  冷见月将一切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仍旧一副漠然的态度。
  “我没追上。”手中环抱玄铁剑,冷俊的男子斜靠在窗边,匆匆往床上扫过后把目光投向夜空。
  柳汐尘移坐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却连碰都没碰:“你有没有觉得,那模糊的白影似曾相识?”
  “是很像,但没理由。“冷冷的星眸幽然合上,隐藏掉一些秘密的情绪。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沉闷,柳汐尘踌躇许久,才轻声问:“你打算带她去绝尘山庄?”
  片刻等待,冷见月神色有些不自然:“钥匙已经被发现,我要确保不落入他人之手。”
  “是么?”柳汐尘轻轻一笑,“就只是这样么?”
  沉闷的气氛从手指蔓延到鼻端,冷见月不愿回答,柳汐尘更是不再提问。夜半万籁俱寂,桌上烛光虽将屋内照亮,却因彼此的对话变得窒闷。
  他们未曾再开口,也未曾离开这间屋子。
  桌上的蜡烛在沉默中燃去一半,深蓝天空逐渐被染白。床上人儿颤动长长的睫毛,由昏睡中转醒。
  若非四肢仍旧酸痛,也许她会以为昨晚是一场怪诞的梦。
  涟漪闭着眼睛深呼吸,拍拍胸口咳了咳,喉咙里的血腥味呛的她直咂舌。
  “水。”
  一旁有人递来一杯清凉甘甜的水,涟漪接过一饮而尽,还杯子的时候手中又被塞进一条已经沾湿的毛巾。
  “擦。”
  这回换一个声音,同样单个字节简单完事。仔细擦完脸,涟漪掀开被子下床漱口换衣服,把同屋的两个大男人当成摆设品般视而不见。
  脱去上衣的时候,惊塄的柳汐尘猛地回过神,忙转过身去:“司徒姑娘,感觉好些了么?”
  冷见月脸色阴霾,死瞪着惊世骇俗的涟漪。
  涟漪只知道出了一身汗后不换件衣服着实难受,习惯露肩热裤的现代人哪会注意自己的行为已经比勾引还恐怖了。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手臂的伤口还有些疼。”老老实实交代健康状况。
  闻言,温雅的俊公子完全忘记佳人正在换衣服,担忧的转身查看:“手臂上的伤口?是不是再请大夫来一次较好?”
  “啊?不用了,重新包扎一下就好。”手臂被握在一双大掌中仔细察看,涟漪尴尬的试图抽回来。
  “不行……啊,抱歉。”
  涟漪衣服换到一半,身上穿的是一件吊带T恤,洁白的肩膀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修长白皙的脖子下面,还暴露了一大片……
  柳汐尘好比吞了一斤的尖头红辣椒,脸红的只差没冒烟,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些金创药来。”便火烧屁股般的跑了。
  留下孤男寡女两个人呆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他已经忘了冷见月也在这儿。
  涟漪拎着外套转向冷见月奸笑:“你不走?”
  “我已经见识过一次你的不拘小节。”女的都没不好意思,男的干嘛害臊。
  “哦,这样啊。”撩起长发拨向一边,涟漪妩媚的朝冷见月送去一个秋波,“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事?”
  木头既然是木头,当然不会有反应。
  涟漪穿上外套,斜睨着他:“你该不是暗恋我,怕我再被袭击才呆在这里吧?”
  某人的脸呈扭曲状态:“你把钥匙给我,我便不跟着你。”
  整理包袱的手一顿:“钥匙?”
  高大的身形拦在门口,摆明她不能踏出房门一步:“水晶。”
  胸闷。
  “那不是钥匙,那是标志好不好?”从第一眼看到水晶开始这冰块就开始发痴,珠宝狂么?“你们老是有意无意提到这枚水晶,就算是给你们了又能有什么用?”
  无力的坐在床上,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涟漪那个是无奈啊。
  偏有人不作正面回答:“你把钥匙给我,我走。或者,你让我跟着。”
  涟漪背好行囊,猛翻白眼:“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需要你跟着行不行!水晶我不会给你的,有本事我去洗澡你也跟、我去茅房你也跟!切!”
  一把推开堵路墙,狠狠踢开门。
  冷见月再也无法故作淡漠,一个旋身拉住她的手,闷声吼道:“你若真能保护自己昨晚也不会受伤!你知不知道对方想杀你!”
  一提到昨晚,涟漪脑中立即冒出那双拥有极致美丽却无人类感情的眼睛,询问的眼神投向冷见月:“他要杀我,和这枚水晶有关?”
  他闭了闭眼:“你不能一个人。”
  涟漪叹息,随即认真的道:“你错了,他并不想致我于死地。即使你们不挡下那两把剑,我也不会失去性命。”
  “你是打定注意要一个人走?”冷见月眯起眼,危险的靠近她,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涟漪犹不知死活,也学他眯起眼靠近:“我想不出任何说服自己的理由让你跟着。”
  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灼热的呼吸喷到彼此脸上,但谁都不愿意先行退开,仿佛谁先退开,就是谁先认输。
  “很好。”他率先退开,却留给她一抹颇具深意的笑。
  涟漪直觉有问题:“做什么?”
  冰块会笑,既非日从西出,那肯定是不怀好意。
  冷见月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划过她刚舔过的唇瓣,同样柔软的肌肤相触,竟让彼此都有些无法呼吸。
  “劫……么?”紧紧握住墨黑的玄铁剑,眸中闪过的光芒危险而具侵略性,“我不会谦让。”
  转身,对踏步而来的好友坚定说道。
  拿着金创药的柳汐尘先是一愣,而后看了涟漪一眼,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
  涟漪眨巴着大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隐约总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肉,有点任人随意宰割的感觉。  
  六-2  
  结果上路的有四个人。
  两个私下定了君子协议的人,变成肥肉的涟漪,还有……懒洋洋赖在冷二少身上连走路都不愿好好走的尧小王爷。
  涟漪独自冲在最前方,脚下踏着让木匠做的滑板,轻轻松松的边滑边欣赏风景,口里还哼着革命歌曲。
  还在路上顺手撒下无数瓜子壳,顺着风吹啊吹的迎面扑向后方三人。
  打开纸扇挥开那些小小飞舞而来的瓜子壳,尧墨痕一把勾住冷见月,在他身上蹭啊蹭的,顺脚踹上柳汐尘,让他独个儿面对漫天“飞絮”。
  “小姑娘还真是特例独行,连入境随俗都不愿么?”
  花般芳香怡人的女子,不愿穿上飘逸美丽的罗裙也就罢了。竟还背着个巨大的黑色包袱,踩着块木头一路滑着走。这滑着走也就罢了,竟竟竟、竟然还呸他们三个风流潇洒、玉树临风、俊美迷人的翩翩贵公子瓜子壳?
  这合情合理么?这正常么?
  这不是暴殄天物么她。
  亏他还毫不吝啬的向她展现几个勾魂夺魄的笑容,她却硬生生的撇开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不懂欣赏美男风采的丫头。
  前方的涟漪才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捱过一天,天刚蒙蒙亮她就偷偷溜出门了。还未来得及庆祝自己逃脱成功,就发现身后老传来一种让人发颤的恐怖阴笑声,回头一看才知道那自命风流的色狼小王爷拥着两个美人冲着她猛笑。
  当然装作看不见才对。
  想一个人的旅程无论如何都是轻松自在的,现在倒好,三双炯亮得眼睛失踪黏在她背后,害她无法彻底发挥未来人的个性。
  她大概骑了两天的马,知道还剩半天的路程后,干脆叫前个镇子的木匠照她的指示做了块滑板,一路吃喝玩乐溜着走。
  后面的跟屁虫耐心好得很,在她的晚娘脸对待下,倒也不敢主动说些什么。
  除了那只花孔雀之外。
  两天里皆是在客栈露宿,她不客气的让掌柜把帐结在他们头上。反正好处是她占,要跟不是?那就慢慢跟。
  三天的跋涉,终于在几公里外见到了虚尘谷的影子,柳汐尘决定先在谷外的一家小客栈稍作歇息。有礼的询问了涟漪后,司徒大小姐终于收起滑板,露出一丝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少如此有礼温柔请她吃饭,她当然是放下架子给他面子咯。
  走入店里点了满满一桌菜,涟漪拎起筷子便大肆咀嚼起来,眼角不忘打量周遭的一切。
  虚尘谷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座险峻奇峰,没想却是好几座山叠绕而成。峰峦相连的山峰有高有低,一层淡淡的白色烟雾若有似无的弥漫在群山间。倘若细瞧,定会发现有座山峰较其它则高出些许,山势也显得平坦些,峰顶尖端似弯腰般长出一块朝西边突出,形成一个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小小平地。
  “那倒是个极佳的观景之处。”涟漪盯着那块悬在空中的巨石,突然很想上去看看。
  闻言,沉默着的三人皆显得神色古怪。
  那块石头位于虚尘谷最高处,立在其上可将整个虚尘谷纳入眼底。由上而下望去,见不着底的漆黑一片,可想而知母山的高度。这座山是虚尘谷最突出却最不具危险的一座,且林木葱郁、四季如春,举凡瀑布山泉、古木异石皆是浑然天成的如画美景。
  可惜,这座山再美、再适宜修身养性,平素山内也少有人烟。
  只因此山名为鬼居山。
  鬼居山居鬼处,有人入无人出。近百年来人们口耳相传,告诫心怀好奇的人不可妄入此地,乃至于虚尘谷都变成人人敬而远之的鬼怪之地。也是因此,江湖人才会将风绝尘冠上妖女名号,堂而皇之的围攻绝尘山庄。
  孰不知江湖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先知独孤无名也在虚尘谷中长居。独孤无名,只是鬼居居主在江湖上的化名罢了。
  鬼居山半腰处有栋隐身在苍藤古蔓下的楼阁,年年岁岁,只有一人独守。临近死期,便出谷寻找继承人,代代如此。他们不以血脉相承,而是靠一个缘字。继承鬼居者,要抹去本姓,只留名。
  独孤无名是化名,独孤,是为一人;无名,是为虚名。
  鬼居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很久,也许只有那些古稀老者还会从古老记忆里找出些蛛丝马迹。鬼居居主通晓天文地理、阴阳八卦,上能观星、下能占卜,更是精通奇门遁甲、药理医道。
  但那也只是道听途说、旁听而来。
  久而久之,鬼居居主的传说便消失在新的传说中。
  涟漪是第二个喜欢那块石头的人。
  第一个人,已经死了。
  自从五年前风绝尘跳下去后,那儿便成了人人忌讳的地方,听说直到现在,那块巨石之上仍旧血红一片。
  被冷残月所杀之人的……血。
  同座三人的怪异,涟漪丝毫没有察觉,她不住的东看看西看看,掩不住好奇:“人好多,来观光的么?”
  看那虚尘谷荒山野岭的感觉,还以为一定人烟渺茫,没想到这么个简陋的客栈,也被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客人。
  这句话不说倒好,一说三人的脸色更沉了。
  就在涟漪被袭的隔日清晨,碎月山庄的闲杂人等借词离去,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走了个精光。当时他们还觉得奇怪,却找不到原因,现在朝四周一瞄,倒发现好几个熟面孔。
  他们来此情有可原,那些毫不相干的人来虚尘谷做什么?
  “真是热闹。”
  左看看右看看,怎么觉得那些人的眼珠子全都盯着自己呢?涟漪一个个瞪回去,纳闷再怎么绝世美女也不必这么废寝忘食的看。
  尧小王爷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纸扇,邪魅的噙着诡笑,懒洋洋的斜靠在椅背上:“看来是有贵客上门。”
  也好,冷清了五年,没解决的事儿,也该给个结果。
  仰首喝干杯中清泉,始终一言不发的冷见月率先朝外走去,眼角余光扫过吹胡子瞪眼的涟漪,一抹温柔挂在嘴角。
  “我们走吧。”
  从怀中掏出银两放在桌上,柳汐尘柔情似水的眼神落在涟漪眼底,轻轻说道。
  涟漪坦然直视,冲他笑笑:“好,记得馒头打包……带走。”
  三步并作两步朝外冲去。
  门外,夕阳漫天,橘红的颜色染了天地,放眼而去一片淡淡的晕红。青衣剑客斜背着长约五尺的漆黑玄铁剑,独自站立在夕阳下,仰首望着远方的天空。
  涟漪停住脚步,靠在一旁的树上,偷偷看他。
  向来漠视一切的身影有些伤感,风儿轻拂他额边散落的发丝,玩笑般的绕过他,潇洒离去。
  涟漪的心口突觉有些闷堵。
  她很喜欢逗他。
  表面看上去也许是她被气得跳脚,事实上,是她喜欢看那刻和平时有些不同的他。会含着让人心软的微笑,过于寂静的眼中也会出现点点星光。他合该是属于光的男子,却总是安静的旁观这个世界。
  好似这个世界有多危险。
  不听、不看、不想、不碰。只管远离。
  闭上眼睛不会看不见,捂上耳朵也不会听不到。即使是时空的不同,生命的存在也会是相同。我们生存在某个地方,就算是再不快乐,也要负责的活下去。世界上没有不被需要的灵魂,再不起眼的人,也会是被某个人深深需要的。
  哪怕是一秒,也是被需要的证明。
  她只是时空的闯入者,她不想介入,更不想管闲事。
  可是有些时候,就是会不自禁的去接近、去窥探。
  说到底,还是她学不会不在乎一切,她太容易……陷入周遭的环境。
  明知道最后会离开,她还是无法,将认识的人当作陌生的过客。  
  六-3  
  上山的路短得可以,她却觉得已经走上几天几夜。
  身后的华贵小王爷,虽然依旧是那副邪魅慵懒的痞子样,可眸子里明显露出一丝冷意。盯着她的视线,像极了恶狼,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拆解入腹。另两个人一语不发的,向来感觉温文尔雅的柳汐尘不对劲极了,平常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在朝向她时勉强的挤出来。
  比哭还难看,不如不笑。
  一个别扭的木头已经够叫人难受,现在还增加一个,破坏人家好心情。板着脸,涟漪朝柳汐尘递过去好多个白眼。
  脊背一阵毛骨悚然的冷麻,那头色狼……又朝她射出杀人的眼神了。硬生生翻回飞向天际的眼球,涟漪乖乖低首继续赶路。
  第N次白眼攻击失败。
  气气气……胸闷。
  狠狠踩踏青苔石路,涟漪泄愤的向前冲去,窈窕的纤纤背影领先在前方,她的眼神,也总是朝前方望去,一次,都没有停留。
  “涟漪……小心。”
  眼看就要踏入前方深幽茂密的竹林,柳汐尘一把拉住涟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她的芳名。
  涟漪重重跌入柳汐尘的怀中,手臂上正在复原的伤口也被他捏得死紧。
  “嘶啊……”痛……
  这回白眼不偏不倚在他脸上印章。
  柳汐尘轻轻松开手,改扶上她的腰:“别往前了,留在我身边。”
  尧墨痕挥着纸扇啧啧有声,一语双关呐。
  可惜涟漪压根没多想,反而不解的反问:“我又不是羊羔,需要保护。”
  林子又暗又深,很适合拍恐怖片,不过,她没那么脆弱。眼见就快抵达绝尘山庄,她是恨不能直接飞过去。
  “你以为这林子说进就进?”冷见月闪身拦在竹林入口,黑幽幽的眼微含薄怒,“虚尘谷机关遍布,哪怕是看似平常的石头,也能置人死地于无形。”
  涟漪努努嘴,刚要反驳,平常一副败家子模样的尧墨痕此时竟也和柳汐尘冷见月站在同一立场。
  “在这里,就连你踏在脚底下的小草,都可能是暗藏玄机的八卦阵。”打开的纸扇半掩住口,邪魅慵懒的眸子忽暗忽明,尧小王爷话里或多或少有些警告的意味。
  涟漪表情丰富的脸慢慢平静下来,美眸直直探向尧墨痕隐藏着什么似的眼,几秒后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退到柳汐尘身后,怕怕的垂首道:“这样啊,那我跟在你们后面。”
  小手悄悄拉住前方人儿的衣摆,一副小女人娇柔的模样。
  尧墨痕眯眼。
  那女人,看出什么来了?
  四人就这样僵持在竹林入口,涟漪无奈叹口气,从柳汐尘身后探出头来:“谁带路呢?”
  柳汐尘微微一笑:“墨痕在这里长大,自然由他带路。”语毕朝尧墨痕斜去一眼。
  你暗示她什么?
  收起折扇,尧墨痕大步向前,经过涟漪时与好友无声交流。实话而已。脚步轻松惬意的进入林内,心情不由得迫不及待起来。
  穿过竹林,便是绝尘山庄大门。暌违了五年的神秘之地,如今会是萧索破败,还是孤傲依旧?
  跟在柳汐尘身后的涟漪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眼底的黑色漩涡在瞬间席卷清澈明眸,暗黑诡异的邪气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她早看出林中蹊跷,他们每个落脚点,她都熟悉的很。她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和这里的布局相差无几。
  不同的是地点,相同的,是某些角落难以发觉的印记。
  古老的咒文隐藏在四周,竹叶哗哗响着,随风而来的,仿佛还有清脆叮呤的铃铛声。
  涟漪迎风望去。
  只有几只雀鸟偶尔路过。
  那铃铛的声音……难道是她听错了?  
  七-1  
  绝尘山庄比她想象中还来得空荡,虽然庄内景致叫人恍若置身仙境,但弥漫在空气中的萧索,却让人心下发寒。
  涟漪站在山庄主堂没几分钟,就已被过分死寂的环境给压得透不过气。
  这座山庄……就好像死了一样。
  “司徒姑娘,这怕是误会一场。”
  主位上明艳狐媚的美人长相像极了人们口中的狐狸精,在现代,称之为情妇。一袭同样明艳亮丽的红衣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衬得她风情万种。而她眉眼间冷静精明的气势,却是不怒而威。
  如此迥然不同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竟能融合的如此完美,无一丝冲突。可见绝尘山庄之聪慧美人传说绝不是空穴来风。
  涟漪站在大堂中央,面对绝尘山庄副庄主华玟艳,淡淡重复:“误会?”
  司舞无故失踪,她遭遇两次袭击,不像活人的怪物给她一封信,说是他的‘主人’请她来绝尘山庄,司舞也让她来绝尘山庄。
  如今她站在山庄会客大堂,山庄的管事竟然说这是误会?
  主位上的美人始终维持有礼的浅笑,说是笑,还不如说是嘴角稍微向上扬了一些些:“舞司自从离庄之后,至今未曾归来。何况近日庄内有要事处理,不便留客,许是有人假借本庄之名发了请函。”
  眼角扫过一旁三人,神情明显有所不同:“墨,你来的刚巧,我有些事要与你商谈。柳公子冷二少难得来此,却因私务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尧墨痕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不离手的折扇,兴味十足的看着好戏。冷见月冰寒的眼掠过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落在涟漪身上。
  他为何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所改变?
  三人之中只有柳汐尘最为有礼,客气的道:“哪里,劳烦了。”随之也目不斜视的看着涟漪。
  灿烂的笑容自她唇边淡去,一种说不上来的鬼魅气息围绕在她身边,拒人千里之外。
  涟漪皮笑肉不笑的瞅着华玟艳。
  是故意忽视我么?这样不行的哦!
  邪诡的漩涡自眼底扩散开来,涟漪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会客大堂内:“听说,绝尘山庄是女子当家,故此女眷居多。”
  精明的眼中多了深究和刺探,让人感到芒刺在背,可惜涟漪并不怕。
  “的确如此。”
  这个女孩,就是拥有‘钥匙’的人?的确很不同。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喜欢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别的,都和我无关。”
  懒得和古人虚与委蛇,文绉绉来文绉绉去。
  自从踏入绝尘山庄之后,她就不知何故心神不宁,耳边老传来阵阵铃铛的声音。
  真是见鬼了!
  “司徒姑娘请讲。”
  语落,她大方典雅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她看见那精灵般的女孩从颈上解下一条项链,那条链子,在很久以前,她曾经在某个人的身上看过。精致神秘的花纹,亮如星辰的颜色,她曾经在冷护卫的身上见过……
  涟漪打开坠子,将里面的照片对着华玟艳,染上诡魅邪气的眼震慑所有人:“你,有没有见过链子里的人。她应该来过这里,不是吗?”
  不算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涌入屋内,华玟艳忽然觉得头晕目眩,四周暗黑一片,唯独那扇大门金光射目。记忆中滞留不去的高贵身影,仿佛平静淡然的站在门前,咫尺距离,却遥不可及。
  她定睛细看,才发觉眼前的人儿换了一个。
  “我不认识她。”
  错觉,只是拥有某些相同的气息。
  不是那个人。
  嗒——
  合上链坠扣紧在掌心,涟漪侧首,单纯无比眨眨眼睛:“是么?”
  掩藏在纯真良善目光下的寒恻猜疑利刃般割开她的谎言,华玟艳红唇轻颤,但仍力持镇定的抖出两个字:“当然。”
  “哦~~~”
  拖长音节的涟漪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般,扫过华玟艳的余光夹杂不易察觉的怒焰。
  不期然转身面对冷眼视之的尧墨痕,打开链坠摊平在他跟前,笑容可掬、一派友好的问:“那你有没有见过?”
  格开涟漪硬横在他跟前的手,尧墨痕邪魅妖冶的俊美容颜缓缓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蛊惑笑容,不答反问:“你认识她?”
  色诱?
  是在考验她的耐力和定力么?涟漪惊讶的微张小嘴,配合的提供答案:“对呢,我认识她。”
  凌厉寒光一闪即逝,慵懒的美男子斜坐椅上,朝她勾勾指头,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她不得不承认,实在是很……诱人。
  挪腿,贴近,凑耳。
  等着邪美小王爷提供第一手消息。
  直到热气呵得她浑身发冷,小王爷才神神秘秘的在她耳边宣布:“你认为我会让这样的绝代美人从眼皮底下溜走?”
  好不懂得礼尚往来的家伙!
  表面维持笑眯眯,涟漪心下却冷哼。
  对啊,像你这样的种马个性,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对眼的美人。
  “要不要我介绍给你?”假假的问。
  “哦?求之不得。”假假的惊喜。
  四目交接,一时之间火光四射。
  到这份上,旁边几人纵然再是一头雾水,也赶忙上来拉人劝架。虽然那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吵架。
  柳汐尘拉过越笑越灿烂的涟漪,顺手接过她掌心尚未合上的链坠,顺势一扫。
  “停止你的笑,涟漪。”
  漆黑的眼深深沉沉,口气不容置疑的坚定,将链坠往茶桌一扔,柳汐尘拉住正笑得前俯后仰的涟漪往外走去。
  她笑得泪水从眼眶不停往外溢,可方才的事并没那么好笑。寂静的会客堂里全是她的笑声,他竟然觉得凄凉。
  事态果然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链坠中的女子巧笑倩兮,和死去的绝尘山庄庄主像也不像。
  那女人从来不笑。
  掌心的小手捏得死紧,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向来灵动精怪的眼睛空茫疏离。但她并未挣脱他的手,而是顺应他的牵引跟随在后。
  他停下脚步,沉默的站在她身边。
  月娘高挂,繁星点点,她被天空吸引,幽远的目光投向夜空尽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来做什么的?”
  就算那个世界有许多不愿却不得不做的事,但她毕竟已经习惯了现代的文明。那边有许多认识的人,至少还能静静的陪伴在一起,偶尔可以听听她们的怨言,其实对她来说也已经很足够。
  在这里,她只是孤单一人而已。
  柳汐尘胸口一紧,温柔的眼里满是心疼。认识她以来,她一直都是那么活泼坚强、无所畏惧,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够靠自己单薄的肩膀撑住。可是现在的她,表情如此迷茫、如此脆弱……
  像找不到方向的迷途者。
  而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知道她为什么迷茫;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只能陪伴在她的身旁,任时间点滴流逝。
  直至夜半,她仍未有离去的打算,他担心她纤柔的身子过分疲劳,开口劝道:“先去休息,夜那么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也不迟。”
  涟漪方才回神,看着身边一语不发陪了自己几小时的俊雅男子,他眸中的关心毫不掩饰,手掌还紧紧握着她的,嘴边浅浅的笑意温和柔情。
  她的思绪又游离而去。
  四周静悄悄的,虫鸣蛙唱,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弥散在空气中。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亮,身上的味道清新又好闻,涟漪不知不觉有些迷失。
  月光下的她褪去坚硬的面具,看上去异常娇柔。柳汐尘不免有些沉醉,他想,如果这一刻不会消失,他会愿意相信永远。
  只要身边的人是她。
  “涟漪……”
  他轻唤。
  她眨眨迷蒙的眼:“嗯?”
  今天的月亮被施了魔法,她竟会觉得心湖起了波澜,不再平静如昔。
  伸手将她耳际的散发理顺,柳汐尘试图让声音听来和往常无异:“离开绝尘山庄后,你打算去哪里?”
  再度望入那汪纯净清澈的幽深眼眸中,涟漪唯恐自己被吸入的别开脸:“我不知道,也许会去找人,如果回不去,也许穷尽一生都会活在寻找里头。”
  当离那个世界越来越远的时候,才发现思念会越来越深。
  某种情绪稍纵即逝,他牵着她的手,朝一条石子路走去,轻声问道:“回去哪里?”
  盯着他们相握的手,涟漪却从催眠中清醒。
  周遭景物的确很美,连身边的这个男人,都是难得的极品。也许她应该迷醉其中,从此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幸福满足的日夜相伴直至死亡,造就一段跨时空的千古传说。
  可是……可是……
  她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她毕竟不是为了爱情而活。更何况,她还未爱上这个男人,即使他真的极好。
  于是淡淡回答:“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交集,只会是短暂的吧!她没有留下的理由,她说服不了自己。冷见月……柳汐尘……司舞……这些在身边围绕的人,她已经太过投入和他们的交流中了。
  相握的手松落,温润如玉的他笑得苦涩:“你真的……不会留下?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可以让你留下?”
  她璀璨一笑:“当然。”
  随即蹦蹦跳跳向前进,跳了一半突然转过身来,飞扬的发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同时也在柳汐尘心中留下一副永不淡去的画。
  “你为什么不问我从哪里来?”她大声问道。
  “如果你想说,你自然会告诉我。”
  他低柔的声音顺着风吹到她的耳边,她绽开最真心的笑容,轻轻唱着他未曾听过的歌曲——
  第一个词语是梦,从沉睡中,把内心的黑暗,悄悄带走。
  第二个词语是风,指引方向,向神灵的圣地,振翅飞翔。
  犹如收集着,消散的悲哀,金色的苹果,又一次坠落。
  从未见过的风景,那里就是归宿。唯一的生命的,归宿。
  咏唱古老的魔法书,在月色幽静的晚上,抱着相逢的预感。
  我们能飞,我们有翅膀,我们能触摸漂浮的梦。
  从现在开始呼唤我,穿过风,在光里。
  第三个词语是嗡,侧耳倾听,你颤抖的双臂,已悄然张开。
  “如果我说,希望你别走远,希望能留在你身边。你是不是还会告诉我,这里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
  他怅然的低语,隐没在她的歌声中,找不到痕迹。
  一如他对她的感情,只能埋藏,等到秋天到来,和着落花,变成明年的泥土,慢慢成冢。  
  七-2  
  烛泪在火光下凄艳无比,落日湖旁,红衣似火的明艳美人端着一盏海棠花状的小烛台,婷婷立在夜风中无语萌思。
  落日湖的表面,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迷蒙的雾气,沉静又神秘的落日湖,用它彻骨的冰寒阻绝一切着迷的窥探与接近。湖的对岸,是一片比血还要鲜艳的花朵,无茎无叶,红的残酷诡异,每年秋季,便疯狂绽开蛊惑每个见到它的生命。
  只是第一眼,她就被这片红花深深吸引,却无从得知它的名字。
  肯说的人已死去,知道的人不愿说。
  然后在无声的拒绝中,她终于知道,他沉静如水的温柔,就像那片不知名的花朵,残酷遥远。
  她所以为和熙温暖的日,竟是清冷孤寂的夜。
  半阖上眼,涂上鲜红丹蔻的指轻轻抚过眼角贴上的精美花钿,不觉露出哀怨苦笑。
  女为悦己者容,她曾不屑此些讨好谄媚的俗流之举,没想到头来,自己还是逃不过情字煎熬,硬生生的跳了进去。
  情深似海托非人,爱的人不对,就算是再美、再用心,又有什么用?
  “华姐。”
  身旁精锐邪魅的男子开口唤道,态度有礼尊重,不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慵懒模样,只是微皱的眉头掩不住心底的不耐。
  华玟艳侧目仔细凝视尧墨痕,半响,露出一朵抛却一切压力心事的微笑:“墨痕怎么会想到突然回来?”
  几年书信往返,今日一见,墨痕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邪魅的味道,青涩褪去,已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欣慰的同时想起离家无音讯的珞云竹,华玟艳不免轻叹,忧色悄悄跃上眉宇之间。
  “不算突然,若非你不让我回来,我早回来了。现在刚好有机会,当然先斩后奏。”眼底浮上恶作剧般的笑意,尧墨痕挥去一旁秋千上的叶瓣,轻轻摇晃。
  华玟艳无奈一叹:“不是我不让你回来,只是绝尘山庄毕竟不是你的家。你义母曾经交代过我,弱冠之后,你便不可再频繁出入山庄。更何况现在不比以前,而且……也不方便。”
  有些时候会觉得,绝尘似乎早就知晓冥冥中会发生的一切。以至于在她跳崖后,自己仍不免认为她是最大的嬴家。
  尧墨痕不满皱眉:“不方便?我从小在这里长大,都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哪还来的不方便?”
  十几年的生活,让他对这里充满了感情,现在感觉好像自己是来作客,而不是回家。在王府固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怀念儿时和云竹在书房一同习字、在林间一同练武的日子,所有凡尘俗事与自己无关,怡然自得间,和天地融为一体。
  华玟艳欲语还休,有心把一切告知,又不好把心底的秘密说出口,矛盾的心情纠结在她胸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懂。”
  傍晚见到那女孩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下套的人设下一个满是谜语的陷阱,牵引着有关的人往里跳。
  是死是活,单看他一念之间。
  闻言,尧墨痕向她投去复杂的一眼:“来的时候,我在谷外的客栈见到许多江湖人士。这里向来人烟罕迹,我只在五年前那次,看到过那么多人在谷外聚集。”
  华玟艳撇头不语。
  秋千晃荡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最后开始杂乱无章,尧墨痕离开秋千,咄咄逼问:“华姐,你曾经说过一切随风逝,你告诉我,你真的不想报仇?当年绝尘山庄死伤无数,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报复?”
  华玟艳惊惶退后。
  尧墨痕稍作停顿,再问:“华姐,那坠子里的人,是义母么?”
  记忆中见到义母的几面,她都是冷冷淡淡,总是一身白衣白裙。坠子里的那个女人,一脸欢畅灿笑,天地都为之失色。一身怪模怪样的黑衣,倒挺像司徒涟漪总是稀奇古怪的着装。
  她捂住胸口,剧烈喘息。
  她知道秘密不可能永远隐瞒住,但来得太快。直到亲眼看到那精灵般的女孩,她才猛然惊觉原来他是认真的!
  陷阱套住的是谁?是她?是那女孩?是他想要套住的人?还是下套的他自己?
  “华姐!”
  深深吸气,想要解脱般的吐出,心中被哀伤侵占,眼中却流不出任何液体:“我不知道。但是,我在冷护卫身上见过那块链坠……墨痕,你带着那女孩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你们不该趟这趟混水,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尧墨痕揉揉眉心,掏出怀中的画轴展开:“你以为我能掌控她的意志?我在她身上找到这副画,画中的女子总该是义母了吧?”
  惨白的脸色与鲜艳的红衣形成强烈的对比,华玟艳死死瞪住那副画:“他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谁疯了?
  尧墨痕还未把疑惑问出口,远处一声巨响引开了两人的注意,眺目望去,只见一片火光,将夜色染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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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尘山庄周围满布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建庄时自然不会遗忘将这些套上山庄格局。七座主宅以北斗七星状罗列分布,其间高阁水榭、亭台幽径,各具特色、佳境甚妙。
  且每座主宅都分别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由正门入内,依次为会客摆宴的闻语轩、来客居住的碎雪阁、议事藏书的滴水小筑、归庄议事七掌司的暂居处四季苑、华玟艳的住处听泉楼、尧墨痕与珞云竹的住处逐风居,以及在山庄最深处的秋枫林,一大片枫树挡住来人的去路,隐藏掉在绝尘山庄格局之外的庄主居所——泪风涧。
  被火光笼罩的,正是安置访客的碎雪阁。
  此时碎雪阁人声鼎沸、刀光剑影,流血的流血、残肢的残肢,嚎吼和尖叫混成一片,乱到不能再乱。庄内徒留的几名侍女奋力抵挡众人的入侵,闻声而来的涟漪被柳汐尘护在屋外一隅,冷见月则挥舞着玄铁剑在前应敌。
  涟漪穿着睡衣,死死拽着匆忙中拿上的背包,眼花缭乱头昏目眩。
  从没见过有人打仗这样打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阻挡物就砍,也不看是不是攻击目标,根本就像——
  “屠庄啊?这种惨无人道的砍法。”
  一群人前仆后继向这冲来,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味。眼见冷见月和柳汐尘联手解决又一批不怕死冲过来的人之后,终于有所觉悟的感觉到事态不妙。
  “我说,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见鬼了!
  站在这里的人当中,最不可能结仇的就是自己诶!怎么反而全都见她如见杀父仇人一样。
  冷见月窜身回去她身边,砍掉一只恶心探向她的猪手之后,咬牙瞪她:“看出来就呆在旁边别动!”
  这些人就是聚集在谷外的江湖败类!黑道白道皆在其中,口口声声说什么正义!结果又要重复五年前的血腥行为!
  涟漪很想踹他,但被柳汐尘拉着又不好动:“手下败将还敢说这些!你搞清楚,是他动不是我动好不好!”
  换来冷冷轻蔑目光:“你真以为你武功盖世刀枪不入?若真如此还会被紫衣人抓伤手臂?”
  眼角余光见到一猥琐家伙靠近,眼明手快一剑刺去……解决。
  右拳紧握缓缓上升,左手忙压下来:“我不跟你计较,就算你行,能打赢那种没生命的傀儡僵尸。”
  两人皆是一惊。
  “傀儡僵尸?”柳汐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让任何人有伤害涟漪的机会,完全把她当成玻璃在保护。
  “对啊!”她慎重点点头,“没想到你们这儿还会有人使用傀儡术……还是那种异常阴险邪恶的傀儡术。”
  操纵活僵尸诶……光想到那天她就恶,死都不要再来第二回。幸好不像僵尸电影里被抓一下就会变成僵尸的同胞,不然双臂都被抓的她就完蛋了!
  冷见月跳到她跟前,气势汹汹吼道:“你注意一下周围行不行!这种情况还悠哉说笑,拿命开玩笑?”
  指着地上的尸体,他快被气疯了,剑尖离她脖子只有那么几公分,光想它就觉得后怕。怒气冲冲再吼好友:“你不注意吗?”
  柳汐尘呆愣一下下:“抱歉,我觉得你会解决。”
  这小子,脾气开始恢复以前的模样了么?
  仿佛见到当初潇洒处世的冷二少,柳汐尘会心一笑。看来见月心中的结,也不是那么难解。
  涟漪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再嘴硬,扁下小嘴冲着冷见月做了个鬼脸:“对不起嘛!你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我死的啦!”
  还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
  冷见月没见过撒娇的她,竟然脸一红,毒嘴功也发挥不了,只好继续前去杀敌。
  这时对方见自己虽可凭人多仗势,却久攻不下可谓人去楼空的绝尘山庄,其中几个耐不住气的怒极吼道:“把那女人交出来!”
  立马有人附和:“把水晶钥匙交出来!”
  “把鬼忆集交出来!”
  “把宝藏交出来!”
  ……
  涟漪嘴角抽筋:“原来是来抢劫的……难道是看我年轻貌美,短短时间传遍大江南北,强盗联盟起了爱美之心来抢婚的么?”
  柳汐尘无语,暗忖,若是见月听到了,免不了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唉,这个宝啊!
  “奶奶的,你们这两个小王八羔子!是不是想要独吞宝藏和秘笈,好将来独霸武林啊!”一长满落腮胡的黑脸大汉冲上前来,唾沫星子漫天飞。
  柳汐尘笑脸以对:“前辈多虑了。”
  涟漪再次佩服此人处变不惊的假笑功夫。
  “不是就把那妖女交出来!”
  群声附和:“对!杀了那祸害人间的妖女!”
  “哼!这绝尘山庄根本是群妖云集,干脆再多放几把火烧了这里!”
  涟漪滴汗。
  她像是妖精么?古人果然有天花烂坠的本事。怪不得那么多传说狐狸精有名事迹的野史。
  冷见月僵着脸,很想杀了这些是非不辨的家伙,和五年前兄长一样来个血洗武林。
  “闭嘴!”
  北风呼啸……
  明明是夏末秋初,众人硬生生觉得一阵寒意彻骨。冷二少真有乃兄之风啊……
  柳汐尘叹气,经见月这么一来,以和为贵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在涟漪耳边轻声道:“待会你找时间走,这里交给我们,记得自己小心些。”
  涟漪很想摇头,但见这里火光冲天,杀气更是不得了,自己又实在不想杀人,转念一想点点头。
  “我不算世外高人,不过保命功夫还是有些。”
  这两人都关心她过头,还是先走不当拖油瓶,不然就算联手对敌也会当累赘——他们会分心。
  柳汐尘摸摸她的发,放心一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遇到意外就放声叫。”
  “好。”涟漪也感觉到他话中不经意泄露的危险,“你们打的时候别分心啊!”
  看看戾气颇重陷在刀光血影中的冷见月,不忘关照一下。
  “我们不会有事的。”眼中泛起一片醉死人的温柔,柳汐尘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将她推到树后,“快走!”
  受到惊吓的涟漪抚着唇,眼睁睁看着柳汐尘施展轻功纵身飞到冷见月旁边,与他背对背应敌。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想透,背后传来轻轻铃声脆响,她猛然回首,看见白衣一角,一个长发人影消失在荆棘密布的树丛中。
  “夜妖……”
  涟漪撒开双腿追了过去,压抑许久的寂寞孤单终于快要隐忍不住:“小语,等我……小语!”
  别让她一个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别让她一个人陷入早已消失掉的历史洪流……拜托!  
  八  
  火光照耀!一片漆黑中,小小的身影费劲力气的奔跑着,仿佛身后有穷凶极恶的怪物在追赶。
  她满脸泪痕,干涸的血迹混着泥土沾满衣裙和裸露的肌肤,白嫩的脚丫空无一物。
  一个踉跄,她跌倒在地,灼热疼痛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哭喊——
  “院长……小语……你们在哪里……”
  脚好痛!
  呼吸也好困难……胸肺都要炸掉了!前面的人啊,请你停下脚步,看一看我、看一看我。
  请你看我一眼,请你救我、救一下没有了家的我……
  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渐渐变成长大后的她。涟漪边追边喊,嘲讽的想竟然自己又会沦落到八年前无助的境遇。她最讨厌一个人,却不得不学习一个人生存,夜妖知道、天堂知道,所以她们总是保护着自己,在最深沉的黑暗前设下一道防线,不让她跌入其中。
  她懂的,她一直懂的,她懂自己离不开身边的一切,却又憎恶身上的污点,贪心的想要和寻常人一样。
  “小语!”
  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冲刺,五米……三米……两米……一米……躬身往前一跳,终于捉住那洁白的衣袂,她死命拉住,欣喜抬头——
  望入一片流泛着轻魅幽光的千渌夜海之中。
  瞳眸骤然紧缩,她松开原本紧捏他衣角的拳头,后退三步。
  眼前的人,哪里会是小语,这分明是那晚看不清脸庞的吹笛人!追错了人,听错了铃声……铃声!
  涟漪浑身一震。
  一串银色的铃铛挂在白衣人的腰间,紫色流苏柔媚晃动,银铃表面印有一种奇怪的纹路,仿佛刻印着某种文字。她着迷般走上前,轻轻碰触白衣人腰间的铃铛,仔细抚摸后皱起秀眉,满是疑问。
  “你是谁?为什么……”你会有小语的东西?
  白衣人轻轻的笑了,那浅浅的一笑,为他不带七情六欲的极美眼眸,添上一层雾碧色的醉人光芒,柔软的动人心魄!
  涟漪突感神迷目眩、心跳如鼓,当下危机感直线上升的跳离三米开外。
  绝美双眸下的脸是那么平凡无奇,普通到走在大街上随手就能抓一大把,若不是那双眼睛长得太妖孽,她绝对不会盯着他直到失神!
  司舞的媚眼比起他,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什么媚眼如丝、什么明眸如水,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勾魂夺魄!
  见她防自己如防鬼,白衣人又是一笑。
  涟漪寒意四起。
  “你……认识这串银铃?”
  白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温柔细腻,比潺潺的流水更为清亮、比清晨的甘露更为透明。而在这清亮透明中,又有一种透心蚀骨的诱惑,随暮色徐徐散开,沁入生物的灵魂。
  脑中的警钟立刻猛烈敲响,涟漪点点头,慢慢向后移,右手抚上腰间。
  这男人……太危险!
  仅从隐隐透出的气质来看,她就不是他的对手,搭上曾经的伤害事件,脑细胞告诉她要快点离开!
  白衣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拇指轻轻磨挲银铃上的图文,斜斜倚上一旁青葱绿树,道:“你逃不掉的。”
  涟漪不服输的个性发作,当即回嘴辩道:“你怎么知道?”
  修长的指朝向远处,那方火光正旺,白衣人极致的美眸笼上邪诡颜色:“哪怕通天本事,也难逃人海围攻。”
  涟漪抽出软剑,锋利的剑尖直逼他鼻前:“你和他们一伙的?”
  白衣人脸色未变,气定神闲的摇晃手中的银铃,任它不停叮咚歌唱:“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涟漪怒极:“你打什么哑谜,耍我吗?”
  “他们要的是水晶,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白衣人抬首望天,蓝白的云彩被远处的火光映成橘红色,照亮他眼中的执着。
  “什么答案?”涟漪问道,隐隐觉得不对头。
  白衣人抿唇浅笑,涟漪一恍神,下一刻,眼前已然没有白衣人的影子,强烈的存在感在她后方出现。
  “告诉我,铃铛的主人在哪里?”
  阴阴柔柔的语调令涟漪毛骨悚然:“铃铛的主人?”
  冰凉的大掌缓缓抚上她的脖子,白衣人的气息就在她耳边吹拂:“风绝尘,不,或者说,你口中的小语。”
  涟漪原本还觉得害怕,一听他如此说道,一下子兴奋极了。扳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问:“小语在哪里?带我去找她!”
  原来夜妖真的也掉来古代,太巧了!天助她也!
  白衣人无动于衷,淡冷的眼眸映上银月的光辉。
  “司徒姑娘,离开那里,离开他!”
  一把气急败坏的女声歇斯底里的狂喊,涟漪循声看去,红衣似火的明艳美人发髻凌乱的出现在灌木丛中,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撑在尧小王爷臂上大口喘息。
  涟漪微诧,怎么像是刚经过一番长途跋涉?
  华玟艳稍作调息,见涟漪还愣在那边没反应,不禁急喊:“他若是知道夜语的下落,还会用计骗你来此?”
  这回涟漪傻住了:“我、我不懂。”
  骗她来绝尘山庄,他就是傀儡人口中的主人?但……他骗她来绝尘山庄干嘛!和夜妖的下落有什么关系?他又怎么知道她会认识夜妖呢?
  还有这个副庄主,不是说不认识么?怎么一下子又好像全都知道一样?
  尧墨痕看出涟漪疑惑难解,便开口道:“你身边白衣如雪的男子,便是江湖上人称可观古今的‘先知’独孤无名。”
  原来早在祥龙客栈,便有人目睹他们争抢水晶钥匙。虽然他当时及时灭口,但仍有漏网之鱼未被发现。之后江湖上确是出现见到白色水晶钥匙的传闻,只是知晓此事的人全都守口如瓶,故当时他们尚蒙在鼓里,一心以为保密得当。
  独孤无名密线遍布天下,得到消息后卜卦占出涟漪与一未死之人关系密切,于是开始设计圈套让他们跳。他先放出风声说绝尘山庄宝库钥匙再世、风绝尘诈死避夺宝之难,碎月山庄熟知隐情;后又故意差遣傀儡人以舞司的名义递上请函,引司徒涟漪来绝尘山庄,同时又告知江湖中人风绝尘秘密归庄,才造就如今火烧碎雪阁的场面。
  不过若非司徒涟漪阴错阳差跑去碎月山庄当舞娘,恐怕这些事还要费一番周折。但独孤无名天赋异禀,密线无数,要得知一个小小女子的行踪也是易如反掌。
  “他是先知和我有关么?”涟漪尚搞不清状况。
  华玟艳几欲昏死:“他是先知和你无关,但他的所作所为和你大大有关!你难道不懂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吗!”
  涟漪大叫:“他的目的又和我有关咧!”
  她一团糊涂了!谁来告诉她所有来龙去脉?
  “他要知道夜语的下落!他知道夜语未死!而你是唯一知道夜语去向的人!为了从你身上套出答案,他现在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华玟艳已管不得形象尽失,大声吼道。
  涟漪总算是明白一些,颇无辜的道:“但、但我也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还能对我怎样?”
  独孤无名为她解答:“你是不知,但我不认为,‘她’会不知。”
  说完一掌探住涟漪脖子,缓缓收紧五指,断去涟漪的呼吸。
  涟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眼前一闪,她的生命就已经掌握在别人的手心。而自己,张大着嘴,本能想要呼吸、本能去拉开脖子上断她呼吸的手掌,却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窒息的痛苦导致眼前一片漆黑,她觉得手脚冰凉,被掐住的脖子似乎已和身体分开,耳边繁杂的声音听起来是那幺遥远。
  她突然在心中问自己,是不是等她睡去,当再度醒来的时候,便会发现自己躺在绵软的床上,做着一个诡异的梦……
  ★★★★★★★★★★★★★★★★★★★★★★★★★★★★★★★★★★
  柳汐尘总觉得心中有股不安隐隐缠绕,令他心浮气躁。
  地上早就躺满了人,然而站着的人丝毫不见少,仍旧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向他们冲来。
  “没完没了。”
  见月冰冷而不耐的神色透出他相同的心焦,他是否和自己有相同的牵挂?
  温文尔雅的俊容失了平日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柳汐尘此刻焦虑难安。一颗心上上下下担忧涟漪的安危,恨不得立马飞身到佳人身边,可眼下情形又不容许他离开一步,真正是左右为难。
  对方阵营从小喽罗变成名门正派云集,围绕在被大火吞噬的碎雪阁旁,几个领头人物站在前方与他们谈判。有修养些的还算面带笑容,以慈祥长辈的身份规以劝说,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活像是他们做了多大的错事。
  特别以年纪一大把的老和尚首当其冲。
  “两位少侠,江湖人人皆知风绝尘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女,这绝尘山庄更是出了名的狐媚地方。今日尔等来此为民除害,你们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年过半百的方丈慈眉善目,一派大度的道。
  冷见月嘲讽的轻哼,亏他们好意思说是来降魔除妖,依他之见,是来降秘籍除宝藏的。
  一向好脾气的柳汐尘也默然无语,面对这帮人,他已不想再浪费唇舌。只是……
  这将是一场恶仗,对方高手如云,仅凭他们两人之力绝对是撑不了多少时间。到时,也不知是否能再见她一面,倘若她遭遇危险,自己也怕是无能为力了。
  想到这里,柳汐尘不禁心下黯然。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冷见月已如鹰般迅猛地疾速攻去,五尺长的玄铁剑在身前划开一个漂亮的半弧,强劲的剑气瞬时扫平一排人。
  “不必多言,我不会让你们再多踏一步。”
  几名辈分颇高的领头人物施展轻功避开冷见月凌厉肃杀的剑气,没了方才的好脸色,皆沉下脸阴怒的瞪着他们。
  “柳少侠,你在江湖上向来风誉极佳,为了一个妖窟身败名裂,值得幺?”老和尚瞅瞅冷见月,叹声‘朽木不可雕也’,将说服对象放在柳汐尘一人身上。
  可惜的是,柳汐尘仅是微微一笑,说道:“所谓兄弟连心,见月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一书生打扮,看似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冷嗤一声,对老和尚道:“方丈,你和他们罗嗦什幺!就凭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儿,能挡的了我们?”
  语气中自视甚高,满是轻蔑。
  柳汐尘闻言,拱手道:“前辈不妨试上一试。”
  冷见月诧异的看他一眼,难得温柔公子也会有挑衅不服的一面。
  中年书生也不生气,只冷冷道:“也好,那我就试上你一试,看你猖狂到何时!”
  语罢便要与柳汐尘一较高下。偏偏此时事出意料,几乎是同时,几名小厮打扮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几名领头人物耳边私语了几句,只见几名领头人物脸色一变,方丈的老脸更是窘的通红,各是恨恨的瞧他们一眼,领着弟子掉头而去。
  见领头的人忽然离去,旁边那些喽罗们也只好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跟着离开。一时间,竟只剩下他们两人冷冷清清的站在原地,一场恶战就此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消弭。
  柳汐尘与冷见月面面相觑,谁都想不通其中奥秘。直到碎雪阁‘轰’的一声在熊熊火焰中坍塌,他们才猛的回过神来,双双掉头朝涟漪离开的方向奔去。
  情况未明,危机未除。还是先找到她要紧!
  柳汐尘心头的不安越加剧烈,短短一刻钟,比一整个夏天还来得漫长。他甚至没看身边的好友一眼,一心只想快些找到她,保护她。
  当他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瘫软着身躯处于垂死边缘时,所有压抑的情感和隐藏的不安就此爆发。
  “涟漪——”
  “放开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他们同时攻向掐住涟漪脖子不放的独孤无名。
  ★★★★★★★★★★★★★★★★★★★★★★★★★★★★★★★★★★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那幺久,脖子上的钳制不曾离开,却又总是断断续续给予她呼吸的机会。她摸不透这个独孤无名的心思,他是真的想要置她于死地,但又拖延她的死期。
  偶然捕捉到他清冷的眸子中出现薄怒——不是针对在场的人,也不是针对她。
  是对谁生气?
  她来不及思考,又陷入下一波痛苦的窒息中。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他没再给她换气的机会,更加用力的断去她的呼吸。
  就在她真的以为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她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喊她的声音,平常温柔拘谨的声音,有深深的恐惧和狂怒,从远方传来——
  莫名的,脑中闪过一句话。
  遇到意外就放声叫。
  她很想笑,也很想叫。
  不过……我无能为力呵,方才的危险,忘记叫了,因为不相信你会听到,因为不相信你会赶来。都自顾不暇的你,在那幺嘈杂的地方,怎幺可能听到我在远处的喊叫。
  没人会发现的……真的没人……
  呵……
  喊我名字的……柳汐尘……是幺?我的确很想和你算偷吻我的帐,可惜……似乎没机会了……
  我好想睡……
  “涟漪!听到没有,涟漪!”
  在几人联手合攻之下,柳汐尘终于逮到机会从独孤无名手中抢过涟漪,在他发现怀中人儿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的时候,几欲疯狂的他拼命摇晃她的身躯,试图让昏睡过去的她清醒过来!
  “咳咳……”
  离开独孤无名的钳制后,涟漪憋了好一会儿气才呛咳出声,好象要把胸肺都咳出来一般,小脸也涨的通红。柳汐尘紧紧抱住她,颤抖的手牢牢揽住她的肩,俊雅的脸庞苍白如一张白纸。
  涟漪尚未完全清醒,意识迷糊中只觉的自己被拢在一具宽大的胸膛里,温暖安全的气息不停冲击她的感官,令她无比安心。
  可是这样的安心过于短暂,就在她贪恋那个温暖宽大的怀抱时,曾在颈间停留好久的冰凉触感又回到身上。双脚踩不到地面,涟漪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掠过,在几声怒吼中,自己跌入一个冰冷刺骨的地方。
  真冷……
  骨头和灵魂都会被冻住……她好想再回到方才的温暖怀抱……就像小时候,院长唱着摇篮曲……静静的、静静的……哄她睡着……
  哗啦——
  重物落水的声音离她那幺近,涟漪睁开双眼,朦胧间好象在黑暗中看见一点亮光,伴随着温暖向她靠近。
  她微微扬起嘴角,伸出双手,等待被光亮包围……
  ★★★★★★★★★★★★★★★★★★★★★★★★★★★★★★★★★★
  清澈透明的湖水波光粼粼,湖底的细沙上零散躺着形状各异五颜六色的石头,在日光的照耀下焕射出彩虹的亮芒。一条白皙的手臂横在水面,顺着水波微微晃动,几绺黑色的发丝徜徉在一旁,自在的浮荡悠游。
  湿透的衣物早被太阳晒的半干,她侧躺在湖边的阶梯上,就像是睡着的湖神般玲珑妖娆。俊美儒雅的男子仰躺在她的身旁,即使陷入昏迷,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她的,不愿松开。
  倘若不是遭遇意外,这副执手午睡图应是甜蜜美丽的。
  叮呤……叮呤……
  清脆的铃声将涟漪从黑暗中叫醒,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嘤咛,费力的撑起上身,以极缓的速度睁开眼睛好适应阳光。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座水榭,水榭由二十四根湖底冒出的大小石柱架立水面,四面无墙,以飘逸轻柔的纱幔替代。屋顶成八角形,每个角上都雕有一只栩栩如生形似螭吻的瑞兽,以它们独有的姿势朝向天空。
  铃声便是从水榭里传来,撩开纱幔,大大小小无数的风铃系在距地两米之处,挂满整个水榭,紫色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