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书吧-->小说书库-->白麟初(第一部分)
1廉贞星  
  路枫,有着儒雅温和的外表的男子,微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2武曲星  
  艾罗乙,身材高大的男子,实力超强,是最可靠的良师益友。平日为了控制力量,使用的武器是一把修罗逆木刃。他的身边总是无时无刻带着一只白兔,那白兔变成人后,就是整个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医疗圣手美美姑娘。  
  3七杀星  
  任一笑,从小师从擎羊子,后加入道学院,与白麟初的关系似敌似友。十九岁成为“七杀”主星,性格冷酷,偏爱甜食糕点。  
  4破军星  
  白麟初,十二岁进入道学院,仅仅两年就出师成为星者,接着又在十五岁的时候继承了破军星的元婴,成为了星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主星。聪明过人,又冷傲不驯,这世上似乎没什么东西是他放在心上的,除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  
  5天府星  
  公孙宁,据说有花甲之龄,外表看上去却不过四十来岁。德高望重,目前掌管整个星部。  
  6天相星  
  玉白,灰衣冷面的一名男子。平日里要么不说话,一说起话来必定句句切入要害,是星部中的股肱之要臣。  
  7贪狼星  
  苍胧,外表风流不羁,举止夸张随性,对衣着打扮非常讲究,精通音律,平时总爱往东方逍遥谷跑。  
  8太阳星  
  火宇皇,逍遥谷主,生着奇特的红发绿眸,与紫花苜蓿长年居于逍遥谷中,不问世事,独善其身。  
  9太阴星  
  砚华,前代天府星的女儿,现在身居西方月灵塔中守护西境的结界。  
  10天同星  
  小呆,外表看似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实际年岁却不止于此。她颇爱在大陆上四处悠游,谁也想不到会在哪里突然遇上她。她还爱管管闲事,逞逞小强。谁也不知道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11巨门星  
  狼夜,绿波在道学院的同辈好友,四大世家狼家的独子。进入星部后,凭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巨门主星之位。一直在默默关心、爱慕着绿波。  
  12天梁星  
  前代天府星的家臣,现在已经是皓发如霜的一名老妇。精通医理,修丹炼药的本领在风华大陆上无人能出其右。  
  13紫微星  
  本文中尚未正式出场的人物。目前不在星部中。  
  14天机星  
  本文中尚未正式出场的人物。和紫微星是挚友,目前不在星部中。  
相差四岁是怎样的距离?  
  白麟初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见绿波的时候,她给了自己一颗松子糖。但也许那不是真正的第一次碰面,因为那时他才两岁,根本记不起之前绿波有没有见过自己。  
  那时他似乎是被宋婶抱着,在村子里转悠。宋婶和别人闲聊,他咿咿呀呀地努力攀爬在她的臂弯上。后来绿波就来了。  
  当时六岁的绿波的模样,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而之所以还记得那时的相见,他想,是因为那粒松子糖吧。  
  晶莹透明的糖,塞进嘴里是又香又软的甜美。绿波望着他“格格”地笑,两个人都还是很小的孩子。  
  宋婶蹲下身子捏捏绿波的脸蛋,拍着怀里的他,“叫姐姐。”  
  他便奶声奶气地叫了。  
  后来,等到他歪歪倒倒地开始走路,绿波拉着他满村子跑的时候,他就开始叫她阿绿,绿波叫他小初。  
  绿波长得比他快,开始读书习字。每天白麟初会坐在学堂外的木廊道上,晃着腿数蚂蚁、斗蟋蟀,等她放学。绿波一放学,两个人便开始疯玩。村后的山上是他们最钟爱的探险宝地。不过时间一久白麟初就发现,原来绿波怕黑,还怕鬼。  
  每当走到山林深处,绿波就开始不安了,这时白麟初只好跑在前面开路。她明明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却还被他拉着,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幽静的树林里咯吱咯吱响着两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只要是再出现稍大点的风吹草动,绿波都会紧张地停下来,四处张望一番。  
  绿波跟他说:“先生告诉我们,山里是有妖鬼的。他们会害人,很危险的。”  
  白麟初十分不以为然。他们的行动范围已经很小了,只在山腰上摘山果、采药草、捉捉小鸟和野兔,有什么危险的?再远、再深、再危险的地方,大人是不让他们去的。  
  有时候,火铃姐姐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山上,这时他们就能玩得更远些。火铃姐姐真的是大姐姐了,很漂亮,又会道术。他们曾经亲眼看见她咏唱着咒文拉弓引箭,箭矢闪耀着青厉的雷光,“嗖”地穿透了一只山鬼的胸膛。巨大的山鬼被青雷吞噬,很快化为了灰烬。  
  绿波看呆了,也佩服极了。此后,只要有火铃姐姐在的时候,她就一点也不害怕了。白麟初常常跟在后面,看着她拉着火铃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脑袋后的两条长辫子甩来甩去。  
  他们还是很爱玩,爱乱跑,爱胡闹。他们都还是小孩子。  
  这样的日子究竟持续了多久呢?  
“砰、砰、砰!”鲜红的爆竹射入了云空,发出一声声欢响。一串串鞭炮紧随其后,噼里啪啦闹开了花。这一天,对于整个蜜花村来说都是个喜庆的日子。村里十九岁的女孩儿火铃,在中央大都紫坤城考上了星者的职位。像蜜花村这样一个北方的小村庄,能出一名星者,简直是举村轰动的事,是全村的荣耀。  
  风华大陆上的星者,是智慧的贤人,兼备德才与文武。他们以道术劈斩妖鬼,守护在大陆的四方,受到人们的尊敬和仰慕。每一年紫坤城的星部都会进行严苛的考试,杰出者被选拔出来进入星部成为星者,担当着守护风华大陆的重大职责。  
  星者好呀,有身份,有地位,吃穿不愁,有权有势。蜜花村的人们交口称赞着,满脸喜色。他们都是平民,一辈子几乎连星者的面都没见过,只听说那都是贵族和官宦子弟才当得上的高官。而今,村里也出了这样的一位人物,还是看在眼里长大的,怎能不觉得脸上沾光?一大早,人们就候在张灯结彩的村口,叽叽喳喳地搜刮着女娃娃小时的种种记忆,等待着回乡报喜的英雄女儿的归来。  
  火铃身穿软红轻甲,蹬一双踩云靴,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上。马在飞驰,她束在身后的一条乌黑长辫也在风中飘扬。她的身姿威风凛凛,脸色却娇艳如桃花。枣红马的后面还跟着一青一白二骑,是随她同行的官员。  
  离村还有数里,她就被等候在那里的村民们围拥住了。人们一路歌舞欢腾,将她迎回村里。  
  蜜花村里锣鼓齐鸣,喜炮声声。庆贺的盛会开始了。鸡鸭猪羊,蔬果糕点,村人们摆上了节日中才动用的最好的食物,共同享用。大家载歌载舞,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盛大的节日。  
  火铃满脸笑容,端着一大杯莓酒,向村民们举杯称谢。她环视一周下来,突然问起:“怎么不见丫头和小鬼?”  
  宋婶远远地提着嗓子喊:“那两淘气包子,一早跑到后山去了,说什么给你摘香莓去呢。”  
  她忙问:“他们去多久了?”  
  “大概快两个时辰了吧。早上也跟着等你的,见你不来,大概等不住了,就跑去了——少也有一个半时辰了。”  
  “还没回来?”火铃眉头一皱,奔向枣红马取下马背上的一把乌木大弓,又把箭筒往腰上一系,边跑边说,“大伙儿先用,我去后山看看他们。”说完,一路奔出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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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腰上,树木生长得坚实而茂密。在这其中最高的一棵树顶,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  
  “奇怪,我记得以那片香莓花就在这附近的呀?”绿波踩着枝干,又踮起脚四下望去。绿叶、山石,青青灰灰紧簇着,哪里还有两月前见到的那片白茫茫的香莓花?她皱起眉头,对着下方说,“没有呢,小初。怎么办呀?”  
  站在树底的白麟初靠着树干抱着手背,懒洋洋地说:“可能花儿们搬家了。别找了,都找了这么久了。火铃也已经到了吧,我们回去吧。”  
  绿波小心地从树上爬下来,拍了拍衣袖,“我再去前面看看。”  
  “前面就快到封山处了,你想犯禁呀?”  
  绿波犹豫了一下,便说:“我再往前一点,不会走进去的。我只去看看,若再没有,就回去。”说着她开始向前跑去,并回头对他说,“小初你别跟来了,那边危险,你在这里等我。”  
  白麟初叹了一口气,跟着她的背影跑过去。  
  前行了一段距离,绿波又爬上了一株高树,白麟初也跟着跳了上去。放眼四望,只见到灰灰的一片山石。真的没有了,绿波懊恼地望望旁边的小男孩。  
  是她想起摘一篓香莓酿酒送给火铃姐姐的。山里的这片香莓,是她从小吃过最好吃的莓果。然而找不到了,只好空手而归。那么大片香莓花,真的搬家了吗?  
  她悻悻的,正要下树,白麟初却用力折下一条粗壮的树枝,“喝”的一声,猛地扔向前方的一片灰地。  
树枝从高空划下,带着夸张的速度跨越长长的距离,悄然落地。绿波睁大了眼睛望过去,只见原本一片平坦的地面突然飘起几片灰色的飞絮,远远望去若隐若现的只如同叶片般大小。很快,灰絮越来越多地上升,整片地就像一大层膜,一缕缕被碎碎地撕开,撒入空中。  
  那是鸟!灰色的鸟。被打扰的灰鸟们不满地鸣叫起飞。起初叫声稀疏而微弱,很快成千上万地汇成了轰鸣。  
  “小心!”  
  灰鸟成群地从树林顶端掠过,白麟初拉过一条茂密的枝叶护住绿波。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躲在枝叶后面。绿波隔着枝枝丫丫抬头望向天空。好大的鸟!近距离看过去,她发现它们其实并不小于山鹰。再看去,她吓了一跳,这些鸟,不,也许它们不是鸟,它们的爪并不像普通的鸟爪,而是厚实有肉的,兽掌一样。它们的喙中支着长牙,翼端也有利爪。绿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鸟,它们究竟是什么?  
  直到灰鸟飞了个干净,白麟初才放开枝叶,呼出一口气。而绿波已经半天没眨眼睛了。  
  两人对望着,都是心有余悸。接着绿波叫起来:“九里香!看,那里!”  
  不用她指,白麟初也已发觉到了。灰鸟一飞尽,周围很快氤氲起浓甜的香味,那是香莓果实特有的味道。村人把香莓称作九里香,它的花白而淡,果红而甜,香播九里。  
  那片灰鸟停歇的地方,灰色一揭,正是红艳艳的一片香莓果地。  
  绿波雀跃地下树奔去。果真在这附近,开始香味被遮住,硬是没发现呢。  
  摘下一颗莓果轻轻擦了擦,放入口中,绿波转头冲着白麟初笑道:“熟了,好甜!”她兴奋地跑进香莓地的深处,一颗颗地采摘果实,小心地把它们放进身后的背篓里。她还不忘招呼着同伴,“小初,快来,一起摘呀!”  
  白麟初磨磨蹭蹭地跟了过去,拽下几粒红果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仰头望向先前那群灰鸟飞去的方向。  
  蓝湛湛的天空,干干净净的。  
  白麟初突然喊起来:“绿!等等!”他快速地朝她那里跑去,“前面有东西,别过去!”  
  绿波一愣,停下来,回头望望同伴,又探着身子向前望了望。十几步外的地面果然有一大块深色,隐隐绰绰地被绿草覆盖着。  
  白麟初已经跑到了她的旁边,喘着气。绿波看看他,“是一个大洞?”  
  白麟初盯着那里,沉声道:“别过去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绿波问:“里面有东西?”  
  白麟初点点,先前他就听见那里传出隐隐的响动。两个月前这里是没有洞的,一片平坦的花地两个人都跑遍了。而现在,他不知那个十步开外的洞究竟是何时出现的,有多深多大。他只拉住绿波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群异状的灰鸟,紧靠封山处的距离,以及洞里传来的细微到几乎难以耳闻的声响,让他有不好的感觉。  
  绿波紧张起来,“会是妖怪吗?”  
  白麟初不答,拉着她转身就走。然而绿波已经听到洞里的响声了,那种从地下深处传上来的攀爬与吼叫声,越来越清晰。她全身一阵战栗,正要回头去看,被白麟初紧紧拉住。  
  “快跑!”  
  于是她跟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奋力地逃避身后一场未知的惊恐。  
  “腾!”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惊起在身后。白麟初心一提,绿波已经转头望去。  
  “啊!”她惊叫一声,僵在那里。白麟初一看过去,也瞪大了眼睛。  
  一只巨兽矗立在那里!  
  那兽通体雪白,身似巨犬,鬃毛如狮。一张血盆大口中树着明晃如刀的六刃长牙,一双铜铃大小的金色厉眼正恶狠狠瞪着前方的两个孩子。  
  一瞬间,白麟初也吓得忘记了动弹。  
  这不是妖鬼。妖鬼大多有着人形。低等的妖鬼愚笨而蠢钝,就算遇上或许还可以想办法逃脱。  
  这是魔兽!  
  风华大陆上的魔兽大都是上古繁衍下来的珍品,如今已十分稀罕。它们不同于普通的野兽,拥有极高的智慧,不融于人,极具攻击性。  
 精通道术的人可以轻易战胜妖鬼。但对于一只高等的魔兽,就是十名星者也束手无策。  
  巨兽震天的一声吼叫,纵身就要扑咬过来。白麟初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魔兽?腿都软了,跑不掉,与之抗衡更是痴人说梦。怎么办?难道等死?  
  “恒山之阴,泰山之阳,邪魅不起,虎狼不行。抗魔法身——挡!”  
  身边的绿波朗声念起咒文,白麟初大声喝断她:“笨蛋!这点皮毛的东西对它有什么用?别念了,快逃!”  
  绿波念出的咒文在空间中形成一道极薄的盾状屏护,被巨兽一爪划过,片片碎掉。白麟初狠狠地把她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推。绿波跌倒在草堆里,支起身子,一睁眼就看见巨兽朝着白麟初小小的身体扑过去。  
  “小初!”她惊恐地爬起来就要跑上前去。  
  白麟初几个翻滚狼狈地从巨兽爪下逃生,趴在地上大喊:“别动!那个地灵、四方……就是火铃教你可以跑的咒是什么?”  
  兽爪从头顶掠过,白麟初立马挺身后翻,又跳出几大步,发出一声呜咽。他抬手一抹额头,一手的血。未能片刻停顿,又是惊险踉跄地躲闪。  
  “什么……”绿波望着他,脸上泪水直流,几乎无法思考。不过她还是意识到了白麟初的意思,声音颤抖,“挪、挪移灵阵。”  
  她开始念:“四方之地,八方之境。山……山……”天呐,居然记不起来!她脑中慌乱得一片空白。这种状态下即使念了咒文也没法发动阵法呀。  
  白麟初又是一阵翻滚,避着利爪向前一跃,“哧啦!”袖子被抓烂了半截。他落地之后顾不上再躲闪,跳起来就朝着绿波飞奔过来,一抓住她的手就大声、飞快地念道:“四方之地,八方之境。山川、水泽、沃土、丰田,地灵之神,助我遨游——挪移灵阵!”  
  爪风、撕吼瞬间到了眼前。绿波抓紧了白麟初的手,只觉得面前白光一闪,满目昏眩。霎时眼下一黑,“砰咚”,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是跌坐在硬地上的感觉。  
  “小初?你还好吧?”绿波抓抓身边人的手,还握在手中。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周围的光线暗得异常。  
  “我没事。不过,我们似乎跑到了不太幸运的地方。”白麟初抽出手,指指上面。  
  “呀!”绿波哀叹一声。只见头顶上方远远地只有磨盘大的一块天空。她大概晓得了,无限悲哀,“这里……难道是……”  
  “那家伙的老巢。”白麟初爽快地把悲哀明了化。  
  “我们怎么办?还用挪移灵咒吗?”  
  “我也想,可是——”白麟初看看她,“我本来就没学过道术,刚才只是突然记得火铃和你说的。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使出来了,又不懂控制目标——瞧,就移到这个好地方来了。你会不会直接移到家里去的?”  
  绿波咬咬嘴唇,“……虽然火铃姐姐是教过我的,但是……那个叫大挪移阵,很难,好像还需要晶石。我也没用过呢。”  
  晶石是特殊的矿物,含有天然的能源,用于辅助一些大型的阵法。晶石有各种品质和等级的,大都价格不菲。一些稀有的晶石更是被道学者视为极品。  
  白麟初无奈地歪下头,撇着嘴说:“不能移,这个高度也爬不上去,上去了也会被咬死,待在这里也迟早被咬死。横竖被咬死……对了,你会不会打地洞的道术?”  
  “遁、遁地术吗?”绿波摇头,“不会。那个更难了。”  
  “那么你还会其他什么可以逃走的法术吗?”  
  绿波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我跟火铃姐姐学过抗魔法身,学过一点简单的阵法知识,还有……挪移灵阵也是学过的。”  
  “啊……”白麟初脑袋一搭,大声哀叹,“果真横竖被咬死呀。我才活了区区九年,连个整数都没凑到。惨绝人寰呀!”  
  绿波连忙站起来,安慰他:“我们在这里找找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出口呢。”  
黑糊糊的地底下的一块地,还能有多大洞天?  
  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行动起来。再往里走上几步,光线也进不来了,一片漆黑。绿波从腰包里摸出一根三寸余长的杉木条。这是以前白麟初做着玩的,他把零碎的杉木劈得一条一条,在每条顶上涂了一层硫磺,还给它们起名叫引光奴。  
  火石一打,火星子落在木条上,微弱摇曳的光亮了起来。绿波把引光奴往前探去,只见前方几步外就是坚硬的石壁,没路了。光顺着石壁从上往下移,“啊!”绿波惊叫一声,手中的引光奴掉落在地,熄灭。有什么东西刚刚突然从里面向她冲击过来?  
  白麟初赶过来问:“怎么了?”  
  “刚刚……里面好像有老鼠扑过来……咬我。”  
  “咬到了吗?”  
  “躲开了。”她把左手背在身后,往衣摆上使劲擦了擦。刚刚拿着引光奴,手腕上被狠狠地划了一下,有点疼,但看不到血,还好。  
  “真的是老鼠?”白麟初皱着眉头侧耳细听,目光一下聚焦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只见黑暗之中果然有两点银蓝色光芒正在闪耀。他心头一惊,那是兽眼的荧光。  
  荧光朝着他扑过来,他挥手一挡,将它打开。  
  那东西触手的感觉的确像一只老鼠般大小,但冲击却猛力得多。他怀疑那是一只小兽,还很小很小,连吼叫都不会,但对于入侵自家地盘的来犯者依然是不留余地地凶猛。  
  他拉起绿波,“快走,这里也不安全。”两个人快速地退回到有光线的地方。白麟初朝洞口望去,心想要不要再试试看那半生不熟的挪移灵阵。哪知一望之下,他顿时傻住了。  
  巨兽的一双恶狠狠的铜铃大眼就在洞口上方。  
  白麟初头皮一阵发麻。而巨兽已经带着雷鸣般的咆哮扑了下来!  
  它的利爪深深划过石壁,碎石灰土扬了漫天,“哗啦啦”,巨大的身体势不可挡地冲到面前。  
  “快闪!”  
  他和绿波分别滚向两边。巨兽一落地,扬爪就朝他扑来。白磷初腾挪不及,被它的巨掌抓住肩头死死压在地上。他听见绿波惊叫一声“小初”!勉强睁开眼睛,脸孔上方不过尺余就是巨兽的血盆大口。  
  完了,他心想。目光无意地一晃,却又惊喜起来。他看到了洞口的人影。  
  一支箭“嗖”地扎在兽颈上,巨兽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它抖动鬃毛,仰头怒视箭矢飞来的方向。  
  刚刚追至洞口的火铃一见它的面目不由大吃一惊。雪獒?为什么会在这里?然而来不及再做思索,底下巨大的兽影已经咆哮着向上冲来。她迅速地又搭上一支箭,念道:“雷矢,去!”  
  雪獒被带着雷光的箭矢穿颈而过,哀号一声重重跌落在地。火铃在洞口大喊:“小绿!麟初!你们在里面吗?没事吧?”  
  绿波高叫:“火铃姐姐!我们上不去了!”  
  “等我拉你们上来!”  
  火铃正要放绳下去,忽然见到倒在地上的雪獒“腾”地翻身跃起,胸颈一片血红,龇着獠牙就朝两个孩子那里扑去。它已痛得发了狂,再不能辨认目标,一察觉到生人的气息,不管是谁就要将其撕咬成碎片。  
  “糟了!”火铃一咬牙,扛着弓又是两记雷矢射中獒背。满身是血的巨兽狂叫着向她扑来。照面,火铃将大弓一丢,从腰中抽出一把精铜匕首,全力刺去。雪獒大口一张,六刃长牙与匕首“当”的一声碰撞,硬是将匕首格开。大口猛然一合,竟咬住了火铃的一只手臂。此时火铃另一只手已飞快地又抽出一把翡翠短剑,尖刃眨眼间就刺入了雪獒的咽喉。  
  绿波的心几乎要飞了出来。因为她看见身受重创的巨兽并没有松开口。它岿然不动地雄踞在那里,任身上血流如注,利齿却越咬越紧。火铃腕上的护甲“喀喀”地龟裂开,如刀的长牙嵌入血肉中,竟要将其生生咬断。  
  “火铃大人!”洞口上方传来了呼喊。白麟初一抬头,看到两个仕官打扮的人已经从石壁上攀越下来。  
 二人一路奋力追赶到这里,惊见魔兽雪獒,知道不妙。不及多想,其中一名玄衣男子大声道:“定身符!束缚!”  
  几道咒符“飕飕”射过去,化作光影,打在雪獒的四肢与头颈上。垂死的巨兽受到千钧重压,再不得动弹,悲愤地发出一声哀吼。  
  一得到松脱,火铃颓然地倒在地上。她的头上满是汗水,手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另一名锦衣男子上前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银针,快速地扎在火铃手臂上止血的要穴,接着双手悬在伤处上方一寸处,口中念道:“回春。”  
  柔和的光芒将伤处包围。火铃轻哼了一声,又咬住牙关。光芒退去的时候,骨骼、经脉已基本复原,只剩下皮肉上的几道血口。锦衣青年呼出一口气,取出软布轻轻蘸去伤口周围的残血,再小心地包扎好。  
  这时众人再望向那头雪獒,只见它依然怒目矗立在那里,却再也不动一动。火铃上前一试探,发现它已经没有了气息。  
  雄伟的魔兽,保持着最高傲庄严的身姿死去了。  
  “火铃姐姐!”绿波扑过去,被一把抱住。  
  火铃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丫头,好久不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哭什么,害怕了?害怕将来可是当不了星者的哟。”  
  说着她又招呼白麟初:“小鬼,过来。”  
  小男孩走过去,又被她揉了半天头发,末了还被敲了个爆栗,“真是一年皮过一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麟初摸摸脑门努努嘴,“切,还不是要给你摘莓果来了。你不是总喝莓酒?明天离开这儿,哪里还有莓酒给你喝?”  
  火铃哈哈大笑,“原来是为了我,多谢啦。外面那片九里香确实长得可喜,你们摘了多少?”  
  绿波卸下背篓打开,里面已是红艳艳水灵灵的大半篓,甜香扑鼻。  
  火铃尝了一粒,笑着说:“来不及在村里酿了。明天我都带去,自己来酿。”她又看看白麟初,收起笑容,“麟初,以后这里不要再来了。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厉害轻重的。你们现在还太小,禁不起危险。今后我不常回来了,你和绿丫头要收着心一点,别什么地方只顾着好玩就去乱闯了,知道吗?”  
  白麟初低着脑袋挂着嘴角不言语。  
  绿波连忙说:“火铃姐姐,这回是我要来的,不怪小初。是我不好,害你受了伤……”  
  火铃柔声说:“不怪你们。这里本来还是封山禁地的范围外,出现魔兽,实在是异常的状况,只是……”  
  只是雪獒本来居住在冰雪巅峰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寻常。她顿了顿,转向锦衣男子说:“花兄,我这位小弟弟额头有伤,请你帮他看一下好吗?”  
  白麟初“咦”了一声,就被娃娃脸的青年捉住肩膀,眼前白光一闪,伤口处被一片凉丝丝的气息覆盖住了。  
  锦衣青年咋舌笑道:“哗,三寸长的伤口。小兄弟你不怕疼吗?还好我在这里,不会让你破相了。”说着就已将伤口处理好,利落地开始包扎。  
  火铃问绿波:“小绿,你身上有伤吗?”  
  绿波摇摇头,背着手腼腆地笑:“我没事,全是小初受伤呢。”  
  白麟初转头望了她一眼,立刻又给绷带拉回脸去。  
  “好啦!”包扎完成了。白麟初一摸,翻了个白眼,自己的脑袋俨然被缠成了一个粽子。  
  这时玄衣男子已经在洞里巡查了一圈出来,对火铃说:“大人,里面没有什么异常状况了。”  
  “有劳路兄了。”火铃点点头。这里的情况明天回到紫坤城,她会向星部报告,再做定夺,“我们这就回去吧。”  
  她取出一颗蓝晶石,几个人站在一起。大挪移阵发动起来,一瞬之后大家就回到了村里。  
  盛宴未歇,火铃和路、花二人回到席上。绿波说要放东西,先往家里跑去了。  
白麟初跟着绿波,见她跑到了自家的柴房里去。  
  “你在干什么?”他一进去,就看见绿波紧张地转过头来,身体紧挨着那只装满香莓的背篓。  
  “你藏了什么好东西?”他走过去,眼睛紧盯着那只背篓。他心里有数,自然记得洞里的那只小兽。然而后来查看的人却说什么也没见到,难道那小东西真凭空消失了不成?  
  绿波见他要揭开背篓,急忙叫道:“里面什么也没有!”  
  白麟初已经打开了,转头看她,“什么也没有?这不是一堆香莓吗?”  
  绿波垂下头,白麟初放下背篓走近她,“把左手伸出来。”  
  绿波迅速地抬眼看他,一咬嘴唇,却没有行动。白麟初拉过她的手,绿波吃痛地“啊”的一声低呼。  
  白麟初心头一沉,连忙解开她的袖口,掀起宽大的袖笼,立刻惊见她白色的里衣袖上已是血迹斑斑。他猛地再把袖子往上一拉,看见她臂肘上覆着一只老鼠大小的灰色东西。  
  那东西实在很小,就像刚刚出生的猫仔,毛都没长几根,眼睛也几乎没张开。然而它口中的乳牙却咬破绿波的里衣,死死叼住她的皮肉。胳膊微微一抽动,它咬得更紧了。  
  绿波这一袖的血,已不知被它咬出了多少口子!  
  白麟初怒瞪双目,抬掌狠狠向它削去,把它打在地上,又伸脚就要踩过去。  
  绿波不顾伤痛,两手使劲拉住他,“别踩!它才死了妈妈,好可怜!别伤它了!”  
  白麟初反问:“你怎么知道它是山上那兽生的?那兽是白的,眸子是金的。这小崽子灰不拉叽的一丁点,我看一点也不像!”  
  绿波急道:“它这么小,又孤零零的一个,我们别欺负它了,好不好?”  
  “哼,是它欺负你吧?”  
  地上的小兽四脚支地,愤然睁眼,两团荧蓝色的火焰怒向白麟初。  
  它“滕”地跃起身子,白麟初伸臂让它咬上,紧接着拽过地上的一条大麻包,将它蒙头装在里面。  
  “小初,小初!”绿波跟着他跑出柴房,跑到他家里,见他一手抓着那团麻包,一手从床地下翻出一个老鼠笼子,然后将那小兽连着麻包整团地塞了进去。  
  笼子被塞得满满的,里面的麻包不时扭动几下。白麟初“哼”了一声,将老鼠笼子“哐啷”扔在地下。  
  他转向绿波,“你的手,去找火铃他们治一下吧。”  
  绿波摇摇头,“不行,那样他们肯定会知道还有兽宝宝的,它也许就活不成了。”  
  “那你这一胳膊的伤怎么办?”  
  绿波瞧瞧左臂,叹了口气,“反正咬得也不厉害,我自己包一下吧。小初,你帮我打一盆水吧,我回去找一块干净的布。”  
  白麟初叫住她:“你就坐在这里,我去找来。”  
  不一会儿,他端着水盆带着一条白布回来了,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瓶药粉。  
  绿波轻轻捋起里袖。她的小臂上全是带血的牙印,肘部一块,更是连皮带肉血糊糊的一大块伤。白麟初狠狠瞪向地上还在翻动的铁笼子,“早晚宰了你。”  
  绿波自己洗干净伤口,撒上药,叼住白布的一头,用右手去缠。白麟初倒了血水,走到她跟前。  
  “给我。”他接过白布,帮她包,“疼不疼?”  
  “有一点点。”绿波看着他小心地替自己缠伤口,又瞧瞧他的头上,“扑哧”笑出声来。  
  白麟初抬眼望她,“笑什么?”  
  绿波乐呵呵的,“嘻嘻,今天一天,我俩身上都长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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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火铃就要动身前往紫坤城了。她在村口跨上马,和村人道别。  
  绿波拉着她的衣角,抽抽答答。  
  “火铃姐姐,你再也不回来了吗?我……我不想你走。”她哭得稀里哗啦。  
  火铃翻身下马,摸摸她的头,“谁说我再也不回来了?”她笑,“有机会我就会回来看你们的。要是你等不及,就也来当星者吧。”  
“可……可以吗?”绿波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当星者,那是很难的事吧?  
  “真的想当的话,就来紫坤城的道学院吧。那里是专门培养星者的地方,我也是在那里拜师的。明年你十四岁,刚好够入门弟子的年纪了。要不要来?”  
  绿波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火铃替她擦去两颊的泪水,抱抱她,“好了,丫头,别哭了。我想再听你弹一次琴呢。”  
  白麟初抱来了绿波的桐木七弦琴。绿波席地坐下,将它横在膝上,一边抽泣一边弹奏了一曲。  
  火铃最终还是走了,留下了她随身的乌木弓送给绿波,带着一篓香莓、满耳琴音前往遥远的城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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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麟初做了一个大水缸。缸里灌满了水,中间竖着一根粗竹竿,竿顶只超过水面半寸。  
  他把关着小兽的老鼠笼子放在竹竿顶上。竹竿再粗,也只有杯口大小的截面,空心的铁笼子搁在上面本来就很不稳当了,愤怒的小兽还没跳一下,就连着铁笼翻入了缸底,再怎么拼命地扑腾也不过“咕嘟咕嘟”几声水响了。  
  绿波扑过去没命地把笼子捞起来。笼子里的小兽湿淋淋的,浑身发抖,它的眼睛瞪得更愤怒,一口乳牙啃咬着拘禁着自己的铁笼,恨不得立刻就将其咬得粉碎。  
  白麟初瞧着它哼了一声,跑回家舀了一大勺罐装辣椒酱出来。  
  绿波一惊,“你要干什么?”  
  他几下把辣酱涂满了笼子四周。小兽牙齿一咬上,立刻向后弹开身子,吐着舌头拼命喘气,眼中泪水直流。  
  白麟初得意地瞅着它,“你再咬啊,再咬明天我就在上面涂大便。”  
  说完,他又拎起笼子,重新把它放在竹竿上面。  
  绿波看着不忍,说:“别把它放在那里了。”小兽一阵挣扎,“扑通”,又连笼子栽入了水底。  
  绿波急着上前再去捞它,被白麟初拦在缸前。  
  “用不着你救它。你瞧,笼子上悬着一根铁线,线是系在树干那边的木盒子里的。盒子里我装了齿轮,只要这边笼子一下水,那边齿轮就开始转。转过十圈,自然就把他吊出水面了。”  
  “转十圈要多长时间?”  
  “没多会儿,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吧。”  
  绿波浑身发冷,“天呐,这样它还不一早被淹死了?”  
  她再也不顾白麟初的阻止,上前就弯着身子伸手到缸里,把笼子捞出来,护在怀中。  
  “你这样是不行的。”白麟初很不屑地看着她,“这家伙野性太大,这点小就这么凶狠。不趁早驯服,等它再长大些说不定一口就吞了你。”他伸出手,“拿来。”  
  绿波不干,把笼子藏在身后,“它这么小,哪来的凶狠?我看他是饿了,脾气才不好。你昨晚一直都没喂它吧?它一定是饿极了!”  
  “哼,没喂?蛋羹、肉粥、米汤,给它什么糟蹋什么!不淹死它还不知道什么是好歹呢!让我教训它!”绿波急忙说:“我来喂,我来喂!小初你别凶它了,你看它多可怜,多可爱。我们叫它小雪好不好?”  
  “切,丑得像团煤渣子,叫秃灰还差不多。”  
  于是,这只遗留下来的小兽一下子有了两个名字。女孩子叫它小雪,尽管它是只雄兽。男孩子则不客气地喊它秃灰,有时也喊小煤渣、小秃子、丑灰儿。不过多年之后,它的名字还是只剩下了前一个。  
  绿波把小雪连笼子拎回了家。  
  她端来一碗牛奶,用勺子舀一勺,伸进笼子递到它嘴边,被它一扬爪子打翻。她又舀了一勺小心地递过去,这回连勺子也被它踩在脚下。  
  小兽背过高傲的头颅,趴下身体,用屁股对着女孩子。  
  绿波发愁叹气,“小雪,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会饿死的。”她伸手过去想摸摸它,“啊!”小兽突然转过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她痛得直吸气,另一只手趁机抓起勺子,把牛奶从指头上慢慢地倒下去。牛奶沿着手指混着血丝慢慢地渗进小兽的嘴里,它一愣,感觉那道甜甜的、香香的液体一下就滑下喉咙,流到了肚子里。肚子突然间格外地饿起来了。  
它一直敌视两个孩子,算起来几天没吃东西了。这时候,流到嘴里的牛奶让它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十分难受了。它不禁微微松开牙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绿波没有把手指拿出来,继续沿着上面小心地倒牛奶,直到把一碗牛奶一勺一勺都喂完了,她才抽出手指,对着伤口直哈气。  
  第二天白麟初就知道了,当下找来一个漏斗,就要往它的嘴里插。  
  绿波连忙拦住他。  
  “小雪不会咬人了。你看,它自己会吃东西了。”  
  她把舀着牛奶的勺子递到它的嘴边,这一次小雪没有反抗,凑过头飞快地舔着牛奶,然而一双冰眼却始终仇视地盯着白麟初。  
  绿波这样喂了它七天。  
  晚上睡觉时,她把笼子放在床头,枕在枕头上望着它笑。小雪身体长大了一圈,已经有了小狗的样子。它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鸣叫声,烦躁地在笼子里扭着身子。  
  绿波把手伸过去,它依然张口就咬,却没咬上。只七天,它的牙齿又坚硬了不少,再咬在皮肉上就不是小伤了。  
  绿波的手指轻轻摸着它头上越来越密的灰毛,它低鸣一声,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绿波柔声说:“小雪,你想出来吗?里面很挤吧?”  
  她从被子里撑起半个身子,双手搁在笼子的铁锁上,“你不要咬人,我就放你出来。”她静静地望了它一会儿。然后,“咔嚓”一声,笼子打开了。  
  小雪面对突然展开在面前的空间,一下愣住了。这个一连困了它七天,还折磨了他好久的牢笼,终于解开了吗?它迟疑了两步,“腾”地跳了出来,并狠狠地把笼子撞下去。听着铁笼“哐啷”一声摔在地下,它心头不禁扬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接着就是这个人类了,它转身就扑过去。绿波“呀”的一声惊叫跌在枕头上,小雪一张口对着她的脖子。虽然它的牙齿还不够锋利,但咬碎这样细嫩的咽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女孩子细白的脖子里跳动着血脉,它是尝过那其中血液的滋味的。它还嗅得到她身上的味道,这味道已经围绕了它七天,几乎片刻不离。它突然想起,如果咬死了这个人,还会有谁天天端着牛奶喂它喝吗?  
  它恼恨起自己的犹豫。有什么好迟疑的?这个人就是你的敌人。你是亲眼看见同胞怎么死的,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把你带回来,折磨你,还一直关着你,一个个都该死!它下定了决心,迸出了牙齿就要咬下去,可是,还是停住了。  
  绿波仰起头,看见小雪定在自己胸前,两手一抱,把它抱到脸旁边。她的手抚摩着它身上的绒毛,微笑着,柔软的脸紧贴着它。  
  “好乖。”  
  她就这样抱着它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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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月之后,小雪已经长得像一只小羊那么大了。它身上的灰毛退了一次,新长出的毛密而长,浅浅的青灰色上还散发出一层银亮亮的光泽。  
  绿波坐在小山坡上,手中卷着一本书,仰天背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术运息于内,借力于天,灵气加身,神功在外,可以驭鬼神、驱邪魔、辨明思、治世道……”  
  白麟初嘻嘻哈哈地在树丛中疯跑,小雪追在他后面,汪汪直叫。它的目标是他手中长竿上悬挂的一只彩球。那个彩球十分神奇,一碰到什么就换个颜色。它急急地追在后面,看那只球一晃成了龙凤呈祥的样子,一晃又成了百花怒放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将它扑到手中,好好看个明白。  
  白麟初几步跳到树上,对着后面大喊:“笨蛋狗!你长了四条腿还没我跑得快?”  
  小雪气得直叫,奋力蹿上树去,白麟初已经一跃跳了下去。他把彩球朝上面一扔,“拿去玩吧!”自己朝绿波那里跑去。  
  绿波还在专心背书。白麟初咧咧嘴,“上个学还要先看这么多的书?”  
  这时小雪也叼着球跑过来了,安静地蹲下身子,两只爪子拨弄着彩球,看它变来变去。绿波朝它身边一靠,呼出一口气。  
“没办法,那边有入师的考试呀。”  
  “很难?”  
  “应该吧。”绿波苦笑一下,“有文试和武试,反正要准备好多东西。”  
  “切,那么麻烦,真是活受罪。”  
  绿波笑,“但是拜进师门之后就可以当星者了呀。”  
  白麟初说:“只是入门吧?离星者还早着呢。”  
  “总之是在同一条路上了!”想到这里绿波十分开心,格外有了干劲。她还笑呵呵地问他,“小初要不要也来考道学院?”  
  “谁要去?”白麟初不屑地撇过头,“我才不要当星者呢!”  
  “咦,为什么?星者不好吗?”  
  “麻烦死了!一大堆事。我连学堂都懒得上,还去考那个?”  
  “哦。”绿波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那小初以后想干什么?长大了做什么营生?”  
  “别摸我的头发。”白麟初不满地向后避开她的手,“以后,我可以做琴、做灯、种田、酿酒……总之,我要一直自由自在地住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  
  他不喜欢那些遥远的城市,也不喜欢繁杂的生活。他最喜爱的是从小长大的这个小村庄,安宁和睦,有山,有树林,有香莓,有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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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波开始练习弓箭了。火铃留给她大弓坚实而厚重,紫杉木的弓身足有大半人高。弓弦是用犀牛筋做的,弹上去铮铮有声。  
  绿波铆足了劲拉开弓,搭上羽箭,“嗖”地射向五十步外树干上的目标。箭飞出去拐了个弯落再落在地上。她叹了口气,搭箭又射。  
  十几只箭零零落落地掉在目标前方,绿波的手腕已经微微肿起。  
  白麟初接过长弓试着拉了拉弦,啧啧道:“好重!你怎么用得了火铃的弓?”  
  当晚他就把那只长弓拆了。  
  他把弓臂削短,捆好牛筋,又磨磨制制了一晚,在弓身上装了一截青铜弩机。  
  第二天,绿波见到这把轻巧了许多的弓弩,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是什么?”  
  “这叫白麟初机关神弩。”他笑得得意,指着弓身上的青铜弩机对她说,“这里是弹槽,用来放箭的。下面是扳机,一扣箭就飞出去了。还有这里是望山,可以瞄准的,你从这里看着箭头、目标成一条线,再射,就百发百中。这玩意儿一下能射三支箭,你试试?”  
  绿波平端着机关弩,照他说的对好目标扣下扳机。“啪、啪、啪!”三支箭飞一般地射入树干,相差不过寸余。  
  “好厉害!”她瞪大眼睛望着手中的机关弩,“小初你太厉害了!”  
  她佩服至及,又问他:“小初,你也来考道学院吧?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的。”  
  “不去。”他丢下机关弩,一个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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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静静地流过,一年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绿波去了紫坤城五天,紧紧张张地回来。半月之后,快马报信到村中,她考试合格,正式成为了道学院的弟子。  
  临走的那天她高高兴兴地与家人和村人们道别。在村口,她摸着白麟初的头发说:“小初,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小雪。我的琴没带去,放在家里了,你留着吧。学院放了假我就回来找你玩,你……有机会的话也来找我。”她的脸上本来都是笑容,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我、我舍不得你。”  
  白麟初对着她的背影挥手,嘟囔着:“走吧走吧。我才不会去找你咧,你也别回来了。”  
  “啪!”被宋婶一个毛栗子敲在脑门上。  
  他闷闷地揉着脑门,心想,去道学院,至少要先上个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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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麟初进了村里的学堂,这时他已经十岁了。  
  品修课上,先生在前面讲:“立品定须成白壁,读书何止到青云……”他在下面呼呼大睡。
算术课上,先生开始讲方田、粟米、衰分,他却翻到了方程、勾股。  
  体训课上,大家汗流浃背地练扎马步、练五禽戏,他爬到树上继续睡觉。  
  先生终于气极了,用竹竿把他从树上捅下来,骂道:“孽根的顽童!不学无术!你就这样读书?可记得古人是怎么教训的吗?”  
  他于是张口就背:“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一边背他一边想,太无聊了,绿波在学堂里念了五六年,学的都是这些个?他打了个哈欠,正要接着背,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先生被他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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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进九的时候,绿波从紫坤城回来了。道学院在每一年最寒冷的时候都会有月余的假期,连着新年,让学生们回家团聚、休息。  
  绿波穿着厚厚的棉袍子,玲珑的小脸藏在大毡帽里,帽子上还沾着雪花。她一回村就跑到白麟初家里,把一包又一包的零嘴塞给他。  
  “这是梅花糕,这是雪片藕,还有梅脯、桃片、香软糖。都是紫坤城里的,可好吃了,你尝尝。”递完了东西,她含着笑仔细打量他。  
  “看什么?”白麟初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嘟嘟囔囔地问。啧,好甜。  
  “小初。”绿波又开始摸他的头发,却说,“小雪呢,它在哪里?我好想它了!”  
  “这么想就把它一起带去好了。”他没好气地把怀里零嘴全堆到桌上,跨出门,“走啊,你不是想它吗?”  
  绿波跟着他来到了后山上。白麟初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只一会儿,山林里开始骚动,雪不断地从树枝、石坡上滑落。一头银灰色的巨獒赫然出现在视野中,之后风雷般地蹿到了两人面前。  
  “小雪!”绿波踮起脚,激动地搂着它粗壮的脖子,“你长这么大了,好漂亮!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山里吗?过得好不好?你这么大个,有没有吃饱饭?”  
  巨獒柔顺地在她身边趴下,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脸。绿波“格格”地笑着,抱着它,“小雪,你好暖和呀!”  
  她伸出手抚摩它的长毛,从鬃毛到背毛,又到腹毛。白麟初静静站在一边。绿波一边抚毛一边看向他。  
  她的一只手拉住了他。  
  “小初。”她声音湿湿的,“……我好想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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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绿波家煮了羊杂锅,白麟初也跑去吃。绿波笑呵呵地向家人叙述着道学院的事。  
  她说:“那边教的东西可多了,我们每天要上晨课、早课、午课、晚课,念很多书,还要习武。每月都有月试。”  
  “小初,现在我不怕妖鬼了。我学会了好多新的道术,像念震神雷、少净神火,可厉害了,我们还和假拟的妖鬼战斗过。你送我的那把机关弩厉害极了,大家都好羡慕。”  
  “对了,小初,你知道主星吗?就是传说中星部里最厉害的十四位大人。我亲眼见到过一次呢!那回是廉贞星位的大人来学校里,大家都在路边行礼。主星看上去果然威风极了,听说火铃姐姐现在就在廉贞府里做事呢。”  
  白麟初只顾呼噜噜地大吃,偶尔漫不经心地“嗯”两声应付她。最后他吃完了,放下碗筷,斜着眼睛说:“你们念道学院的可真轻松,还有时间跑回来闲逛呀。”  
  “什么嘛。”绿波嘟起嘴,两手突然向他脖子里呵痒,“我可是特地回来陪你玩的哟,哈哈。”  
  白麟初大叫着从桌子底下逃走,绿波追上去,两人又像小时候那样玩闹起来,看得屋子里的大人笑着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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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又下了半个月,终于停了。屋檐上的冰柱往下滴水,滴滴答答,整整齐齐的一排。绿波和白麟初堆的雪人孤零零地站在阳光下,越变越小,终于没有了。  
绿波又回道学院去了。  
  小雪在一片洁白的香莓花地里追着蝴蝶跑。白麟初坐在树上,拨弄绿波的那把琴。琴是他做的,已有三年了。现在看看,琴身是整块的桐木,琴面的弧度削得有点踉跄,琴弦也是随便取来的马尾。  
  他摇摇头,把琴身拆开,重新用硬实的梓木做了琴底,桐木琴面也修整了一番。漆上朱漆,一一按上十三枚螺钿的徽,他抽起七根蚕丝弦,缚妥,手指在弦上一钩,“铮!”音色沉蕴清明多了。  
  他轻笑,想起原先那把破琴,绿波还宝贝似的弹了三年。  
  玩够了,他把琴放在一边,拿起绿波给他的书翻了两页。  
  “北斗紫微、廉贞、贪狼、破军、武曲、巨门,南斗天府、天机、天梁、天相、天同、七杀,再加太阳、太阴,是为紫微十四正星。切,我为什么要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又过了一年,他也考进了紫坤城道学院。
紫坤城是风华大陆的第一大都,外环城郭六十四里,正门为南面通天门,城楼高八丈,每十步见一个柱头,上面雕着貔貅巨兽,虎视眈眈。  
  紫坤城的内城是各级官员的驻地,星部也在其中。外城,是平民百姓的居所,里巷连着闹市,铺子、馆子、园子楼楼店店鳞次栉比,最新鲜最奇妙的玩意、吃食、表演在这里都能见到。从早到晚热闹非凡。  
  城的北郊就是道学院了。学院占了大半个北郊,院中有授课的华德殿,习武的泰和殿,有博雅书楼、食轩,还有繁英斋、叠芳斋、丛玉斋供学生们居住。院中草木四季不衰,亭台楼廊星罗棋布。  
  从入师到出师,道学院的弟子们通常需要经过五年的学习。在这五年中,弟子们将受到文德、武艺、道术各方面的严格训练。第五年出师之时,每个人都将直接参加星部里的星者考试。  
  学院中弟子们的长幼顺序,分别按照伯、仲、叔、季字辈以及入门弟子五个级别来排列。  
  雪白的玉兰花树在道学院的会馆门口飘摇出一片馨香,又是一年新弟子入师的时候了。  
  白麟初来到这里时,差不多已经快傍晚。  
  案前坐着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白麟初走上前问:“是在这里报到吗?”  
  那男子抬起头,眼中有些怀疑,“你是新弟子吗?叫什么名字?”  
  “白麟初。”  
  白麟初……第一页就翻到了,这孩子的成绩在甲等之列。年轻的先生把名册递给他,“在这里签个名字吧。”  
  白麟初提笔就写。那先生在一旁定定端详着他。道学院的入师年纪规定是十四岁以上的,这孩子……身形很小,就像十岁左右。他的衣着简单,甚至有点破旧,随身只带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蓝布包挎在背后。包是出奇的长,看上去还不轻,他弯腰写字的时候那包就像重重压在他背上似的,让人十分担心他那单薄瘦小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  
  先生心里已经在想,这孩子,生活一定很苦吧。十四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长得这样瘦小,着实让人心疼。他家里很贫苦吗?但他成绩却是这么好……他身贫志坚,用功进取,今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杰出的星者,光耀门楣,报效国家的。  
  “写好了。”白麟初把名册递回去,一抬头,吓了一跳。面前那人,刚刚还一脸平和,怎么眨眼间像被霜打了似的,眼角眉梢尽是愁苦?他不由问:“你……没事吧?”  
  那先生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吸一下鼻子,又露出笑容,“没事。你接着要去住所吧?男弟子住在繁英斋,从这里往东走就到了。今天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这样吧,我带你过去。”  
  他领着白麟初前往繁英斋,路上还关心地问:“你的行李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了。”这先生实在是热情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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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英斋里的弟子们差不多都已入住妥当,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最后一间房。  
  “就剩这间了。这里是三人一间的房,这间……好像还没其他人。快进来吧。”他望着白麟初很和蔼地笑,“我姓柳,叫柳甘棠,就住在这儿的舍监室里,顺着走廊一直到最前面的房间就是了。你……要是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一定来找我呀。”  
  热情的柳先生终于离开了房间。白麟初坐在最靠近窗户的那张床铺上,解下背包。里面是几件简单的衣物和一把三尺六寸五分长的琴。他把琴放在床头,其他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翻身在床上躺下来。  
  视线顺着从窗口望出去,能够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夕阳,把天空染得红得发亮。那片绯红的底下是叠芳斋,女学生们的住所。绿波也住在里面吧。  
  他考进道学院的事,并没直接有告诉绿波。村里是知道的,她一直没回去,不知道现在是否也知道了?  
  他想起当时考试的时候,考官们一个个犹豫不决的脸色。收吧,破了年纪的惯例。不收吧,又着实可惜。    
几个满脸菊花的老头子凑了半天的头,终于决定——让他回家等消息。  
  切!  
  半个月之后,他还是被招了去。  
  现在,他要是突然出现在绿波面前,她会是怎样的表情?吃惊吗?一定会吃惊吧!  
  白麟初突然有点烦躁地翻个身,讽刺地想,那家伙不会也跟那些老头子们那时一样,一脸蠢相地看他吧?  
  他没想过在道学院里去找她,用什么理由去找她呢?  
  他说过不来的,现在却在这里。无论什么理由,都很蠢吧?  
  一年不见,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呢?  
  “砰咚!”走廊里穿来大力的撞击声。他先是听到柳先生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足下,等等,小心一点!哎,不要这样……”  
  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叫喊:“干吗?我说了不要住这里嘛!为什么本少爷还要住在这种破地方?我要回丛玉斋!”  
  “啪!”似乎是被什么打着了,那个叫声变成一道呜咽,同时伴随着柳甘棠的轻呼。  
  又是一人的声音响起:“对不起了,先生。我家小弟想转个斋房,这里还有房间吗?没有的话让他住仓库也行。”  
  白麟初愣了一下,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听过的,是谁?  
  “四哥你神经病呀?我是花家的人唉,谁敢让我住仓库?”  
  “闭嘴,你给我收敛点!来这里是给你受训的,不是给你享福的!”很凶的声音,大概是转换了说话对象,一下子变得柔和甜美起来,“老师,我家五弟从小惯坏了,十分顽劣,请您好好地教导他。对他请不用客气,我代父母亲大人在这里拜谢您了。”  
  白麟初突然想起来了,姓花,这个声音正是那年跟火铃一起来村里的锦衣男子的。  
  花家五弟继续怒叫:“爹娘都不管我,你管什么闲事?”  
  “啪”,似乎又是被打蔫了,他的声音消失,花四哥接着说:“我就把小弟交给您了,这是一点见面礼。呵呵,告辞啦。”  
  他的脚步声很快在走廊上消失,紧接着的是花小弟的愤愤慨慨和柳甘棠的咋咋呼呼。一会儿,声音似乎停歇了。又过了一会儿,两双脚步声走近,“砰!”房门被推开。  
  柳甘棠领着一个面色白净、身材细瘦的少年进来,“花子泰同学,你就住这间吧。”  
  花家五弟花子泰扬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遍房间,突然发现了躺在床上的白麟初,皱起眉头。他直接转向柳甘棠,手一指,“能不能叫他搬到别间去?”  
  “恐怖不行。繁英斋都是三人一房的,而且现在就剩这一间还有空位,其他都住满了。”  
  花子泰十分不满地嘀咕:“我就说这里烂嘛。死四哥,人家在丛玉斋住得好好的非要把我揪到这种鬼地方来。让本少爷和别人挤一间房,可恶!”  
  然而不满归不满,他也别无选择了。花子泰把几大包行李拖进来,“哐”地关上门。他瞧瞧地上一堆打包得乱七八糟的物品,那都是可恶的四哥拎他出来时匆匆乱塞的。他懊恼了一阵,视线又转向了一直躺在床上的白麟初。  
  这个小子,看到他进来了居然到现在都一动不动。哼,瞧他长得又瘦又小,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个穷小子。  
  花子泰这时已经积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当着好友的面被那个可恶的四哥从丛玉斋里拖出来,丢了大脸,还沦落到这种地方受罪。而且现在,他又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床位已经被别人占了。  
  “喂。”他走过去,指着床说,“你下来,我要睡这里。”  
  白麟初看了他一眼,只说:“不要。”  
  “什么?”花子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拒绝他?“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你耳背?”  
  “你!”花子泰真的生气了,大声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告诉你,我是花……”  
  “你不用说,我也不想知道。”白麟初打断他,翻身向里,“吵死人了,十只狗也没这么吵。”  
花子泰气得发抖。他是风华大陆上四大世家之首花家的公子,在家中又是老幺,从小到大享尽荣华富贵,受尽父母的娇宠,真真是蜜里泡大的。长到这般大,别说责打辱骂他,就连大声一点和他讲话的人都几乎没有。当然,这里要排除他那个可恶的四哥,他一定是嫉妒他从小被爹娘疼得多,自己又考了三次才考上星者,所以脑子受刺激了,尽找他小少爷的碴。  
  而现在,这个一身穷酸相的小子竟然顶撞了他。他十分生气,又十分诧异,因为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这样的一个冲撞者,或者穷人。  
  花子泰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愤然地盯着床上的白麟初,看到他衣领处露出的一小截白白的细小的脖子,还有单薄的肩膀和纤细的腿脚。哼,营养不良的豆丁。他心里轻蔑地骂道,完全忘了自己因为过分挑嘴而同样纤瘦的身体。  
  他又想起刚刚对方说话时脸上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心中怒气更盛,忍不住喝道:“你是谁?报上名——”  
  这时,“腾”的一下,白麟初突然从床里跳起来了,跟着就往门外走。  
  花子泰又是一呆,忙道:“站住!你到哪去?”  
  白麟初用看白痴的眼光又看了他一眼,答了一句“食轩”。转眼间跑得没影了。  
  花子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听到大批的人流陆陆续续涌向繁英斋门外。他却一直呆在那里,呆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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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白麟初又在外面溜达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繁英斋。一推开门,他就发现花子泰正坐在原先自己那张床上,而自己的东西都被堆到了另一张床上。  
  花子泰见他进来,抬起脸狡黠地一笑,愉快地坐在床边甩着双腿,好不得意。  
  白麟初慢慢走过去。  
  花子泰先是傲然瞪着他,心想看你还敢怎样。直到对方抱着一把又重又结实的琴走到他面前不过一尺的距离,他才紧张起来。  
  “你、你想怎样?”  
  白麟初冷冷地念道:“缚肘,禁足,去留无意,受控而行。大移山阵——去!”  
  噼里啪啦,花子泰连着那张床上他的褥子,所有的物品都卷成一团,落到了另一张床上去了。白麟初小心地放好琴,重新整理好床铺,躺下来。  
  花子泰从一堆棉絮中爬起来,羞愤交加,大吼道:“你!你对本少爷用了什么妖术?”  
  其实霎时他就反应过来这是道术中的中级阵法,只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个小豆丁竟然会使用这种程度的道术?连他也只是听哥哥们说过而已。莫非这豆丁大有来头?他有点不安了,但又不甘心,继续大喊:“你这臭小子!居然敢对本少爷做这种事?”  
  白麟初瞟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对你做什么了?打你了?骂你了?我碰过你一下吗,少爷?”  
  “你!”花子泰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他是没碰过他,可是,他对他用道术!中级的阵法唉,这小子居然用大移山阵把他甩过来,他可以报告先生,说他滥用道术袭击同学,抢床位。呃,那床位本来就是他的……可是,他是新弟子,怎么可以乱对同辈用阵法?应该逐出院门……唉,身为花家的人,他居然中了同年小豆丁的阵法,叫他怎么说得出口?简直丢死人了!  
  花子泰虽然心中理屈词穷,但面上依然气势不减,大叫:“你私下使用道术!我不管,你要跟我道歉!”白麟初不再睬他,翻身倒在床里,用棉被捂住耳朵,直接睡觉。  
  花子泰见他将自己用被子裹成棉包子,与世隔绝,一愣之下更气了。死豆丁竟然敢无视他?他跑到他床边,居高临下地大喊:“给我起来!向我道歉!”  
  棉被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别吵了,我要睡觉。”  
  还想睡觉?哼!花子泰喊得更加用力:“跟我道歉!不然就吵死你,让你一晚都睡不成!”  
  唉,这就是紫坤城的人呐,浅薄的德行无赖的嘴脸。他真是讨厌有着大堆这种人的地方。绿波在这边两年了,也曾碰过这样的无赖吗?  
白麟初掀开被子一角,深锁着眉头问:“真的不让我睡觉?”  
  “哼,除非你立刻跟我道歉,再把床让给……”  
  “先生,先生!柳先生!”白麟初突然大喊起来,花子泰吓了一跳。  
  正在走廊里查房的柳甘棠闻声赶来,白麟初一见他进来就指着床前的花子泰说:“这位花子……子……”他想不起他究竟叫子什么,于是继续说,“他说晚上不让我睡觉,还非要到我的床上来!”  
  花子泰一听之下就呆了,脑袋迅速发麻。这小子根本是血口喷人,他恨不得当下就割了他的舌头!  
  柳甘棠的脸色已经从震惊转到阴沉了,他沉着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花子泰还来不及辩白,白麟初就大声主动回答道:“他刚刚说的,让我一晚都睡不成,还很凶地叫我让床给他!”  
  舍监严厉地问:“这是真的吗?”  
  “我……这……虽然我这样说了,可是,并不是……”花子泰语气慌张,突然就体会到什么叫有口说不清了。  
  他年纪还小,只是恨恨地想着,完了,全成他的错了,被这小豆丁设计得出了糗。可是,柳甘棠此时想的却是更为严重的事情。虽然白麟初控诉的语气相当冷漠,不过眼前所见的情形实在让他难以冷静。  
  白麟初身穿单薄的襦衣紧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愈发显得娇小可怜。而花子泰则气势汹汹地凌驾在床边,一只膝盖已经搭上了床沿大有向前侵占之势。再加上他那慌慌张张的神态和心虚的语气……  
  走廊上已经有人好奇地从门外看过来了,不时地窃笑。  
  花子泰格外羞愤,瞪着眼,“看什么看,走开啦!”  
  这时闭上眼睛深吸一了口气的柳甘棠已经睁开了双眼,沉重地说:“花子泰,请你跟我到舍监室来一趟。”  
  “干吗?又不是我的错!”  
  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手脚被什么牵扯住,不由自主地跟在柳甘棠身后走去。可恶,又是阵法!他懊恨得连回头再瞪那小子一眼也来不及了。  
  结果,他在柳甘棠那里接受了足足两个时辰品性、礼仪、廉耻的训诫,最后还被莫名其妙地谆谆告诫“不要对同学动歪脑筋”,终于筋疲力尽地回到了房间。  
  这时白麟初早已睡熟,怎么喊也喊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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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子泰很少跟人结梁子,一般人遇到他忙着讨好还来不及。可是现在,他却恨透了那个叫白麟初的小子。  
  那个小豆丁矮小、瘦不拉叽、穷酸酸的,还会耍阴招。实在是可恶!  
  一连吃了几次亏的花家五少爷自然不会就此罢休。他的报复跟着就开始了。  
  第二天早晨,白麟初醒来的时候,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他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又用力推了几下,门板与门框之间传来金属的争动声。  
  他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有人“特意”锁住了他。  
  白麟初嗤笑一声,自然想得到这是谁的杰作。不过实在好蠢。他转身推开窗子,轻轻一跃,就从二楼落在了平地。  
  华德殿的课堂上,花子泰一看到白麟初脸色就变得死灰。养尊处优的花家五少爷并不知道有窗户这条捷径可走,因为他从小就没见过有人爬过窗子,自己更是没机会有这种经验。所以现在他死活也想不通,那豆丁是怎么从门里打开自己特意挑来锁人的那把好锁的?  
  等到中午他郁闷地回到繁英斋时,却看见了早上的锁还挂在门上。而这时他自己又遇到一个大问题了,因为他发现,原本装在口袋里的钥匙没有了。再找遍了全身也没有。  
  他慌了。这把锁,出自紫坤城最有名的锁匠之手。两寸大的一把小铜锁,肚中却是机关玄巧、迂回百折,除了那枚特制的钥匙,没人能打开。本来嘛,他用来锁人的怎么会是寻常之物?自然是千条万选的极品。只是现在,这件极品并没有锁住门里的人,却把他自己生生锁在门外了。  
花子泰瞪着那锁,无计可施。他最先蹦出的念头是回去找钥匙,但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他狠狠地推了几下锁得死死的门,想来想去,只有去找舍监了。  
  唉,一回忆起昨晚两个时辰的教训他就头皮发麻。今天这个事,还不知道又要唠叨成什么样。正要离开,他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动静。他立刻竖起耳朵帖在门上。确实有人。  
  白麟初!一定是那个豆丁!花子泰拼命地敲门,“开门!你在里面吧?快开门!”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果然传出那个豆丁的声音:“开不了,门被锁住了。”  
  花子泰当然知道门被锁了,就是他自己的杰作嘛。但此时他只能着急地大声问:“那你怎么进去的?”“爬窗户。”简明的回答。  
  花子泰一愣,随后停止了敲门。是呀,还可以从窗户进出呀。虽然这间房间在二楼,但对于从小训练有素的世家子弟来说并不算难题。他于是立刻跑到了楼下,绕到繁英斋后面,一看,正对着那间房的窗户,刚好有棵大树。  
  太好了!瞧瞧四下无人,花子泰立刻开始爬。  
  谁知爬了还没一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那位学生,你在干什么?!”  
  他大惊,一抬头看到柳甘棠正从窗户里伸出头,神色严肃地注视着自己。他脚下一哆嗦,“啊”的一声大叫就擦着树干滑到了地上,跌了个四脚朝天。  
  花子泰的屁股痛得要裂开了,他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发现楼上的几排窗户都伸出了脑袋,嘻嘻哈哈地盯着他。他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消失,又想把这些看热闹的家伙通通揍上一顿。豆丁,特别是那个死豆丁!就算是一晃而过,花子泰也清楚地瞧见了他脸上那讽刺的奸笑。  
  柳甘棠“蹬蹬蹬”地跑下来,一问明原因,脸瞬间板起来了。他带着花子泰来到房间门前,仔细研究着那把锁,最后说:“看来除了钥匙真的没办法打开了。”  
  废话,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锁。花子泰一边暗中嘀咕一边低着头受训。柳甘棠一边训人一边皱着眉头打量着那扇门。他先请其他弟子去贴了告示,如果谁捡到钥匙务必立刻送到繁英斋来。实在不行,只好先把木门卸下来了。  
  “让一下。”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甘棠一转头,脸色立刻和悦起来,“麟初呀。”他已经开始直呼其名了,语气透着为难,“你的房间被人锁住了,现在进不去。”凌厉的目光射向花子泰,继续,“我正在想办法。你累的话,午课之前先去舍监室休息吧。”  
  花子泰则是狠瞪着对方,“你、你不是刚刚还在……”  
  白麟初兀自走到门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铁丝插入锁眼。  
  花子泰见瞧见他的动作,讥笑起来,“这锁没钥匙你也想开?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正说着,“咔!”锁开了。  
  花子泰的脸“刷”地就变了色。  
  围观的人发出一声欢呼,柳甘棠更是激动地夸赞白麟初了不起。这下他不用拆门了。花子泰呆在原地,脸色从红到白到黑刷了几重色。白麟初没看他,可是此时脸上浅浅的笑却大大刺激了他。  
  阴谋,这绝对是一个阴谋!花子泰已经压根忘了这事完全由他而起,只是震怒于自己接连出丑。他认定这一切都是豆丁设计好的,什么爬窗户,什么开锁,全都是故意整他!太阴险了,看,他脸上那笑,不就像个恶毒的阴谋家吗?!  
  事实上他是多虑了。白麟初根本忽略了他这号人,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手中的小锁。他当然没有物归原主的打算。呵,又多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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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轩的一间雅厅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花子泰恨恨地说:“我饶不了他,你们帮我。”  
  在场年纪最大的是狼夜,四大世家狼家的独生子,目前入师道学院三年,是叔字辈的弟子。他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淡笑,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茶杯,“小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真要这么闹下去,不怕你四哥再来关照你吗?”
“别提他!”花子泰咬着牙,“要不是他非强迫我去住那个鬼地方,怎么会弄到这一步?!”  
  另几个人与花子泰同是入门弟子,都是他从小认识的朋友。  
  有人提议:“不如等到武课上,我们再一起正大光明地教训他?”  
  “等不到那时候了!”花子泰不满意。课堂上的切磋全是点到而止,根本不解恨,“哼,课堂上,有那么便宜的事吗?我要让他后悔到肚子里去!”  
  狼夜暗中摇摇头。唉,又是这种幼稚的念头,完全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孩。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你们入门辈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不参合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狼夜走后,花子泰怒哼一声,甩上门,“不用他帮忙也无所谓。”  
  另几个人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早就想好了。”花子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这是个万全之策,不过要你们帮点忙,先帮我收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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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学院从博雅书楼往西,经过一条石径就到了一片白桦树林,白麟初常常晚饭后会去那里。花子泰不知道他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但现在,这条必经的石径却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机会。  
  白麟初刚踏上石径几步,突然发现前方视线一片模糊,身边的事物也都变得扭曲不清起来。  
  迷魂阵。他抬眼向两边瞧了瞧,有人在这里布了阵法。他定下心,按着阵序去寻找阵眼。一接近阵眼,周围的景物就变得明朗起来。他正要一脚踏出去,忽然地面一软,身体一下子就栽了下去。原来临着阵眼就是一个十尺来深的陷阱!  
  白麟初在井底稍稍一挪动,“刷刷刷”,四周交错着亮起了几排雷光。陷阱里居然放置了晶石,布成了又一个困龙阵。  
  先用迷魂阵让他跌入陷阱,再在陷阱里用困龙阵困住他。算得上高招了。白麟初被雷光压制得动弹不得,抬眼向上望去。  
  花子泰来到陷阱边,得意洋洋地望着底下,“兔子落网了。呵呵,豆丁,里面的感觉好吗?”  
  白麟初冷冷地望着他,“你有完没完?”  
  “哼,我正要跟你算账。”花子泰居高临下,“你耍我不止一次了,难得能招待你一回,你说我怎么回报你?”  
  “我耍你了?”白麟初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些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花子泰气疯了,“你还嚣张?给我跪下求饶,不然别想我放你出去!”  
  “你有病啊。”  
  “哼,好——”花子泰咬着牙,“你继续嚣张吧,信不信我在这儿把你关到死?”  
  “让我出去,我还有事。”  
  “给我跪下求饶!”  
  “你有病。”  
  “你……我关死你!”  
  “让我出去。”  
  “求饶!”  
  “有病。”  
  “你……”  
  经过若干轮如此没营养的对话,花子泰终于瞪着眼不再说话。他转过身,呼喝身边的几个人,“我们走!让他在这关着!”  
  “老大,真把他丢在里面?不会出什么事吧?”有人不安地问。  
  花子泰恶狠狠地说:“先关他一晚,看他再嘴硬。把井口封上,不要让人发现了。”  
  转眼间白麟初连一丝月光也看不见了。井口又加了一道阵法,向着里面是火绒绒的一片。他叹了口气。困龙阵不算太难破的阵法,可是,一旦阵里加了晶石,威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审视着陷阱里交错的雷光与火光,轻轻扬手扔了一块小石子上去。石块一碰到青色的雷光,立刻被击得粉碎。看来都是极品的雷晶石呀,那些家伙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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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花子泰等人就跑来了石径。他忐忑不安地揭开井上的封印,一看,白麟初还在里面。  
  他似乎正在睡,整个人呈大字形地躺在地上,周围是一圈淡淡的雷光。花子泰松了一口气,大声喝道:“死豆丁,你睡够了没有?给我起来!”  
白麟初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到井口的人,就说:“让我出去。”  
  “呵,准备好求饶了?”  
  依旧是淡淡的回答:“你有病。”  
  “臭小子!”花子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就扔过去。白麟初只能避着电光狼狈地向后仰过身子。刀锋划过他胸口的衣襟,骨碌,一枚核桃般大小的圆球滚到地上。  
  白麟初立刻伸手想把它拿回来,手指被雷光打到,疼得一缩。花子泰一愣,立刻转头叫:“快!”身后一人对着那枚珠子伸手发力,念道:“飞来!”躺在洞底的圆珠“刷”地就到了他手中。  
  “还我!”白麟初的声音夹杂了一丝急躁。  
  花子泰看了他一眼,转头去看那枚珠子。珠宝吗?个头还算可以,通体散发着一层银蓝色的光,淡淡的也不算耀眼。哼,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花子泰掂着那枚珠子,他家的夜明珠多得是,又大又亮,可比这个强多了。  
  “还我!”底下的人又叫道。  
  花子泰扬起嘴角,捏着那枚珠子,“想要?好啊,给我跪下求饶。”  
  白麟初胸口深深起伏,沉着声音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花子泰在洞口蹲下身子,另一只手一张,一把匕首就被放在他手上。花子泰扬手将刀尖对着那枚珠子,“再不跪下,信不信我劈了它?”  
  “你敢!”  
  他为什么不敢?你敢骂我,我就不敢毁你的东西?就是真的毁了,家里的宝物多得是,他也不怕赔不起。花子泰冷笑一声,手起刀落,就劈了下去。  
  白麟初大叫一声,再不顾周身阵法的牵制,冲出洞口。雷晶石释放出能量,纷纷炸烈。一道道雷光在闯阵者的身上泛着青色的光芒,切出密密的血口。惊呆的花子泰被狠狠地扑到地上,掐住脖子。  
  “还给我!”白麟初吼道。  
  花子泰根本发不出声音。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重重地扭起,掌中的珠子被抓去。  
  “子泰!”  
  “老、老大!”  
  周围的人一惊之下急着就上前援助花子泰。  
  白麟初转向他们大喝道:“念震神雷!”  
  “哗!”强大的雷光分别将几个人击得老远。白麟初拽着花子泰的前襟,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满身血口的瘦小男孩一字一句说:“你以后最好少惹我。”  
  花子泰浑身发抖,双眼僵硬地张着,几乎要流出泪来。白麟初松开手,一脚把他踹下陷阱,念道:“冰锁!”  
  一面冒着寒气的巨大冰面在洞口形成,迅速地下压到陷阱里。花子泰哇哇大叫,冰面在他头顶三寸处停住,割开了上下空间。  
  白麟初跳上树顶,飞跃着离开了。
狼夜一大早就来到了书楼,和同辈的弟子们讨论两个月后新英会的事。  
  新英会是道学院每三年举办的一次盛会,大会通过各项比赛选拔出学院中最优秀的人才。其中最隆重的是综合大赛,试文比武,最后总成绩第一的成为状元。新英会的奖励向来丰厚,除了综合大赛,还有各种单独门类的比试,供弟子们一显身手。  
  参加新英会的主要是入门辈到叔字辈的弟子。因为在这个时候,伯字辈的正忙于星者的考试,而仲字辈的则处于实践训练期,分批前往大陆各地,不在校内了。道学院的学生从入师到出师只有一次参赛的机会,每一回的新英会都是备受期待与瞩目的。  
  大家正在谈论中,突然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急急地从楼梯上来。狼夜一眼看到常跟在花子泰身后的一个男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三楼走廊的门口,满头大汗。  
  “狼哥,不好了,你快去救救子泰吧!”  
  狼夜站起来就走过去,几个叔字辈弟子忙问出了什么事。他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我一个小弟弟受了点伤,我去看看就来。  
  他走到楼下,一边飞奔一边问:“怎么回事?”  
  那男孩跟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子泰他……被人压在陷阱里了。我们解不开那个阵。他……快冻死了……”  
  转眼间两人来到石径的陷阱前。守在洞口的人哭丧着脸说:“你们可来了,老大要不行了。”  
  狼夜朝洞里一看,那块冰面正压在花子泰的头顶。上面只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但底下必定是寒气逼人。花子泰的头发和眉毛都染上了寒霜,嘴唇青紫,只剩下蜷着身体哆嗦发抖的分。  
  狼夜叫了一声“子泰”,花子泰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他急忙念起阵决,冰面上流光闪闪,不一会儿,一股寒气飞蹿上来,化成冰箭扎在他手上。  
  “好霸道的冰锁!”狼夜折去冰箭,把伤处咬在口中,“解不开,只好用硬的了。子泰,你忍着点。”他甩了甩手指,发动灵力,念道,“借光之无私,海之猛烈,日之鲜妍,燃尽所有邪恶——少净神火!”  
  鲜红的火焰跳跃在冰面上,冰与火毕毕剥剥地争斗着。终于,冰面裂出一条长缝,“啪!”一大块冰重重地砸下去,狼夜急忙念一声:“燃!”那块冰被火焰推到了旁边,其余化成碎碎的冰箭射在了花子泰身上。  
  狼夜把几乎冻僵的花子泰抱上来。还好,冰锁受了少净神火,最后的冰箭并没造成多大伤害。他脱下外袍裹住花子泰,皱着眉问:“怎么搞成这样?”  
  有人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我们同辈的白麟初做的……”  
  “就是子泰的那个对头?这个冰锁真是他施的阵?”狼夜一眼看到花子泰,马上惊觉现在不是细细追究的时候,“先带子泰去找大夫吧。”  
  几个人不敢多语,跟着狼夜就走了。  
  此时,白麟初正穿梭在枝叶间,一路向东奔回繁英斋。他紧攥着那枚蓝珠,衣衫褴褛,全身被雷切开得伤口疼得发胀,脚下一滑,几乎摔下树去。他急忙提起精神,蹿到树顶。又越过几株大树,面前赫然矗立着一座馆楼。  
  走到哪了……白麟初站在树顶望去,这里是……书楼?顶楼外廊的栏杆上趴着一个人的身影。白麟初瞪大了眼睛。  
  那是……绿波?!  
  他远远地就从树上跃了下去,不由自主喊她的名字:“绿波!”  
  声音很大,传了过去。那身影抬头望过来,目光中一片惊讶。  
  是绿波,真的是她!  
  他居然在这里见到她!  
  他心中一热,眼前却是一黑,在博雅书楼前方直直地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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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麟初在朦胧中感觉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叫自己的名字。是绿波吧,他想。刚刚看到她了,不会是自己看错吧。  
  他用力地睁开双眼。绿波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又急又惊的神色。真是她呢。  
“小初!小初!你怎么样了?”绿波手上一刻也不敢停下“回春”的医法,乍见地上的人张开眼睛,心头一喜,泪珠猛地滚下来。  
  白麟初半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眉头一紧,勉强抬起手臂,把手中的蓝珠放在绿波手里,“收好。”他闭上眼睛,心想,她一定不是主修医法的吧,回春的效果弱得可以呢,然后安心地又失去了意识。校医坊中,狼夜等人刚刚安顿好花子泰。负责治疗的胡大夫摆摆手遣他们离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冻伤而已。下午就可以来把人领走了。哼,又是私斗弄出来的。我先把名字记下来,刚入师的花子泰是吧?”  
  几个入门辈的弟子满头大汗地退出来。狼夜向胡大夫躬身行了一礼,看了一眼全身裹满布条的花子泰,摇摇头也走了出来。  
  告不告诉花四哥呢?他正在犹豫,突然发觉到一丝远远传来的道气。方位很远,大概是使用者猛力地释放,所以他依然感觉到了。并且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狼夜立刻发力地就奔过去。博雅书楼前面的空地上,他看到了正在拼命发动着回春术的绿波。  
  狼夜上前一把抱住她的双手,喝道:“住手!再这样下去你的力气会耗尽的!”  
  “可是……小初他,小初他……”绿波声音颤抖,望着白麟初身上渐渐淡下去的白光又要挣扎着施法。  
  狼夜看着地上满身是伤的男孩,心中猜到了几分。他极力地挡住绿波,探了探男孩的鼻息,立刻说:“没事,他还有救。我们先送他去校医坊要紧!”  
  他横抱起白麟初,正要往回跑,望见绿波泪流满面的脸,当下取出一颗蓝晶石,念道:“大挪移阵!”三人转眼来到了校医坊楼下。  
  胡大夫瞧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两个人,挑了挑眼角,“哟,另一个也来啦。搁里面那张床上吧。”  
  狼夜抱着白麟初,路过依然昏迷的花子泰,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人放在了旁边的床上。  
  胡大夫跟着过来看了看满身伤口的患者,冷笑,“呵,这个可真够猛的。”  
  绿波焦急地问:“大夫,小初他还好吗?”  
  胡大夫伸出一根手指在一处伤口上敲了敲,昏迷中的白麟初立刻眉头抽搐着呻吟了一声。紧接着那处伤口被一片白柔柔的光芒包围住了,慢慢地愈合。胡大夫转向他们,“瞧,活得好好的。外伤罢了,用药涂个两三天就好了。”  
  绿波刚急切地点了点头,胡大夫就以治疗时不能被打扰为理由,把两人赶出了病房。  
  绿波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狼夜望着她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问:“你认识那男孩吗?”  
  “嗯。”绿波靠在墙上说,“小初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  
  “你的亲弟弟?”  
  “不是,也差不多了。”想到这里绿波微笑起来,“这家伙,明明说不来的,结果还是跑来了。我才刚刚收到村里的信,还没来得及去找他,就这样见到了。唉,他居然伤成这样。”她抬起头皱着眉望向狼夜,“今年的入门弟子,很会欺负人吗?”  
  狼夜心中想起被冻得半死不活的花子泰,实在没法下评论。他只好顿了顿,说:“马上早课要开始了,我们回去吗?”  
  绿波摇摇头,“我想等着小初醒来。狼夜,请你帮我和先生说一声。还有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狼夜冲她笑了笑,再没多说什么,一个人走出了校医坊。  
  绿波守在病房前。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突然打开了,胡大夫伸出头来,“小姑娘,你进来。”  
  绿波被带到白麟初床前,胡大夫交给她一瓶药水,指着白麟初说:“这个药,每隔一个时辰帮他擦一次。”  
  绿波郑重地接过药水,看见胡大夫往门外走去,忙问:“大夫,您上哪儿去?”  
  胡大夫回头瞪着眼,“当然是回去休息了。一上午救了两个,还想我怎么卖命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三人,其中两个还是昏沉沉躺在床上的。白麟初身上交错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层柔和的白光下只泛着淡黑的痕迹。绿波叹了一口气,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多修习一些医法,接着小心地把药水涂在那些模糊的伤痕上。都是雷切出的伤,这么的一身,该多疼呀。  
  上了一遍药,绿波扭头看了看另一张床上的花子泰。这位师弟似乎也伤得也不轻。入师才几天,为何都弄成了这样?  
  花子泰先苏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了绿波望来的视线。他正要喊疼,一转头发现了旁边床上的白麟初,傻住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家伙正眯着眼睛盯着他,冰冷的视线直射到他的心底。  
  花子泰“噌”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外跑去。  
  绿波大惊,急忙追过去,大声喊:“师弟!你别跑。”  
  花子泰根本不理,很快就跑远了。  
  绿波无奈地停下脚步,折回去。一进病房,她望着床上的人微微一愣,喜道:“小初!你醒了?  
  白麟初“嗯”了一声,绿波连忙跑到床边,“觉得怎么样,疼吗?”  
  他摇摇头,伸手勾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上。他的下巴轻轻蹭着被子,一双大眼睛垂下眼帘,却像个闷葫芦似的挂下嘴角,不说话了。  
  绿波的手马上摸到他的头发上。大眼睛抬起来抗议地瞪了一下。绿波不管,一边摸一边说:“小初,你要来道学院居然不先告诉我,哼。”她的语气有些埋怨,又问,“考试的时候难吗?”  
  “难什么?”男孩子不屑地开了口,“看一遍书就会了。”  
  “知道你聪明啦。”绿波宠溺地在他头上乱揉一通。本来以为他即使要来,也得再过两年,没想到他今年就考了进来。十二岁的新弟子,在这里还是头一个吧,白麟初可以说是天分极高了。可是现在,这位聪明过人的小朋友却全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绿波叹了口气,问他:“小初,有人欺负你吗?才入师几天,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欺负?也算吧,“没什么,差不多都讨回来了。”他淡淡地说,望见绿波怀疑的眼神,当下转了话题,“那枚蓝珠子呢?我把它给你了吧?”  
  “嗯,在这里。”绿波从腰包中取出那枚蓝珠,小心地捧在手上,“这是什么?”  
  白麟初“嘿嘿”一笑,“你先收着。晚上带你去,你就知道了。”  
  “晚上?”绿波收好珠子,拿起药瓶,“等你全好了后再说吧。快点来上药了!”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白麟初脸上突然泛起一片红云。绿波柔嫩的手把药水轻轻涂在他的伤口上,脸上是淘气的笑,“害羞什么?我前面都擦过一遍了。嘻嘻,小时候还帮你洗过澡呢。”  
  药一上完,白麟初立刻又拉起了被子,这回连头也蒙住了。  
  绿波扒开一个小口让他透气,忍不住笑着趴在了床边。  
  她守了他一天。中午的时候,狼夜过来了一趟,胡大夫也跑来看了看。两人瞧见花子泰那张空空的床,狼夜无奈地叹气,胡大夫却说,能跑就行了,这个时候也该活蹦乱跳了。  
  晚上,柳甘棠也来了,还带了几名前来探望的弟子。几个人围坐在床边,柳甘棠几乎是热泪盈眶,不辞劳苦地端茶送饭,坚决要求代替绿波陪夜。  
  白麟初晚上出去的计划自然泡了汤,他被柳甘棠用棉被密不透风地裹在了床上。当瞧见绿波向柳甘棠躬身行礼离去时,他的脸黑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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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三天,白麟初就告别了校医坊。繁英斋里,他仍和花子泰住在一间。这时的花子泰再没了气焰,每次看到他都瑟瑟缩缩,连话都不敢说了。  
  白麟初对于现在的情况相当满意,所以在陈述受伤的原因时也就轻描淡写、能省则省了。他可不想再被柳甘棠“格外”关照一次。  
  事发时在场的另外几人各自心怀鬼胎,不敢多言。整件事就以白麟初“在散步时不小心跌入未知的陷阱”而告终。  
 这件事过后,同辈里突然有一批弟子和他的关系好起来了。每天会有人和他打招呼,课间时有人和他攀谈,甚至吃饭时也有人跑来坐在他的旁边。白麟初先是觉得奇怪,后来发现他们都是受伤时来看过自己的那些人。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和他说话时总是在笑,白麟初望着她身后两条小辫子,想起绿波小时候总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的两条麻花辫。现在绿波的头发已经绑成了一根辫子,长长地过了腰。“白麟初!”小小的女孩在道术课后追上他,“我、我想问你……你……”  
  白麟初停下脚步等她平静喘息。他的心情有点愉快,终于看到比自己还小的人了。其实他也不想想,这女孩就算看起来娇小,实际还是比他大的。  
  女孩终于完整地问出话:“白麟初,两个月后的新英会,你要参加吗?”  
  新英会?他回忆起禄存院长三天前在集会上的讲话,摇头,“不去。”  
  “咦,为什么不去?”女孩的脸看起来相当失望。  
  “为什么要去?”他反问。那个又不是一定要参加的。  
  “呃,我觉得……白麟初你可以参加啊,你的道术很好……所以……”  
  上次的月试,白麟初的成绩排在了入门辈的第二,道法课上他的表现也大得文昌师傅的赞赏。平时总不见他多么用功,甚至连书楼也没见他去过几次。有一回,他竟然在文曲师傅的课上睡着了,被叫起来后,却张口背出了整本书。从此严厉的文曲师傅再发现他睡觉,总是爱怜地说,休养生息是必要,好好地养精蓄锐吧。说完还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看得在场所有弟子眼睛都要掉下来。  
  又有几个弟子走过了来,嘻嘻哈哈地开口就说:“尹织,你就直接说了嘛,白麟初很厉害。我们都知道了,上次花子泰是被你教训过了吧?平时他总是耀武扬威,现在全蔫了。看到你,就像老鼠见了猫。”  
  “是呀,以前繁英斋里就他最霸道,在班上还一堆人给他撑腰,大家都不喜欢他们。听说这次比他已经报名了,白麟初,你要是参加的话他怎么是你的对手。”  
  白麟初皱起眉头,“你们不喜欢他,为什么自己不去对付他?”  
  几个人一愣,尹织赶紧说:“不是的。大家只是觉得你的实力在新英会中是很有希望拿奖的。所以……你要不去的话真的好可惜……而且我们几个都报名了呀。”她又腼腆地笑笑,“虽然都是单类的比赛。”  
  “那很好啊。”白麟初说,“你们去吧,我对比武没兴趣。”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尹织急忙又说,“不用比武也行呀,还有其他类的比赛呢。我把细则拿给你看?”  
  “不必了,我不想去。”这次他迈开步子就跑掉了。  
  呆在原地的小女生终于嘟起嘴跺了跺脚。旁边高大的男孩哈哈笑起来,“尹织大小姐,这个小天才看来不是那么好收服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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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麟初一路跑到博雅书楼。上了第二层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绿波正埋首在一大堆卷籍中,大概是看得疲惫了,扬起手伸了个懒腰,一下也发现他了。  
  白麟初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收拾那摊一桌子的书本。好不容易挪出了一块地方,他问:“你们不是才月试过吗?怎么又要看这么多书?”  
  绿波头枕在胳膊上倦倦地笑,“因为要准备参加比赛嘛。”  
  “新英会?”  
  “嗯,小初也参加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去。”  
  “哦,那你可轻松了。真好。”绿波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羡慕几分笑意,“我要参加综合比赛。要念书,还要练武,可多事儿了,真累。”  
  “累干吗还要参加?”  
  “当然要参加咯!”绿波脸上显出兴奋的神情,“三年才一次的比赛,我们叔字辈只有这次机会啦。能当上状元可是了不起的荣誉,还有好多奖励。火铃姐姐就是上上回的状元呢。”
“她都得了哪些东西?”  
  “她告诉我,得了一把绝好的翡翠匕首,还有最上品的六种晶石各三粒。”  
  白麟初问:“你想要这些?”  
  绿波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如果把匕首换成一年份的茶点卷,把晶石都变成蜜饯果子,我就最开心了。”说完“扑哧”一下笑出声。  
  白麟初也忍不住笑了,说:“你是馋猫。”  
  “谁说的,我是想和小初一起吃嘛。”  
  说笑了一会儿,绿波正色道:“我呀,是想和火铃姐姐一样,以后成为一个厉害的星者。所以必须要努力呀。”  
  白麟初望着她柔和的面容,十六岁的女孩子,美美的像初开的花,而那黑白分明的眼里却带着一丝坚毅的神色。绿波以后也会和火铃一样,进入星部忙碌,成天和魔族妖鬼打交道吗?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一阵烦躁。  
  绿波问他:“小初,你也来书楼看书吗?”  
  他随口便答:“不是。”本来就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他愣住。总不能说,是来看她吧?“我来……找一本琴谱。”他终于找出来由。  
  “你也学琴了?”绿波想起以前家中那把桐木琴,怀念起来,“我好久没弹琴了。小初,下次你弹给我听。你若弹得好,我就和你一起弹。”  
  他笑她,“一日不练十日空。你这么久没摸琴,还会弹吗?”  
  她也笑,“不行,最多再请你教我。”笑完她伸头看看天色,一下慌张起来,“糟了,这么晚了,已经申时了吧?”  
  “刚才就过了。”  
  绿波急忙收拾书本,“我约了人申时一起练剑呢。”  
  “还要练习?你真卖命。唉,瞧你看书看得都要睡着了,今天还是回去休息的好。”虽然这么说着,白麟初还是帮她一起整理归还借阅的书籍。  
  两人正在忙着,另一人已经踏上书楼了。  
  狼夜走进书房门口的时候,白麟初就看到了他。很快绿波也发现了。  
  “狼夜?你来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看书看过头了。”  
  狼夜先是在门口对她微笑,然后走了过来说:“没关系。你慢慢忙。”  
  绿波拉着白麟初说:“这是小初,你记得吧。”  
  狼夜点点头,把视线转到他身上,笑着说:“白麟初师弟,见过不止一次了。听说你天赋极佳,是一年级里名居翘楚的好学生,备受师傅们推崇。原来你还是绿波的弟弟呀。”  
  男孩子的视线立刻就射到了他的脸上。狼夜愣了一下,只见那双明澈的大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芒。他神思一动,随即又笑了。看来是自己无心说错了话。也许并没说错,也许就是刻意。只是这孩子不爱听罢了。  
  狼夜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只管自己接下来的要做的事。他对绿波说:“泰和殿的剑场已经空下来了,我们去那里?”  
  绿波点点头,望着白麟初说:“小初,我要去练剑了。”  
  男孩子依旧一言不发,闷闷地撇着脑袋。狼夜含笑问:“怎么,师弟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练剑吗?”  
  这次他真的是无心的了。要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他绝对会后悔当初这样问。他本来是想着接下来就听到小男孩不甘愿的告别,谁知白麟初立刻就抬起了亮晶晶的眼睛,慧黠地一笑说:“好啊!”  
  绿波自然没有意见,十分开心地和那孩子拉着手就往泰和殿走去了。他却呆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追上去。  
  而这只是后悔的第一步而已。
绿波在道术中最擅长的是破魔道法,一把机关弩被她灵活地灌注冰火雷电各种道法,使得极为上手。一箭射出,有雷霆万钧之势,造诣已经颇高。只是弓弩需要在远距离时才显出优势,一旦到了近身,还得用刀剑匕首等武器作战。  
  偌大的剑场中,绿波手持一把木剑,在练习一套名为“流星追月”的剑法。灵力藏晦起来,剑气不发,单纯只是练招。狼夜也使一把木剑,剑上减了七分的力量,陪她拆招。  
  这套“流星追月”是雷系的剑法,剑舞如星光,时而细流不息,时而又似满月当空,破敌如披靡。白麟初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剑锋你来我往,翩然灵动,舞得煞是好看。  
  绿波舞练了两遍下来,头上出了汗,脸颊通红。  
  狼夜收起剑,微笑着说:“休息一会儿吧。”  
  绿波点点头,走到白麟初身边坐下,擦了擦汗,笑着问他:“厉害吗?”  
  “只看到剑招,不见剑气,怎么知道厉不厉害?”  
  “那剑招可好吗?”  
  白麟初看了她一眼,说:“倒是很好看。你们舞得飞快,我看不大清。慢一点,就跳得更好看了。”  
  “师弟高见。”狼夜也走了过来,忽略他话中揶揄的成分。这套“流星追月”确实要求紧慢相合,快时如流星飞逝,慢时剑气凝在一处,招式上只要微变就可以造成进阶伤害的效果,不必急于换招,“方才是我接得急了。”他也坐了下来,打算休息,并对白麟初说,“师弟要接着练吗?”  
  白麟初拿过绿波手上的木剑,挽了个剑花,突然微笑起来,说:“我们课上刚教了一套剑法,师兄愿意陪我过过招吗?”  
  果然找上他了。被指名道姓的狼夜心中哀叹一声,又站起来,温和地笑道:“师弟要练招,我当然奉陪。”  
  绿波也站起来,有点担心地说:“小初,你要小心,狼夜兄的剑术非常高强。”  
  “有什么好担心的,师兄又不会趁机占我便宜欺负我。”很可爱的笑脸转向剑术高手,还问,“对吧?”狼夜暗自磨牙,脸上依然笑得温文尔雅,“呵呵。绿波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陪小朋友练剑,知道分寸的。”  
  绿波眨眨眼,她怎么看到有火花从两人眼中迸射出来厮打在一起?  
  “砰!”两把木剑相接。白麟初使的只是一套课堂里教的基础剑法,甚至还不甚熟练。狼夜接得游刃有余,并不进攻,只作招架之式。渐渐白麟初的剑快了起来,身影陡然逼近,剑身快速地从各个方向刺过来。狼夜应接不暇,赶紧向后跃了一大步,心中惊道:“雪影!”  
  这招快剑正是花家的“雪影剑法”。剑闪如雪,八方纵横。这套剑法是花家的独创,从不外传,他也只是旁观时见过。白麟初使的“雪影”,自然不可能是花家人传授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在武课上与他同辈的花子泰练剑的时候,他看到了。  
  然而花家的绝学“雪影”是只凭看就可以学会的招式吗?想到这里狼夜不由心中一凛。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就真的是天纵奇才了。他凝神,手中的剑也快了起来。  
  而白麟初的剑式却又换回了半生不熟的基础剑法。后来又使了几次“雪影”,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招。狼夜渐渐放下心来。看来这孩子也只是学到这点皮毛,想来也是,花子泰怎么可能在课堂上使出整套的“雪影”?就算他是嫡子,这样的年纪也不可能驾驭得了完整的“雪影”。  
  狼夜又回复了单纯的守势,身形稳如泰山,手中的木剑锵锵有声,随着对方的缓急轻重接得恰到好处。他看得出白麟初的剑术根本就没什么修为,唯一学的一套基础剑法估计也没怎么练习过。然而这孩子当真是聪明,才这么一会儿,原本磕磕碰碰的基础剑法已经相当熟稔了。  
  绝不可轻心,他不是求胜而是求稳。狼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愈发沉稳。  
  “哗!”白麟初的剑招突然斜斜刺下,剑光聚成一团轰然袭来。狼夜大惊地急避,连绿波也不禁“咦”一声站起身来。    
这次他使出的竟然是刚刚两人练的“流星追月”!  
  狼夜一时惊异,白麟初的剑却没有慢下来。“流星追月”威力大不是基础剑法可以比拟的。白麟初丝毫不掩饰剑气,招招锋芒毕露。狼夜狼狈地闪了两招,再也守不住,一咬牙,举剑攻了过去。  
  白麟初抬眉“嘿嘿”一声冷笑,剑招更快。基础剑法、“雪影”、“流星追月”三套大相径庭的剑法被他随意掺杂着使出,本来是最忌讳又杂乱无章的方法,可此时偏生让人难以招架。  
  狼夜已经满头大汗,力气也不由使了上去。接招变成了对招,他的剑锋也渐渐萦绕上了剑气。  
  白麟初一招狠狠地攻来,狼夜“锵”的一声硬接住,木剑却再也承受不了,剑身显出龟裂,立时就有断掉的可能。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妙”,还未得喘息,白麟初又一剑刺向他胸前。  
  这是事关生死的要害了。狼夜脑中再不及思考,眼中精光一盛,提起剑气就向对方的咽喉刺去。  
  “啪、啪、啪!”三声惊响之后,两人都停了下来。狼夜喘着气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中只剩剑柄。如果剑锋还在,此时必定已经刺入了白麟初的咽喉,但它现在已变成了几截木块躺在了地下。而对方的剑却稳稳地停在自己胸口前半寸处。  
  一回头,他看见绿波拿着一把机关弩站在远处,脸色是惊魂未定的苍白。  
  叹气。他放下胳膊,这次是完全败北了呢。  
  紧接着绿波就跑到白麟初身边,焦急地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男孩子气定神闲地说:“没事。狼夜师兄果然厉害,我真是受教了。”他竟然还微笑了起来。  
  狼夜眯起眼睛看向那分外刺眼的笑容,缓下心中一口气,低头说:“真是抱歉,刚才是我失手,实在太惭愧了。”  
  绿波向他点头行礼,“今天多谢狼夜兄陪我们练习,非常感激。”语音依然是温柔的,神色却不觉疏远了许多。  
  狼夜苦笑。三人道别,白麟初拉着绿波的手蹦蹦跳跳地走掉了。  
  剩下的一人无奈地摇头。一失手,将他三年来的努力都化去了。早知如此,就算被那木剑刺上一下又如何?  
  渐渐的他的目光又沉郁了下来。那个叫白麟初的孩子,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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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麟初并没有回去繁英斋,他拉着绿波一路跑到了书楼西面的白桦林。他本来就是想带她来这里的,可是半途被人横插一脚。不过,现在也还不算迟。  
  月光如湖水般地荡漾在林间。绿波心还悬着,一边跟着他在树间飞奔一边问:“小初,你真的没伤到吗?”  
  “没事没事,你来看这个。”白麟初站定,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绿波张大眼睛,“这不是上次那个珠子吗?”在银色的月光下,蓝色珠体变得越发透明莹亮,“很好看。是什么呀?”她问。  
  白麟初笑而不答,抬头向林中吹了一声口哨。很快,枝叶间出现响动。绿波心中“怦怦”直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会把小雪……”  
  树顶突然有一团东西蹿下来,直接扑到她怀里。绿波向后退了两步,抱稳了,定睛一看,是一只小狗——不,就是小雪!  
  青灰色的满身长毛,冰蓝的眼睛,怀中的小兽亲昵地向她叫唤。是小雪,可是它为何又变成了这么点大?  
  “下来。”白麟初拍了下它的头,小雪一下跳出绿波的怀抱。蓝珠丢过来,它张口吞下,一声巨吼,身形瞬间变得庞大如雄狮。  
  白麟初又重重敲了它一下,怒道:“叫你不要吼。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就等着被灭了吧。”  
  小雪委屈地“呜”了一声,扬起硕大的爪子不甘心地偷袭了一记。男孩子被它拍翻在地还滚了几尺远,怒不可遏地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就扑过来。  
  但它早就看好了地势,一转身就躲在了女孩子身后,小猫似的缩起头了。  
  白麟初只得拍着身上的尘土,恶狠狠地说:“死狗,下次再也不给你灵珠了。”  
绿波已经看傻了眼,好容易才反应过来,“你、你说那个是灵珠?”  
  “对。想不到这头笨狗还是灵兽,那珠子是它自己修炼的,吐出来就变成又小又呆的样了。不过这样带起来还蛮方便的。”  
  灵兽是比魔兽更为强大高等的种族,是上古神兽的直系后代。相传灵兽有天然的仙品,可自行修炼成仙。风华大陆上的人们对于魔兽是惧怕,而对于灵兽却另有一层敬畏的感觉。  
  小雪确实是灵兽,属于灵獒一族。但在白麟初的眼里它永远是只笨狗。  
  绿波消化了半天,终于又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小雪带到学院里来啊!被发现的话多危险。”  
  她究竟考虑的是狗的安全还是人的安全呢……白麟初指着缩在她身后尊贵的灵兽说:“不关我的事,是这笨狗非要跟来的。”  
  绿波转过身,板着一张脸说:“小雪,你不能这么不听话。这边不是山里,要是被人看到的话可不得了,这边的人都是道术高手……”  
  原来她还是以狗命为重呀……  
  绿波还在说:“……要是碰上他们,你可怎么办?你、你……”她想做出一脸生气的样子,可是摇着尾巴的大狗不停地舔着她的脸,满身软软的毛往她身上蹭。她终于忍不住贴上去搂住它,“你太可爱了!”  
  “唉。”最后响起的是白麟初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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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的每天傍晚,白桦林里又多了一位来客。  
  “小初,你主修的是什么系的道法?”  
  林间,绿波刚练了一路剑下来,漫天都是被剑气击落的树叶。  
  “冰系。”白麟初坐在一边,膝上放着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  
  “那你用什么武器?”她放下剑,坐到他的旁边。小小的小雪一下就蹿到了她的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  
  “不用武器。”白麟初拉起一根弦,“噌”,一缕寒光从弦上射出,打在一片空中飞舞的树叶上。叶子霎时变成冰片,掉在地上。他又接连拨了几次弦,飞舞在眼前的一大片树叶都落了个干净。  
  “好厉……”绿波没称赞完,就被小雪的舌头在脸上舔成一气,痒得她“格格”直笑。  
  白麟初目光一寒,拨转琴弦就射过去。一缕白光掠过小兽的头顶,一把灰毛飘下来。小雪知道某人怒了,头一缩,在女孩子的怀里钻得更深了。  
  白麟初把琴“哐”地往旁边地上一放,怒道:“狗崽子,给我滚出来!”  
  他站起身来就要去拎小狗,绿波也连忙跳起来,后避了几步。  
  “好了,小初。你饶了它吧。”她捧着小雪双手藏在背后,笑着说,“它现在这么小,别和它计较了。”  
  “臭狗!你给我出来!”  
  小雪跳到绿波的肩上,转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在绿波的耳边蹭来蹭去。白麟初恨得牙痒痒的,却不知这时如何抓它下来。它几乎贴在了女孩子的颈窝里。  
  绿波抬手摸摸小雪身上的绒毛,又摸了摸白麟初的头发。  
  “小初,你们都好可爱哦。”她笑眯眯地说。  
  白麟初别扭地皱起眉,“别摸我的头发!当我也是狗呀?”  
  “不是呀。”绿波温温柔柔地说,“你是我最可爱的弟弟呀。”  
  白麟初的眼睛迅速地睁大,用力打开她的手,“谁是你弟弟?”  
  他的声音透着暴躁,眼中也射出火光。绿波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恼怒成这样。  
  “我不是你弟弟!从来不是!永远都不是!”白麟初要咬着牙一字字地说。突然一阵悲哀从心里涌起来,他转头就走。  
  “小初!”绿波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白麟初用力挣脱,绿波却不放手。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  
  “你放手!你走开!”白麟初被压在地下,脑袋拼命地朝两边晃,一边晃一边就有眼泪掉下来。他扯着嗓子大叫,“笨蛋绿最讨厌!”    
他这时完全恢复成了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被触动了伤心的事情,便再也控制不了。面对压制住自己的人,他既不能发力,也不能伤她,只有放任着情绪哭闹起来。而他这突如其来的悲伤绿波一时又怎么会明白?  
  “小初……”绿波心惊于他情绪的大变,扶住他的脸,“你……究竟怎么了?”她小心地问。即便是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未曾见他哭成这样过。  
  “我不要你当我姐姐。”白麟初嘶哑着声音,大眼睛里噙着泪水,视线转到她脸上。  
  “哦……好。”女孩子的神色顿时就暗淡了下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了吗?她勉强笑了笑,“如果小初不喜欢我,那就算了。我……”一想到从小到大的情分就要结束了,她心里出奇地酸痛起来,水气紧跟着也蔓延到眼里。  
  “不是的!”白麟初大声说,“不是不喜欢绿,我是最喜欢绿波的!因为太喜欢……所以不能让绿当姐姐。”  
  “咦?”绿波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水气退了回去,“为什么?”她不明白。  
  “因为……很多我想对绿做的事,是不能对姐姐做的。”  
  “什么事?”  
  白麟初躺在地上,回避着她的目光,声音低低的:“有时候……我会想抱抱绿。”  
  “这样?”绿波俯下身子,伸臂抱住他,还拍拍他的肩。  
  “我……还会想亲绿。”更细弱的声音响起来。  
  “哦?”女孩子柔软的嘴唇“吧嗒”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上方注视着他,“这样?”白麟初“噌”地从地上坐起来,往后挪了一大步。他用手背挡着被亲的地方,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  
  绿波依然坐在原地,眼中已有了笑意。  
  “不是能做吗?”她说。  
  “不止这样的。”男孩子咬着嘴唇,“我是想……以后永远和绿在一起。”  
  “好啊。”绿波笑着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也很喜欢这样呢。”  
  白麟初沉静地、郑重地注视着她,“那,我可以娶绿做妻子吗?”  
  “呃……啊?”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他的喜欢是这样的“喜欢”?!  
  “可、可是……你还这样小啊……”她有点愣,有点慌,有不少吃惊,还突然有了一些羞怯。  
  “总有一天我会长大呀。”夹杂着一丝焦躁的声音。  
  “可、可是……”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摸到他头上去,“你还这样小啊……”  
  “总有一天我会长得很高的!”他却听懂了她两次话语中不同的意思,受了点打击,更多了几分不爽,“别摸我的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可是……我是你姐……”  
  “你才不是我姐姐呢!”声音大大地不满了,又怒又急,他干脆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视线也连带着恶狠狠地瞪走了女孩子背后想趁机蹿上身来揩油的狗小子,“你不是我姐姐。你……要等我长大。”  
  “哦……好。”女孩子偷眼瞧着他白白小脸上的微微红潮,还有紧蹙的眉头,水水的大眼睛。唔,好可爱呀……摸摸。  
  “你……在等我长大的时候不可以喜欢上其他人。”特别要提防着某只狼。  
  “好。”还有哪家弟弟会比他更可爱呢?再摸摸。  
  白麟初突然抬起头瞪她,“你刚刚是不是又把我当成弟弟了?”  
  “咦?”心虚。他怎么会知道……  
  “哼。”算了。总有一天他会用事实证明给她看,自己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继续抱紧她,顺便踢远再次不死心蹭过来的小雪。  
  绿波,请你等我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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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一度的道学院新英会终于拉开了帷幕。同往年一样,这次的大会依旧安排了综合比赛与各门单类比赛。学院从入门弟子到叔字辈,几乎九成的学生都报了名。其中大部分参加的是综合赛,也有人综合赛与单类赛全都报名了,还有人在单类比赛中一连报了几项。      
  对于参赛的项目新英会向来是没有限制的。只要是能力足够,比赛的时间又不冲突,尽管能者多劳。单类比赛中人参加数最多的莫过于医术,大约有百来人。像琴、棋等的艺能,也设了比赛,不过报名的人就相对少多了。  
  白麟初最后还是参赛了,他报名了围棋,这是最近他和绿波玩得最多的游戏。棋是刚学的,绿波教他。开始两人凑着一张石桌上的棋盘,对战得津津有味。后来绿波输得多了,若他不让子,宁愿抱着小雪散步去了。  
  他开始不知道比赛有围棋。尹织硬是把一大张比赛的细则塞到他面前,一瞥之下他双眼一亮,立刻说:“我要参加。”  
  尹织欣喜地拉着他去报名,却发现他只报了围棋。这门比赛到最后只有十二个人参加。  
  小女生格外失望。这次大会本来是个多么好的扬名机会,他却平白放弃,太可惜了。  
  不过,这就是他的独特之处吧。尹织暗自笑了笑。自从第一天上课时他把迷路的自己领到华德殿,她就开始注意他了。白麟初真的是与众不同,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天资极佳,终有一天会大放异彩的。  
  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的。  
  这次大会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问题是综合比赛状元的奖励。以往在大赛正式报名时,奖励就都写明了,可这一次,却一直没有公布。大家都在纷纷传言,猜测着究竟会是怎样的好东西。有人说是与以往相同的极品武器或晶石,有人说是难得一见的神秘物品。越临近比赛,各种说法就越发繁杂诡异。  
  直到新英会的开幕典礼上,禄存院长在大会的致辞中才正式揭开了谜底。  
  禄存校长鹤发童颜,身穿紫华玄泡,头戴紫金道冠,精神矍铄,神采奕奕。他颌下有一尺多长的白须,编成了一股麻花,用红带系住,还打了个花结。他咳嗽两声,“呵呵”一笑,开始致辞了——  
  “各位弟子,今天天气不错,道学院又迎来了新一回的新英会。预祝大家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将来成为杰出的星者这些老掉牙的我都讲了不知多少年了就不废话了。算起来,这已经是我主持的第十回新英会了,总回数是……”  
  他顿了顿,旁边的文昌师傅急忙凑上来一声耳语。于是院长接着说:“总回数是六十四次啦。三六一十八,一百八十年前就开始办这个会了……”文昌师傅又是上前一阵耳语,院长眉头微微一皱,“一百九十二和一百八十又差不了多少,可以忽略不计。”  
  台下众弟子开始流汗。院长端起笑容,继续说:“还好每次新英会人才辈出,让我大饱眼福一点也不觉得烦闷。我记得上一次的状元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吧,上上次的更好,是个既美丽又帅气的小姑娘,呵呵。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人才呢,真期待呀。”  
  众人大汗,校长的话还没完:“嗯,为了庆祝我第十次主持新英会,我和众位师傅们特地想出了不同以往的最绝妙奖励。我这就向大家宣布。”说到这里,台下的弟子们个个眼中充满了期待的目光,而师傅们则纷纷不留痕迹地低下了头。院长朗声说:“单类比赛的奖品,是食轩一年份的佳肴。呵呵,都是很贵的菜肴点心哦,吃什么由抽签决定,一个人只能抽一种。可以吃一年,不想吃了也得吃,不许浪费。但真的很好吃哦。对了,还会奖励一枚上品的晶石。”  
  直到他说了最后一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听他说最终要的部分:“关于综合比赛的状元,奖品就在这里!”大家瞪大眼睛看他从袖中取出三封朱红的小信笺,得意地扬了扬,“准备了三样,都写在里面了!都是极好的东西,到时候前三位挨着个抽,抽到什么拿什么,倒了霉也不准怪别人!呵呵,为了这份神秘大奖,大家请多多努力吧!”  
  致辞完毕,每个人都已是满头大汗。  
  比赛当天就开始了。参加综合比赛的弟子们先在华德殿进行文试,淘汰一部分素养不合格的选手。第二天是武试的大淘汰,参赛弟子在师傅们以阵法布置的各种环境中打败假拟的妖鬼,失败者直接淘汰。最后文试与武试两项成绩加起来,排名前六十四位的选手进入综合比试。综合比试分为八组进行淘汰赛,由此产生八魁,之后再重新分组进行淘汰赛,最后决出状元、榜眼、探花。  
 相对于人数众多的综合比赛,单类比赛的赛程就简单多了。白麟初参加的围棋,是十二个人的轮流对局,最后积累分数最高者为状元。  
  一下能玩十二局,他已经十分满意。第一天,他就胜出了六局,和另一个名叫李向晨的叔字辈弟子同分,都是排名第一。  
  白麟初第二天第三盘时遇上了那个李向晨。对方长得白白净净,神情极为谦和。两人的对局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甚至耽误了下午的比赛,最后以和棋告终。整理完棋子后两个人相视而笑。  
  李向晨说:“师弟棋艺不俗,此局实在令我受益匪浅。今后我想再找师弟对弈,不知师弟可愿意吗?”白麟初立刻说:“那有什么问题。不过这次比赛要是我们都第一了,抽到不好吃的东西就全归你。”  
  李向晨温和地一笑,只答:“好。”  
  剩下的三场比赛很快都结束了,果然是两人并列第一。一比完,白麟初就忙不迭地跑到综合赛场去了。  
 综合赛场的看台上坐满了人,中央赛场被分为了若干区域,每一处都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选手进入之后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打败其中的妖鬼就可胜出。当然妖鬼是用咒符做的,并不会造成实质上的伤害。如果选手失败或中途放弃则遭到淘汰。  
  白麟初环视着赛场,突然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正在比赛中的绿波。绿波所在的是一片沙地,地下不时地钻出张牙舞爪的沙妖扑过去。绿波口中念着火诀,手上的弩箭闪着火光快速地把一个又一个沙妖击得粉碎。  
  刚刚结束了琴艺比赛的尹织一到综合赛场就发现了白麟初,马上抱着琴欢天喜地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白麟初望了一眼她怀中的琴,说了一句:“好琴。”  
  尹织立刻把琴递到他面前,说:“这是我从小就弹的琴,名叫绿绮。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  
  他摇头,手上却爱怜地按着绿绮的琴弦。  
  尹织问:“你也喜欢抚琴?我都不知道呢。这次的琴艺比赛刚结束,我得了状元。”她笑得格外甜润,“对了,你的围棋比赛怎么样了?”  
  “赢了。”他简单地说,目光聚焦在赛场上。  
  沙地上一阵骚动,一个两丈多高的沙巨人突然平地而起,挡住了绿波上方的一大片天空。  
  绿波连发六支火箭,都被沙巨人卷住。初级的火诀不起作用,绿波想施展少净神火,引出火龙箭。然而沙巨人不停发射来的沙刀几次都打断了她的咏唱,还在她身上划出道道伤口。绿波极力地闪避,只来得及念出抗魔法身,却依然挡不住成片的沙刀。  
  白麟初紧盯着那块赛场,手中已经拎起了一根弦。弦上寒光闪动,一触即发。这时绿波的一支冰箭射中了沙巨人的脚,将它冻在原地。一获得喘息,绿波立刻念起少净神火,火龙箭及时射出。白麟初按下弦,看着那支火龙箭射穿了沙巨人庞大的身体,将其熔为灰烬。琴上寒光消散,白麟初一转头,发现尹织正满脸惊愕地望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刚才不会是想……”  
  “想什么?”他望向她,若无其事。  
  尹织合上嘴巴,眼睛眨了眨,又笑了。她带着满脸精灵古怪的可爱表情问:“从这里,能射到那边去吗?”  
  “谁知道。”白麟初把琴还给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尹织看着他单薄瘦小的背影,心想,等再过几年,他长高了,长大了,再像刚才那样对我笑,我会不会满脸通红?她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又望向一片混战中的赛场。刚才的冰弦究竟是要射向哪里呢?综合赛结束后,绿波排名第七,顺利晋级。狼夜排名第二,花子泰也排到了第九,是入门辈中唯一进入前十的弟子。  
  绿波高兴极了,当她得知白麟初拿到了围棋状元,笑得更加开心,“小初,”她说,“食轩有一种叫百果栗糕的点心,是纯糯粉混着栗果蒸的糕底,上面还有糖衣的瓜仁、松子、核桃、芝麻。你如果抽到了这个,我就帮你吃。”  
  她了解得还真清楚,想得也美。白麟初瞄了她一眼,说:“那如果是五花肉、肥肉片之类的菜怎么办?”他知道她不喜欢油腻的食物,故意问。  
  绿波想了想说:“你吃吧,我不抢你的。你要吃不完,我让小雪帮你。”  
  “谢谢你想这么周到了。”白麟初翻白眼,心说谁会吃那些,不好吃的他早就找好一个预备饭桶去装了。下一秒他觉得叫人家饭桶不太好,心下升起一点点愧疚。不过李向晨那位叔字辈的大哥,一脸模范学生的好人样,应该不会和他抢点心也不会浪费食物吧?  
  接下来就是真人对决的前六十四位淘汰赛了。  
  看台上坐满了人。中心赛场被分为了八个区域,每一区域中依然是道术制造出的户外空间。对决中,选手自动认输或经判定不再具备战斗能力的则出局。这一轮的比赛,除了自身实力之外,天时地利人和等等因素都需要选手们尽可能分析利用好,是最具挑战的实战对决。每一回大会能进入这一轮比赛的六十四人,都算得上文武兼备的优秀人才了。  
比赛开始。绿波第一场进入的是一处丛林环境的空间,四周都被茂密的树木覆盖着。她的对手是一名季字辈的弟子。虎头虎脑的男生手持一把五雷斩元刀,刀身厚重,刃口长而圆,青光隐隐。在刀类的比赛中,这男生手持这把大刀,一路祖传的金阙断魂刀法舞下来,直夺了魁首。在综合比赛的晋级中,他也排到了第六。  
  面对如此的对手绿波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上来,她就跳到了树顶。还好,这种丛林的环境对于擅长远距离攻击的弓弩手相对有利。绿波盯紧四周,箭在弦上,手指扣着扳机,随时准备射出。  
  季字辈的身影一出现在视野中,三箭齐发,“啪啪啪”离弦而去。对方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一个懒驴打滚,狼狈躲过了两箭,仍有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头。他爬起来,终于发现了远处树上的绿波,却根本靠不过去。不断飞来的箭矢已经附了火咒,他身边的树丛噼里啪啦地蹿起一片火苗,惊得他哇哇大叫着翻滚开去。绿波停下射击,大声问道:“你认输吗?”  
  男生满身灰土地爬起来,声如洪钟:“要我认输,哼,没那么容易!”说完他就发力地朝大树飞奔过来。只要到了近身战,他不信自己打不过她。  
  绿波一愣之下立刻上满了箭,对方不顾迎面而来的箭雨,挥刀就挡,这一次竟把大部分的箭矢劈落在身侧。一路而来,满地的散箭。  
  终于他奔到树下,提气“喝”的一声大吼,五雷斩元刀上金光环绕。他举刀一劈,两人合抱的树干竟应声而断,庞大的树冠咯吱咯吱地慢慢折倒在地。  
  绿波早已做好准备,树干一断,她立刻跳向旁枝,轻灵地越上另一株树的顶端。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对决。明明只是学院的比赛,为什么要拼成这种你死我活的样子?刚才的一路箭,她只射对方的肩、臂部位,避开了头颈等要害。这时,看着对方又挥刀冲过来,直直要冲向树顶,她眉头一皱,念道:“念震神雷!”三支箭矢闪着雷光直射到五雷斩元刀上。“叮叮叮”,强大的冲击连带着将季字辈的身体冲出一丈多远,雷电通过刀身袭向他全身。他惨叫着跌倒在地,满身是厉雷烧黑的伤口。  
  至此,对手被判定失去了战斗能力,绿波获胜。道术的环境一解除,季字辈身上的伤就都消失了。他满脸沮丧地垂着头,心说如果不是这种有利于远战的环境,或者如果对方也是近战的选手,自己哪里会输得这么惨?他十分不甘心地瞪向对方,发现她正抱歉地对自己微笑。虎头虎脑的男孩愣在那里,脸一下就红了。  
  绿波的下一个对手竟是同辈的李向晨。那名围棋高手此时手持一柄拂尘,一看就是主修纯道法的。刚刚一场比赛中,他用五行法术将一名同辈的剑术高手轰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一见绿波他却垮下脸来,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道士碰上弓弩手,还比什么?”  
  果然,接下来他每一次的念咒都被飞驰而来的箭打断,发出的咒符也被一一射穿。如果对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弓箭手,他还有办法先用咒符攻击再争取咏唱道法的时间,可绿波的机关弩早已练得纯熟无比,战斗经验也不在他之下。面对这样一个道士克星,李向晨完全找不到丝毫的机会。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如果绿波真的无所顾忌地投入攻击,自己早就满身开花了。  
  她在放水,或者说她根本无心伤害自己。李向晨无奈地摇摇头,终于举起手说:“我认输。”  
  看台上的尹织正在兴奋地观看比赛,无意间一瞥,就呆了好一会儿。接着她试探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白麟初转头望望她,“我在笑吗?”  
  “嗯。”她认真地点头,“笑得好温和,好、好……”她想说好好看,可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脸色微红的小女生顿了顿,又好奇地问:“什么东西那么好看,让你笑这么开心?”在课堂上他的脸总是像冰一样,无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不过这些天来看比赛时他一直都和自己坐在一起,她知道他喜欢绿绮,总把琴带在身边。现在他们之间的谈话也不像开始那样冷硬了。尹织心中窃喜,看来自己的不断努力果然有了回报。  
  “与你无关。”白麟初回答,又把视线转向了赛场。  
  小女生的脸这下全红了。是气的。她咬着嘴唇瞪着他,心里是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觉。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平静了下来。现在对他发作有什么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看到她。尹织郁闷地转过头,心中思绪流动。  
  她是紫坤城九王爷的掌上明珠,冰雪聪明的锦琼郡主尹织,不会像花子泰那帮没用的家伙一样,把事情搞得又蠢又糟。她会慢慢地、温柔地接近他,尚有五年的时光,她不信,他会永远对自己这么冷淡。而且她是真心想对他好呀。  
  绿波第三场的对手是入门辈的一名小师妹,用的也是弓。通常弓手对上弓手,最终都要通过近战来分出胜负。不过这次的比赛没有进行到这步。绿波的三箭齐发又快又准,技高一筹,身形也极为灵活敏捷。加了抗魔法身与疾风咒之后,对方的箭连她的身体都碰不到。很快小师妹就钦佩万分地认输了。  
  两天的淘汰赛下来,这一组终于由绿波胜出。其他区域的比赛也陆续结束。八魁产生。其中五名是叔字辈的学生,两名季字辈的,还有一名入门弟子,是花子泰。站在队列中的狼夜望着绿波笑了笑,绿波看见,也点头微笑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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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绿波抱着小小的小雪和白麟初一起散步。两个人在白桦林的石桌边坐下来,绿波打开一盒火腿肉,一片一片地喂它吃。白麟初从腕上解下一件东西递给绿波,“这个你戴着。”  
  “这是——”  
  “手弩。也可以叫它白麟初的袖珍弩。”张扬着得意微笑的男孩拉过女孩子的右手,把手弩系在她雪白的手腕上,扣好手指上的几处机关钮。  
  “你看,戴起来就像普通的护手甲。这是箭。”白麟初从手甲上部的窄囊里倒出十来枚特制的小箭,这些箭看上去又细又短,箭头极其尖锐。  
  绿波拿起一支掂了掂分量,猜到它出色的硬度。最令她惊奇的是它们的数量,“一下子可以上这么多箭吗?”她问。  
  “这些箭都事先装备在箭囊里的,按一下机关射一枚,能连射二十发。”他又帮她把箭装好,“你试试,找射程三尺内的目标。”  
  绿波抬起头,对着头顶上方的一截树枝连按三箭。细小的箭矢“突突突”地飞出去,打穿了枝条又落在地上,快得让她都看呆了。  
  白麟初捡起地上的箭又放回她手上。  
  绿波转头望着他,说:“这个手弩太厉害了!如果用于近战,根本防不胜防!”  
  “就是给你用于近战的。”他扬着头,一脸施恩的表情,“你明天不是要八魁赛了吗?拿去用吧。”  
  “谢谢你,小初。你真厉害!”绿波笑容可掬地摸摸他的头,白麟初却一扭身子跳到了树顶上去。  
  “你再摸呀!”他冲着底下大喊,“总有一天我要长得这么高,看你还摸得到!”  
  绿波抬头望着他,“你要长成树一样吗?那样我就抱不到你,也亲不到你。”  
  “谁要你亲我!”他脸红了,口中却不服输,“只要我可以亲到你就行啦。”  
  说完他飞身下来,乖乖站好,让女孩子在他可爱的小脸上香香地亲了一口。  
  自然头发也被揉了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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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魁的淘汰赛不再设置虚拟的野外战地,而是将整个中心赛场作为擂台。比赛方式也斯文了许多。每个参赛弟子都领到了一个系着红丝带上的金铃铛,比赛时,铃铛必须佩戴在身上,一旦被打落在地就算出局。铃铛如何佩戴由选手们自行决定。  
  白麟初远远地在看台上望见绿波把铃铛直接挂在颈上,皱眉低语:“笨丫头,那里是最明显的位置。也不好好动动脑子。”  
  旁边的尹织一见那些铃铛就说:“如果是我,我就藏在衣服里,这样别人就碰不到啦。”她歪着头笑,问,“麟初,你呢?”  
  他看她一眼,冷笑一声,没说话。  
 这时第一场比赛开始了,季字辈的女弟子林双燕对叔字辈的一名男生。这男生长得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长枪,身穿厚厚的战甲,站在擂台上就像八方不动的金刚,十分威武。  
  林双燕身形轻盈,用的是一柄乌木剑。这把剑的剑身上镶着白水晶、紫水晶、绿幽晶、黑曜石、黄水晶五种上品的五行石,一看就是一把施展纯道法的好剑。  
  林双燕的铃铛系在腰间,一走动起来就丁当作响,十分显眼。她仔细打量了对方几遍,却没发现他的铃铛,之后才恍然,他一定将铃铛藏在衣甲中了。  
  对方挥舞着长枪就向她腰间刺去。林双燕灵活地跃开,直接挥剑念咒:“……雷鸣四野!”  
  这招“雷鸣四野”是比“念震神雷”更高一级的雷系破魔道法。一般来说,直接施展的破魔道法比起附在武器上进行攻击的方式,力量更加纯粹强大,所需要的咏唱时间也相对更多。而她竟在极短的时间就念完了咒诀,可见修为已经相当高了。  
  武装森严的大块头立刻被从天而降的雷光笼罩,大声惨叫。轰鸣的雷光退去后,他的全身战甲都碎尽,肌肉纠结的肉身上满是焦黑的电伤。而那个金铃铛依然不见踪影,却是早不知何时灰飞烟灭了。  
  林双燕胜出。台下一片哗然,有的议论着那男生的惨相,有的议论着林双燕的辣手。  
  尹织早已看呆。  
  白麟初这时才说:“至少我是不想像那样光屁股下台啦。”  
  尹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还想到,如果是个女生,丢这种脸岂不是不要活了?想起自己的先前说的话,她不禁一身冷汗。  
  第二场就是绿波的比赛了。她的对手是同辈一位名叫张涵的男生。张涵身形颀长面容白皙,一席剑眉直没入两鬓。在六十四位晋级赛中,他排名第三。张涵的武器是一把水龙鞭,鞭长两丈,通身雪白,是极罕见的白莽皮所制。而那个金铃赫然就穿在鞭头。  
  张涵手持着长鞭,脸上的笑容十分优雅。他说:“绿波,我们几个人先前都说了,谁碰上你谁就最不幸了。我们都不愿和你交手,被你赢了还好,要是不巧赢了你,或伤了你,下去一定会被其他人狠揍的。你说,我可怎么办好呢?”他的话虽说得无奈,手中的水龙鞭却毫不犹豫地直卷向她的颈间。  
  绿波慌忙闪避,鞭舌却风驰电掣般紧追不舍。她根本无暇发箭,一转眼,两边的肩头就被鞭风伤了几道,渗出血迹。  
  “啪!”一鞭子缠住她的左手,令她再无法后跃。  
  张涵拉着鞭把,笑得讨好而可怜,“绿波妹妹,把铃铛丢掉好吗?我可不想再打啦,你看那边那些人,眼光都快把我杀掉了。”他拉紧鞭子,如果面对的是妖鬼,这个架势下只要他手中鞭把一动,就能将对方连头抽下来。可是那偏生是绿波。  
  他斜睨了一下看台,就看到最近处一排阴冷冷的目光直盯着自己,急忙缩回头。别瞪了,狼大公子,没看见我已经在求她了吗?  
  一回头,他突然发现绿波已丢下了十字弩,飞快地抽出腰间的宝剑。剑锋划向紧绷的鞭身。他一惊,急忙撤回长鞭。但剑光更急,如繁星闪烁,直追而来。  
  “流行追月!”他惊叹道。同时听到“丁当”一声,金铃铛连着寸余长的鞭舌落在地上。绿波胜出了。张涵望着断了一截的水龙鞭苦笑,“想不到他连‘流星追月’也教你了,我无话可说啦。”他再看看台下,面容忽然间就豁然开朗起来,鞭子往肩上一挂,他两只手紧紧握住绿波的手,“绿波妹妹,这一战令我备感欣慰!我这就脱离苦海啦!”说完他摆摆手走下台去,还不忘朝着看台上一阵奸笑,“诸大哥、狼公子,接下来就看你们俩谁不幸了。”  
  第三场比赛的弟子,正是叔字辈的诸良与狼夜。这两人在六十四位晋级赛中分别排名第一与第二,使的又都是长剑。这一战,必定是场龙争虎斗。  
  台下的观众们情绪高涨起来,白麟初却打了个呵欠。剩下的两场比赛都与他无关了,而最后四人的比赛下午才会开始。他还坐在这里无聊干吗?  
尹织看着他站起来作势要走,急忙问:“你不看了吗?这是最精彩的一局了!”  
  白麟初说:“我去解手。”  
  尹织红着脸“哦”了一声,低下头。很快她又抬起头,望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脸上浮现怀疑的神色。果然,他这一去直到中午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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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食轩真是空旷。平时这个时候,厅堂里已是人山人海了。道学院里每个弟子的食宿都由院方提供。在三餐方面,是分配好的定食,如果需要其他的菜肴,就必须另外付银子购买了,和丛玉斋的单人房一样。  
  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白麟初非常惬意地打好了饭,一转眼望到了雅厅前面的糕点铺。他走过去,看见铺前呈放着一排排刚出炉的糕点。松饼、千层馒头、雪花糕、软香糕、月饼、金团、蝴蝶糕,还有绿波说的百果栗糕,冒着暖烘烘的热气,香味扑鼻。  
  他问:“百果栗糕怎么卖?”  
  “一分银子一块。”  
  果然是好贵的点心,这么一小块的价钱足够饱餐一顿了。他想了想,还是说:“我要买两——”  
  “老板,我要二十块百果栗糕、二十只千层馒头,再来十块松饼。”  
  略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麟初回头一看,发现一个黑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精瘦,高高的领口一直拉到了下巴上。少年小麦色的脸上眉头微锁,额上还隐隐透着细碎的疤痕。这人目光冷淡,从头到脚都是一色的黑,似乎连四周的气息也跟着黑暗下去了。  
  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白麟初竟没有一点察觉!  
  很快他就抱着一大包点心走了,出门的时候却回头看了白麟初一眼,冷冷的眼中是淡淡的,讽刺的笑。  
  白麟初再一瞧糕点铺,上面的百果栗糕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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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赛场时白麟初显得有些郁闷。八魁赛竟然还没完,现在擂台上的是花子泰和另一名季字辈的弟子。  
  尹织看见他,欢快地说:“麟初你可回来了!上午那场比赛可精彩了。”  
  他皱眉坐着听她兴奋地诉说:“狼夜将铃铛系在发冠上,而诸良居然系在剑柄上,握在手里。两个人打了一个多时辰,狼夜的头发都给削去了一截。最后他用‘加重’的阵法将诸良的剑震脱了手,这才赢的。”  
  还是那个狼夜赢了呀。白麟初在赛场上没有搜寻到他的身影,想来他是大战之后先回去休息了。而眼下的一战也基本到了尾声。  
  花子泰的铃铛系在脚踝上,他的对手则是绑在手臂上。长剑对弯刀。那个季字辈的弟子本身功力不弱,但在花子泰稳扎稳打的世家剑法前依然显得力不从心。“雪影”再一次飞舞,剑光环绕中只听“啊”一声,季字辈臂上的铃铛被花子泰一剑挑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四强全部角逐出来了,禄存院长满面红光地笑上台来,“不错不错。”他用非常慈祥的目光在林双燕、绿波、狼夜、花子泰四个人身上流连了几遍,说,“今年的孩子都很可爱啊。下面的比赛一定更加激烈精彩……唉,想到你们还要打来打去,我真舍不得。”  
  狼夜还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而花子泰已经脸皮抽筋、鸡皮疙瘩满地了。  
  两个女孩子默默地低着头,禄存院长塞给她们一人一个红包,“等会儿只有三个奖,小姑娘们打到这里不容易。最后要是谁被刷下来了,这个就当做我个人的一点补偿好了,呵呵。”  
  林双燕和绿波无奈地接过红包,头垂得更低了。  
  禄存院长拍拍他们四人的肩,往中间一站,开口还有滔滔不绝之势。突然擂台的上空响起一声雷鸣。所有人都是一惊,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大片乌云,黑团团地压在中央赛场顶上。除了那一块,其余却都是万里碧空蓝如洗。  
  乌云中竟传出了人声——  
  “呵呵呵呵!”笑声十分夸张,语气也十足的狂妄,“禄存老儿,别来无恙?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你这般老不朽地还在这里丢人现眼,死赖活赖地不肯翘辫子?”  
禄存院长脸色微变,抬手向空中的乌云一指,霎时火光闪耀,云层散了个干净。禄存院长转身面向擂台后方,冷笑一声:“彼此彼此。擎羊子,你这老混蛋滚到这里来故弄玄虚做什么?”  
  很快从那里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与禄存院长年纪相当的老者,他的须发都还是乌黑,面容俊朗,衣着考究,满面的笑容却带着七分煞气。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黑衣少年,神色冷得像冰。  
  白麟初眯起眼睛。是他。  
  擎羊子扫了一眼台上的几人,大笑三声,“禄存老不朽,听说这几日你这里又在劳师动众地办什么‘落英会’?怎么,就选出了这些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  
  “擎羊子老混蛋你真是人老眼花了。”禄存院长口舌上丝毫不落下风,昂然道,“道学院乃百年名校,人才济济。每次的新英会选拔出的都是最出色的精英栋梁。”  
  “哼,就这些小子丫头?就算全上了也不是我徒儿一人的对手!”  
  “荒谬。你那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又怎配和这里宗古恢弘大家风范相提并论?”  
  擎羊子脸色一变,恨恨道:“哦?若是我门下的弟子比过了你们怎么说?我看你这院长干脆下台换我来当吧,如何?”  
  “若赢不了呢?”禄存院长反问。  
  擎羊子“嘿嘿”一笑,说:“那便让我家嫡传弟子离弃师门,再重投你名师门下也无妨。”  
  禄存院长锐利的视线扫向他身后的黑衣少年,尚未做答,就听擎羊子又开口说:“听说你们现下的比赛是抢铃铛?呵呵。一笑,你就陪他们玩玩吧。”  
  话音一出口,黑衣少年就如同疾风一般地冲向台上四人。最近的林双燕还在目瞪口呆之际,就见眼前刀光一闪,下一刻自己已经被击飞出去,跌倒在擂台外。  
  全场哗然。林双燕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摸腰间,脸色变得惨灰。  
  被夺去的金铃铛此时正在台上的黑衣少年手中,一圈一圈甩着圆圈,慢悠悠地如同少年漫不经心的脸。  
  铃声在鸦雀无声的赛场中显得格外清脆。  
  “丁当、丁当!”
黑衣少年瞧着台上迅速散开的三人,面无表情地将铃铛草草向手腕上一绕,身形一闪朝着中间的狼夜奔去。  
  禄存院长此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擎羊子却“嘿嘿”连笑几声。全院的师傅及弟子都屏息凝视着一方擂台。  
  黑衣少年两手上的刃爪转眼到了狼夜面前,直袭上他发冠上的金铃。狼夜迅速仰头避过,手中的明光宝剑直刺过去。黑衣少年刃爪向他剑上一压,“叮!”竟是千钧的重量!  
  另一爪几乎同时到了胸前,当头划下。狼夜松开剑柄飞身闪避,低头一看,胸前的衣襟已经被抓烂。刚刚若是半了半拍,现在就是从肩到腹的一条血口。  
  他喘息未定,只觉得面前寒光闪耀,一抬头,刃爪又到了眼前!  
  “嗖!”三支利箭飞驰而来。  
  黑衣少年眼波一动,当下扭转身形,挨着箭矢向后一个空翻,一手抓住两枚箭,另一只手上的刃爪将第三支箭拦腰斩断。他斜着视线看了一眼端着机关弩的绿波,足下一点,就朝她冲过去。  
  狼夜抓起地上的明光剑跟着他的身影就奔过去。  
  绿波虽然已有所准备,但真的没想到他来得会这样快。弩上的第二发箭还未射出,对方的身形已到了。她只来及抽出腰间的宝剑全力一挡,立刻震得双臂发麻直退了四五步。  
  刃爪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息,直追向绿波的颈间。  
  狼夜赶了过来,伸剑接住他的招。他咬着牙对绿波大声说:“附雷!”  
  绿波应声念咒,当下宝剑上泛出青厉的雷光。而狼夜的剑上已是寒光闪闪。  
  一冰一雷两把宝剑同时迎向刃爪。虽然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只来得及念出最初级的道法,然而冰与雷叠加的力量却绝不容小觑。两把剑配合得极为巧妙,雷光冰影一齐凌厉地朝刃爪呼啸而去。  
  黑衣少年冷笑一声,几乎未加咏唱,一只刃爪上立时泛出熊熊火光,一抓之下就将两把宝剑齐齐绊住,冰雷在火光中顷刻化尽。他另一只刃爪一扬就袭向绿波颈中。  
  “啪!”从场外飞来的一道寒光打在他的刃爪上。黑衣少年只觉得手上一寒,低头看去,刃爪连着手臂的肌肤已经结了一层寒霜。他的视线猛然转向场外。  
  与此同时,正紧张凝望着擂台的尹织,蓦然发现身边的绿绮被人一把抱去,紧接着就看到白麟初的身影冲向赛场中央去了。  
  一直呆立在一端的花子泰,看见此时黑衣少年停下攻击走了神,一咬牙,挥剑从背后刺过去。黑衣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刃爪向他足间一勾,抬脚就把他直直踢飞出擂台。爪锋上,又一枚金铃丁当作响。  
  黑衣少年冷冷的视线盯着那道飞跃而来的人影,一爪依旧擒着两把剑,一爪隐隐泛起红光,蠢蠢欲动。  
  他在等着他过来。谁知人未到,半空中又射来一道冰刃。  
  “铮!”他看清了,是从琴弦上发来的寒气。  
  寒气化为冰刀,再次打在他的刃爪上。爪上挂着的铃铛被打飞。来人飞身过去,伸手抓住那枚金铃,落在场地中央。  
  “是你?”黑衣少年眼中闪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抢了铃铛就留下命吧。”说完,他甩开手中的两把剑就向白麟初冲过去。  
  “小初!”绿波惊呼出来。  
  尹织,包括看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麟初动也不动,举起绿绮琴大声念道:“硬化!”刹那间黑衣少年的刃爪袭来,他迎头就将硕大的琴身砸下去。  
  “哐当!”一声不太响的断裂声却惊心动魄。半截绿绮断在地上,弦丝散乱。  
  经过硬化阵法的七弦琴起码有花岗岩的硬度,黑衣少年生生挨了一击,向前踉跄了两步,似乎找不到方向,一会儿,脑门上就滴下血来。  
  在场人人都是目瞪口呆。先前受了重创的林双燕与花子泰一时都忘了伤痛,心想,这家伙也太不是人了吧,要换了普通人,早被打成痴呆了,他居然还站得住?  
不仅如此,他甚至又目露凶光,扬起了刃爪!  
  然而人人都呆住的时候绿波和狼夜却行动了起来。两人一边一个擒住了黑衣少年的臂膀,两把剑同时架上他的脖子。  
  眼见黑衣少年甩开了绿波的钳制,白麟初举起手中的半截断琴飞快地又敲上他脑袋一记,并叫道:“绿,夺铃!”  
  绿波袖中银光一闪,准准地射向黑衣少年猛力舞动的右手腕。金铃铛被细小的箭矢贴着丝带射断,落在地上。  
  “丁当”一响之后,黑衣少年就不再挣动。他的脖子上依然受着两把剑的挟持,左臂被扭制在身后,脑门上血流如注,一双寒冰似的眼睛却紧紧盯在白麟初身上。  
  “好了,到此为止了。”  
  禄存院长的声音在会场中央响起时,大家才回过了神。  
  狼夜和绿波慢慢地将手中的宝剑移开,接着飞快地分别向后跃到擂台的两边。  
  从钳制中松脱出来的黑衣少年再没有做什么攻击性行动。他只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血迹,又看了白麟初一眼,接着就一言不发地走回到擎羊子面前。  
  擎羊子此时脸色已经是铁青。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掏出一粒药丸扔给少年,不冷不热地开口了:“很好,很好。禄存老儿,你的学生先后上了五个,合力才制住我徒儿。这可都是你们的‘精英’,不过一连两个都被我徒儿打下台去了。你说,这胜负该怎么算啊?”  
  禄存院长说:“确实我方人数多些,那也只是因为你的弟子突然奇袭的缘故。如果按照规则双方都准备好了,未必不是我们弟子先发制人。”  
  “哼,总之你这老不朽就是赖着不认输了?那你们就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无耻之徒!”  
  “我们输了吗?”禄存院长微笑着说,“而且说到以大欺小也未必吧。”  
  擎羊子眼睛一转,指着狼夜就问:“小子,你有十八岁了吧?”  
  “学生今年十六。”狼夜说。  
  “丫头你呢?”  
  “我也十六。”绿波回答。  
  “十六,哼……又是十六。”他转向白麟初,眉间一皱,勉强开口说,“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十六岁吧。既然如此……”  
  “小初今年才十二岁。”绿波好心告诉他。  
  “……十二,哼,十二有什么了不起。”擎羊子斜睨着白麟初,愤愤地咕哝道,“小屁孩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听到绿波的话后惊讶的人不止他一个。台下接连发出呼声,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学院里今年来了一名刚刚十二岁的新弟子的。  
  擎羊子干笑了两声,说:“我家小徒任一笑,今年刚刚十六岁,你们三个加在一起总共四十四岁,可不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吗?哼,我还没算上另外两个呢!”  
  众人见他打定了主意要耍赖皮,脸上都浮现怒色。  
  禄存院长说:“道学院的新英会要求文武兼备。只有拳脚上的功夫,可是过不了淘汰赛的。如果这位任贤侄真有意来一争高低,还得通过我们的文试。”  
  “文试就文试!哼,一笑,你去考给他看!”  
  “我不去。我不会。”黑衣少年说。  
  擎羊子瞪圆了双眼,怒道:“不肖的徒儿!这样丢你师父的脸?小小的考试你还怕了他?”  
  “你根本没教过我学问,考什么。”任一笑非常冷淡地回答,还偏过了头去。  
  “你、你……孽徒!”擎羊子转头又面向白麟初一方,笑得阴森森的,“你们都是文武兼备的栋梁?那老夫倒要来考察考察。禄存老儿,我且出一题,若是你这些徒子徒孙们答了出来,我就承认你的高明,当场认输。若是答不出来,嘿嘿,你这新英会就是浪得虚名,这道学院也由我来替你接收吧。如何,你敢答应吗?”  
  此言一出,各位师傅脸上都显出不安的神色。  
  禄存院长略一沉吟,说:“好,你出题吧。”  
  台下哗然炸开了锅。  
  擎羊子思考片刻正要开口,眼光一动,转向了任一笑,“一笑,你来问吧。这些孩子都是栋梁之材,太容易的问题可是会给人家笑话的。”    
他其实是想给自己先找好一个台阶。若是由自己口中问出的问题真给答了上了,那就无路可退了。任一笑愣了一下,见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自己身上,眉头一皱,对着擎羊子说:“师父,我问什么?”  
  擎羊子暴怒道:“你自己想!什么最难问什么!”  
  任一笑看看面前的狼夜、绿波、白麟初三人,又抬头望向天空。他慢慢地抬起手说:“我从小就在想,每一天都看见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却从没人摸着它。它到底离我有多远?你们谁能告诉我?”  
  擎羊子闻言抚掌大笑,“好题,好题!不愧是我的徒儿!禄存老儿,就是这一问,如果你这些娃娃们答了上来,我立刻回山封户,门下弟子全部敬你为师,决不食言!哈哈,快答吧,这太阳离咱们有多远?”  
  看台上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噤住了声,面面相觑。  
  狼夜皱着眉头说:“日月乃是盘古开天辟地所成,远在九天之上,又岂是凡人可触及的?”  
  任一笑淡淡说:“树高可量,山高可测,天空中飞的鸟儿也有高低之分。一切可见之物都有个距离远近。既然大家天天都看得到太阳,为什么不能知道它有多远?”  
  狼夜道:“那你知道它有多远?”  
  任一笑嗤笑,“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们的。难道说你们也不知道?”  
  擎羊子立刻说:“哈哈,禄存老儿,你的栋梁们也不过如此嘛。你这院长的位子是不是该准备与我换一换了?”  
  这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说:“你想知道太阳离地有多远?好,我帮你测。”  
  擎羊子一看,说话的正是个头细小的白麟初,怒道:“小孩子家在这里放什么狂言?要测量,难道你能飞到太阳上去?”  
  任一笑却是双眼一亮,声音也有了温度:“你能测出来?”  
  “也许。”白麟初不再看他们,转而对着院长和一排师傅们说,“但我需要在一千里之外、两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外,甚至四千里之外有人同时与我配合。”  
  禄存院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点点头,“可以。我用‘传音’请千里之外的星者们与你配合。”  
  “好。那先给我一根八尺长的竹竿。”  
  竹竿递到他手上,白麟初仰望着天空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对着太阳将竹竿插在地下。插好后他回头大声说:“从这里往南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四千里的地方,都像这样对着日头插上八尺长的竹竿!”  
  禄存院长发动阵法传音千里之外,只一会儿,就都准备好了。白麟初再次发令:“现在大家一起将竹竿的影长测量出来。”  
  很快各地的测量数字都报了过来。  
  “这里的投影长六尺,一千里之外是五尺九寸,两千里之外是五尺八寸,三千里之外是五尺七寸,四千里之外是五尺六寸……这些就够了。”白麟初抬起头,“可见,每往南一千里,竹竿的影长就减少一寸,这样推算下去,影长为零时,竹竿就要在六万里之外了。没有了投影,就是在太阳的正下方,成了勾股。这时勾是六万里,相对于六尺到六万里的倍数,股便是由八尺变成八万里。根据勾三、股四、弦五的定理推算下去,弦长就是十万里。”他瞥了一眼正愣愣聆听的任一笑,上扬了嘴角,“老兄,这就是头上太阳与你的距离了。十万里远!”  
  看台上大部分人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禄存院长已经微笑着颔首,师傅们脸上也都有了喜色。  
  不一会儿,台下就开始议论纷纷,叫好声接连地传出来。  
  绿波笑出了眼泪,跑到他身边说:“小初,你真聪明!”  
  任一笑脸上仍有茫然,但看到周围的反应,直觉意识到这应该是个正确的答案,“十万里,原来是十万里呀。”他望着天空喃喃念道,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而此时擎羊子的脸色已变得青黑。  
  禄存院长望着他笑道:“擎羊子,现在你可服了?”  
“哼,什么服不服?我擎羊子永远不会服你禄存老儿!这次算你棋高一着,但下次、下下次还指不定谁输谁赢!”  
  “哦?那你也承认这次确实是我方赢了?你那回山封户的承诺可不会再赖皮了吧?”  
  擎羊子瞪着眼说:“封什么户?我就这一个徒儿,让给你就是了!一笑!”他呼唤徒儿道,“从今日之后你就留在这里拜那老贼做师父吧!”  
  “呃,师父……”黑衣少年冷漠的脸上微微动容。  
  “什么,一笑……”唉,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虽然向来对他严厉,此刻诀别心中还真是隐隐不舍。  
  “你记得将我柜子中的衣物打包寄来,还有厨房里灶台后面藏的糖果,对了,最重要的是你欠我六年的零用钱总共八千两……”  
  “孽徒!孽徒!”擎羊子气得胡子都在抖,驾起云,大骂着呼啸而走了。  
  如此一来,道学院又多了一名新弟子,虽然是十六岁的年纪,依然从入门辈开始念起。  
  而也就是自这一天开始,白麟初“天才”的称号慢慢传扬开了。  
  ?     ?     ?  
  晚上回到繁英斋的时候,白麟初远远就看到自己门前拥了一堆人。大家正在往门里瞧,看见他走来,脸上都显出同情的神色。  
  只有一个人眼睛亮了起来。花子泰从人堆里跳出来,扑到面前就抓住他的衣角,两眼波光粼粼,怯生生地说:“白、白麟初兄,我……”  
  他鸡皮疙瘩当下就掉了一地。  
  一推开门,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本只有两人的房间已经住进了第三人,下午时分在全校面前出尽风头的新弟子任一笑,黑色的身影此时正悠然躺在以前空着的那张床上,惬意地享受着手中一大块糖糕,旁若无人。  
  花子泰紧贴在白麟初身后走进房间。白麟初“砰”地一脚踹上房门,床上的人与他们对望一眼,无话。白麟初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花子泰也贴着他坐下来。他皱起眉。  
  “你还想贴我多久?”  
  “让、让我再坐一会儿嘛。”花子泰的脸垮得分外可怜。  
  白麟初觉得再听他说话就要吐出来了,只好翻个白眼无视他。直到晚上柳甘棠来查房了,他整整贴了白麟初有一个时辰。  
  柳甘棠说:“新、新弟子任一笑初到我校,一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找我。大家既然住在同一间宿舍就是有缘,一定要互相友爱帮助,培养真挚的友、友谊……麟初,你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可、可以来舍监室。”  
  柳甘棠来过之后,花子泰紧张的心情稍稍平定,他正要走回自己的床边铺床睡觉时,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扑嗍嗍的风声。  
  任一笑跳下床打开窗子,一只硕大的黑鸟头伸进来。  
  花子泰吓得直接跌到了地上,白麟初也张大了眼睛。只见任一笑从鸟脖子上解下一个大包,放到床上。他从包里取出一叠衣服,又取出一个糖盒,最后还取出了一叠银票。他点着银票,嘴巴一撇,抽出一条布带跑到桌边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往窗外的鸟头上一系。白麟初正好看到那布条上的几个字:坏老头,还欠我一千两。  
  任一笑拍拍大黑鸟的头,鸟儿展翅又飞走了。他回到床边,把大包倒拎着抖了几抖,乒乒乓乓,从包里倒出来一堆堆的飞刀、匕首、梅花镖、雷火弹。刚刚爬起来的花子泰又跌到地上去了。  
  白麟初的床靠在窗边,花子泰的床靠近门口,任一笑的床和花子泰的同在一边墙上,床头接床尾。  
  当晚,花子泰抱着枕头挂着一张苦瓜脸要求白麟初把床借给他一晚,“就算带我一起睡也好呀,别让我一个人睡那边……”他用极低的声音哀求道。  
  白麟初眉毛与头发齐竖,怒喝着将他赶走。满脸哀怨的花小少爷只好委屈地回到自己床上,极快地缩进被子里。直到睡着前他都还在哆嗦着。  
  白麟初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大家都会怕那个家伙?尽管他是怪异了一点,强悍了一点,一下子从敌人变成同门角色转换得也快了一点,但,也就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而已。  
任一笑正在收拾从包里取出的一大堆东西,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武器也一样样归类放好。白麟初想起中午时他买的那一大堆糕点,不由怀疑,那都是他一个人吃的?他拿那些当午饭?那么多甜腻的东西他也吃得下?  
  接着他又想起任一笑提的那个问题,自己也觉得有趣。不过这些他都没往心里去多少,他现在记挂的是,明天的颁奖大会上,自己要抽的一年卷究竟会抽到什么?绿波的糕点,绿波的糕点,唔,绿波……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半夜模糊地醒来,一睁眼,他就看到前方刀光闪烁,吓得他“噌”的一下坐起身来。  
  任一笑横坐在窗台上,仰望着夜幕,手中不紧不慢擦拭着一把流星刺刃,擦完后,从旁边的一堆短剑中又拿出一把六阳匕首继续擦。  
  白麟初重重呼吸了几声咽了一下口水。  
  任一笑转头朝他看看,嘴角扬了扬,“你叫……小初?”他只记得台上那女孩子喊他的名字。  
  “白麟初。”  
  “哦。我叫任一笑。你知道吧?”  
  他点头。  
  任一笑抬头看向天空说:“照你那个方法,月亮有多远也可以算出来吧?”  
  “也许。”他没什么兴趣,正困着,翻身又缩进了被子里,闭眼睡觉。  
  床板一动,他睁眼转头,惊觉任一笑坐到了床边来。  
  白麟初冷眼盯着他,任一笑的表情似笑非笑,“今天台上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如此直白的问题让他一下愣住,冰冷的脸转眼变得火热。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任一笑说:“你本来不在台上,是我对她动手时你才冒出来。我就想,她不是你姐姐就是你的意中人。”  
  白麟初皱着眉头等他的下文。极微妙的,任一笑一开口问的不是“姐姐”这让他的火气小了不少。  
  “你也喜欢甜食?”对方的问题突然拐了个大弯。  
  “不喜欢!”听到那个“也”字,白麟初想到他中午的一堆糕点,他的糖盒,牙齿都开始隐隐作痛。他当所有人都爱吃甜的吗?又不是小孩子!  
  “哦?那你中午想买栗糕,是帮别人买的?也是那个女孩?她喜欢的?”  
  白麟初的额头开始跳青筋。他沉着面孔说:“你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一点了吗?”  
  “不会。对手的情况永远也不会嫌多。至少现在我了解到,那个女孩会是你的弱点。而百果栗糕,对她说不定是个不错的诱饵。”  
  白麟初浑身一冷。他凝视了对方片刻开口道:“既然是想,就不要说出来。你觉得把这些告诉我之后还会有用吗?”  
  “有没有用,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白麟初手指握成了拳,声音变得冰冷:“你敢动她一下,我就宰了你。”  
  半晌无声。  
  “哈哈哈哈!”任一笑突然大笑了起来,眼睛一眯捏住了白麟初的下巴,“小初,你还真是有趣。”  
  “滚!”白麟初从被子里跳起来向他一脚踢去,被他抓住脚踝“砰咚”掀翻在床上。  
  任一笑另一只手向他腰间一压,冷笑道:“不错,以后一定会更有趣的。”  
  “海之沧澄,唤汝为王者,携青莲之极寒,斩海破天。冰龙牙——咬!”  
  无数的冰牙齐齐扎向任一笑的身体,最后汇聚成巨大的冰柱将他狠狠击飞出去。  
  任一笑相当狼狈地落到自己的床上,砸得床板几乎断掉。接着他又发现自己从胸部以下都被冰封住了,连着床与地,形成了一大块分外闪亮的冰晶。  
  白麟初抓起窗台上的一大把匕首,手中一排,五把匕首成了一个扇面,刀尖全都指着任一笑的喉咙。  
  “你,给我老实点。”  
  任一笑低眉瞧着自己喉前五枚银光森森的刀尖,听他放完话,就看见刀“丁丁当当”地全部被甩在了地上。  
  白麟初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被子一蒙,睡觉了。  
任一笑口中默念了几声,周身的冰被红光包围,很快化得一干二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五把匕首,在手中把玩了两下,手掌一紧,细细的铁屑漏下来,飘了一地。  
  夜将过半,有眠无眠的人皆无声了。  
  唯有花子泰不时发出两下抖动或是几声低低的呜咽。他虽然睡得深沉,梦境却不甚美妙。任一笑的大笑在他的梦里造出一只金刚大魔王,呼喝狂笑着满天满地砸炸弹。接着地震了,山崩了,海啸了,天咯吱咯吱地就要塌下来,自己却被冻在冰窟窿里不得动弹。从小到大他何曾做过这样不安稳的梦?一滴泪水从他紧闭的眼中挤出来,梦中的他正在高呼:谁来救我?天地却变成了一团漆黑。  
第二天是一个好天气,也是一个好日子。  
  紫坤城道学院三年一度的新英会终于落下了帷幕。这一天,就是发奖的日子了。  
  禄存院长坐在台前,笑得满脸开花。如果你仔细看,就可以发现阳光在他脸上那些花纹里还折射出了五光十色的光芒。诡异。  
  院长前面的桌子上立着一只大大的阿福陶娃娃,粉扑扑的脸,胖乎乎的身子,做得十分精致可爱。阿福圆圆的肚子上有一个洞,里面装的是满肚子的木签字,每条签上写着一个菜名。  
  院长和蔼地对每一名单项奖的状元点头微笑,盯着他们从娃娃里抽出木签字,一个个地叮嘱着:“一年份呀,要珍惜哦,不许浪费啊,呵呵呵呵。”  
  作为围棋比赛的并列状元,白麟初和李向晨一起上台走到阿福面前。李向晨大度地笑笑,让白麟初抽。  
  白麟初摸出一条签,盯着看了半天,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看台上的绿波,转手把签子塞到李向晨手里。  
  “给你吧。”  
  李向晨一看,木签字上写着三个字:咸鸭蛋。  
  他苦笑着摇摇头,还是收了下去。吃一年鸭蛋总比没人下棋来得好。  
  禄存院长非常满意地看着一批栋梁之材手持木签神色阴晴各异地走下台去,清了两声嗓子,准备开始颁发综合比赛的大奖。  
  三封红笺放在桌上。这次站在桌前的是狼夜、绿波、白麟初。  
  “大家都看到了,昨天的比赛出了些意外。最后留有金铃铛的只剩下这三位弟子了。呵呵,每个都这么可爱。这位小白……白麟初,虽然没有参加开始的淘汰赛,但他昨天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经过我与各位师傅的讨论,决定也给他一份奖励。反正大奖是三样,凭抽签决定,所以我想就不必再动干戈了吧。既然这样,孩子们,你们就开始抽吧!”  
  三个人在院长讲话时不约而同地都低低垂下了头。终于等他发言完毕,面对桌上三枚红红的小信笺,三人又谦让起来。狼夜请绿波先抽,绿波自然推让,白麟初连动都没动。经过那条“咸鸭蛋”,他根本不觉得从院长手中拿出来的会有什么好东西。  
  “哎呀哎呀,真是的,大家不要谦让了。”禄存院